第366章大好头颅值三千贯
张叔夜把时穿领到他的桌案前,桌案上铺了一张大大的行军地图,张叔夜指点着地图,问时穿:“你给我指一指他们曾经在哪个村落驻扎?”
时穿稍稍想了想,轻声提醒:“大尹,沐阳县尉正等候在茶水房。”
“沐阳县—”张叔夜轻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时穿赶紧表白:“梁山匪寇纵横京东西路多年,小小的县城能有多少兵力抵挡?连朝廷几次出动大军清剿,官军首领反而投奔了匪寇,相比起来,沐阳县能整治团练,组织民团,而且敢于开城门四处搜剿,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张叔夜想了想,同意了时穿这种说法:“也是,到不能责怪沐阳县啊,喊沐阳县尉过来,他是领兵出城的,就由他来介绍一下梁山贼的行踪。”
时穿拱手,退回自己的队列里—也就是大将李彦所在的位置,他学着李彦的模样,把身子挺得笔直,嘴一歪,目视前方,向李彦打招呼:“什么时候到的?”
李彦眼转转了转,但他的脑袋依然向前挺着,目不斜视地看着张叔夜方向,同样嘴一歪,用细不可察的声音回答:“我元宵节就没回家,还去过你在甜水巷的屋子,结果在那里遇到一群官宦女。。。以及你家的娥娘。”
果然是老牌大将了,装严肃比时穿装的更像。说悄悄话的水平,那可是比时穿好五倍啊好五倍。
底下的大将都在跟承信郎李彦一样窃窃私语,但他们密谋的水平显然不是承信郎级别的。两位承信郎身子站的笔直,目不斜视一付威严状,说话的声音微不可闻,你不留神几乎当作蚊子叫。而其余大将。。。有一位大将绰号“雷公”—当然,这位并不是高铁所属的“临时”神仙雷公。这绰号意思是:这家伙说话声音像打雷。偏偏这位雷公也在说悄悄话,真让所有交谈的人郁闷不看。。。你这厮,不说悄悄话会死吗?
张叔夜几次望向大将的队伍,似乎觉得这里过于嘈杂,但他手头上一堆军务,现在没空理睬大将们。。。比较起来,张叔夜每次抬头,都觉得还是两位承信郎最具备“官场礼仪”。
说话间,沐阳县尉被召唤进来。可这厮能说出什么?虽然名义上是沐阳县出城搜索梁山贼的踪迹,但实际上做事的是时穿,组织者是刘太公。沐阳县尉从时穿那里了解了一点情况,他哼哼唧唧不能回答,张叔夜恼了,怒生呵斥对方退下,然后招手让时穿上来,指着地图说:“你来说。”
时穿随手点了几个村落:“这里,这里,曾是他们的宿营地,梁山贼从骆马湖出动,最先攻击这里,而后一路是这里,这里。。。我跟他们相遇的地点,是厚丘镇东北偏北方向七里,但是他们最先出现的是两个人:张青与董平。
后来他们逐步增援,因为增援来得很快,所以我怀疑厚丘镇已经陷落—事后证实,果然如此。
依张青与董平的行军姿态判断,当时他们是在哨探,哨探方向是海州。事后,沐阳县联合乡绅,出动数千团练四处查访,梁山贼的最后宿营地是这里—按照骑兵移动的速度,一日最远距离大约三百里,所以我探查了这三个方向、附近三百里的土地,未曾见他们的行踪。”
张叔夜沉思片刻,回答:“三个方向已经确认没有梁山贼的踪迹了,那么,唯有一个方向值得怀疑—承信郎你大约心中早有数了吧,所以不肯把战斗力薄弱的团练投向这个方向探查。。。
唉,总是这样,他们每次都是突然出现,攻陷几个村落,从村落中获得粮草与金银,然后躲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享用自己的收获。等把劫掠所获吃干喝尽了,再出来抢一票,重复上一次的闪电抢劫—你瞧,沐阳大平原上,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藏身:韩山与云台山山脉。
嗯?时承信,你敢不敢带队去云台山走一趟,我不要你跟他们交手,只要你能打探到他们藏身地点,就算完成任务—别惊动他们!”
时穿张了张嘴,问:“只我一人吗?”
张叔夜点点头:“海州城,能打的唯有你与李彦,余者皆碌碌之辈,李彦我要留下守城,唯有你能担当这个重任。”
时穿想了想,轻轻的摇摇头:“梁山匪寇中至少一半人曾经是军官,他们对战机的把握非常敏感。。。”
“哦,我忘了,你跟他们见过面了!”张叔夜立刻反问:“这些人精神状态怎样。。。我是问:这些人对日后的行动,是否充满信心?是否显得很自信,很安详?”
