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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黎明以前

《《小白的低调传奇》》

【虽然这只是个番外但其实他们都有同样的缘起。】

我是白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儿子,我出世前上面已经有好几个姐姐,听说我出生的时候爹高兴的三天合不拢嘴。

娘很疼我,什么都顺着我。白天,她会把我带到漆园里的那个亭子里,看我在草地上玩,有时候也陪我一起玩,爹时常会来看我,这个时候娘总是特别开心,他们会边看我玩边开心地笑,看着娘笑,我的心里也觉得好开心。晚上睡前,她会唱很好听很好听的曲子哄我入睡,娘的声音软软的,很温柔,身上有好闻的香香的味道,我每次都在娘的声音里睡过去。

可到我八岁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娘不再陪我玩了,她请来夫子,让我念三字经、千字文,后来又要我学四书五经、朱子百家,开始还随着念的比较认真,也确实学了不少东西,每次我背下一篇文章,娘就会和蔼地摸着我的头,然后带我去找爹,让我背给他听。可日子一久,我就嫌烦,不想念了,就对娘说不念了,可娘不答应,我就哭,但是娘怎么都不肯,这是娘第一次拒绝我的要求。我生气了,就想了个法子捉弄夫子。我趁他睡觉的时候在他的脸上画乌龟,白路都说我画的像,我自己也这么觉得,于是很得意。我要下人们不许告诉他,夫子醒来后什么也不知道地出了门,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我没看到但也猜到了。我和白路躲在后院捧着肚子笑了一天。

因为这件事,夫子一怒之下走了,爹知道后大发雷霆,把娘骂了一顿,娘哭了,哭的好伤心,我想和爹说不是娘干的,是我干的,所以你不要骂娘,可是那个时候爹的脸好可怕,我不敢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娘哭红了眼睛。回来后我想向娘道歉,可我才刚走到娘身边,娘就大喝一声“跪下”,我愣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娘含着眼泪,一咬牙,把我摁在地上,让人拿来竹笞,一下子打在我屁股上,边打还边说道“我让你下次还敢不念书”!

我立刻感觉到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还没等我说话娘又打了一下,我赶紧叫道我不敢了娘你别打了,可就算我再怎么哭、再怎么说,娘还是又打了我好几下,打我的时候她自己也哭,越哭越伤心,下手也越来越重,最后,在我快昏迷的时候,她终于停了手,大哭着揉着我,旁边的下人们慌忙地跑出去。

因为这顿打,我在床上躺了七天才好。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惯疼我的娘竟然会因为一个才来几天的夫子打我,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我就问白路,我说,娘是不是不疼我了?白路说,怎么能呢,小少爷可是咱白府的宝贝,谁不疼啊。我又问,那娘为什么打我?白路说,因为小少爷你惹老爷生气了。

这么说娘打我不是因为我惹夫子生气,而是因为我惹爹生气了?

这之后我就开始观察,然后我真的发现,只要有爹在的时候,娘就会笑的特别甜美,并且连续几天心情都很好,可如果爹到其他姨娘那里,虽然娘嘴上不说,但我看的出来,娘很不高兴,这个时候,无论我怎么逗她笑,她也都只是淡淡的。

于是我知道了,娘比起我更喜欢爹。

这个发现让我很伤心,我的脾气开始变得很坏,动不动就发火,每次念书的时候我就偷偷爬到树上睡觉,让下人到处找,夫子已经不知道被我气走了多少个,娘再怎么说再怎么打我也不管,后来娘没辙,只得由着我去。我没事做,就时不时拿下人寻开心,比如让他们顶着苹果当箭把啊,让他们在冬天跳进水池里帮我捞球啊,每次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我就会哈哈大笑,这个时候我就什么都不会想了,只想笑,因为我发现他们比我可怜多了。

慢慢的,周围的下人都开始怕我,我知道,他们在背地里给我取了个绰号叫“混世魔王”,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混世魔王就混世魔王,我还有更厉害的招没使呢!

于是我变本加厉,这一来,再没有下人敢主动靠近我,姐姐们也离我远远的,除了白路,一直留在我身边。后来我忍不住,偷偷问白路娘为什么更喜欢爹,我不是她唯一的儿子么?白路支吾了半天说道,大概是夫人和老爷处的时间比较久吧,时间更久感情自然就更深了。

是这样吗?应该是吧。不然又怎么解释呢?

【午后的天空有点孤独,行道树微微在雨中瑟缩。】

十岁那年我偷跑出去玩,看到一只小猫缩在墙角,身上很脏,但眼睛却是绿色,倒是特别,我一时兴起,就把它拣回来。我让下人把它洗干净,一看,哟,还挺漂亮!

因为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到了晚上还会发光,我就把它取名字叫夜明珠。从此夜明珠就成了我的玩伴,我去哪里都带着它,它也只粘我,连吃东西也只吃我喂的,这让我心里很开心,于是更加喜欢它,简直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连睡觉也抱着它。

后来白路因为犯了错被爹赶了出去,我的身边就剩下夜明珠陪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一晃就是三年。

一天散步,我看到一个丫鬟拿着一块手绢在喃喃自语说什么“妖魔”,我正好无聊,就抢来看,只见上面黑乎乎的几块,连在一起,根本看不出锈的是什么。我就问她,她战战兢兢地说是她家小姐绣的,我问她家小姐是谁,她说是四小姐,我想了下觉得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药罐子,从没听过她说话,又问是什么“妖魔”,她说的乱七八糟,但聪明的我还是听懂了,心里觉得有点意思,就没还给她,让她走了。

这时候爹找我,我顺手把手绢揣进怀里。进了大厅,看到爹和娘坐在上面,后面站着相司鉴。娘依然笑得一脸幸福,爹问了我近况,我说都好,后来不知怎么说到其他几个姐姐,我脑袋一转,就笑着提议说爹肯定很久没见四姐了,不如叫她来。爹想了下说那就这么办吧。

四姐是被她的丫鬟扶进来的,整个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头低着,瞧不大清脸,但那苍白的脸色还是看得一清二楚。小小的一个大厅,她拖拖拉拉地走了老久才坐到椅子上,看的我心烦。

她落座地时候看了我一眼,露出个惊讶的表情,虽然她很快就低下了头,但还是没逃过我眼睛。想起她刚才看相司鉴的时候还在笑,可看我竟然就一脸见到鬼的表情,这让我很不高兴,就想着要刁难她一下,好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爹一脸慈爱地对她问七问八,很关切。我在心里嘲笑,要不是自己提议,爹怕是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个女儿了吧?后来不知怎得问道有关刺绣的问题,正合我意!我立刻抖出之前抢来的手绢,看着她大张的嘴和一瞬间死灰般的脸,我心里很是痛快。原本以为可以让她难堪,可没想到她竟然说这是“心魔”,我反驳她,却被她返了回来,这让我更为恼火,便计划着要报复。

这阵子夜明珠有点不对劲,好象特别兴奋,有好几次我醒来,发现夜明珠不在,不过还好,到了早晨就会回来,而且身上还带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药味。我奇怪它到底跑哪里去了,就让人在晚上跟着它,几次后终于弄清,竟然是跑到四小姐那里睡去了!

我大为生气,便领了一群人到地里抓虫,决定要好好吓吓这个四姐,以泄心头之恨!偷偷把虫子放进她的被子里,我偷笑,这一次一定可以成功,因为我捉的那些虫子,平常娘和那些姐姐看到一只就要吓半天,何况是一群?

可结果却并不是全盘如我的意料,她确实是被吓到了,甚至还昏了过去,可为什么是一早?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阵,但后来想不出答案就算了。

这之后我每每见到她都要刁难她,只要她路过就用脚绊她让她摔倒,看着她哭的窝囊样我心里那高兴的劲就别提了!

可尽管这样也不能让我对她完全释怀,因为夜明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居然不再和我睡了,还动不动就跑去找她!更让我生气的是即使我再生气也还是无法改变这一状况!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是我和它处的比较久不是吗?

