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图兰保卫战
Ⅰ
十月,隆隆的战鼓惊醒了睡梦中大地女神。天蒙蒙亮,就远远的看到山丘上缓步逼近的摩夏人大军。四万余摩夏人排着长阵,朝图兰的方向移动着。八只蛮牛共同支撑的高台大座上,拉尼奇漫不经心地修剪指甲。表面上他对战争的胜败毫不关心,其实对战争的胜利有十足的把握。
索鲁曼骑着一头身披铁甲的战马,手里攒着驾驭坐骑的铁链。飞奔的马蹄踏过地面,留下的狂乱的脚印。希玛就跟随在他的身边,焦急不安的神情就像一只小麻雀。她娇小的身躯沐浴在晨光中焕发着光彩,显得十分可爱。希玛和索鲁曼约定好将在战争结束后举行婚礼,对索鲁曼来说,赢得这场战争是送给希玛最好的礼物。他举目张望,透过稀薄的雾气已经可以看见图兰城的方尖塔顶了。
索鲁曼命令将士们排好阵势,自己骑着坐骑在最前面来回巡视。前方有一条河——卜鲁力江,河对面就是进攻图兰的前沿——辛波镇和白晨村,这里也整整齐齐的排列着金孔雀帝国的第一第二军团和第四军团。放眼望去,帝国军的方阵比王国军的队列整齐很多,但摩夏人却是帝国人的数倍。此时此刻,帝国的军团严阵以待,行伍间安静得可以听见干燥的地面甲虫爬行的声音声,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战,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摩夏人传令兵看见索鲁曼的手势,吹响了浑厚的号角。震而欲聋的呐喊在河畔回荡,作为先锋的两百名战士对帝国军的方阵发出冲击。但攻势很快被帝国步兵们的盾牌挡住了,奇Qīsūu.сom书一阵肉搏之后纷纷倒下了。接又是一轮攻势,五百名战士在猎人们漫天箭雨的掩护下再次冲锋陷阵。步兵们仍然坚守阵地,顶住手中的塔盾,将敌人阻挡在方阵之外。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撞后,王国军的进攻又一次受到阻拦。在前方盾牌阵的保护下,后方的弓箭手和魔法师都各尽所能,密集的箭雨和魔法飞弹掠过盾墙,倾泻在对方的阵地上,摩夏人死伤惨重。
冲锋中的摩夏人战士遭受到暴风雪的袭击,他们的行动变得缓慢而笨拙。尤其是马上的摩夏战士,远远的就被打得人仰马翻。他们进入弓箭手和魔法师的射程之内,要想全身而退根本没有可能。一个战士身中四箭,仍不死心,晃晃悠悠的挺身前进,还想再战。嗖的一声,第五箭正中左眼,从后脑勺的发髻穿出,沉重地栽倒在地。后面的摩夏人踏着前面阵亡者的尸体继续向里突进,他们一度突破步兵们的防线,但迎接他们的是密密麻麻的枪尖和排矛,厮杀间,斧起头落,血肉横飞。摩夏军士气大挫,索鲁曼有些坐不住,他一边命令摩夏人停止进攻,一边调整阵型。擅于瞬间扰乱敌人阵型的王国军在帝国军严密的防御面前踌躇不前。不见军团长下令,却看到弓箭部队中一人朝天空发射了一支鸣镝。这是什么意思,狡猾的帝国人想玩阴的?索鲁曼思索着。鸣镝尖啸地划过天际,声音十分刺耳。前方的步兵们像得到命令似的整齐划一的收缩,分出一条条通道,骑士和重骑兵们策马前进,轻骑团尾随其后,如飞火流星一般冲出阵营,扑向摩夏人军阵。发信号那人转眼消失在整齐的队列中,他是谁呢?希玛也感到很是疑惑。
摩夏人没有反击的习惯,索鲁曼命令部队全线压上,他自己更是慷慨激昂,手执战斧奋勇砍杀。接着,所有的人都加入了战斗。卜鲁力江两岸堆起了双方的尸体。
骑士们一波一波地冲向敌人,但由于被摩夏巫医们的风语术所困扰,漫天飞舞的落叶让骑士们迷失了方向,被猎人纷纷用网套住,拖入人群中被乱刀砍死。那个奇怪的人又出现了,他向左右前方各射一支鸣镝,步兵们都听话的举起塔盾向前方靠拢,长枪举在塔盾的间隙,顶住压力向里挤。面对这样的阵势,战士和猎人们都抵挡不住,往后退却,战线逼到了河边。士兵们扔掉盾牌,追杀落荒而逃的摩夏人,无奈天生体质脆弱的巫医们根本逃脱不了,尽数被歼。此举更加激发了帝国军抗击摩夏人的斗志,得到命令后,后方的远程部队也跨越了江水,整体前移。帝国部队越战越勇,摩夏人的防线面临崩溃。
索鲁曼再次砍翻一个步兵后,高高跃起,用手里的斧头劈斩出一条道路。预备再次带人冲锋,希玛拦住了他。
“帝国军团的纪律太令人吃惊了,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看我的!”
