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建安十五年(续)
今儿周一,不知怎地,有点低迷,状态奇差。
原本今日要写《何不深闺锁大乔》,不想状态全无……先过渡一下,只有五千字,抱歉!
……
狂风呼号,暴雪满天。
雪花纷纷扬扬,把天地染成白色。苍茫山川,银装素裹,在迷蒙风雪中,若隐若现。
原本就有些难行的道路,因这一场暴雪,变得更加艰难。
曹朋和曹洪汇合一处,缓缓向邺城前进。随行者,除了各自的扈从亲随之外,尚有即将前往曹州彰郡,出任曹州大都督的夏侯兰。这大都督,是曹操新置的官职,专门用来推行府兵而设立。其品秩,高于中郎将,类似于一个杂号将军。但比那杂号将军,更有权力……因为这大都督,执掌军政,推行兵农合一、兵牧合一的正常,权力自然极大。
不过,在曹朋和曹洪面前,夏侯兰表现的很低调。
在渡过黄河后,一行人马日夜兼程。然则道路难行,使得速度难以提升。
曹朋和曹洪,并不着急。
两人现在已经卸任,所谓无官一身轻,自然不必着急赶路。
反正在年关前抵达邺城即可,去的太早了,意义不大,不如慢慢赶路。
“我总觉得,老师和曹侯更似生意人。”
夜宿隆虑山时,徐盖悄悄与邓艾几人说话。
经过这一路长途跋涉,徐盖那纨绔之气倒是消减了许多。年纪都不算太大,也没什么隔夜仇。徐盖如果不去摆那纨绔架子,众人倒也能接受。
毕竟徐晃和曹朋同朝为官,也是个两千石大员。
若因为一点小事,惹得两人生了间隙,勿论是邓艾还是徐盖,并不情愿。
而曹朋呢,也没有刻意的去调解他们的关系。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不知不觉,化解了恩怨。徐盖的性子里,有几分徐晃的豪气,而邓艾和孙绍,也都不是小肚鸡肠。王平和高宠二人,年纪比他们大一些,经历也比他们丰富,所以也不插手其中的纠葛。
如此一来,大家倒也算和睦。
坐在隆虑山下的营地小帐中,徐盖扔了两块木炭,把盆火又调旺了些,令帐中温度提升不少。王平和高宠正在煮水,而邓艾则在检查孙绍课业。
孙绍好武,在众人当中,堪称翘楚。
然则论读书,谈兵法谋略,却是邓艾称雄。
相比之下,向宠经验丰富,不逊色于邓艾。只是不及邓艾的渊博和系统。
王平的底子最差,几乎认不得多少字。
但他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那就是好学……
孙绍虽然不喜欢读书,但却被曹朋逼着他,每天都会布置功课。当然了,曹朋不可能时时考校,于是就把这监察的责任,交给了邓艾负责。
听到徐盖的话,孙绍有些不快道:“这好端端,怎说起了老师的不是?”
“不是不是!”
徐盖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可不是说老师是非,只是刚才去大帐送交课业的时候,就听老师和曹侯两人,在那里嘀嘀咕咕,说什么日进斗金如何如何。只是奇怪,老师怎想得这许多古怪主意?我阿爹素来不好财货,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居然也参合进来,想要大赚一笔……”
“这个……”
邓艾搔搔头,实在不知如何解说。
他这个舅舅的鬼点子,的确是很多,多的有时候,让邓艾也感到糊涂。
比如那天下楼,而今第八家店铺即将在邺城开设。
据说第九家,和第十家,也已经开始谋划。关键就在于,舅父总能赚到钱,而且是利润惊人。连曹楠私下里都嘀咕:如果曹朋去经商,一定能成为天底下最有钱的商人。
“对了,舅舅究竟要做什么事情?
我看这些日子,他和曹侯动辄就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每次说完,曹侯都显得非常兴奋。”
徐盖搔搔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记得上次在长安时,老师和我阿爹说什么召集流民,做工什么的……还说了好多稀奇古怪的名词。我后来还问过我阿爹,老师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我阿爹说,他也不清楚只是听老师说的,非常诱人,他就忍不住掺和了一手。不过我听说,这次曹侯和老师要做的事情很大。
不仅仅是他们三人,还准备拉拢其他人参与!
但具体是什么?
我真的不清楚……反正老师就算说了,我也听不明白。什么股份啊,什么包工包料啊,什么资本啊……哦,还说要搓圆子汤。圆子汤是什么?”
小帐里,五个将军府小掾属,都露出了迷茫之色!
……
“你看,咱们先在漳水西的荒地动工,如果完全修建起来,需五十万工时。如果是按照以前习惯,征发徭役,耗时可能更多……朝廷需支付大量钱帛,用以徭役,同时还要兼顾农时等种种限制,把西城修建起来,非三五年不可。
但咱们把这事情接过来,征召五千流民。
每天兼顾温饱,一个人日耗百钱即可……五千人,日耗百钱就是五十万钱。这是咱们的成本但整个工程下来,你说朝廷要投入多少钱粮?