我想不明白,白路又不在身边也没人问,只能闷在心里。

【视线又模糊,我看不清楚,眼前曾有谁陪我走过的路。】

今天是夜明珠三岁的生日。

我想带它出去庆祝,原本只想我们两个,可走到一半,我又辙回来,因为我想到了爹和娘,所以我带着夜明珠去找四姐,因为我觉得带她一起去夜明珠会比较开心。

果然如我所想,夜明珠一看到她就粘了上去,我心情立刻变得恶劣,口气凶的很,她被我吓到,就唯唯诺诺地跟在我后面。

看得出来,夜明珠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就连和我在一起它也没这么开心过。我躺在草地上,听着他们嬉闹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闷闷的,甚至连呼吸都开始有些不顺畅。

——为什么我觉得它和你在一起比较开心?

我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心里憋了好久的疑问说了出来,可我这句话真正想问的是谁?我真的想问又是什么呢?

——怎么会!我觉得它和你在一起比较开心的!

——那它为什么晚上都不和我睡而老跑你那去!!

——哎呀,不是拉!那是因为……那是大概是因为她是女孩子嘛!和男子共处一室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夜明珠是公的。”

她的脸色变得很好看。

——喂!告诉我为什么它比较喜欢你!

——喂!说话啊!它为什么比较喜欢你?!

——恩……咳咳……这个嘛……感情的事情,是很难说的。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她这么回答我。

坦白说我听得不是很懂。

喜欢……我喜欢娘,喜欢爹,也喜欢夜明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们,只是觉得和他们在一起很开心,看到他们开心我会想笑,看到他们伤心会想安慰……然后呢,然后我是为什么喜欢的呢?

这个问题我自始至终都没弄明白。

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等我再醒来时候却发现自己被绑了。

我很害怕,很害怕,害怕地要哭出来,我看到四姐也在旁边,眼睛呆呆地看着前面,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镇定,她难道不害怕么?

走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竟敢讽刺我!从小到大,有谁敢这么说话?!我不客气地吐了他一口口水,他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很疼,比娘用竹笞打的还疼,可我没哭,我堂堂白府少爷,怎么能在这种人面前哭出来!我丢不起这脸!

我回瞪他,他不再理我,转而向四姐走去,让人生气的是,她不仅低三下四地求饶,甚至自称“奴婢”!男人带着满足的笑走了,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知道很丢脸,可我真的忍不住。

我小声啜泣,可还是被她发现了。

她似乎想安慰我,却被我大声呵斥回去。

我在生气,我很生气,但其实我不是生气她丢了白府的脸,我是在生气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窝囊地被打,又窝囊的流眼泪,而她却可以像没事的人一样在旁边打呵欠?

我问她为什么她不想哭,她说了很多,听起来很诚恳很有道理,但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那只是借口,不是实话。终于,在问第三遍“你为什么不哭的时候”,她突然变了,变得从未有过的烦躁和不耐:

“哭!哭!哭!哭你个头啊!你TM有什么好哭的!小鬼就是小鬼,一点委屈都受不得,那时候你逞强扮拽要面子不哭被打了现在你在这里哭有个P用啊?!你以为哭了就立刻就有人来救你了你就能逃脱升天了?简直比做梦还不现实!有力气就想着怎么逃出去啊!要不就给我省点力气睡觉!这样说你满意了吗?!啊?!”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像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我脸上,我说不出话,她说的很对,我没办法反驳她。

我只是个小鬼,一点办法也没有。

后来我们被相司鉴赎了回去。

一到家我就病了。

这期间我总是做着同样的梦,梦里娘举着竹笞不住地鞭打我,我怎么喊也不停,转眼又被丢到一个黑洞洞地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我一个人,不管我怎么跑也跑不出去,我于是坐在地上开始哭。

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四姐嘲讽的声音,我赶紧站起来,大声叫着四姐你在哪里,可没人应,只是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我只好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跑着跑着,突然一道强光,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睛艰难地睁开,就看见娘满是泪痕的脸和哭的红肿的眼睛,想要伸手摸去她的眼泪却提不起来。

夜明珠压在我被子上,圆溜溜地绿色眼睛看着我。

我咧开嘴笑。

不是最喜欢我也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好了。

【曾经有太多机会弥补,却还是看着幸福成错误】

我对娘说,我要去学医。

娘说什么都不肯,她不想我离家那么远,不断地劝我,我倔强地不肯改变主意。

我不愿意再做一个小鬼,不想再一个人只会哭,然后被人用那样的语调讽刺!

好吧,我承认我要报复!

我要学一身医术,然后把那个药罐子治好,看着那家伙跪在我面前哭,然后我就把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每次想到她痛哭流涕地感谢我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想笑。

嘿嘿!

最后爹一句话堵住了母亲的嘴,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竟让收徒以苛刻著称的天下第一神医轩辕明臣作我的师傅,这让我禁不住惊喜。

轩辕先生同传说的有些不大一样,他不大修边幅,还有副古怪的性子,只救对自己胃口的人,他不喜欢的人就算死在他面前他也懒得动一根手指头。但尽管他性子古怪,但对我却是极好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对我比其他师兄还要好。有时候,他会静静地看着我,却又不像是在看“我”,而是在透过我看谁,当我叫他的时候,他则会一脸失落的样子,然后一个人喝闷酒。

我很用心地学习,然后我意外地发现原来医术这么有意思,比那些什么四书五经有意思多了,那些东西我一看就想打瞌睡。因为喜欢,所以也学的比较快,轩辕先生见状似乎很高兴。

可惜好景不常。

那天我接到一封家书,递家书地人一脸沉重地对我说:请节哀。

我想笑,对他说你这人莫名其妙,干什么见我就说节哀!

可我笑不出来。

我使劲列开嘴,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时间走过了深秋,又走过了寒冬,走到一切不能再回头】

上面摆的是白府所有人的牌位,有爹,有娘。

我感觉一切都空了,原来会打我,我对我笑,会用曲子哄我睡觉的人,就这么没了,好象一场大雨过后,无论过程再怎么惊心动魄纠结缠绵,太阳一出来就什么都消失掉了,连一点水迹都看不到。

我转头看到四姐,她一身缟素,脸色苍白,可我发现,我竟是如此高兴能看到她,尽管她看起来和原来一样难看。

那一刻,我控制不这自己猛地扑进她怀里,她没想到我会这样于是跌倒在地上。她身上一点都不香,还有股药味,可那心脏跳动的声音,却比什么都让我安心。

——慢慢的,就会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我听到她在我耳边说。

我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她。

她的手在我背上轻抚,轻轻地。

【我想着需要怎样的礼物,能不再追逐失去的幸福,不再试着将似水年华留住。】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我到破败的白府坐了一天,回忆了许多,也终于,作了最后的告别。

那些过去就让这场大火带走吧,我要一个人重生了。

回去后原本想直接回房,却不知为何走到了她的房门口。

强迫她醒来,强迫她给我唱曲,她照做,可结果却惨不忍睹。

她给我唱了首奇怪的曲子,有着奇怪的调子和奇怪的词,我虽然没听太懂意思,却听懂了那里边如夜的悲伤。

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要怎样的黑暗,才会让一个人如此渴望遗忘?

她说这曲子叫《世界末日》,我问她那是什么,她想了很久,才告诉我

——世界末日,就是新世界的前一天。

新世界啊。

一切都是新的,再没有人记得你,再没有证据证明你曾经存在过,就好象你是突然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没有记忆,没有曾经。

我忍不住笑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是么……那么明天之后,是不是连你也会忘了我呢?

我知道她肯定没听到,因为她的呼吸那么平缓,小小的身子缩在一起,明明只是在睡觉,表情却满足地像得到了一切,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压不着她一般。

我靠近她,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和呼吸,眼睛里忍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嘴角却是笑容。

再一次离别。

我骑在马上,看着她的脸,对她说

——我会尽快回来的。

不是为报复,不是为看你哭,只是想找回自己想忘也忘不了的那些东西。

我不会忘了你,所以至少在我回来前,

不许忘了我。

——【完】——

逼婚

「刚刚风无意吹起花瓣随着风落地,我看见多么美的一场樱花雨。」

长剑冷锋起,飞虹破碧空。

眼见小白人头不保,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尖锐的声音喊道:“住手——!”