只见希玛拉弓搭箭,三道铁链瞬时飞出,锁在河岸的树上。策马飞奔的骑士接二连三被绊倒,狼狈不堪。这正是希玛的绝技——黑龙锁链。
“哈哈,怎么样?打仗不一定要蛮力的哦。”
索鲁曼略带微笑的点了点头,事情似乎有了转机。被绊倒的骑士们顿时失去了战斗力,被狂暴的摩夏人战士们劈得血肉模糊。忽然,那个神秘人又出现了,这次他一次射出三支熔岩箭,穿插在铁链上,滚烫的熔岩熔断了路障。大批骑士和步兵再次潮水般的扑了上来,索鲁曼略带嘲笑的咳嗽了声,但希玛想寻找那个神秘人却发现他再次消失在人群里。真是一个既奇怪又强悍的家伙。
悠闲的拉尼奇苦笑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拉贡斯,他用深红的双眼传达着一个命令。拉贡斯马上转身腾空而起,飞向前方混乱的人群。龙王扇动翅膀,“乌云”再次给大地罩上了阴影,看来歌罗堡的惨剧又要重现了。
拉贡斯飞到人群的上空,朝地面喷吐了一口烈焰。地面的帝国军人从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怪兽,惊慌地往后退。骑士和步兵们乱成一团,射手和魔法师们互相踩踏,乱成一锅粥。又是一口,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之汪洋。遭到重创的第二军团伤亡惨重,地上躺满了烧焦的尸体,一股刺鼻的臭味在烟雾中弥漫开来。乱军中只有一个人还站在那原地不动,他气定神闲地望着拉贡斯,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弓拉成满月,瞄准着拉贡斯的心脏。空气陡然凝聚,弓箭手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拉贡斯上下摆动,身体起伏不定,弓箭手必须对目标心脏的位置作出预判。弓箭手火热的眼睛里透出一道炽热的射线,射线的另一端,延伸到拉贡斯的胸口。拉贡斯只知道向密集的人群喷火,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个渺小的敌人正准备狙击自己。
希玛心想,这个家伙绝对不是普通的弓箭手,普通的箭支根本不能对拉贡斯造成任何伤害,还有,龙王距离地面那么高,他不会不明白自己的射程吧。对了,还有他手里的弓,那是什么东西?造型如此奇特——一把金银两色的金属藤蔓纠缠在一起的弓,弥漫的烟雾中能如此闪亮,绝非一般,倒像是一把神器。
“希玛,快,射死那个家伙!”拉尼奇突然发出命令。
希玛迅速拉开了怨灵弦。
两个人几乎同时拉弓,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松开弓弦。
弓箭手的细小的箭划破长空,一下变大了数倍,与其说是箭,倒不如说是长矛。亮蓝色的光从箭尖游离到箭羽,再扩散到空气中,留下一道长尾巴。“长矛”径直刺入了拉贡斯的左眼,弓箭手没能命中拉贡斯的心脏。拉贡斯中箭后,痛苦的坠落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同时,弓箭手的左胳膊也被希玛的箭穿透了,暗绿的毒液侵在他的皮甲上。他捂住血留不止的伤口,镇定地往后跑,四名着装华丽的骑士骑马迅速赶来,他把弓交给一个骑士并上了他的马,其他的骑士则施展神圣魔法为他治疗。骑士们都带着雕花的白色面具,米白色披风上隽秀着金色的王冠纹章,没错了,他们就是蒲箴殿禁卫团的成员,那么,这弓箭手就是...