我粗略估算一下,需万万千之巨。
可咱们呢,八千万钱拿下,可以为大王省了两千万钱。整个工程下来,百日便可以完成。百日……叔父,一百天咱们便有至少三千万利润,何乐而不为?”
曹洪的眼珠子,已经变成了一枚枚建安重宝。
曹朋这个计算方法,很粗略,也很简单……不过有一点,就是集中了大量流民动工,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节省劳力和工时。东汉时期的城墙,大都是以夯土筑成,所需的材料也不麻烦。木材可以从西北获取,石料更随处可见。如此一来,一座全新的长安城就可以破土动工……
只不过,这流民招揽,以及监管工作,需要有人专门打理。
可即便如此,也是一大笔利润!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种方式,可以给以流民一个妥善安置。随着西北的开发,一个更大,更有规模的长安城,必不可少。在修建新城的时候,顺便也就解决了流民的住所,并加以控制。而随着西北商路畅通,大量胡商涌入,长安不可避免的要迎来一个发展的大高潮,自然有大量的工作机会出现。看似只是五千流民,但实际上带来的效益,难以估量。
“子龙,可有兴趣?”
曹朋见曹洪沉思,也不催促,扭头突然对身后的赵云问道。
“啊?”
赵云一怔,有些懵了。
“这钱来得光明正大,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说实话,好财货不是坏事,如果能光明正大的获取,令家人安居乐业,我看也不是不行。怎样?有兴趣的话,算你一手也不需你付出什么,到时候只管收钱就是。”
赵云已经成家了!
虽然还没有孩子,可是生活的压力,却不可避免。
马云禄生于西北,当然希望能够在长安置业。但而今长安的生活条件很高,颇有些居大不易的意思。马云禄倒是有些家底,可赵云是正经的一穷二白。虽说每月都有俸禄,想要在长安置业,终究有一些困难。
听曹朋这么一说,赵云也心动了!
“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曹洪下定了决心,一拍大腿。
“只是这件事,单凭咱们几个还不成……我再与子孝子和商量,你也再去找找你那丈人,请他出面。咱们联手,把这个圆子汤搓大,你看如何?”
“我自无异议!”
风雪,终于停了。
队伍再次启程,向邺城进发。
建安十四年年关,曹朋一行人终于抵达邺城。
此时,邺城已是张灯结彩,充斥着一种新年即将到来的喜庆气氛。
龙城之盟签订,令曹操声望一时无两。随着他班师返还,也预示着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邺城将成为曹操的根基。大战是不可能再发生了,应该是以休养生息为主。这一点,曹操在返回邺城之后,就已经表明。
百姓们自然欢欣鼓舞。
而曹操的对手,也一个个松了口气。
说实话,曹操一连串的行动,让孙权刘璋,包括刘备在内,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现在曹操打算休养生息,与大家而言,也获得喘息之机。
特别是随着曹朋被免去司隶校尉一职的消息传出后,西川顿时松了一口气。
汉中被曹操占居,但西川尚有葭萌关为门户,无需担心。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刘璋加紧布置防御,同时开始了对西川民生的整顿。
破坏容易,建设却困难。
整个西川的经济体系,几乎被曹朋破坏殆尽。想要恢复过来,绝不是一两年可以奏效。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刘璋感到身上的压力,格外巨大。
好在,随着刘备驻扎南中,使得刘璋不再为南蛮而操心。
短短一年时间,刘备软硬兼施,在南中已稳住了脚跟。刘璋在三思之后,决定还是给刘备一些甜头。他下令,放松对南中的封锁,允许刘备在南中招兵买马。要知道,南蛮虽然败了几次,可是雍闿和孟获仍在。
只要这些人还在南中,迟早都是一个祸害!
刘备在来信中也说明,以他现在的力量,自保有余,而进取不足……
也就是说,他可以守住南中,保证西川平稳。
但想要彻底剿灭南蛮,难度不小。刘璋一方面,需要刘备壮大实力,另一方面,也不希望他发展太快。我可以放宽对南中的封锁,但是你刘备想要发展,还要看我的脸色。这就是刘璋对刘备的基本态度……
在这种情况下,刘备也非常老实。
认认真真治理南中,对刘璋,也格外尊敬……
至于孙权,在年中时着手修建建康,准备将治所迁离吴郡。
原因也非常简单,曹操的东陵岛水军在逐渐壮大。鲁肃担任丹阳太守之后就发现,东陵岛水军的编制,是一大十小。一艘大型五牙战舰,配上十艘中小型艨艟。不但可以保证在长江水道的战斗力,同时还在不断发展外海的战斗模式。庞德出任广陵太守之后,加大了对周仓的支持力度。
同时,周仓也不断出击,在江水之上,打击水贼,在外海,攻击海贼。
所俘虏的水贼海贼,被编入水军。
如此一来,曹操水军的战斗力,在不断的提升。
同时,鲁肃还打探到,曹军开始在郁洲山修建船坞,花费重金从荆州请来工匠,打造五牙战舰。一旦曹军可以在外海作战,那么必然对江东沿海地区,造成巨大威胁。这也是孙权最为恐惧之处一旦曹军能从沿海登陆,一天一夜,就能兵临吴县。那岂不是说,吴县就在曹操的嘴边?