时穿想了想,回答:“惶恐,茫然。。。对,大多数人都显得很茫然,似乎听天由命,得过且过。。。哦,缺乏主动进攻精神,与我相遇的时候,我不想战,他们也显得求战欲望不强。”
这番话说完,时穿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免得张叔夜误会。他赶紧补充:“大尹,广南西路柳州知县刘旭与我家妹子定亲,婚期订在三月三,新郎是刘太公嫡次子刘旷。我与梁山贼路遇实在送嫁途中,因拉着嫁妆,还有我妹子在车中,所以我不想让婚礼染血。对方不求战,我也就与他们擦肩而过。
哦,这次梁山贼在沐阳打破了多个田庄,刘太公的庄子有三座被毁,进入沐阳城之前,我呆在刘太公庄子上,仔细询问了刘太公与梁山水寇交手的过程。”
稍停,时穿又轻轻说了句:“刘太公随我救援沐阳县城时,出动了一千庄丁。”
能出动一千庄丁救援县城,那么刘太公用于保护自己家的人手,至少能有一千人。梁山三十六匪仅仅带了数百个随从,总人数不及五百,就能连续打破刘太公三个田庄。。。便是一千条看家护院的狗都已经够凶残的了,一千多位保家的团练,在梁山贼面前都没能保住自己的家园,可见那伙梁山好汉是多么擅长捕捉战机。
“不一样的”,张叔夜是山西前线杀出(手打源文字残缺)中微微带一点陕西腔,摇着头否定说:“庄丁都是没有见过血,不曾与人厮杀,结阵而守的步兵,面对四处游击的骑兵,处处都是漏洞。。。而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都是大将,同样是骑兵。。。”
时穿听了这话直拱手,张叔夜见时穿一副有话说的样子,停住了话头。时穿马上苦笑着说:“大尹,大将们都习惯了单兵作战,真要叫大家结队出去,没准一受冲击,便一哄而散—他们不同于团练,总觉得个个武艺不凡,单兵冲杀,自己绝对能跑得了,所以不担心阵型散了。”
张叔夜听出时穿的话里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反问一句:“你要怎样?”
时穿拱手回答:“我崔庄团练训练了多年,这些团丁都是我一手挑选,累经数年才训练出来的,我对他们指挥方便,再说,出外探查,人少行动灵活,需要的补给也少。我们要走梁山贼走过的路,他们恐怕不会给我们剩下什么补给物资—我从崔庄团练中挑三十人,大人若是非让我去,我只要二十名大将随行。”
张叔夜豪爽地一挥手:“由你!”
接下来,张叔夜在会议上安排了军械发放,赏金确定以及诸项守城事宜。时穿则退回队列中,继续与李彦说悄悄话,他问:“大将们报到了多少?”
李彦一歪嘴:“早着呢,现在只有八百余人报到,来的人当中,很多人并不曾恢复状态。。。而八百名大将当中,打惯仗的竟有两百余人,然而,他们当中,日日出去捕盗的,兵器太杂,且已经疲惫不堪;那些多年没出手的大将,武器都锈坏了,更是不堪一用。。。嗯,我听说你在段氏铁匠坊有股份,回头卖给我一口好刀吧。
我可不要店里卖的大路货,你把店中的珍藏品,卖与我两件。”
张叔夜依旧在上面分配着工作,询问着当地的情况,时穿继续说着悄悄话:“切,你以为段氏铁匠坊还是过去那种小作坊吗?现在都是标准化生产。。。‘标准化’你懂吗,他们出产的刀剑,你随便挑两样,保管轻重、厚薄。长短不差毫厘。。。哈哈,我倒没注意,你如今口气很大嘛,店里珍藏的东西一下子要买两件,真是有钱人。”
李彦呵呵笑着,谦虚说:“哈哈,怀仁县土地便宜,咱们在海州东城区那场张,我分到了五百贯左右,回家里买了三百亩地,父亲与兄长又补贴了我一点。。。对了,说到土地,我今日听过一个传闻,说你在自家院子里种花、种草、种葡萄的,怎么样,收益如何?”