这时的第二军团已经全军覆没,一、四军团的军团长才第一次下达命令,撤退!
希玛有些怅然若失,后悔刚才没能把那人射死。拉尼奇拍了拍她的肩膀,摇了摇头。索鲁曼则派兵去看护受伤的拉贡斯。他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从大战爆发起,摩夏军团的每一次胜利几乎都要依靠拉贡斯,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
Ⅱ
路维斯焦急地在营帐中徘徊;黛兰妮也很担心前方的形势;阿牧南正呼呼大睡;朵露正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发呆。路维斯本打算安排她到蒂拉那去,顺便等待妈妈和姐姐的消息,但朵露不敢。她的眼里,路维斯他们是唯一可以信赖的朋友。
“大人!”帐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一名侦查兵下马,路维斯跑了出去。
“前线怎么样了?”路维斯扶住全身伤痕累累的传令兵,急切的问道。
“大人......我们战败了。第二军团全军覆没,第一,四军团正在回撤......辛波镇和白晨村已经失守。”侦察兵没有力气,看上去很渴。朵露拿来杯子,他喝了口水,又继续说。
“摩夏人带来了一个怪物,好像叫什么拉贡斯!”
“你说的是不是全身通红的,长着一条大尾巴,头上有两支角的龙王?”朵露歪着头问。
“对,对,就是那样的东西。我们打退了敌人三次进攻,但接着拉贡斯出现了,他不停的朝我们吐火,许多兄弟葬身火海。”步兵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仍然心有余悸。
“朵露听妈妈说过,拉贡斯曾经帮助拉尼奇夺取了我们的国宝——直城之剑。拉尼奇之所以如此强大,正是因为他支配了那把剑中不可知的力量。”朵露的眼里一片茫然,寻找并拼凑着记忆的碎片。
“我劝说过陛下撤回那些部队,可他并不听我的。”
“那是当然,苏丹是不会按照一个百夫长说的做的,即便你是对的。”原本酣睡中阿牧南突然抬起头,“他简直不把我们当回事。”
那我们怎样才能对付他?”黛兰妮看着沉思的路维斯,抓紧了他的胳臂。
“用生命。”路维斯看着远方。
毫无疑问,几天后,谷塔和列德胡特地区也失守了,第五和第六军团的残部被调回城内。图兰城被团团包围,危在旦夕。帝国已经没有更多的援军了,其实对于这溃败的局面,不能完全归咎于指挥的失误,拉贡斯太过强大,让帝国军团束手无策。苏丹紧急召开多次会议,商量计划,仍然毫无结果。会上,细心的路维斯却注意到信加贞的左胳膊很不自然。
索鲁曼没有给图兰的守军太多喘息的时间,围城行动结束后便集结好军队,预备对东门发起进攻。图兰一旦崩溃,金孔雀帝国就必定灭亡。一位弓箭手在前哨站的瞭望塔上发现了远方逼近的摩夏军先锋,遂向后方摇旗报告,随即被一个猎人射杀,年轻的小伙子像一只失去重心的木桩一头栽倒下去。
黄昏,帝国所剩下的七个军团有五个已经在城门外集结完毕,路维斯和他的团队也在其中。各个军团的旗帜组成的旗海在风中招展,如同揭开的悲剧的序幕。信加贞就站在城门内临时筑就的高台上坐镇指挥。他的胳膊疼痛难忍,无法拾弓再战。得知上次中箭的是帝国的苏丹,摩夏人的气焰比往常更加嚣张。
战役即将开始,金孔雀帝国的圣鼓——敇纳儿被抬了出来。信加贞一声怒吼,洁白的圣鼓被僧侣们隆隆敲响。敇纳儿一旦敲响,就预示帝国将为赢得最后生存的希望展开决战。两军的远程部队完成对射后,一千名骑士率先向敌人的方向挺进,后面的骑兵方阵也随之跟上。阿牧南看了路维斯一眼,胆怯地跟着前进。骑士们排成紧密的长阵向对面的战士们推去。路维斯是第二批,他紧握长矛的右手抖得厉害,毕竟之前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斗。随着急速的推进,不知道怎么的,胯下的萨依德越跑越快,超过身旁的同伴,他赶忙控制自己的速度。敌军的方阵飘来一阵箭雨,骑士们迅速举起盾牌。路维斯也提起左手的圆盾,只露出头顶。密集的箭射了过来,几乎是从脸颊旁擦过去的。一次齐射过后,路维斯前后左右的很多骑士被射下马,恐惧漫上他的心头。容不得多想,前面一批骑士已经与摩夏战士们撞在了一起。一阵兵刃的碰撞声响过,两军厮杀起来。