孙权在思忖良久,下定决心,迁离吴郡。
又有那江湖术士断定,建康有龙兴之气。于是孙权决定,治于建康……
总体而言,勿论是曹操还是孙权,亦或者刘璋和刘备,接下来的要务,便是休养生息。
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轻启战端,以免破坏大计。
可谁都清楚,这不过是短暂的和平……只看谁先积蓄足够的力量,那么大战就将要开启。
不过,于老百姓来说,将迎来和平的一年。
“这是我的府邸?”
在一座豪华的府邸前,曹朋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曹遵。
“六哥,你不是弄错了吧。”
曹遵身着黑袍,笑眯眯道:“怎会弄错,这是大王专门赏赐与你的宅院。”
那府邸大门,高大沉厚,给人一种雄浑气息。
门匾黑底金字,上书新武乡侯四个大字。就在曹朋有些糊涂的时候,府门打开。
就见曹楠抱着一个婴儿,在她身后,还有蔡琰、黄月英和夏侯真,以及步鸾郭寰等人。
一家人,竟都来了!
“爹爹!”
从门后跑出一个女童,看个头大概有十岁靠上。
她跑出来,立刻就扑向曹朋,让曹朋惊喜万分……
曹绾,年仅九岁,但也许是身材原因,让人感觉,她已经有十岁靠上。
“乖女,可是越来越重了!”
曹朋笑着,抱起了曹绾转了一圈,才把她轻轻放下。
这许多儿女中,曹绾对曹朋最亲。长子曹阳,相对腼腆一些,站在黄月英身后,有点露怯。至于其他孩子,则显得有些害怕。想要过来亲近,又有些畏惧。也难怪,曹朋而今四女六子十个孩子,但却从未有人能和他常在一起。以至于儿女们见到曹朋,总感觉着有一点陌生和畏惧。
至于那几个小娃娃,就不用提了。
“大王说,你长途跋涉,不必急于觐见。
好好休息……今天是年关,陪家人好生团聚。大王明日,再召见你……对了,最好准备。大王这次,有重任委派,不久之后,就会加以任命。”
重任?
曹朋一听这两个字,就头疼了!
重任,往往代表着麻烦。
看样子他这次在邺城,也住不得太久……
“六哥,待我多谢大王。”
曹遵笑了笑,告辞离去。
心中同时感叹,当年和曹朋结义,只是碍于曹真的面子。可曾想到,他会有今日之成就?
……
曹朋目送曹遵离去之后,拉着曹绾的手,走上了台阶。
“阿姐,你们怎么来了?”
曹楠一笑,“不只是我们,爹娘也都来了……虎头本也要跟来,可不想临时有事,无法随行。走吧,爹娘已经等了很久,还是先过去拜见。”
曹汲和张老夫人也来了?
曹朋顾不得和蔡琰等人寒暄,忙往府中走去。
老曹的确是不错,知道我要来,把家人也接过来,正好一起过年团聚。
内心里,不由得有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他来到了厅堂,就见曹汲和老夫人正坐在堂上。
曹朋快步上前,大礼参拜。
曹汲和张氏,也立刻把他搀扶起来……
比之在长安分别时,曹汲胖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看起来,他这大司农的职务,着实清闲。据曹汲说,曹操委派了几个得力助手,他基本上不需要去费心公务。在许都休养了一个月之后,便赶来与曹朋团聚。
“不过过了十五,我就要返回许都。”
“为什么?”
曹汲笑道:“我好歹是大司农……十五之后,就要着手准备春耕事务,少不得要每天盯着,以免被人说闲话。你也知道,我这大司农……呵呵,朝中不少人,心里不服的很。若连人都不见,必有人不满。”
“谁若不满,让他找我!”
曹朋顿时不高兴了。
好不容易能和老爹团聚,这没想到十几天后,就又要分离。
曹汲抬手拍了曹朋脑袋一下,笑骂道:“休要胡言乱语,你而今好歹也是朝廷重臣,更是武乡侯,怎动辄如此?我知道你曹阎王厉害,但是……
阿福,这两年,你杀性却重了不少。
有空的话,多读些经书……你母亲那里四十二章经,也可为你消灾避祸。”
四十二章经,是佛经!
曹朋对佛教倒也不算抵触,但也不愿轻信。
眉头微微一蹙,他不好反驳曹汲,于是便点点头,答应下来……
陪着父母说了一会儿话,曹朋这才退下。
才一出大厅,就见蔡琰站在长廊尽头,朝他招了招手。
“夫人,这么冷,怎一个人在这里?何不回屋等我?”
蔡琰脸上,露出一抹忧色。
“阿福,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蔡琰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这次我们过来,大王还专门告之,让乔夫人和尚[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香一同前来。”
“啊?”
曹朋激灵灵一个寒蝉,露出震惊之色。
“她们现在何处?”
“就在府中……过来之后,大王倒也没有再询问,可我这心里,总觉不安。”
何止你不安,我现在也有点不安了!