旁边一位“勇敢”在背后轻轻捅了一下时穿,打断两人的私语,只听这位勇敢怯怯的说:“承信郎,我听说段家铁匠铺出产三种刀,分为上、中、下三品,其中上品刀一般买不到,这次咱与梁山水寇对上了,你能不能打个商量,卖给我一口上品刀。。。嗯,价钱若是贵的话,中品刀也行。”
时穿低声的回应:“我进城的时候,带来了沐阳千人采购团,为首的姻亲、沐阳县刘半城可是财大气粗,谁知道在这厮的扫荡之下,还能剩下什么。。。诸位,想要买好刀,得赶紧动手,回头会议散了,比别耽误,直接跑过去,跟段小飘说我让你来的。”
座上的张叔夜仰起脸来,开口说:“我刚才听谁说到段氏铁匠坊,听说段氏铁匠坊打制的剪刀非常锋利,相比他们家的铁好,去几个人立刻通知段氏铁匠坊,他家的铁锭,官府‘和买’了。”
李彦咯的一声笑了,张叔夜目光扫过来,李彦一缩脖子,赶紧拱手说:“大尹,段氏铁匠坊每月出产上万把剪刀,此外还出产铁锅、铁铲、铁犁。。。无数,整个铁匠坊雇佣了上千号工人,铁路的火一年三百六十天(阴历)也不熄灭,哦,我听说他们最近又开始承揽了海船索具的制作。”
张叔夜还在沉吟,通判大人神色尴尬的解释李彦刚才的意思:“大尹,段氏铁匠坊存放的铁锭以十斤为一锭,总数不下十万锭。”
一家铁匠坊拥有如此数额的铁锭,这明显违反了盐铁专卖法,难怪通判神色尴尬。。。然而,这几年天下大旱,待在青州的张叔夜自然也听说了茶树冻死,茶叶贸易萎缩的状况。宋代是个商业社会,各地的税收状况是官员考核的重要依据,段家铁器坊如此大的存铁量,说明这件铁匠坊也算是纳税大户—在其他的税种萎缩的情况下,地方官员当然不肯限制利税大户的犯规行为。
想通了这个道理,张叔夜也没有再追究,他哈哈一笑:“看来老夫是误会了,以为一口能吃下段氏所有的存货。。。嗯,派几个人跟段氏铁匠坊商量一下,让他们这段时间全力打造兵器,该多少钱,从封桩库里取。”
张叔夜这话一说,沐阳县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刚才他没敢汇报沐阳县动用了封桩库,还想着等事后找个机会,悄悄汇报这一点,没想到张叔夜比他更狠,直接动用州里的封桩库。
在场的军官们脸上也立刻浮上了笑容—封桩库里有钱啊,据说库里哪些拴钱的皮绳都腐烂了,只要张叔夜肯承担责任打开了封桩库,那么花多少钱,还不是由几个官员说了算。宋代是个“大官吃肉,小官喝汤,平民吃茶”的利益共享年代,这年头不作兴吃独食,官员们为了掩饰花销,对参战人员一定不会吝啬。
这趟出来的值啊—所有大将与勇敢,都转动着相同的念头。
可他们依旧低估了张叔夜的凶狠,只听张叔夜继续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梁山水寇纵横京东西路,这次我要他们覆灭于此,本官在此保证,所有参战人员绝不吝啬,从今日起,先给报到的大将、勇敢分发十贯草料钱。”
十贯啊,一千位大将要花一万贯钱。
如今以时穿的身家虽然看不上这种小钱了,但这笔钱对于大多数大将来说,那是一笔厚赏—仗还没有开打,先领十贯钱,张叔夜的豪爽立刻勾起了效用们的欲望,许多效用情不自禁的将自己的预期收益向上调整一下。
傍晚(手打源文字残缺),受时穿提醒,大奖们纷纷奔往段氏铁匠坊购买武器,李彦不愿跟去,他尾随时穿,口口声声说:“我知道,最好的武器一定藏在你家,时兄,好歹也并肩作战一场,卖我一口好刀。”
时穿随口敷衍着,李彦则步步跟随,跟着时穿转去了州衙侧门,看着时穿敲开衙门侧门,唤出了一个门子,低声询问:“宋知州在吗?”