萨伊德快速载着它的主人逼近了敌阵,为了不让战马受惊,骑士们都给它们的眼睛蒙上布。眼看就要被毛尖戳穿,路维斯连忙提起缰绳,连同坐骑高高跃起,跨过了几个摩夏人的头顶。呼啸一声,手里的长矛顺势戳进了另一名军官的胸膛,军官的胸口留下杯口大的创伤,皮开肉绽,血流不止,低吼了两声就断了气。敌人将路维斯和阿牧南围住。这时,一把青铜大斧从侧面劈来,路维斯来不急闪避,只得举起盾牌抵挡。铛!大力的击打震得路维斯左臂发麻,他扔掉手中的长矛,还没来得及拔剑,又是一斧朝肩部袭来。
路维斯眼睛鼓得很大,他已经来不及避开这高速劈斩,本能的举起右手抵挡。刹那间,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空气变得沉闷而炙热,额头上的水分也被蒸发殆尽。他感觉自己的左臂将要被斩断,左手连同盾牌被高高抛起,飞向天空,战士们在尽情欢笑...突然,大斧在离路维斯两寸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只见一支冰枪从攻击者的胸口穿出,敌人仆倒在地,动弹不得。路维斯回头一看,原来是黛兰妮救了自己,旁边还有朵露。恋人朝自己招手,说话的声音被嘈杂的厮杀声掩盖。少女紧张而惊慌的脸十分可爱,她戴着德洛伦茨海军软帽,穿着贴身的短上衣和马裤,在风中显得格外坚强。黛兰妮向前面的路维斯举起她的深结之刃,身体随之幻化成了细小的粉末,随风飘向了路维斯的方向。一眨眼,粉尘重新组合,黛兰妮闪现到路维斯的旁边。她毫不客气地在阵地前方施展起“冰尘之幕”,中招的摩夏人速度变得越发迟缓。路维斯短暂的笑容又转变为冷峻的表情,他再次投入战斗,清除完附近的敌军后,他带领手下的重骑营排成楔形阵,突入敌人侧翼,制造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混乱。几个摩夏勇士将斧头横于身前,准备等他接近时将其打下马。路维斯驾驭着萨伊德以极快的速度冲去,他将身体向右倾斜,挥剑迅速而果断,摩夏士兵们的头上满是伤口,鲜血飞溅骑士一身。勇敢的帝国军已经横扫大片战地,最不愿看到这种情景的拉尼奇也一脸阴沉,叫来了身旁的随从。
这时,硕大的拉贡斯从天边缓缓飞来,拉贡斯的双眼罩上了铜护罩,看来已经是个独眼龙。全身通红的拉贡斯越飞越高,他挥舞手里的烈焰刀和熔岩锁链想来个俯冲。龙王又要大肆屠戮了,他重重的降落在地面上,来不及散开的士兵们被踩成了肉酱,扬起的尘土挡住了人们的视线,没有人看得到尘幕里面的惨状。忽然,拉贡斯用手从尘幕后伸出,轻轻一扫,没有反应过来的士兵当场毙命。信加贞用力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心痛的站了起来。看着旁边的盛树弓咬了咬牙,可刚伸出左手,左臂瞬间变得软弱无力,接着是一阵深及骨髓的疼痛。辛波镇那次中箭,信加贞左胳膊外层的创伤虽然早已被蒲箴殿武僧的魔法治疗好。但仍弄不清楚内部毒素的成分,渐渐的又开始溃烂开来。现在他只要稍稍用力,就痛苦万分。
前方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拉贡斯喷吐的熔岩灼烧着大地,腾起滚滚浓烟,年轻的士兵们像割断的麦子,一排一排倒下。信加贞下令,所有人往城内撤退。士兵们有序的退去,刚才交锋过的地方,所见之处都是残肢和断臂,所闻都是呻吟与哀号。一名贵族骑士双腿被齐膝斩断,头上的头盔也了变形,头盔上的栅格内汨汨的流出一股鲜血。他痛苦的向城门爬去,他连刚出世的孩子都没有见到,哪怕有一丝希望,也要活下去。残躯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一道血迹,格外引人注目。没有人敢拉他一把,因为他背后有两个摩夏人,其中一个的肩上扛着一把战斧,他残忍的奸笑,示意同伴给骑士来点好玩的。一身黑色镶钉皮甲的猎手尖细的笑声更加恶毒,她拉开弓,瞄准着骑士腿部的断面,松开了手里的弦。
呜...骑士疼痛难忍,隔着头盔,发出沉闷的呻吟。
嗖,又是一箭,猎人接二连三地在骑士的两只断腿上射上了五六只支箭。
对不起,琼斯......骑士呢喃着爱人的名字,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哈哈,干得不错,我的心肝儿!”