剑风戛然而止,稳稳停在小白勃颈处,只差一点见红。

那句救命的“住手”,很抱歉不是某帅哥发出的,而是小白自行播放。

老天再一次用残酷的事实证明了并不是是个女的穿越就是穿越女主,像小白,穿越了依然是个龙套,遇到这种性命不保的局面,女主从来都有男一号男二号乃至男N号来救,从而严重破坏了公平公正妨碍了资源的有效配制,所以她作为龙套只能选择自救。

“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持剑人的声音像夹杂了冰粒,冰冷而沙哑。

“女女女女侠饶饶饶命啊啊啊!小的打小遵纪守法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哥哥啊!!!”小白被吓的语无伦次,浑身颤抖,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剑眼泪是哗啦哗啦地流。

这种严肃的时刻即使小白语言逻辑出现严重问题大家还是厚道地没有追究,被惊呆了的妇人终于冷静过来,她赶忙冲上来对那持剑女子叫道:“女侠还请手下留情!我们有话好好说,敢问素贞妹妹对你做了什么,你说出来,若她当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不拦你,但若是有什么误会,后果不堪设想。”

别说,妇人虽然平时冲动冒失了点,但毕竟是在吃人的封建社会还有胆量私奔的人,关键时刻真不含糊,两句话说的在情在理。

小白眼泪婆娑地看着那持剑女子,只见她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当真是个美人,只可惜那双眼睛满含仇恨,鬓角两缕长发无风自动,凭添几分煞气,正是:本为红粉佳人,却做青面罗刹。

“误会?”那女子听了冷笑一声,五分凄凉五分怨恨,“我亲眼所见又怎是误会!”

“您您您见着什么了?”

“你还敢问我!”女子杏眼发射出N把眼刀,让小白深刻体会了一把“勾魂”的奥意,“我与他早有婚约,而你却勾引他,让他不再爱我,甚至还在成亲的前一天私奔,让我丢尽脸面,受天下耻笑!”她神情狰狞,“所以我要杀了你,杀了那个负心汉,然后自杀!”

小白大张的嘴,说不出话。

没错,她被雷到了!

这样台词……莫非其实您才是本剧的女主角?

妇人听了女子的控诉,对她的遭遇备感同情,便把头转向小白,见她一脸震惊,又想到她二人初来时的状况,心中不免升起几丝怀疑。

莫非真如她所说?

“当真如此?”妇人问小白。

小白终于从“焦灼”状态中恢复过来,听了妇人问话,赶紧摇头!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冤枉啊!!”小白恨不得喊青天大老爷明鉴,“我,我从没有见过她!更别说勾引她未婚夫!”

妇人于是转问那女子:“你确定是她?”

那女子面色依然狰狞,眼睛却闪了闪,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见过她……的背影……可是真的很像……”

这一下子情势大逆转,小白像呷了十瓶蓝瓶巨能盖,腰板直了,声音也不抖了,可以一口气上五楼了,连说话都连贯通顺了:“你看!背影怎么能算,所以你快把这剑……”

“可明明是你约我来这里说要做个了断的!如今又怎能反悔!”那女子不等小白讲完反驳道,小白甚至感觉到了剑的冰冷温度。

守住!同志你要守住!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虽然你变不变魔鬼和我没太大关系,但我还不想变鬼啊!!

小白在心底哀号。

“我约的你?!”她们真的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吗?莫非她今天真的要死于沟通不良?

“当然!我正是按照你给的地图到了这里,你又怎么狡辩!”

“我还给你地图了?!”

“哼,我还留着,上面还有你的亲笔签名。”

小白冷汗,还亲笔签名,等她改天荣升女主了给你签它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那女子说着,终于收起剑,从怀里掏出一副地图,展开,两颗脑袋凑上去。

“我正是从这里……历经这里,翻过XX山,越过XX江,走了无数的路,吃了无数的苦,终于到了这个红点标注的地方!!而你现在……你现在竟然告诉我找错了人!!”那女子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颤抖起来!

如此悲哀,如此凄凉,杜鹃啼血亦不能及,连空气都沉默。

小白和妇人含泪凝视着那女子。

这一刻,她们深深悲痛!这世界怎可对她如此残忍,她只是一介平凡女子,不过想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爱情,可就连这样小小的愿望老天都不愿满足,还让她遭受如此多磨难。

小白已是泣不成声,良久,她终于哽咽地说道:

“……女侠,你地图拿倒了……”

“……”

* * *

“恩,女侠,你真的不用在意,都是一场误会,恩,一场误会,我一点都不介意,所以……”终于连小白这样记仇的人也忍不住安慰起她来。

她点点头,继续呜呜哭泣。

话说这女子,一出场放了那几句台词还以为是悲情御姐型的,没想到内在思想品格竟然还是个青春小LOLI!

啊啊啊啊啊啊!第一印象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

小白的内心世界在呐喊(注一)。

一步三叹地走出大厅。

“怎样?”妇人见小白出来,走上前殷切问道。

小白无奈地摇头:“换人。轮谁了现在?”

大叔仰天长啸:“这都第五轮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苍天有眼,水资源有限,那女子在哭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停住了洒水的脚步,在场人士无不欢欣鼓舞。

据其本人介绍,该女子姓藏,单名一个卿字,三河成县人,刚艺成回家,就遭未婚夫巨抛弃,当下发誓要报仇血恨,收到情敌的地图,立刻飞身追来,谁知……

如此惨事,在座者皆不胜唏嘘。

大叔问她将来去向,那女子颤巍巍站起身,脸缓缓转向门外,涣散目光望了天际,樱唇微张,鬓旁两缕长发继续脱离自然界规律做钟摆运动,只听她轻声念道:“情似游丝,人若飞絮,浮生如倒影。天既如此不待见我,我也不想再在这世上污了大家的眼!”说着自腰肩“蹭”的一声抽出配剑,自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最后一横,竟是要自刎!

@奇@“女侠!”

@书@“姑娘!”

@网@“姑娘切莫做傻事!”

还是大叔最靠得住,懒得动口直接动手,一把冲上前空手接住藏卿的剑:“姑娘你这又是何苦!”

藏卿低下头,又开始默默垂泪。

旁边四个人脸青了。

相先生摆了个翩翩公子笑容上前安慰道:“姑娘,人生路漫漫,你正是大好年华,又何必为了个不爱你的人枉送性命?”

小白撇嘴,娘的,对别人你就这么温柔,怎么一对她就一张死鱼脸!

尽管相先生牺牲色象,但那女子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众人见游说无望,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对了,你们明天上路,我给你们准备了些干粮,路上带着!”妇人说道。

小白心中温暖,赶忙道谢:“又麻烦你……”

妇人假意白了她一眼:“说什么见外的话!”说完又看向相先生,表情变得严肃,“你和素贞妹妹虽无夫妻之名却已有夫妻之实,素贞妹妹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二人不愿意在此拜堂我也能理解,但你可绝对绝对不能做出对不起素贞妹妹的事!”

那句“虽无夫妻之名却已有夫妻之实,素贞妹妹已经是你的人了”让小白很有自杀以明清白的冲动!

相先生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神情郑重地说道:“夫人放心,相某定说到做到,他日必定……”

“他日必定八抬大轿迎你过门~”旁边传来幽幽的声音续了相先生的话。

众人一怔,抬眼看去,相卿不知何时已停住泪水,正双目恻恻地看着相先生。

“男子都是如此,人前海誓山盟,可一转身就跟着别的女人跑了!”她的眼睛盯着相先生,满是怨恨,仿佛他就是那个负了她的男子,“这种话让人如何再信!”

又是“噌”的一声,这次比前两次都要快,在众人还没明白之时,剑尖已经点在了相先生的咽喉上,声音犹如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明天娶她,要么现在就死!”

相先生面上笑容不改,仿佛刺在他咽喉的不是一把利剑而只是一根小木棍。

其实在那女子第一次抽出剑的一刹那他就明白这女子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她剑柄上的“碧”字正是碧落宫的标志,可见她是碧落宫的人。碧落宫之人全为碧落老人自己挑选,只有达到碧落老人的标准方可出宫,这女子既已出宫,其武功不容置疑,看她的气势,自己能力完全恢复或可一敌,如今这样……

相先生温和一笑:“藏姑娘无须激动,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下话既已出口,自不会反悔,若贞妹不嫌弃,我们明日即可完婚!”

“噗!”