门子低声回答:“知州大人病重了,理不成事,所以搬去了白虎山,给招讨使大人让出了州衙。”
哦—时穿点点头,领着李彦转往甜水巷。他本来想着黄娥去了乡下,甜水巷大约空无一人吧。没想到甜水巷里居然有人等待。。。
这段时间,时穿主要居住在乡下,那些女孩也跟着时穿在崔庄读书学习玩耍,城里的房子成了她们进城逛街的休息点。当然,城里还有两个作坊—香膏、香胰作坊。当然,随着时穿的产业大部分移往崔庄,城里的作坊变成了一个分装车间。
宋代末期,类似职业经理人的角色已经出现,时穿将城里两间作坊以及箱包店完全委托给了职业经理人掌管,而这些店铺作坊的做帐,则由他建立在锦绣街的会计事务所管理。该事务所还负责管理左斜街、锦绣会馆的收益。
这样一来,黄娥平常待在城中,不过是顺手查查张,顺便与自己庶妹、继母来往一下,宴请官宦女眷或者赴她们的宴会,祥和宁静地享受城里的繁华与舒适,过着千年以来,寻常官宦女眷的寻常生活。偶尔,姐妹们放假,也会来城里闲逛一下,与黄娥相聚片刻。
再后来,随着玫瑰园的建成,“城中生活舒适”这一点借口也消失了,许多姑娘自此不愿意往城里跑,唯有环娘时不时想着来城中寻个街,享受一下路边摊贩的恭维。
这次,墨芍也是陪着环娘才来甜水巷玩耍的。女儿节(桃花节)当天,时穿赶去沐阳县送嫁。哥哥走了,几位姐姐出嫁,玫瑰园冷清了很多,环娘跟崔小清说不上话,黄娥又忙着清点这一年乡下的总账,以及布置春耕事宜,学堂里放假了,环娘觉得很无趣。
这一年的下半年,环娘被时穿要求上学堂,可是书读得越多,环娘觉得跟同龄人越无法交往—时穿的学堂是教人智慧的,相比之下,同龄的孩子显得很懵懂,或者因灌满了洗脑知识显得很蒙昧,与她们常常说不上两句,就别别人当做异类排斥。于是,百无聊赖的环娘便要求去城中玩耍。
这会功夫,海州因梁山好汉的入侵,显得很慌乱,但海州城里时穿的势力并不小,黄娥忙着布置春耕—这一年,玫瑰园要种下玫瑰,葡萄园要开始播种葡萄苗,而父亲的茶山也要移植茶树,黄娥真的没时间玩耍。而其他几位姑娘要么想继续上学,要么也不愿往人多处钻,只好有墨芍陪着来了。
时穿进门的时候,环娘不在家,她又领着两位小黑仆逛街去了,唯有墨芍坐在初春的阳光下,拿这个绣花绷子懒洋洋的绣着花,并跟旁边的豆腐西施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见到时穿出现,墨芍欣喜地扔下绣花绷子,刚想扑过去却见李彦站在旁边,她只好乖乖站起来,行了个礼,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豆腐西施已经很夸张的迎了上去,热情的招呼:“大郎,我听说你从海州回来了,呀呀呀,那群梁山匪徒没有伤者你吧?”
豆腐西施把话说完,才注意到跟随来的李彦,李彦赶紧冲墨芍行了一个礼,倒把豆腐西施闪到一边。只听李彦恭恭敬敬的问候:“墨芍姨娘,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墨芍轻轻的福了一礼,招呼说:“李大将几年未见了,请稍作,奴家这就去奉上茶汤。。。”
墨芍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李彦咳嗽一声,想招呼墨芍,但墨芍脚下不停,一头扎进自己房间里。等李彦收回手来,这才尴尬的看到豆腐西施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微笑,李彦赶紧唱了个大肥喏:“李三娘,有礼了。”
豆腐西施娇娆的噗哧一笑,招呼说:“李大将请安坐,奴家也去后面帮着照应去,嗯,天色不晚了,李大将可是要在这用饭。”
李彦挠了挠头,再度冲豆腐西施拱手:“叨扰了!”
豆腐西施咯咯一笑,扭着杨柳腰向后堂走去。
稍后,几个黑仆端上来茶水,宅院里厨房方向飘来了菜香,但墨芍与豆腐西施不曾出现,李彦摇着茶杯,等待时穿开口。时穿没话找话问:“李大将准备这次怎么着手?”
李彦赶紧放下茶杯,插手不离方寸:“时兄客气了,这话问的太见外,你还是随意点好。”
时穿哈哈一笑,重新换过问话方式:“听说你也带领一支百人队,这次你打算怎么干?”