“我爱上人们死前发出的声音了。”她把自己的残忍演绎到了极致。
为了掩护后面的部队撤退,路维斯和黛兰妮仍然和几个摩夏人对决,变身成棕熊的朵露和阿牧南一起对付周围的敌人。而拉贡斯此时已经越来越近,它的脚下是成千上万的摩夏兵。敇纳儿圣鼓被隆隆敲响,苏丹命令所有的军团撤回图兰城内,城墙上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
“顶不住了,大人,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路辛,我们快走吧。”黛兰妮拉着路维斯往城门里挤。
大将军命令猎人们放箭,黑压压的箭雨又飞了过来,穿透了一切阻挡。经历过那种场面的人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箭矢从头顶,从腋下,从耳边飞过发出的阵阵尖啸。城门下一片混乱,士兵们争相挤进城门,几乎每一秒钟都有很多人倒下。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许多位置靠前的士兵已经来不及撤退,他们的眼里充满了茫然,无措......
这时,路维斯胸前的项链又变烫了,回想起父亲在墓前通过项链给自己传达的信息,他明白这是决一死战的指示。路维斯把黛兰妮推进了即将关闭的城门,孤身一人翻身上马,向拉贡斯奔去,任凭同伴们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不,路辛你不可以这样!听我的话好吗?”
“路维斯,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给我回来!”阿牧南咆哮着。
黛兰妮已经泪流满面,她试图挣开阿牧南的手去拉住路维斯,但阿牧南不允许她这样。不一会儿,城门被重重的关上,吊桥升起了。
路维斯没有考虑什么后果,他对父亲留给自己的宝贝非常信任。龙牙发出悠悠的光,伴随骑在骏马上急速奔驰的路维斯不断舞动,在炙热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轻盈的曲线,仿佛所有的困难都被抛诸脑后。拉贡斯的身影在路维斯灰色的瞳孔里越变越越大,铮亮的盾牌上也反射出恶魔的躯体。路维斯的情绪高涨,这大概就是父亲要我做的吧,杀了眼前这巨大的恶魔是路维斯此时唯一的想法。拉贡斯在欣赏敌人败退之余,注意到有个冒失的小子正朝自己靠近,白色的铠甲,暗紫的披风。孤身一人的路维斯跟潮水般的摩夏人比起来,如同沧海一粟。希玛想,哪来的家伙,这么大胆,看来他是不知道拉贡斯的厉害,举弓便射。索鲁曼拦住了她,难道拉贡斯还对付不了这小子吗?
路维斯疯狂的“壮举”也引起城墙上士兵们的骚动。
“那家伙是谁?”
“不知道......”
“好像是第三军团的一位百夫长。”
“他以为他是谁,屠龙者兰彻吗?真是不自量力!”
“哈哈,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想来送死?好,我今天就成全你!”拉贡斯吐了一口唾沫,捂着肥胖的肚子大笑,转而挥起烈焰刀朝路维斯斩去,大如城门的烈焰刀迎面扫来。
路维斯轻巧的跳下马,萨伊德聪明地跑到一边,张望着主人战斗。拉贡斯见没有砍中路维斯,很是懊恼,又把熔岩锁链甩来,还是被路维斯闪躲了。
“喔,看来有两下子。那么,你今天死定啦!”拉贡斯气得捶胸顿足,大喊大叫。
“这句话应该让我对你说,愚蠢的怪兽!”地上的路维斯嘲笑道。
“噢,是吗?请你们告诉我,这个自以为是的小东西的脑袋究竟长在什么地方?”拉贡斯朝摩夏人大叫,它在嘲讽路维斯。不少摩夏人迎合拉贡斯,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龙王趁路维斯注意力分散,转身把自己的尾巴甩了过去,骑士没能闪躲这迅雷不及掩而之势的一击。“我喜欢这个不要命的小东西,我还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别着急,我不会很快的了结你,我要慢慢地玩死你!”