可怜小白一嘴茶,全赏了桌子。

“咳咳咳……那个,藏姑娘,我不急的……”小白擦擦嘴边的水渍,极力劝说藏卿,“这个,不过是个名分……”

“什么叫‘不过是个名分’!”藏姑娘怒了,“你这个傻子,看到我这样还没觉悟么!当初我也是这么想,这你看我得到了什么!我错过一次,就不能看着你再步我的后尘……”

“藏藏藏姑娘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了只要您把您的剑收起来您说什么我都答应啊!!”

拳头是最强有力的外交语言,藏姑娘您的思想真先进,这么古的时候就了解了。

终于在小白的嚎叫声中藏卿手中的凶器停止了运动,回归剑鞘。

呼~

小白一摸额头,全是冷汗。

“那真是太好了!”妇人笑着说,“我们这儿好久没办喜事了!明天啊!哎呀!好赶啊!要抓紧时间才行!诚哥,你快去镇上买龙凤双烛,哦,还有爆竹,哎呀,还有好多你自己想想,就我们当初用的……啊!我当年穿的喜服我还留着呢,虽然是以前的但还很新呢,藏姑娘,麻烦你去买些胭脂水粉,我要帮妹妹好好装扮……啊,还有什么呢……我好开心啊……”

“那个……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

妇人转身安慰小白:“这有什么好准备的!这可是大喜事!女人嘛,都有这一天的。”

“我知道,可是……”

“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紧张,每个姑娘这个时候都紧张!”妇人不迭地点头,“放心吧,一切叫姐姐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等着做新娘子就好了!”

“我……”

“不用紧张啊!”

拜托!她这表情哪里是紧张,这叫厌恶好不好!!

她都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难道这就是代沟吗?

小白绝望地看着那三人欢喜地忙来忙去,买东西的买东西,装饰屋子的装饰屋子,做的不亦乐乎,反倒是她和另一名当事人像两个雕塑一般站在一旁格格不入。

小白朝相先生看去,恰巧相先生也在看她,四目交汇……

“哼!”双双转头。

强扭的瓜不甜,包办婚姻害死人啊!小白今天算是深刻地感觉到婚姻自由的重要性!

“先说好,我们这只是演戏,算不得数的!”小白把相先生拉到一边,小声说。

“呵呵,四小姐果然善解人意,英雄所见略同。”相先生用温润如玉的表情说着尖酸刻薄的话,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是女子和小人意见相同吧!小白暗自在心里腹诽。

“等离开之后就当从没发生过!”

“好!”

“连提都不能再提起!”

“那是自然!”

二人相视一笑,算是达成攻守同盟。

旁人见他们说的开心只以为是在说悄悄话,便投去暧昧的眼光,全然不知这两位还没结婚就已经商讨好了离婚事宜。

小白干笑,看来只有尽快离开这里才是王道!

只要离开了这里,就可以脱离这个让人狗血的角色设定了!

非常好!

小白为自己能伸能缩的高尚品格自行撒花一把。

与此同时相先生也在想着同一件事。

理所当然。

可他们都忘了一句话。

那句话叫做:

人算不如天算。

注一:名画《呐喊》

小花最崇敬的油画,看那表情,实在是太到位了……

洞房花烛

「我的房间有你留下的倒影让谁一笑为红颜」

经过一天的殷勤准备,原本朴素的房子被装饰的像个摸多了胭脂的小丑——帖了新对联,挂了大红花,最最抢眼的还是大门上那迎风招展的红布条,上有小白亲书八个白体大字:

严禁携带管制刀具。

写的真叫一个好啊!

小白砸吧砸吧着嘴还没来得及赞叹就被妇人一把拉过:“别傻站着,快过来试试喜服!”

小白被拽到屋里,藏卿在里面拿着一件嫁衣貌似等了挺久。

看着那张羞涩的好象小媳妇的脸,再想起那张脸的主人拿剑顶着相先生的表情……小白咽了口口水。

神啊!请赐给她一个正常人吧!

小白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塞进衣服里。

“呀,好象有点大,不过还好没差太多。”妇人捏捏小白的腰,皱起眉头,“妹妹你真的太瘦了!”

小白被捏的抖了一下,干笑两声,无奈,体质问题,不是她能决定的。

视线随意地落在藏卿身上,小白发现她总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身喜服,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小白心中有些黯然,她之所以如此急迫地要他们成亲,其实是想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吧,就好象现代人看小说YY一样,其实在她心里,她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

要是让她知道今天的一切其实不过是演戏……小白浑身一抖,因场面太血腥她自动打上马赛克。

“白姑娘你冷吗?”藏卿抬起头看她,杏眼闪动,犹如刚出生的小鹿一般,若不是亲眼所见,就连小白也不能相信这双眼睛微微眯起的时候就会有杀气溢出来。

“没,没有。”小白赶忙摇头。

没有要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妹妹,坐到这里来,姐姐帮你梳妆!一定帮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小白依言坐到镜子前。

想想,真的是好久没照过镜子了。

小白难得细心观察铜镜里的那张脸,虽然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看清了那瘦的可怜的两颊,铜镜的昏黄颜色掩盖了原本的苍白,稀疏到快没有的眉毛,微微翘起的鼻端,因为瘦而显的大的有些诡异却没有神彩的双眼,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没有斑点没有粉刺没有青春豆,恩,不错,符合龙套标准。

小白耐心地坐着,任凭妇人在她脸上抹上一堆东西,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另一个帮她化过妆的人,心中微微有些泛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就是足以让小白睡上一觉的工夫,妇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告诉小白可以了,小白眨了眨眼,恩,视线模糊……算了,反正也就是那样,只是演戏而已,而且,没有人会对龙套的长相感兴趣的。

被盖上红盖头,手里按当地风俗被塞了个苹果,意为平平安安。

外边已乐声鼓声震天。

大叔从镇上请来一票人敲罗打鼓,听起来还真是很喜庆。

看不见路的小白在妇人的扶持下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

这个该死的头饰好看是好看,可怎么这么重,有没有十斤?还有这个鞋子,跟太高了吧,欺负她不习惯穿高跟鞋吗?

尽管抱怨连连,小白还是尽职尽责没出岔子地走到了大厅,一路以来还因为有墙隔着所以听起来略显压抑的唢呐声突然间变得高亢起来,吹的小白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这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地让她感觉不到自己只是在演戏。

原本无所谓的心态在这样的环境下也稍微严肃起来。

相先生站在厅堂左侧看着自己的新娘走出来,那张英俊的脸上是波澜不惊的微笑——作为一个即将要成亲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冷静的过了分。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闹剧,一场出了门就可以散场的闹剧,根本不需要投入半点情绪。

两位新人在场中站定,司仪撤着嗓子高叫:“一拜天地!”

于是拜了。

“再拜天地!”

于是再拜了。

“夫妻交拜!”

眼前披着红盖头的女子,那身嫁衣对她来说确实有点大,裙踞在地上拖了一片,就像个小孩子好奇偷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显得有些滑稽。

相先生在拜下的同时露出个笑容,因为头低着没有人看见。

“礼毕!送入洞房!”

这就是成亲啊。

虽然看不见,小白还是朝声音的方向瞥了一眼。

还真是……迅速,这么快就到洞房这一程序了吗……

……

……

恩?

洞房?!

她和相先生?

小白盖头下的表情不是一个囧可以穷尽的了的。

那是囧囧囧囧囧啊!

被妇人和藏卿推进房间,只听吱呀一声,门合上,那些嘈杂的喜乐声就如同潮水般被关在了外边。

仿佛两个世界。

听见脚步声远去,小白一把扯下那不透光不透气的红盖头,就感觉到相先生的目光。

“看什么?”小白没好气,今天一天没吃东西害得她的心情和肚子一样没有贫乏。

相先生微笑:“我只是在想原来你装扮下还是可以看出是个女人的。”

……

这个毒舌男!!

可惜小白因为饥饿没有力气和他抬杠。

把视线从某人身上移开,小白看到屋子中间那铺着红布的桌上摆着两根硕大的蜡烛,还有一个茶壶两个茶杯,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交杯酒。

……算了,反正是和某人,茶杯就茶杯了,她不挑的。

盯着茶壶,掂量着手中的苹果,一大早开始被折腾到现在,滴水未进,确实饿极,当下快步走到桌子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也不管相先生诧异的目光,拿起苹果就啃,间或搭配上两口小酒,连杯子也没用,抓起茶壶直接就往嘴里送,嘿……别说,还真惬意!