曹朋搔了搔头,心中虽有些忐忑,但脸上仍保持平静。
“既然来了,就只管住下。”
第708章何不深闺锁大乔?
晚饭很简单,也很丰盛。
曹府难得一家团聚,除了邓稷,都来了!
虽说还是有些缺憾,不过一家人能团聚一起,共度年关,也足以让人高兴。
曹朋同样!
自出任南阳郡太守,至今已有三年。
三年来,每逢新年都是独自度过。哪怕是去年,他出任廷尉的时候,也因为种种原因,离开许都,未能和家人团聚。似今日这么整齐,恐怕也是六七年来的头一次。曹汲准备了一口大铜火锅,更有从并州送来,刚宰杀的小羔羊肉。那肥瘦相间的肉片,被切得很薄。在沸腾的水中涮一下,蘸着酱料便可以食用,正是这天地严寒之时的上等佳肴。
张夫人还准备了江东黄酒,用来饮用。
把酒烫了,暖暖的极为舒适。曹朋曹汲坐在一桌,女人们在在后厢入席。不过,曹府男丁着实稀少二代弟子,除了邓艾之外,几乎都还是小孩子,根本无法入席。以至于偌大的食案上,竟只有孤零零几人。
除了曹汲父子之外,还有邓艾、孙绍以及徐盖。
蔡迪留守许都,未能返回。
而似姜维傅佥则年纪尚小。姜维而今不过七岁,从小在荥阳居住,已经和曹家融为一体。傅佥更如此,不过四岁,甚至还不太懂事。这也让曹家主席上,显得有些冷清。曹朋见太冷清,便跑去把庞统法正马谡,以及赵云沙摩柯王双都叫过来。至于他们的女眷,自入后厢用饭……
庞统已经成亲,娶妻荆州蒯氏之女,并生下一子,名为庞宏,方两岁。
他没法回荆州过年,自然就留在曹朋身边。
此前,庞统从河西太守卸任之后,便把妻儿送往荥阳,打算让孩子长大了,入浮戏山书院就学。不过这一次,庞统的妻儿也随同来到邺城,对于庞统而言,自然是一桩喜事。法正在几个月前成亲,娶得是郿县当地一个大户人家女儿。长的不甚漂亮,但胜在端庄,气质极佳,性情也非常温婉,是个持家的好女子。沙摩柯……估计一时半会儿的,很难成亲。他相貌丑陋,比庞统犹胜三分,又是蛮人,需要机缘。
这帮人都住在曹府,被曹朋招呼过来,气氛顿时变得热烈。
大家一起推杯换盏,直近子时,才算是尽兴而归。
曹朋倒没喝太多,只是小酌而已。曹汲确是喝得大醉,早早便被送进卧房休息。
女人们,还不困。
于是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孩子们则早已经累了,似曹阳曹允曹叡几个年长的,因为还要早起练功,故而也睡下了。曹朋披衣,漫步于侯府之中。明月皎洁,遍洒银光,令侯府如同覆盖一层薄薄的白霜。一晃眼,已经过去十三年了……
自己重生于三国,从未想到有一日,竟能做到如此高位。
一阵风袭来,酒意上涌。
曹朋熏熏然,沿着花间小径而行,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后花园里!
一座人工湖,湖面结冰。
这湖水是活水,与漳水相连。待到春暖花开时,定又是另一番景色。
湖面上一座小榭,面积不大,却极为精致。
廊桥曲折,构成一幅动人图画。不过时值深夜,园中本应冷清,不见人迹。可是那水榭里,却又灯火闪动,隐隐约约,有琴声传来,曲调凄冷。
曹朋不禁好奇,朝着水榭走去。
却见一张竹帘后,有一个窈窕婀娜的身影。
“谁在里面?”
曹朋沉声喝问。
哐当!
小榭里传来一个水杯落地的声音,紧跟着一个带着吴侬软语口音的娇柔女声响起,“谁在外面?”
“乔夫人?”
曹朋一怔,挑起竹帘,走进小榭。
还真是大乔夫人在里面!
整个曹府,待吴侬软语口音的人不多。
黄月英倒是会说,可多年来,她更多是用北方官话,甚至已经成了习惯。孙尚香倒是经常说些江东话,但她此时,正陪着老夫人在花厅说话,所以也不可能。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大乔夫人……只是这么晚,她孤零零一人在这小榭里做什么?曹朋迈步走进小榭,眼中透着疑惑。
灯光下,大乔夫人却是一袭不应季的白裙着身。
披着一件雪白的裘皮大氅,却衬托出,她身形娇小玲珑,楚楚动人。
小榭里不算太冷,燃着两个火盆。
乔夫人神色略显慌张,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容上,带着一抹酒红,显然是喝了酒所致。
见到曹朋,她似乎松了口气,上前盈盈一拜,娇声道:“妾身见过武乡侯。”
“诶,嫂嫂何必多礼?”
曹朋连忙伸手搀扶,可是当他触及大乔的身子,不由得一蹙眉。
“这么冷的天,嫂嫂怎穿的这么少?
我去叫人送来衣裳,免得受凉……小绍路上还说,要好好陪伴嫂嫂,怎地让嫂嫂一人在这里?”