路维斯被打得老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在拉贡斯毁灭性的摧毁力面前,矮人制造的华丽的铠甲已经黯然失色。骑士被打得惨不忍睹,拉贡斯仍不放过他,像玩玩具似的反复把他抛起,又扔下。
路维斯倒在沙地里,半天没有反映。萨伊德跑到他身旁,舔舐着路维斯的头发,但主人已经没有了动静。奇迹般出现的英雄没能拯救可怜的帝国,城墙上的士兵沉默了。高台上,信加贞痛失爱将,悲痛地闭上了眼睛,他似乎还不能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路维斯对他有多么重要,只言片语可能无法述清。
“为什么会这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噢,我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我要死了......”黛兰妮噙满泪水的眼睛再次被滚烫的眼泪淋得模糊,她觉得天旋地转,自己的头将要爆炸了。她觉得和路维斯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如果失去路维斯,她的天空恐怕永远不会再像从前那么晴朗了。
没有力气的黛兰妮绝望地靠在阿牧南的肩上,啜泣与悲鸣渐渐的变得无声无息。阿牧南心头一热,自己暗恋的黛兰妮就在身旁,自己几乎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她,闻到黛兰妮头发的芬芳,他心想:安息吧,路维斯,你已经死了,我会照顾好黛兰妮......
“不要太伤心,黛兰妮。路维斯是我们的英雄,他长存我们的心中。我们要纪念他,不过不是现在!”这是阿牧南第一次看到黛兰妮哭,哭得那么伤心,只可惜不是为自己。
“哈哈,怎么,没气儿了吗?”拉贡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地上的路维斯就像死了一样,一点生还的气息都感觉不到。他好像快要陷入沙子里面,只有脖子上的项链还在荧荧的闪着光。
“对不起,父亲......”路维斯干涸的嘴唇说不出话来,声音在喉咙里哽咽着。
良久,路维斯感觉到一只大手在抚摸自己的头顶,那么温暖,那么有力,像爸爸的手。他撑着地面缓缓的抬起头来,真的是爸爸。雄姿英发的兰彻蹲在路维斯的前面,笑容满面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路辛,别低估自己,快起来。你的同伴,陛下,帝国的每一个人都在盼望你站起来,你能感受到自己的特别吗?敌人在嘲讽每一个人,它就要踏平我们的祖国了,快拿起你的武器,杀了他。”他伸出手,仿佛要把路维斯拉起。路维斯也虚弱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可就在接触的一瞬间,兰彻消失了。原来只是父亲的幻象,眼前的景象对路维斯来说就像做了一个梦。路维斯沮丧的放下手,兰彻的幻象又重现了,他指着蔚蓝的天空。
“让天神帮助你。”
幻想再次消失了......
Ⅲ
“看着吧,这就是你们帝国的勇士?像个臭鸡蛋一样不堪一击,难道你们只会用臭鸡蛋来发泄心中的苦闷吗?!”
“我想我们...还...没完呢!”路维斯用全身力气站了起来,用剑撑着地面,傲慢地看着拉贡斯。人们似乎又看到了希望,欢呼起来。毫无疑问,黛兰妮是最兴奋的一个。
“嗯?小子还没死啊!什么,什么,我听不见。你大声点。”拉贡斯哗众取宠般的故作姿态。
路维斯目不转睛地盯拉贡斯,心里盘算着如何要他的命。
“噢,我尊敬的龙王,你左边的眼睛上粘着一团鸟屎么?我该把它擦干净的。”路维斯也学着嘲讽自己的对手。
“鸟屎?你看清楚点儿,这是一只受伤的眼睛!噢,我宝贵的眼睛,被你们那该死的......”拉贡斯靠近了路维斯,把头凑了过去。
“但是我现在看到的是两只!”拉贡斯话还没说完,路维斯手里闪耀着蓝光的落寞重剑已经从铜护罩中穿入,齐根插进了拉贡斯的右眼。拉贡斯痛苦难忍,捂着伤口倒在地上,嗷嗷直叫。
“你竟敢偷袭我?去死吧!”