小白自斟自酌啃着苹果,相先生就站在门前冷眼着看,脸色铁青。

真是从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女人,在别人面前,吃相还如此不文雅,喝酒甚至连杯子都不用!

这真的是一个千金小姐能做出来的?

小白自然感受到了相先生不友好的目光,可全被她当阳光雨雾去了。切,以为不说她就不知道在想什么了?不就是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象话这么粗鲁云云。她就是这样怎么招了?反正彼此印象也够差了,再多摸点黑她也不在乎~

说白了,她不是女主!

磕呲磕呲,她使劲咬!

房间里全没了人声,就剩下小白牙齿与苹果纠结缠绵的“磕呲磕呲”,一个苹果没什么分量,三两下就被小白解决掉了。

于是这下子连“磕呲磕呲”都没有了

寂静。

小白坐在椅子上举杯独酌,相先生也早在床上坐下,看也不看小白一眼,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保持着沉默。

桌上蜡烛还有好长一段,火光随着小白偶尔的动作跳动下,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

相先生坐的不耐,终于看向小白。

那最后的一滴酒也进了肚囊,空荡荡再倒不出东西,檀口微张,一滴被遗忘的酒自嘴角滑落,原本只是胭脂抹出的红色被另一种由内里透出的红晕压过,被烛光一照,之前无神的大眼睛竟显出些朦胧的光华,勾勒出一丝别样的妩媚。

他一时间居然看得呆住了。

都说酒能壮胆,小白觉得自己此刻就好象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全身是三大神力十万马力无处使,蓦一转头发现相先生在看她,顿时像找着发泄口般叫嚣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喝酒啊!”

相先生被这一声怒叱惊醒,再一看,什么妩媚,眼前那人拿着壶子瞪着眼睛,分明是母夜叉!自己刚才竟然会看这个人看呆了?

耻辱!一辈子的耻辱!

咳嗽两声,相先生说道:“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

“随便。”

“……”小白沉默地看着茶壶,“对了,我的银子呢?”明明之前摸来后就藏的好好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踪了,肯定是被他给偷走了!!

现代人说的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谁有钱谁就是老板,有了钱才能图发展,所以说,没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没钱!

“‘你’的银子?”他把那个“你”字咬的特别响。

“没错!就是我的!我救你,喂你吃饭,帮你翻身……那些是劳务费!”小白掰着指头数一项一项数,理直气壮。

维护合法权益,农民工也不是白做的!

相先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光有些闪烁,突然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钱袋,晃了晃,里边的银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个?”

小白的视线被响声吸引,眼睛一亮,大声叫道:“给我!”

那脸颊被酒醉的通红,眼睛似桌上跳动的烛光,再无往日的病态,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鲜活,看的人的心情也忍不住鲜活起来。

相先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想要就自己来!”

小白牙齿一咬,当真飞扑上去,相先生完全没料到小白会如此大胆,心下疏忽,加上小白因酒的缘故行动力大增,竟真被她扑倒在床上!

那来势极猛,连床都为之一震,发出“碰”的一声。

“喂!你……”被压在下面的相先生脸涨得通红。他虽然认识不少女人,有些也确有交情,但却从未与人如此亲密地接触过,更何况是一名女子,之前虽然也有过类似事件,但也都只是局部接触,不像现在,两个人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从未遇过现在这样的局面,相先生的身子就这么不知所措地僵在那里,动也动不了。

小白此时眼中只有银子,因此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相先生的窘况,甚至还不住地往上蠕动,企图抓住钱袋。这动作和洒在相先生脖颈旁的带着的酒香的呼吸让他身上突然躁热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不要再动了!不……你快走开……”相先生说来说去都觉得不对,可那感觉又确实让他浑身不自在,被贴着的地方犹如有千百只虫子在爬,一团碳火自下腹开始燃烧,似乎要侵蚀掉四肢百骸。他在心里暗骂一声该死,深呼吸,一个翻身将小白按在床上,形势登时逆转。

突然被推倒的小白不明所以地看着相先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关系,她觉得眼前的相先生看起来特别不对劲,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她不熟悉的东西在翻涌。

那到底是什么呢?

啊……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小白感觉相先生的脸在不断放大,可她的视线却逐渐模糊了,就连意识也越来越不清晰……

相先生的唇覆上小白的,柔软的舌头纠缠,那混合着酒香的津液刺激着相先生的神经。手中动作笨拙地解着小白的衣服,露出一片已被酒浸润的粉嫩的肌肤。他的吻顺着小白的勃颈一点一点向下蔓延,如梅花开满山野。

小白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却也可以感觉到身上火辣辣的带些麻痒的感觉,便呵呵的笑出声,扭动着身体,这让相先生的气息更加混乱,眼中的□犹如炸开的山洪,一发不可收拾。

很快二人的身子都已□,相先生的手在小白纤细的肢体上游走,那细润丝滑的感觉让他心猿意马,无法自已。

“呵呵,戏终于拍好了……PARTY去……呵呵……”

……戏?

相先生的头脑清明了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场景。

犹如大梦初醒!!

自己在干什么?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相先生像触电一般爬起来,看着小白身上那旖旎景象,突然这场景与什么重合在一起,像一盆冷水浇下。相先生霍地站起身,穿好衣服,像在逃避什么一般飞也似的出了门。

只是没一下,又神情复杂地进来,把衣服给小白穿好,再盖上被子,轻轻地带上了门,走了。

* * *

月黑发情夜,风高XXOO天。

两个黑色人影迅速挪到墙角下,蹲下,耳朵贴住墙壁。

因为夜太黑,所以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从形态中推断出是两名女子。

“夫人,这样……不太好吧……”其中一个说到,语气中带些羞涩。

另一个挥了挥手:“有什么关系!”

“可是……”

“哎……别可是了,反正都来……嘘!”

“怎么没动静?”

“……”

“呀,有声音了!”

“……”

“……”

“想不到白姑娘平素看起来那么文静,竟然那么大声主动说‘给我’……真是意外啊……”

“哈,藏姑娘你别看妹妹平常那个样子,其实啊内里火热着呢……我之前在大白天就看到他们□□□□□□□□(此处删去642字)”

“真……真的吗?!……啊,相,相公子竟然说‘想要就自己来’……真是……啊……”

“嘿!这你又不知道了,虽然相公子平常一派温和守理,可□□□□□□□□□□□□(此处删去877字)”

“啊……”

“哇!好大一声响,真激烈!幸好我之前让相公把那床多钉了两钉子!”

“他,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相公子会说‘你不要再动了!不……你快走开……’?”

“你还是个姑娘,所以不懂……其实啊□□□□□□□□□□□□(此处删去801字),啧啧……”

“真看不出来,白姑娘身子那么弱一人竟然……”

“……”

“……”

“……”

“……”

“奇怪,怎么没声音了?”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比如说太激烈……然后……什么什么的……”

“应该不会吧,可……要不,进去看看?”

“不行不行,再像您前两次那样就不好了,会遭雷劈的!”

“啊?那怎么办?”

“不知道啊……”

“好苦恼……”

想说分离不容易

「我的一生,就是一个不断弄巧成拙的过程。」

小白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过来。

视线还有些模糊,她眨眨眼,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头略微有些疼。

恩,空腹果然不宜饮酒,现代科学诚不余欺也!

对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记得好象是她要拿回银子,然后就把相先生扑倒了,然后她又被相先生反扑倒了,然后呢?

……

……

小白一激灵,从被子中挣脱出来,赶紧往下看!还好还好,衣服还好好的穿在她身上,她还是纯洁的!

脱下喜服,正要换上平时衣裳的小白突然间发现自己身上多出了很多小红点,并且分布地点相当让人遐想。

天啊!!莫非他们昨天晚上真的……

小白抱住脑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来告诉她?

对了!小白头上灯泡一闪!

赶紧在床上寻找,很好,没有某些不纯洁的液体。

可是……那么……

虽然还很疑惑,但既然确定自己的贞操还是安全的,小白的心情逐渐愉悦起来。

神情欢乐地出了房门,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妇人和藏卿二人各种各样目光的心理建设,自以为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可等她真正见到的时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事实总是出忽意料。

没有暧昧,没有偷笑,没有诡谲,而是满脸的……担忧?