“不用,不用!”
大乔连忙伸手,扯住了曹朋的衣袖。
肌肤相亲,乔夫人的手冰凉,没有丝毫暖意。虽则如羊脂玉般滑嫩,可是那冷意,却让人生不出半点绮念。
“嫂嫂,都这般冷了,还说不当事。”
“武乡侯……”
“诶,你我而今也算一家人,香儿嫁于我,小绍又拜我为师,嫂嫂何故如此生分?”
乔夫人脸一红,灯光下顿增几分俏丽。
“却是妾身口误,叔叔勿怪。”
“先坐下来吧。”
曹朋看得出,乔夫人有心事。
于是他请乔夫人坐下,又把两个火盆拉近了些,加了些木炭,令火更旺。
抬头看了看桌案,上面摆着一张琴,还有一副酒具。
他想了想,从小榭角落里找来一个铁架子,套在火盆上,然后有放上一盆水,把那酒壶放入水中加温。
“嫂嫂好雅兴,今夜月圆,确来抚琴赏月吗?”
“啊?”
乔夫人愣了一下,摇摇头,“只是心情燥郁,何来雅兴?
叔叔来,莫不是要劝说妾身吗?”
“劝说?”曹朋一怔,“劝说什么?我今日刚进家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嫂嫂若是心里积郁,不妨与我说说。”
哪知道,乔夫人却没有回答。
她侧身而坐,伸出那洁白如玉的柔荑,纤纤玉指拂过琴弦,发出悠扬好听的音符。小榭外,寒风呼啸……合着音符,透出一丝凄凉无奈之气。
曹朋也没有催促,见酒水差不多了,便取出来,满上一杯。
“啊!”
乔夫人看到曹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想要阻拦,却有些迟了。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呼,想要开口,但又不知如何说。那张俏丽粉靥,透出一抹绯红。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乔夫人红着脸,忙转过了身子。
灯火摇曳,曹朋这才留意到,他手中那杯口上,残留一点胭脂红。登时恍然大悟,他连忙站起来,透着尴尬之色,把酒杯放下,不知如何说才好。
这杯子,是乔夫人刚才自己用……
桌上两个杯子,一个倒着。
曹朋还以为,那是乔夫人用的杯子,却没想到……
好半晌,乔夫人似冷静下来,回过身,突然微微一笑,“叔叔可愿,听妾身抚琴一曲?”
“久闻嫂嫂琴技高超,却未曾听闻过。”
乔夫人笑了笑,“若说琴技,这天底下琴技最好的,却在叔叔家中,并非妾身。”
是啊,天底下琴技最好的,莫过于蔡琰。
这一点曹朋也很清楚,顿时露出了笑容。
乔夫人没有再说,而是拂动琴弦。
琴声悠扬,如泣如诉曹朋不是个有雅骨的人,不过被黄月英蔡琰这些年来熏陶,就算没有几分雅骨,也能随风附雅,听出这琴声的好坏。
大乔夫人的琴技很出色,但若说出类拔萃,却远远不如。
有蔡琰当先,她很难说琴技高超。只能说,她的琴技,已经登堂入室。
“从明后以嬉游兮,登层台以玉清。
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
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
乔夫人突然展开了曼妙歌喉,轻声吟唱起来。
曹朋先是一怔,旋即就听出,这是在建安十二年时,曹操拜相。适逢铜雀台建城,他召集文武,在邺城欢聚。时曹植也参加了聚会,更登台作赋,也就是后世极有名的《铜雀台赋》,令得曹操心中大悦,并为之赞赏。
不过,乔夫人何故吟唱这首铜雀台赋?
“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
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
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
俯皇都之宏丽兮,瞰云霞之浮动……”
大乔夫人唱到这里,突然止住歌喉,扭头看着曹朋,神色凄然道:“叔叔,莫不是要劝妾身相从吗?”
慢着慢着……
曹朋好像明白了!
大乔是担心,老曹对她居心叵测,故而心中忧虑。
老曹好色,乃天下人皆知。乔夫人有如此担心,似乎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过,似乎有点不对吧。
“嫂嫂,这铜雀台赋,你听何人所传?”
“嗯?”
大乔一怔,想了想,“却是前年,魏王攻取荆州时,在江东所流传开来。”
前年?
那其实也就是去年。
但时间而言,此时将至子时,倒也算不得错。
曹朋疑惑道:“嫂嫂方才唱铜雀台赋,我也知晓。
子建文章华美,词藻甚动人,故而我也有印象。只是我印象里,嫂嫂刚才好像唱错了一句。嫂嫂唱‘揽二乔于东南兮’,可我记得,当时子建作赋之后,大王还让人抄录一遍,派人送到我手里。上面写的,却是‘连二桥于东西兮’。
是桥梁的桥,而非是嫂嫂所姓的‘乔’。
子建所说的二桥,乃是从铜雀台连接金虎台和玉龙台的两座桥,怎到了江东,却变成了‘揽二乔于东南兮’?这里面,只怕是有些古怪吧。”
老曹,你造的好大孽!