拉贡斯狂暴的甩打尾巴,它已经双目失明,扑腾几下都没能扫中目标。路维斯跑到拉贡斯的胸前举起手里的剑指向天空。
“辉耀的雷霆,路维斯热忱的召唤你,请把你的力量汇聚我的剑上!”路维斯慷慨激昂地咏唱。风和日丽的天空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天空响起一个巨大的霹雳,锯齿般的闪电从天降临,人们都惊呆了。闪电在路维斯的头顶形成一个球形,并变得越来越大。路维斯用剑尖将球刺破,雷霆闪电被引导到剑上,落寞重剑第一次发出这么蓝这么强的光。路维斯双手握剑,刺入了拉贡斯的胸口,一声巨响伴随强光闪过,愤怒龙王霎时化为一堆灰烬,带着恶臭的浓烈黑烟腾起。路维斯明白了父亲给他的指示,施放出剑里所蕴含的力量。路维斯砍下拉贡斯的耳尖,高傲的举起,换来的是城墙上一片欢呼。
什么,拉贡斯死了?一个看起来冒失莽撞的年轻人竟然杀死了强大的拉贡斯?这太不可思议了。索鲁曼非但没有觉得路维斯可恨,反而有些敬佩这位帝国的英雄。
路维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用剑指着前面惊恐万分的摩夏兵们。
“骄傲的入侵者们,谁敢向图兰前进前一步,我——路维斯·伊布拉欣·希莫撒英绝不放过!”拥有了雷霆之力,路维斯的声音震耳欲聋,就像愤怒的诺特尔在咆哮。
城墙上的弓箭们看到了英雄在向敌人发出挑战,纷纷欢呼起来。苏丹抬起手,撤回城内的各部再次出城,方阵排列在路维斯身后。路维斯拖着剑来回走着,等待挑战者到来。索鲁曼驾驭着铁甲战马来到路维斯前面,跳下坐骑,提起巨斧迎战。
“大将军索鲁曼接受你的挑战。”
“很好,勇士。如果我输了,你可以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如果你输了......”
“如果我输了,摩夏王国所有军团马上撤离贵国。”索鲁曼肯定的回答。
“那么,我们一决高下吧。”说着,路维斯摆开了阵势。城墙上,黛兰妮揪心的注视着他。刚刚打败拉贡斯的路辛体力消耗殆尽,现在又要对付这个大将军,他能撑住吗?
此时,路维斯的全身铠甲布满了划痕,左右肩甲已经露出裂缝。披风早已被拉贡斯的利爪撕成开,白色的狼头从中间被分成两半。蓝色的电光褪去,弯剑露出本质的红橙色,上面沾满了拉贡斯的黑血和粘液。对面的索鲁曼手里握着一把失心战斧,银白色的斧刃反射着阳光分外刺眼。两个勇士对峙许久,时间变慢了很多很多。
骑士终于出招,红橙色的剑划破了空气向战士袭去。索鲁曼躲过剑,倒击一斧,路维斯的盾牌格挡了攻击。迅猛的落寞重剑重新调整了方向,剑气把浑浊的空气分成很多部分。路维斯的眼里是无尽的怒火,只想把眼前这个高大的摩夏人碎尸万段。但身为摩夏王国第一勇士的索鲁曼身手不凡,路维斯的疯狂换来的是满身疲惫。不一会而,路维斯就筋疲力尽,而以逸待劳的索鲁曼毫发无伤。
连续扑了好几个空的路维斯仍然没有调整战术。占据上风的索鲁曼开始展开反击。索鲁曼的失心战斧造型凶悍,杀气腾腾,陨铁打造的斧刃无坚不摧。战士的斧术没有固定套路,灵活多变,随时都可能将路维斯一击毙命。只见索鲁曼腾空而起,劈头盖脸向路维斯一顿怒斩,骑士胸膛上的硬甲被劈碎,残片摁进了肉里,上腹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神圣博爱的天神,请保佑路辛获得胜利!”黛兰妮闭上眼,右手指尖贴住额头,虔诚的祈祷。
路维斯捂住渗血的腹部,全然不顾遍体鳞伤,顽强的与索鲁曼僵持着。他的闪避技巧是那么华丽,移动速度也高人一等,索鲁曼时快时慢的动作也没有能影响到他的节奏。只见一个箭步,他突袭到索鲁曼的背后,朝敌人后腰劈刺一剑。可惜的是这一剑刺得并不深,未能致命。索鲁曼大吼一声,用了极大的力气转身向闪过的路维斯施放了一记回旋击。只见一快一慢两把一模一样的斧头砸向路维斯,其中只有一把是真实的,但没有人看得清是哪一把。由于速度不一,索鲁曼可以随时改变顺序,情况会更加捉摸不定。
如果判断错误,自己即会身首异处。不得已路维斯的眼睛在快速的关注两把斧头,右边那把清晰而快速,左边那把晃得模糊而缓慢。是右边那把,不,左边那把才是真的!右边清晰而快速是先前制造的幻象,左边的那把还在伴随手的抖动。嗯,没错了。
啪......