“白……不,相夫人,你还好吧?”妇人仔细看着小白,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朵花。

“多谢夫人关心,我很好。”

“真的……没问题吗?”藏卿俏脸通红,目光盈盈。

“问题?”

“不!不!没有……没问题。”

虽然觉得奇怪,但小白没多想。她现在的心情十分好,原因就是今天她终于要离开了!

离开意味着什么?离开就意味着从此可以卸下狗血身份,可以对这场闹剧say goodbye了,可以脱离旧社会迈向新生活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的吗?

啊!蓝天!啊!大海!啊!那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孩子,已经是中午了= =)

这么一想,小白的心情愈发的好,连笑容也更灿烂了几分。

这笑容看在别人眼里自然又是另一番想法,至于究竟是个怎样的想法大家大可发挥想象力,此处为了精神文明社会和谐和扫黄打黑工作的顺利展开就不多加赘述了。

“对了,相……恩……我家相公呢?”

“哦,他一早出去了,说是去买些东西。”妇人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呀,相夫人,你怎么还是只扎个辫子,这样可不行呢!”

恩?小白摸摸自己的头发。

“你现在已经身为人妻,自不能再作姑娘家的打扮,来来来,让姐姐给你梳个发髻。”

于是小白又被拖进去一番鼓捣。

妇人把小白的头发放下来,梳顺后一把提起,不经意间看见小白脖子后那欲露还休的一点殷红,一笑,心中有了个恶作剧的主意。

盘好,小白对着铜镜看了下自己的新造型,一头不怎么青的丝被挽了个发髻,盘在后面,额前的头发也被固定住,一丝不乱,那样子说好听点叫成熟了,说难听点就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对嘛,这样才有点为人妻母的样子!”妇人看着小白的样子很是满意。

藏卿也在旁边不住点头。

“刚才好象相公子回来了,快出去让他看看。”妇人催促小白出门,小白扭扭捏捏地走出去,恰好相先生也回过头,小白因为自己的造型,在气势上就先弱了一分,于是她“娇羞”地低下了头。

“别老低着头啊,”妇人娇笑,“来来,侧面也给相公子看看。”

小白不疑有他,依言转了90度。

相先生乍一下只觉得小白与平时有些不一样,仔细看才瞧出原来是发型的问题。不再是原来姑娘家的发辨,而是梳了个已婚妇人的发髻,看起来少了分稚涩,多了分贤淑。细细端详之下自然看见了那个殷红的痕迹,就算装模作样如相先生,也忍不住让红霞爬上了自己的脸。

不知道是否因为羞窘的关系,相先生当下脑子有一些转不过来。

这个盘着发低着头的柔顺女子是昨天与自己拜过堂的人,是自己的“妻子”。

心里的某个角落蓦地有些柔软。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很奇怪。

小白站在那里被相先生盯着老大不自在,虽然她确实对自己形象怎么样并不那么在意,可他看这么久……肯定是在心里酝酿着怎么嘲笑自己!肯定是!!

“咳咳……”妇人假假地咳嗽了两声,揶揄地笑,“好了好了,别看了,来日方长~”

相先生浮现一抹赧色。

小白满脸都是囧色。

“哈哈,大家都在,”幸好大叔及时出现缓解了尴尬,“相公子说今天动身,不知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相先生一揖:“多谢关心,相某已准备妥当,稍作休息后便可动身。”说着自身上掏出一大锭银子,“我二人在此麻烦多日,一点意思,不成敬意,还请两位收下!”

刚才还红光满面的大叔立刻乌云密布:“相公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莫不是把我夫妇当成是那种贪图钱财的人!”

相先生赶忙解释:“阁下不要误会!若阁下不爱这些俗物,相某自不勉强,如此只得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所需,相某义不容辞!”

大叔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下相先生的肩膀:“这才象话!”

相先生笑。

如此,马上就要离别了。

小白看着妇人和藏卿,突然有些不舍。

对妇人,自然,先是被她收留,后来又受她百般照顾,对于她这样一个陌生人也毫无防备,虽然有时太冲动又迷糊,但那份纯真和善良却是何等难得和珍贵!

而藏卿,虽然因为她自己才被迫和相先生成亲,但其实她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个背叛她的男人。她一个小女子,竟有勇气和毅力跨越千山万水寻找未婚夫和仇人,这样的魄力,就算是一般男人也难及!

这样一想,面前的两人真是越看越可爱!

只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再怎么不舍,他们还是要离开的。

小白依依不舍地对妇人和藏卿说道:“此次离开,不知何日才会再想见,只望大家保重身体,平安康泰。”

妇人握着小白的手,眼睛略略发红:“傻瓜,你们才更要保重才是,你本来身子就不好,旅途中更要保护好自己!”

小白内心温暖,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藏姑娘,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那一根!忘了那个人,去开始新的生活吧!”小白转向藏卿。

“是啊!藏姑娘,虽然那个负心汉对不起你,但你一定不要气馁,他失去你,那是他没长眼睛,可你一定要过的快快乐乐的!”妇人也安慰藏卿。

“你们……谢谢!”藏卿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转,“相夫人,你们那样真好,我好羡慕你们!我也好希望,像你那样……”

这一刻,三个女子的手握在一起,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暖。

(导演:夕阳,夕阳在哪里?快出来!)

“如此,我们走了,各位保重!”相先生和小白朝众人一行李,众人也回礼。

随着这告别,小白的心好象飞起来了一样。

从现在起,她就是“自由之身”拉,哈哈哈!

相先生虽然乍一看笑的很平常,但那双眼睛却难得闪烁着不折不扣的喜悦光芒。

就在小白的脚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

“等一下!”

二人一顿,回头,竟是藏卿。

藏姑娘冲到他二人面前,眼睛闪亮:“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一句话是五雷轰顶砸的小白眼冒金星,赶紧进行思想教育:“我们这一去有许多风险,我怕藏姑娘你受伤!”

“不会!”藏卿一脸坚决。

也是,女侠本来就是江湖漂的。

“我们要走很多路,风餐露宿,怕委屈你!”

“不怕!”藏卿仍然坚决。

也是,人家这种已经翻过XX山渡过XX江的牛人还会怕走远路?

“……是不是,我跟着你们,不方便?”正在酝酿新词的小白蓦地听到藏卿凄凉的声音,回头又看到那让人心疼的小鹿般的眼神,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只好回头向相先生求助。

可不管小白怎么使眼色,相先生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然后他微笑地对藏卿说道:“藏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藏卿垂头微笑:“我要去寻找我的幸福……”那表情无限娇羞,突然她脸色一变,连带声音也阴狠起来,“可在那之前,我要先杀了那对奸夫淫妇!”

小白狂抖。

“那姑娘应该按着地图而不是跟我们走吧?”

“那地图已经没用了,因为期限已过,他们定已离开。”言语间很是落寞,“所以我想和你们一起走,因为看着你们两个这个样子,我就觉得……很幸福,就好象……”她红着脸,声音渐不可闻。

快拒绝!快拒绝!

小白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句话,可相先生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到点上,急得小白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在原地转圈圈。

“如此,好吧,若姑娘不嫌弃,便一起走吧。”相先生含笑。

“真的吗?!”藏卿的声音满是惊喜。

大哥,你来真的吗?!小白的心声满是惊吓!

其实相先生心中别有一翻计较。

虽然同意藏卿同行,会使得他必须继续与白素贞保持那可笑的关系,但以他目前仅恢复的三分功力,加之还未与“土”会合,此时若是夜楼或是其他的势力袭来,恐有不测,若能有碧落宫的高手在场,势必是己方一大助力。

如此一考量,继续那场蹩脚荒谬的戏,也并非最初想的那么困难。

小白可没想那么多,她现在脑子里充满了新生活幻灭的泡泡,更无奈的是,这种幻灭还不能表现出来——除非她想当即就和女侠的宝剑来一次亲密接触。

她看的出来能摆脱那关系他明明也很高兴,可怎么又答应了呢?莫非也和她一样心太软?

……

哈!怎么可能!