李彦摇摇头,神色凝重:“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搜捕过马贼,一向以来,我总是仗着马快欺负那些盗贼,咳咳死我知道我的马术并不出色,跟真正的北地好手相比,差的老远了。
我听说京东西路也有不少好手,我若认为自己胜过所有的京东西路的好汉,那就是井中之蛙的浅薄。而梁山好汉把京东西路打了个遍,多少知名好汉栽倒他们的手上—我不认为自己比京东西路的好汉强多少,所以,此次出战,胜负真的难料。”
时穿哈哈一笑:“据说宋江投奔梁山匪寇的时候,有个道士给他算了一个命,说他是‘因水而兴,因水而亡,得水而昌,往水而败’—我是不相信这种江湖骗钱伎俩,但宋江投奔梁山泊后,得以带队纵横京东西路,可不是‘遇水而兴’,这次他来的海州城,海州海州,难道宋江不会‘遇水而亡’。”
李彦腰抖得直了起来,他眼睛亮得像灯泡,喃喃的说:“《海捕文书》上,宋江悬赏三千贯。”
时穿补充一句:“杨志,李进义也悬赏同样的金额。”
367章武田装田游田行田式的“硬探”真实的历史上,梁山泊排行第二位的权势人物是都指挥使李进义,杨志仅次于孙立、派名第三。其中,青面兽杨志原是十二指挥使的头领,但因为耽误了十二指挥使图谋消罪的努力,最后被别立挽救了,所以自甘居于别立之下成为第三统领而所谓军师吴用成为第三人物,那都是读书人编出来的。读书人编小说嘛,当然要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写的比较受人尊重。这样写出来的书,也比较受读书人追棒。
不过,反映到海捕文书上,杨志作为十二指挥使首领,他是需要为十二指挥使从匪承担主要责任的,所以他的赏格与宋江、李进义相等。仅仅梁山泊三位大统领的赏格,就接近一万贯,难怪大将们表现很踊跃这一仗打下来,猎捕到其中一位首领的头颅,那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谁在意其中的军师吴用眼屎一样的人物,脑袋不值钱。
李彦听了时穿报上来的的账目,闭眼幢憬一下未来,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你觉得,这次张大尹………,…噢,张招讨能成功吗?”。万贯家财虽耀眼,可也得有命花,不是吗?梁山好汉纵横山东,多少大将折在他们手里,如果这是一场无把握之战…
能当大将的都不是一根筋人物,也得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才决定是否参与。张叔夜这次来海州,所任职位是淮南东路招讨使,这个官职是“路。”一级的官衔。但宋代一个官员可以身兼多职,张叔夜本身又是青州知州,这个职位如今他还兼着,所以称呼他为“大尹。”也对,称呼他为招讨使也不错。毕竟他曾经是海州大尹,所以人们叫大尹似乎更顺口但这中间有一个行政级别问题,招讨使行政级别高,如此称呼怕张叔夜不高兴,所以李彦换称呼换得很快,事后的表情,似乎很为自己的失误而懊悔。
这都是小节了,时穿最不喜欢李彦这付媚上嘴脸,一个官员称呼,至于这么小心吗?明明是沙场厮杀汉,粗鲁才是你的本色,装什么读书人的酸腐。他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回答:“我不知道梁山水寇为什么离开太行山,钻进了骆马湖里,这次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又离开骆马湖,向海州方向移动前两个地方”明明是最好的隐身地,怎么他们每次都习惯于抛弃自己的根基,去新环境里打拼……”
时穿的话嘎然而止,他抬起头来望向门外,李彦正在纳闷,却见墨芍端着几样果盘过来…………李彦立刻暗自竖起大拇指,同时心中微微有点沮丧:果然是海州第一的大将,外面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能察觉……………啊,我这是怎么了,难道两三年舒适生活,是我的警觉性彻底丧失?怎么时穿能提前发觉外面的脚步声,我却一点没觉察?……………难道,我跟他的差距如此明显?墨芍殷勤的在桌上布设果盘茶点,等转到时穿身边时,她弯下腰,用胸膛轻轻一蹭时穿,低声问候一句:“哥哥还好吧,这次出去没累着你吧”十一娘在沫阳可还好?…”
时穿接过墨芍的果盘,用力点点头响应了墨芍的问候,而后他拍了拍墨芍的肩膀,顺手在手上轻轻一用力,将墨芍的身子转了个方向,使她面朝门外,而后时穿轻轻拍了拍肩膀,催促说:“你四周看着点,我跟李承信有些私下里的话要说……”墨芍头也不回向门外走,边走边答应着:“哥哥放心,如今这座宅院里只有几个印度仆人与几名黑仆,环娘要跑出去上街了,听说这次她要去褚姑娘的沧浪阁挑选书。如今院内除我和豆腐西施”别人听不懂中原话的哦,那我拉着豆腐西施去厨房,死死看紧她。”
墨芍出门后,时穿关上了门窗,这幅关闭的门窗也遮断了李彦恋恋不舍的目光,时穿回到座位上,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我这次去沐阳,在半路上遭遇了梁山泊的探马,那此探马全副武装,以十人为一组翩大约就是军中常说的“硬探(武装侦察)”。这群“硬探,以两个首领为领头人,每队两组,手下二三十个人,第一队是张青与董平,第二队是……,…”。时穿一一历数路遇的情景,老牌大将李彦深知江湖名堂,时穿话说到一半,李彦急忙插嘴:“这不是“硬探”是“八仙迎客”他们在迎接一位重要的客人,所以派出八个首领进行郊迎………呀,海州有什么重要客人,值得梁山贼如此隆重迎接?”