人们都瞪大了眼睛注释眼前那难以置信的一切。路维斯的盾牌挡住了索鲁曼的回旋击,而真的那柄斧正是左边的那把。一些盾牌的碎片还没来得及坠落地面,路维斯已经将它从左手掷出。飞速旋舞的圆盾的划伤了索鲁曼的胸脯,索鲁曼的血溅了路维斯一脸。温暖的鲜血划过路维斯的皮肤,顺着盔甲滴到沙地上,索鲁曼向后倒了下去。
骑士用心神控制脖子上滚烫的项链,一道明亮的闪电从绿光闪耀的项链的尖端传递到剑上,剑重新被蓝色的弧光闪电环绕。风从路维斯的耳边吹过,耳畔是天神的咏叹和黛兰妮轻轻的呼吸。路维斯的心就像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路维斯拖着剑开始了急速的旋转,四根电柱从天降临,霎时紧密的纠缠在路维斯腰际,偶尔又迅速分开。路维斯的转速越来越快,疼痛感从指尖传遍了全身。剧烈的疼痛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强大的离心力后,酥软乏力的路维斯仿佛感觉到一丝快感。闭上眼睛,天神已经向自己伸出圣洁的手......
路维斯的极速已经让他静止了,时间比以往变慢的时候更慢。受伤的索鲁曼如同一尊倒塌的雕塑,圣轮击划成的圆圈向他靠近了。索鲁曼已经无路可退,只能握住斧柄抵挡。
乒......两件神器相碰,撞出巨大的火花。落寞重剑的握柄被折断,湛蓝的光芒瞬间消失,而索鲁曼的失心战斧也断成两截。由于胸口流血太多,路维斯没有力气,一头栽倒在地。
摩夏大军见状纷纷压了过来,帝国士兵也迎了上去,双方的军队汇聚到一起又是一阵厮杀,昏迷的路维斯和索鲁曼被人潮淹没了。充满灵性的萨伊德神奇的跑到主人旁边,它嗅了嗅路维斯的伤口,咬着他的腰带拖向城门。
不守信用的拉尼奇妄图利用王国军数量上的优势压倒敌人,他命令全军压上。城门前的守军奋勇拼杀,打得十分火热。失去了了拉贡斯和索鲁曼的力量,占据地形优势的守军乘胜追击,经过一番激战,摩夏王国的军团全线溃退。他们往东撤去,这次战役真是太失败了。
垂头丧气的摩夏人无奈的败退,狼狈的他们只得回慕斐堡修整。身受重伤的索鲁曼被抬上战车,希玛握紧他的手守候在旁。车轮行驶在颠簸的砂石路上咕噜作响,索鲁曼昏过去后一直没有醒来。
“那个骑士叫什么名字?”拉尼奇突然低沉的扔下这段话。
“好像叫,路维斯。”拉尼奇的随从回答。
“路维斯...一个小小的骑士竟然如此了得。我们还有胜利的把握吗。”希玛心灰意冷。
“真该死,拉贡斯那个蠢货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百夫长耍得团团转。明年我们会再来的,我希望到时候,我们的大将军可不要是这个样子。如果他们年底要打过来,我们也有险可守。”先知冷冷的说,暗责昏厥中的索鲁曼。
“路维斯,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希玛发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