“夫君”一发话,她这个没人权的“妻子”就算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夫唱妇随了。

* * *

自从二人转改版成铿锵三人行后,小白深刻理解了大胡子导演的那句话:人生如戏——台前台后都得演,连个中场休息都没有!!

比如说现在要住酒店……恩哼……对不起,客栈,三撇胡子的掌柜一见他们走到柜台前便扬起个经典的笑容:“三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相先生答。

“几间房?”

“三间。”

“三间。”

“两间。”

掌柜的蒙了。

“你们是夫妻,为何要分房睡?”藏卿不解。

小白扯了个笑容:“这个,恩,还不大习惯。”

“你们……”藏卿突然间沉下脸,“你们莫非……”手滑向腰间的配剑。

小白一惊。

莫非什么?莫非因为自己龙套级别的演技让她看出了端倪,所以一时恼怒要杀人以泄愤?!

冷汗自小白四肢百骸中渗出,她突然哈哈笑出声来,大声对掌柜说道:“两间,当然两间,我和相公自是住一起!”又对小二说道,“小二,快带我们去房间,我累了!”说完再不敢看藏卿的表情,拉着相先生的袖子随店小二上了楼。

藏卿看着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就是说嘛,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怎么能随随便便分房睡。”又看到自己紧握剑柄的手,自言自语,“果然还是老样子,一紧张就爱握着剑,哎……要是身上没剑可怎么办?”说着竟有些苦恼。

被小白拽上楼的相先生看着她那心有余悸的表情有些诧异,便问道:“怎么了?”

小白喘了两口气:“喂,我说,她该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

相先生想了想:“应该不会。”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小白不服气了。

“那你又凭什么说她看出来了?”相先生不答反问。

“因为,因为她刚刚那样问,还那种态度……”

“你那是做贼心虚。”相先生嗤之以鼻。

娘的!就算做贼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小白对着那欠奏的表情就想挥拳。

“你不是说你累了么?那就去休息吧。”

小白突然用看神秘生物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

“没……”小白缩了缩,“就觉得,你说这话,感觉……恩……很……‘出人意表’。”小白斟酌了很久才鳖出这么个词。

本来嘛,还在白府的时候,相先生偶尔还会装装样子的关心几句,那还是顶着相司鉴的马甲,自从二人撕破脸皮后,别说关心了,就连平常说话都带刺。

相先生笑了。

那笑容一如往常,可小白突然觉得周围温度下降几十度直达南极冰川,安全防卫系统自动开启,大脑下令身体瞬间往后退了三步。

“你自己看。”相先生终于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撂下一句话,出门。

随着门关上,小白提着的心也放下了,娘的,地球咋就这么危险呢!

相先生并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在门前停了片刻。

刚刚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去关心她?

为什么?

他的眉头蹙起,神情阴郁。

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这种变化,他不喜欢。

很不喜欢。

只不过片刻,他又重新挂上笑容,掩去一切思绪,不留半点痕迹。

玫瑰美人

「习惯就是那个你一直放牙刷的地方。」

小白现在呆的地方叫镇江。这个地方还有个传说,说是某个贪玩仙女下凡不幸爱上个书生,与他结为夫妻,却又被王母娘娘棒打鸳鸯,于是仙女被锁在城东的仙云塔里静思其过,如今已经过了一千年,而他的夫君也早在这千年岁月中化作一堆白骨。

这个故事是小白在大堂用餐的时候从一位说书先生口中听来的,那老先生虽说是为二楼那票喝茶的人服务的,但因为音域极广,声音铿锵洪亮抑扬顿挫,便也造福了他们这票吃饭的。|Qī|shu|ωang|原本人家说的那段子的主旨不在这里,之所以提这个故事也不过是为了另个中心服务,不过说到结尾处那老先生还是忍不住抚了抚他三尺长的胡子,深深地叹了几口老气。

正巧小白喝汤喝到一半半,乍闻这一故事,那汤便一半呛在了吼管一半洒回了汤里,看的桌上另两人脸色犹如走马灯般精彩地无与伦比,当然了,最后那碗汤还是被小白秉着决不浪费粮食的美德一人消灭掉了。

开始小白的感觉是果然自古书生就是个惹祸的主,不管是仙女妖女X女都爱往那边靠,还个个深情不渝甚至连逆天都不怕,这让小白甚是疑惑,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奇*书*网.整*理*提*供),怎么到了那些仙女妖女X女眼里都成了块宝了呢?

但很快小白就想通了,其实事实应该是这样的:因为写故事的都是读书人,而就算清高如读书人也需要YY,于是他们就把自己作为主角,在故事里发泄那些不得与人言的YY思想,然后就成就了这些仙女妖女X女与众书生不得不说的爱情故事。

结论:YY是属于全世界的,古往今来,男女老少,都逃不出它的五指山。

小白得出结论正想给自己的理性思维和优秀逻辑鼓掌的时候那边说书老先生右手拿醒木往案上重重一拍,音量顿时拔高好几度,生生把小白的耳朵吸引了过去:

“天极国皇帝听了那奸妃的话是龙颜大怒,即刻喊来御前侍卫,也不顾那奸妃哭叫,当下就把她拉出去,斩首示众!想那奸妃平素作恶多端,如今得此下场,当真是大快人心!”说到这里,老先生摇头晃脑摇了摇扇子,在座众人也是一片唏嘘。

小白听的有尾没头莫名其妙,可从大众反应来看想来天极国皇帝这一举动当是很得人心,只是不过是处决一个妃子,有必要如此称颂么?

接下去那说书老先生又说起了另一段天极国某知名将军的逸闻趣事,听的大家是不亦乐乎,就连小白也频频回顾,听时还忍不住想这戴渊国民风倒是挺开放,不仅自己国家的皇亲国戚要八卦,连邻国的也不放过,正应验了那句话:八卦无处不在,一切皆可八卦。

吃饱喝足后小白安分守己的回了客房,打开窗户对着大街开始了她的一日一呆。这些天的日子过的太过充实紧凑,这样悠闲的时光便显得格外可贵可爱。

相先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一个少妇半倚在窗旁,出神地望着窗外,苍白的脸上无悲无喜,连他走到身边时也没发觉。

相先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过是一条再平常不过的熙攘大街,毫无出奇之处,那是什么得她如此注目?

突然,那少妇叹了口气,转头的瞬间惊叫一声,看着他的表情像看到什么怪物。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相先生懒得回答这种低级的问题。

那少妇似乎也没指望他会回答,鼻子动了动,围着他转了几个圈圈,皱了皱稀疏的快要看不清的眉毛,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

“怎么了?”相先生不耻下问。

小白上前拍了拍相先生的肩膀,露出个“我理解”的表情:“没事没事,年轻人嘛,热血方刚,热情点是正常的,不过还是还懂得节制,有些事情晚上做比白天来的应景……”

“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我就是说……请,保重身体!”算是对您今早关心的礼尚往来吧。

“……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白听出他的不耐,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善良的她便换了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这个……镇江,离那个……千峰山,远么?”

“很远。”

小白脸更白了,声音有些颤抖:“那还要走多久?”

相先生看了她一眼。

“我们不去千峰山。”

小白眯起眼睛:“不是说好了带我去找轩辕先生的,你说出口的话,现在想反悔不成?”

“自然不会,我确实是要带你去找轩辕明臣。”

“那又为何……”

相先生看小白的眼光充满了鄙视:“就算轩辕明臣是住在千峰山,但不代表他就不会离开吧?”

这下子就连小白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真的是傻的冒烟。

为掩饰尴尬她清了清嗓子:“那为什么不即刻上路,还要拖到明天?”

相先生沉声:“我还有些事。”

“什么……哦……没事,您去忙。”小白正要问什么事,可话说到一半她就识相地打住了,然后露出个暧昧的笑容。

就算相先生再怎么傻也感到小白脑子里肯定在想些奇怪的事,而且坦白说这个表情他在回来的路上还真接收到不少,虽然很想知道答案,但他也知道就算问了也只会得到一些不知所云的说辞,索性不加理会,喝了两口茶休息了下便又要出门。

“慢着!”

相先生推门的手放下。

“你真准备就这么出去?”小白笑得诡异。

“四小姐有何高见?”

小白装出个哀怨的神情,嗲声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夫君这话真是寒了妾身的心。”

相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到底要说什么?”