你看你,好色之名天下人皆知,把个美娇娘愁成了这副模样,实在过分。
其实,曹朋隐隐能猜出这里面的缘故。
揽二乔于东南兮,应该是出自诸葛亮之口。东汉末年,桥和乔相通……记得三国演义当中,诸葛亮就是用这么一首铜雀台赋,劝说周瑜动兵?
只是前世曹朋后曾查看汉魏诗词时,才发现了其中的错误。
曹植,从未作过‘揽二乔于东南兮’的词句,原本就是‘连二桥于东西兮’。但由于三国演义的影响实在巨大,以至于后世很多人,以为‘揽二乔于东南兮’是曹植所做,其中更透露出曹操对二乔的野心勃勃。
这,可真是冤枉了曹操,更冤枉了曹植。
如果从整篇赋文来看,‘揽二乔于东南兮’,明显和铜雀台赋的主题不符,而且内容也不甚连贯。正在描述铜雀台的景色,怎突然间就变成了江东二乔?
而今世,曹朋更看了原篇。
且不说曹植曾因为甄宓之事惹怒曹朋,有前车之鉴。就说当时他所处的环境,也不可能让他作出‘揽二乔于东南兮’的词句。这样一想,那么这词句明显就是诸葛亮为激怒周瑜,而专门改编,并且在江东迅速流传。
诸葛亮啊诸葛亮,你劝说周瑜就劝说周瑜,何故又拿女子的名节作文章?
不知为何,曹朋对诸葛亮突然又增添了一分厌恶之情。
“这不是原文?”
“你若不信,明日让昭姬和月英,带你去铜雀台游玩,你可以亲眼看那两座桥梁。大王当时尚有荆州刘表,并州高干和幽州袁熙未灭,怎可能容许子建作出这样的词句,不是明显要激怒江东吗?再者说了,嫂嫂也是冰雪聪明之人,文采甚至远胜于我。难道看不出来,这‘揽二乔于东南兮’,明显与整篇文章格调不符?子建这人,我不甚喜欢……但若说他的文采,却极是赞赏。他若真是透露这‘揽二乔于东南兮’的意思,也决不可能在铜雀台赋中表现。此必是有小人,在暗中作祟。”
乔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也难怪,就因为这么一句话,让她承受了无比巨大的压力。
虽说‘揽二乔于东南兮’还包括了她的妹妹,但相比之下,小乔有周瑜为她遮风挡雨,可大乔……却要独自承受这份压力,实在过于辛苦。
“该死,这是哪个没道德的,编造出如此谎言?”
乔夫人羞红了脸,抬头向曹朋看去。
“不是我!”
曹朋连忙摇头。
“妾身省得……”
乔夫人连忙低下头,轻声回答。
片刻后,她突然又抬起头,看着曹朋问道:“可既然如此,魏王何故要我与香儿,前来邺城?”
曹朋搔搔头,旋即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站起身来,大声道:“不过请嫂嫂放心,我既然应下了子义所托,断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了不起,我辞官不做,回荥阳或者中阳山种田去。小绍唤我一声‘老师’,这一世,我都会护你们一个周全。”
大乔的眼圈红了,泪光闪闪。
自孙策过世之后,一直是她在强撑着这个家。
为了孙绍,也是为了她和两个女儿……可这其中的辛苦,谁又能知晓?
当听到曹朋这一句话时,大乔突然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甚至,在孙策在世时,也没有这样一种安全感。灯光下,曹朋身材挺拔,透着一股子豪气。却让大乔心中,陡然有一丝悸动,脸腾地红了!
“嫂嫂,这小榭里冷,莫待在这里。
回房去吧,今天是年关,小绍方才喝多了,也要有人照顾。你若是病了,岂不是让小绍担心?万事有我在,嫂嫂不必太操心,只管放心就好。”
大乔夫人犹豫了一下,起身道:“多谢叔叔。”
两人走出小榭,沿着那回廊慢慢行走。
刚才还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天上,飘起了偏偏雪花,想来也将是邺城最后一场冬雪……当走下长廊时,大乔夫人脚下一滑,啊的一声惊叫,便朝地上倒去。曹朋眼明手快,上前一把将夫人搀扶住。只是姿势显得很暧昧,乔夫人正好倒在了曹朋的臂弯,下意识抓紧了曹朋的衣襟,依偎在曹朋的怀里……
真是,强有力的臂膀啊!
乔夫人心中刚生出感叹,却又顿时羞红了脸。
她慌忙站起来,颇有些不知所措的低声道了句:“多谢叔叔,妾身先回去了。”
说完,沿着小径,匆匆离去。
那温香软玉的感觉犹自在怀中,伊人却已经离去。
曹朋呆怔怔站在原地,半晌后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转身朝大厅走去。
咕隆隆!
邺城上空,回响街鼓声。
举城传来欢呼,却是新年已经到来……
……
曹朋睡得很晚,所以起床时,已经日上三竿。
甄宓伺候着他洗漱完毕,孙尚香便跑进来,拉着曹朋的袖子,兴高采烈道:“阿福,嫂嫂要去铜雀台玩耍,不如我们也一起去,好不好?”