穿摇了摇脑袋,轻声说:“有事儿我谁都没说,你听了,心里记住就行最后一队“硬探,是呼延绰与一丈青张横领头,这两人的表情,似乎很有收获的样子,而我记得一丈青张横是登州著名的海贼。…”李彦吃了一惊,嗖的站起身来,大声问:“啊,海盗张横,那可是昔日登州著名海贼…………你说他们会不会想来海州码头抢夺海船,而后驾船出海做海盗?”。时穿似乎被李彦的话提醒,一脸惊惶地站起身来说:“不好,今日码头上还停着十余艘千料大船,都是准备组成船队下西洋的来人,赶紧去码头通知所有的大船:立刻杨帆起航,暂时去东海县停泊。传令:命令左斜巷坚壁清野,给花膀子们分发武器,让花膀子公会安排四班人手轮流值日,严守库房重地,没有我的手令,禁止向任何人开放库房。…”
停,时穿马上又补充:“告诉花膀子:库房内所有的货物,都不及人命珍贵。所以,如果发现敌方势大,我容许他们临机撤退,至于库房内的货物,都不用管了,保命要紧。还有,立刻给施衙内送信,命令他的捕鲸船暂时停止捕鲸作业,已进港的不要再出港了”马上做好战斗准备。另外,东海社兵要保证至少十只炮船停留在港内,随时待命…………嗯,再告诉施衙内,立刻给所有准备下西洋的船安装鱼炮,让他们随时等待我进行海上演习的命令,让他们尽快熟悉鱼炮的操作,以及船上各种新武器装备的使用。”
李彦张大了嘴,许久伸手意图阻止:“大郎,我这就一个猜测………你把声势弄得这么大,休要惊动了官府。”时穿点点头:“惊动不了这事不经过官府,我原先跟船主们商议好了,下西洋的船只全装备鱼炮最近便找个好日子,让那些大船编队起航,出发前正好去东海县换装鱼炮,如今,就是这消息泄漏了也不怕…………”
时穿狞笑着说:“鱼炮啊,没有人知道鱼炮是什么东西。”一连串的命令发布出去,李彦等时穿忙活完,又小心的寻求确认:“大郎的意思是说:这群人是冲着海州港而来的?嗯,大郎的意思是不是说………此战最终将取得胜利,但事后可能海州大将将伤亡惨重。”
穿轻轻点点头:“单兵格斗技术,跟正式战争中使用的技巧不一样。战争啊,打的是指挥艺术,是一场组织学难题。海州大将虽然众多,然而,真细论起来,他们引以自傲的是单兵格斗术。可是仅就单兵技术来说,咱们不见得能够胜过梁山泊的三十六位头目。既然比个人技巧,咱拼不过梁山好汉那么其他方面呢?梁山贼更擅长集团作战,更擅长捕捉战机厂如果他们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被人灭了一百遍啊一百遍。而海州大将嘛,估计上了战场谁也不服谁,你我名下的百人队,可能因咱们的威信,稍稍听话一点至于其他的大将队,我真不知道他们一旦遇到战马冲击,能否坚持住片刻。所以,如今唯有一个办法可以制住梁山贼的万马奔击把他们引入巷战中依靠我们对于地理的熟悉,分害包围他们进而利用大将的单兵战斗技巧取胜…………不过,巷战嘛,那是一个绞肉机,需要用大量的人命来填补。”
李彦想了想,小心的问:“大郎觉得他们是冲码头上的船而来,这份猜测,有几分把握?”“十成!”时穿望着城市的南方:“刚才在大尹那里,还有句话我没有说出来大尹猜测的对,他们现在确实钻进山里了,然而他们并不是想躲在山里,等待下一次抢劫的机会。云台山离码头区并不远,现在是初春,山里比较严寒,平常很少有人走路,梁山匪寇穿山而过,一旦他们走出山区,快马奔袭到海州城下,用不了半天。”李彦也会是在江湖上混过的人,他闭着眼睛推敲了一下海州地理,忍不住赞叹:“高明啊,梁山水寇真是高明,自太行山进入骆马湖,潜伏多年之后,通过这段潜伏期,想必他们人人学会了操船技巧,等到从骆马湖出来,先是威胁沫阳县,引得沐阳县闭城自守,然后穿过沐阳县全境,突然进入山区,然后在突然出现于海州…………真真是高妙。”
时穿点头赞同:“光是空口说,看不出这份战略有多高妙,但如果在地图上推演一下,你就会发现这个战略大迂回多么出人意料,也许,这个战略大迂回是他们多年前策划的,你看他们目的多么明确,每一步都是向最终战略目标迈进。策划这个战略的人,不仅是个高明的战略大师,而且非常善于忍耐,梁山贼能穿州过境,躲藏在骆马湖人隐忍多年,一朝发难,便迅如雷霆般的直扑既定目标。该果断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难怪这伙人能够纵横京东西路,并能让征讨他们的官军倒戈相向啊,宋江,这厮的人格魅力果然不错,不管这战略是不是他策划的,能够趋使这样的人才为他所用…………真恨不得与他烧黄纸结拜兄弟。”
李彦小心的看了一眼时穿,弱弱的说:“大郎啊,其实…………嗯,你如果在县里弄个官职,包揽一下诉谈,你跟宋押司就完全一样了…………嗯嗯呃,我觉得,你跟宋江的差别在于:有些事宋江做了,你有条件做但没动手做。”“胡说我虽然收保护费,但那是官府规定的治安费,我可没有包娼聚赌,包庇类似晃盖的黑社会头目,更没有组织参与策划抢劫。”李彦忍了又忍,终于憋不住爆发了:“得了吧,大郎,我听说海州东门外码头区几乎都是你的天下,嗯我还听说,你通过锦绣街已经控制了海州商家,瞧瞧你刚才,一声令下让码头上的海船全部起航,好威风好煞气。我还听说你如今在崔庄也是说一不二的…………那宋押司虽然包娼聚赌,勾结贪官、包揽诉谈,可你在郓城估计也没有你这么横,他所做的事情,只要你想做,估计也没什么门槛拦着你。”
时穿笑了:“那是因为我跟宋江从本质上是两类人,宋江的所谓仗义疏财其实可以叫“收买官员,拉拢腐蚀官员与之狼狈为奸”同样是给别人分享利益,但我让别人分享的是创造与劳动的致富绝不是拨刮百姓、损人肥己的致富。我是创造财富,而宋江只有破坏,只有掠夺与抢劫…,……算了,说这此毫无意思,如今我们是官他们是匪,土匪打劫是他们的本职,我们缉拿盗匪是自己的本职,大家各尽本职,努力工作而已…………你刚才不是说需要柄好朴刀吗我可以送你一柄真正的天丛鸟兹刀,削铁如泥保用一千年,………嗯,你到段小飘店里,就说我许你的,你还可以从他店中取一套铠甲,这次你一定要保住性命。”
时穿点出了梁山好汉可能的进攻路线有提前暗示了最好的应对策略巷战。李彦作为留守城中的大将,一旦与梁山好汉交手,他一定是当然的主持人………至于具体的行动方案,相信李彦也是捕惯盗匪的著名大将细节上无需指点。李彦站起身郑重拜谢时穿,他的神情略略有点惘怅:“大郎有你给的这些武器,我这一仗,估计命是保住了。不过,既然你这么猜测,这一战过后,不知道有多少日日兄弟从此天人相隔…………啊,你马上要出去“硬探,了,请务必小心。时穿转回话题:“知道我为什么宁愿带崔庄团练出去,而不愿带一百个大将同行?”李彦点头:“我回去定要重新组织我那支百人队,让他们挑选最具威望的人做十人队队长,顺便演练一下他们遵从号令,令行禁止的意识……”“还要针对巷战,做一定的训练…。”时穿补充说。
李彦再度拱手谢过时穿的提醒,稍后,他貌似闲闲的说:“大郎,知道吗?张叔夜为什么来的如此快,听说年前朝廷已经有意任命张招讨出面征剿梁山匪寇,所以张招讨才从密州把你那徒弟招了去,谁知梁山水寇警醒,知道了在张叔夜手里讨不了好,所以才提前行动这可是初春啊,野外冷得很。”。听到李彦如此熟知内情,时穿立刻斜着眼睛看了对方一眼,淡笑着说:“听你的话,似乎你认识梁山水寇?”。李彦勉强笑着说:“大家都是跑江湖的,怎可能不相识,只是如今各为敌友,遇上了,由不得不拼命而已。”。时穿心中冷冷一笑:至少你李彦知道梁山水寇是“提前行动。”的,哈哈,你在我这里探了半天话,谁知道你能否因为江湖义气,又把情报泄露给对方…,………在转念一想,大将当中想必类似李彦这样的人不少,宋江号称“及时雨””喜欢结交江湖朋友,而大将们四处捕盗,难免与官方的“押司宋江…”发生交集哦,难怪宋江总是能够成功的钻了官兵的空隙,并恰到好处的每次都逃脱官兵的围剿。不过,李彦如今能不能递出消息已经无所谓了,梁山水寇的目标是海州码头的海船,只要把握住这个最终目标,无论他们怎么兜来转去,守林待兔的官军都会让他们讨不了好。而一旦有了明确的目的地,梁山水寇这次就是一只被“守株。”等待的兔子,再不像过去那样无迹可寻。