虽然已成人妇,但孙尚香的性子里,却依旧带着些少女的影子。
曹朋伸手,掐了一下她的俏丽的脸蛋,轻声道:“你自去玩耍,过会儿大王可能要召见我,我还要在家里等着。路上照顾好嫂嫂,她似乎有些心事。多开导她,总之万事不必担心,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孙尚香疑惑的看着曹朋,不明白曹朋这么说的意思。
不过,她还是顺从点点头,答应下来。
已经二十多了,却还是个小孩子脾气。以前在江东时,她就好耍枪弄棒,还操练了一帮子女兵。到了荥阳之后,这毛病也没有改变多少……买了许多健壮的女子,其中不泛胡人女子,随着孙尚香,每日练武。
孙尚香的武艺,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而兵法韬略,更是不成。
好在,她而今身边有一帮小参谋。曹绾与孙尚香极亲,又是个好动的性子,于是把姜维、曹阳召集过来,为孙尚香出谋划策。别看姜维这帮人年纪小,可一身武艺确是不俗。特别是姜维,更早早展露出兵法大家的风范,帮着孙尚香出谋划策,倒是让一帮子乌合之众,练得颇有模样。
送蔡琰等人出门之后,曹朋正要去找庞统。
却不想,曹遵前来,告诉曹朋,曹操要召见他……
“朝会刚结束,大王就让我来找你,你可是大王今年第一个要亲自召见的人。”
曹遵话语中,带着羡慕之气。
可是曹朋,却丝毫不见高兴,反而忧心忡忡。
越是如此,就越是说明,曹操的重视。但愿不是乔夫人他们的问题,否则可是有麻烦。
曹朋随着曹遵,直奔王城而去。
曹操现在是魏王了,邺城作为王都,自然要设有王城。
不过看王城格局,恐怕不见得比许都的皇城小。这也说明,曹操已经不把汉帝放在眼中,他的野心,也在一点点的展露出来。曹朋并未受到任何阻拦,进王城之后,直奔紫宸阁而去。紫宸阁,是曹操处理事务,召见大臣,依旧休息的地方。一路过来,却见王城中守卫森严。
“典叔父,别来无恙。”
紫宸阁外,曹朋看到了典韦。
典韦而今已四十多了,但依旧显得雄壮威武。
看到曹朋,典韦也很高兴,“阿福,你来了……快进去吧,大王正等着你呢。”
“叔父,大王今日,心情如何?”
典韦一怔,笑道:“当然很好,难不成你还想大王生气?”
“不是不是……”曹朋连忙摆手,心里却暗自道:“心情好就成,说明老爷子没有太上心。如果心情不好,那才遭殃,少不得要被一顿责骂。”
多少安心了些,曹朋和典韦拱手道别,直奔紫成阁而去。
曹遵呢?
则自回东曹……就在紫宸阁旁边,随时听候曹操差遣。但没有曹操的命令,他也进不得紫宸阁内。
紫宸阁的分为两层,下层议事,上层是曹操看书和小憩之地。
曹操坐在大殿上,正捧着一卷书,津津有味的看着。
曹朋进来,他却不理,故作没有看到曹朋的模样,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叔父,新年好新年好!”
曹朋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走进紫宸阁大殿,又是拱手,又是作揖。一旁有内侍,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吓了一跳。这紫宸阁何等庄严之地,谁进来不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就连曹操的几个儿子,曹彰曹植和曹冲,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逾矩。可这位倒好,却似来串门?
不过,曹操的反应,却更让人吃惊。
只见他拿着书,站起来就向曹朋砸去……
“你这厮,如何不懂规矩?”
曹朋连忙闪躲,还从地上把书捡起来,看了一眼。
孟德新书,福纸楼刊印。
我就说嘛,老曹肯定是装模作样,那有人拿着自己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但脸上,还是流露出诚惶诚恐。
“叔父,这新年头一天,你怎能赠我‘输’呢?”
“你……”
曹操气得却笑了。
他摇着头,指着曹朋道:“你这阿福,去西北历练一载,惹得好大祸事不说,却不见长进。
既然来了,站在那里作甚?
来人,给他个作为,省的他出门,又说孤待他不好。”
说来也真是奇怪,曹操看到曹朋,心里欢喜的紧,是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本来打算好好教训他一下,结果被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一闹,却烟消云散。
内侍心里,暗自吃惊。
人常言,大王视武乡侯若亲子。
今日一见,这哪里是亲子,分明比亲子还亲!
若不是知道,还以为曹朋是曹操的亲儿子。至少在面对曹彰等人的时候,可从未见过曹操这副表情。还赐坐?那是什么待遇满朝文武当中,恐怕能得这种待遇的人,不超过十个。没想到,武乡侯竟受宠若斯?
回头却要警告一下那些小子们,莫得罪了这武乡侯,死都不晓得怎么死。
内侍极为惶恐的搬来了一个锦凳。
哪知道,曹朋看了一眼锦凳,却苦着脸说:“大王,你要骂我的话,先骂了再说。省的一会儿我坐下,大王你一发火,我还要站起来领罪。”
曹操,被气的乐了!