接下来,李彦继续唠唠叨叨,终究软磨硬泡从时穿家里取走了一口好刀,而时穿因为想着这厮可能与梁山泊好汉有交往,接下来说话自然万分小心……,…于是,当晚的接风宴就在你试探过来,我试探过去缓缓度过,期间李彦几次隐隐透露他至今依然孤身,并炫耀他在沐阳的宅院如何宽敞明亮,可时穿并不接过对方的话头。午夜时分,李彦醉醺醺告辞,时穿回头收拾了几样行李,第二天一早,等张叔夜打开城门,他便领着自己的队伍出了海州城。与时穿同行的二十名大将都是一向相熟的,他们或者曾与时穿并肩厮杀过,或者在时穿负责治安的街道上打下手”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宗旨,他们被时穿召集过来,自然,他们绝对听从指挥。大将们最擅长的是追踪,时穿将这二十位大将编成五队斥候”每队四人,撤出去前后左右哨探着,崔庄来的三十名火枪龘手则依旧乘坐着马车,悠闲前进。不过,因为这次有了海刚刚县两级的支持,随行的马匹的数量多了点,三十名士兵驾乘十辆大车,有些车上只有一正一副两个赶车的马车夫。
出了海刚刚城,时穿远远的兜了个大圈子,先是往西方走”绕过了杜庄,再度确认西侧没有梁山好汉消息后,队伍再调转方向往崔庄而行,而后准备从沫阳方向进入白虎山山区。这一绕路,前后花了大约五天时间。因为预知梁山好汉的行动,时穿一行人走的很悠闲,他完全没什么着急的,当队伍抵达崔庄的时候,管家穆顺已被派出去主持码头上的海船移泊事宜。于是,时穿在崔庄发出命令,让徒弟凌飞立刻赶回来,带领锦绣巷两百名挑选出来的花膀子,以加强锦绣巷与左斜街的防卫。这年冬天很冷,早春的季节,山区的积雪尚未消融,队伍从海州南部山区进入白虎山”走的是沐阳厢军赶修出来的山区大路。绕过白虎山葡萄园,略略与时灿打过招呼,叮嘱了移植葡萄苗的注意事项,再绕过白虎山转入沐阳地界,绕着山梁向韩山方向挺进,一路上,到处都可以看到附近山坡上,谩山都是忙碌的茶农。
因为前年的大严寒,天下各处茶树多有冻死,这年开春,基本上天下各处都在重新栽培茶树不过,这种现象以前在长江之北很难见到,倒是福建苏杭江西等地常见,有大将见到山坡上忙碌的茶农,禁不住驱马上前询问:“大郎,古语说:“橘生淮南则为插,生于淮北则为积,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这茶种…………移栽到海州,能成吗?不会变成其他玩意吗?”。“有文化啊””时穿在马上摇晃着身躯,神色懒洋洋的随口夸奖。赏金猎手都是群舞刀弄枪的厮杀汉,谁会在乎“之乎者也”。一类的内容。可是,大宋是个普及教育的时代,明清时代可能有很多高级将领都不识字,但在大宋,连买帽子的、卖香烛的都在吟诗。比如眼前,一位大将居然知道《晏子春秋》上的内容,真是有学问啊可惜都是错误的学问。
时穿骑的是一匹伊比利亚马,在春秋之前的石器时代,荷马曾在其史诗《伊利亚特》中称赞这种马是无敌的战马。这种马骨骼粗大,在十字军战争中,最受骑士们的喜欢,因为它能驼动重铠骑士进行短途冲锋,现代这种马种则被称之为“安达卢西亚马””或者“西班牙马…。”它是世界三大马种之一。骑士时代,这种马种是禁止出售的,有一些欧洲国王甚至威胁,若有出口母马者将处以死刑。时穿这几匹马种是从阿拉伯人那里辗转弄到手的,而阿拉伯人则是从战死、被俘的骑士手里弄到手的。因为阿拉伯人的战马也是世界三大马种之一,所以他们并不喜欢这种“热血马””便转手卖给商人换钱。热血马能耐严寒与干渴,这种山区环境最适合热血马奔跑。但这种马对于大将们的战马来说,过于高大了,哪位大将是仰着头跟时穿说话的。时穿在马上晃了晃身子,继续说:“古语说错了当然,古语说的大多数是错的,时代不同了,人们的认识在不断发展,而随着时代的前进,咱们就会发现,古人对世界的认识,基本上是错误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