这混帐东西,简直是得寸进尺。
而今谁见了孤王,不是战战兢兢,偏他还是那痞赖模样,实在是,实在是……
人在高处不胜寒!
曹操而今称孤道寡,确是觉得寂寞许多。
荀彧虽然没有如同历史上那般的抵触他,但自他封王之后,变得疏远许多,甚至不愿来邺城,依旧留守许都;而郭嘉呢?也表现的拘束不少。
再也没有当初那嬉笑怒骂的潇洒……
曹朋越如此,曹操就越是亲切。
曹朋算是号准了曹操的脉,人说曹操喜怒无常,其实他真是个性情中人。
“你曹阿福,曹阎王这么厉害,孤怎敢骂你?”
“大王,阿福永远是阿福,曹阎王三字,与我如浮云,不过谬赞而已。”
“谬赞?”
曹操哭笑不得,“你这混小子在河湟大开杀戒,可是让许多人指责……不少人在许都日报上,骂你杀人如麻,嗜杀成性,你居然还说谬赞?”
“虱子多了不怕痒,他们要骂,臣又能如何?”
曹操闻听,也不由得摇头苦笑。
话粗理不粗,说得倒是有理……不对,孤这是要责难他,怎地好像是为他叫屈?
曹操立刻收起笑容,冷哼一声。
“阿福,你好大的胆子!”
“是啊是啊,臣为了大王,胆子是极大的。”
“你……”
曹操哭笑不得,手指着曹朋,半晌后怒道:“那你且与孤说道说道,你收养孙策孤儿寡母,迎娶孙尚香,又如何是为了孤王?说得好,孤饶你一回。说不好,孤就让你滚回荥阳,做一辈子苦役,你听明白没有?”
苦役吗?
听到曹操这句话,曹朋这心里面,顿时松了一口气。
去荥阳做苦役?
岂不是和度假的性质,差不多吗?
他搔搔头,偷偷看了曹操一眼,按着昨晚想好的对策,躬身回答道:“大王,这件事,说起来的确话长。
非是臣不肯禀报大王知,实在是乔夫人叮咛,她对大王可是颇有顾虑。”
“嗯?”
曹朋正色道:“前年子建做铜雀台赋,大王可知?”
“孤当然记得。”
“可大王是否知道,有小人暗中作祟,将铜雀台赋的内容加以改动,弄的江东上上下下,尽人皆知,言大王对乔夫人姐妹二人,心怀不轨!
本来荆州之战,大王可轻取荆南。
何故江东一反常态,与大王交锋?这里面固然有孙权贪婪成性之缘故,但同时也是江东上下,对大王不满所致。特别是太史慈等一干孙策旧部,对大王是极其愤怒。臣为大王考虑,故而才隐瞒这件事情……”
曹操闻听,不由得一怔。
“江东流传什么?”
曹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子建做铜雀台赋,曾有‘连二桥于东西兮’之词句,大王可记得?”
曹操想了想,点头表示记得。
“可是在江东,这一词句却变成了‘揽二乔于东南兮’。”
“啊?”
“乔夫人在孙伯符死后,母子四人,受孙权迫害,日子过得极为艰苦。许多江东旧故,对此也心怀不满,却又碍于孙仲谋暴虐,不敢劝说。
有那开明之士,就是会稽太守贺齐,便通过陆逊找到臣。
哦,大王可还记得,当年荀衍先生出使江东,臣为书童随行前往,并在那时候,与江东华亭陆氏有所接触,还帮了一个小忙。陆逊后来便联系到臣,希望臣能够照顾乔夫人母子四人。只是没想到,小香也跟来。
臣就想,大王早晚,要对江东一战。
若孙绍在,将来大王也可以有一个借口,就说为孙绍夺回家业,征伐江东。如此一来,江东内部必然会出现分裂……如贺齐等一干孙策旧部,说不定会倾向孙绍。如此一来,大王征伐江东,便可以事半功倍。
叔父,你说我是不是为你考虑?”
曹操闻听,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若真的如此,倒也是一个方法。只是为孙氏讨伐孙氏?曹操心里,终究有些别扭。
但不可否认,若孙绍在,的确可以促使江东分裂。
只是这个度要把握好,既要控制好孙绍,又不能养虎为患……曹操考虑的,显然要比曹朋更加周详,也更加长远。他手指轻轻敲击书案,目光灼灼,凝视曹朋。
而曹朋,则坦然而立。
“孙绍,而今是你学生?”
“正是!”
“老师为学生出头,倒也能说得过去。
只是这个关系,还是有些疏远。阿福,你既然娶了孙尚香,何不与孙氏再亲近一些?这样子将来为孙绍出头时,想必江表上下更容易接受。”
更亲近?
曹朋愕然不解。
“呵呵,孤也知道,那二乔姿容甚美。
人言孤欲揽二乔,若真这么做了,反而称了某些人的心思。不过,孤虽不能揽得二乔,阿福你却为何不深闺锁大乔?岂不是能更加亲近一些?”
“啊?”
曹朋长大了嘴巴,有些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