小白拿了块布走到相先生地身旁,动作温柔地擦拭着他靠近领口的勃颈:“虽说妾身并不介意,但夫君你还是遮掩下的好~”

把布在相先生眼前摊开,一摸晕散的胭脂。

相先生的脸色那叫一个比彩虹更绚烂。

看的小白身心舒畅每个毛孔都跟刚洗了桑拿般滋润。

“该死!”相先生又狠狠搓了搓那快地方,摔门离开。

小白拿着布站在那里,突然叫出来:“呀,这抹布我刚擦过桌子……恩,算了,反正他也不知道。”

* * *

相先生直到夜幕降临才回来,那个时候小白已经洗洗准备睡了。

“呀,您……回来了?”小白在相先生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目睹那张英俊的脸自温润笑容变成满脸阴沉的“变脸”全过程,连原本的调侃都不敢了,问话也问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腰斩了。

相先生一言不发。

小白叹了口气,原本以为今夜某人肯定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哎……而且……

“睡吧。”相先生的声音没有起伏。

“恩,好,可是……”

相先生那张死人脸对着言辞闪烁的小白。

小白满是无奈地指了指床:“只有一床被子。”

两个人同时盯着那床被子。

“要不,猜拳?”小白提议。

相先生还是看着被子,好象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或者,抓阄?”小白再提议。

相先生重重叹了口气:“不必,你盖吧。”

小白看着这情景突然想起之前同样情况,虽然那次是无意之失,但毕竟当时他受了重伤,加上现在他又主动相让……小白咬咬牙:“要不一起盖吧!喂……喂!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觉得,反正我们在名义上已经是夫妻了……而且不就是同盖一床被子么,我们都已经‘同床共枕’多少天了,也不差这一床被子了。”

“可……”

“不要婆婆妈妈了!我都不介意你还介意什么!”小白怒了,翻身上床,再说下去都要变成她霸王硬上弓了,那还不冤死!

相先生心情复杂地躺上床,拉过小白让出的一半被子,虽然之前也是同睡一床,但毕竟还隔着两层被子,床有比较大,也没太大感觉。可现在这床并不大,所以两人间的距离不远,加之习武之人五感较常人更加敏锐,相先生甚至能觉察到小白身体随着呼吸的微微颤动。

入睡快或许是她身上唯一的优点了。

相先生看着那个纤瘦的脊背,蓦地想起那个险些失控的晚上,脸在黑暗中逐渐变得灼热。

挥手灭去桌上的油灯,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失眠的相先生居然很快就睡着了,甚至一觉无梦,直至天亮。

这不能不说是件奇怪的事。

清晨醒来,相先生觉得自己身上有些空。

转头一看,果然,一床被子正完完整整地被某些人蜷在身上,变成了球状物的外壳,而自己这边早就空无一物。

相先生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贫乏,竟然搜遍肚子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最后的最后,爆发出来的居然是笑声。

原来自己已经被这个女人折腾到只有用笑来表达自己无奈心情的悲惨境地了吗?

招来小二洗漱完毕那女人仍然没醒,相先生只好吩咐在她醒来之后告诉她准备好中午上路,在跨出房间的瞬间相先生的脚顿了下又缩回来,让小二再打了盆水,把自己但凡露在外面的部分都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这才甘心。

出了房门相先生的做派绝对是君子的典范,笑容躬谦,举止优雅,遇见乞丐一律给钱,遇见老人一律让路,遇见姑娘抛来的秋天的菠菜一律礼貌回应并免费赠送微笑一个,黄金般的五讲四美好青年。

可这个黄金般的五讲四美好青年最后却停在了一个不怎么五讲四美的地方。这个地方,高雅点叫青楼低俗点叫勾栏中国的叫红灯区外国的叫NIGHTCLAB小倌馆的反义词穿越事故的多发地带为古代第三产业和GDP作出杰出贡献的——妓院。

大白天光顾这种地方难免遭人非议,所以相先生这样的大好青年当然不可能青天白日堂而皇之地进这种地方。

他只会走后门。

轻车熟路地摸进这座叫做“卧花楼”的高级妓院,相先生径直向三楼最左边的一间房走去。

门也不敲,相先生直接推开。

门里一片粉纱轻幔,如雾如梦,一名身着淡粉衣装的绝色女子坐于铜镜前,正细细的、一笔一笔的描着那对娥眉,对相先生如此无礼的进来也不理睬,只是等手中活计完毕,才回头朝着相先生一笑,好象他一开始就坐在那里。

“相郎,我美么?”

相先生扫了一眼,不得不承认,那眉目若远山轻黛,玫瑰一般娇嫩的脸颊,额头天生一点红痣更添三风诱惑,即便再怎么不屑,也说不出否定的言语,只是轻描淡写道:“你……要那么美又有何用?”

美人媚眼如丝,如蜜的嗓音娇嗔道:“若奴家连这张脸都没有了,又如何得相郎你的疼爱?”说着作势要往相先生身上倒去。

相先生避如蛇蝎地往旁一闪,冷笑道:“疼爱又有何难?”抽出剑一下刺在美人领口旁,“不如我用它来疼爱你?”

美女别样诱惑地躺在地上,毫不在意地咯咯笑:“相郎真是记仇,奴家不过和你开个小玩笑~”

“小玩笑啊……”相先生不怒反笑,“不如我也在你这脸上开个小玩笑如何?”剑尖顺势移到美人脸上,若即若离地画着圈圈。

“不要!”美人花容失色,赶紧把剑推开,离的远远的,“相郎真小气!人家不给你情报和药了!”

“好了,‘土’,别闹了,快说。”相先生恢复了原本的语调。

可美人还在闹脾气,背着身子不理他。

相先生收剑走人。

“慢着!别叫那个让人讨厌的代号,叫我‘瑰陌’。”

“……瑰陌。”

美人终于转过脸,双眸哀幽,“你个没良心的!”

相先生回身:“说吧。”

“轩辕明臣现在已经到京城了,和他的宝贝徒弟一起在云来客栈落脚。”说到正事美人正了正表情。

“药给我。”

“奴家喂你~”说完正事马上又回复本性。

“给我!”

“我喂你~”

相先生拗不过,只好闭上眼。

美人见他妥协,开心地笑着,把一颗药丸送进他嘴里,然后又在他脸上偷偷亲了一下。

“你!”相先生额头十字路口暴起,用袖子使劲擦,像是有什么不洁的东西。

美人双眸黯了黯,但很快又咯咯笑起来:“那颗药丸可以帮你恢复功力,再休息个两三天应该就没问题了,刚才那个吻就当作是感谢也不为过嘛~还有,你最好加快速度,否则轩辕可又跑了哦~”

相先生事情办完立刻出了房间。

美人笑着目送他离开,直到连背影也望不到了,她才敛起笑容,重新回到铜镜前坐下,一动不动,突然,她猛地撤掉头上的珠花,摔在地上,任凭那头青丝倾泄而下。

那哀伤的神情,仿佛被风雨打湿的玫瑰,花瓣落入泥土,没了声息。

西湖断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相先生回房时,小白正在吃东西。

“早!”小白头也没抬,挥了挥手里的馒头算是打招呼。

相先生揉了揉太阳穴,能在中午说“早”的人,大概天下也就她一个了。

“快点吃,准备上路。”他催促道。

一提到要走,小白加快了进食速度,那原本就不怎么文雅的动作便更加“狂野”起来,见怪不怪的相先生现在也只是在心里摇头了,连眉毛都懒得皱一下。

“昨天就想说了,”小白拿手绢胡乱擦了擦嘴。

“什么?”

“品位不错!”

“什么品位?”

“还装傻,”小白白了他一眼,揶揄道,“你那位红粉知己的品位不错,这香气郁而不腻,沁人心脾,实在是回味无穷。”

“你不要胡说,”相先生听到“红粉知己”四个字时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拉安拉!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妨碍你们的,和我把你的情况同她说清楚就好。”小白把手绢往袖子里一塞,率先出了房门,“不是说要上路么?那就快走吧。”

相先生原本还想解释,可又一想,自己与她本就只是挂名夫妻,没什么关系,自己的事为何要向她说明?就算她误会又怎样?这样一想,便不再说什么,沉默地跟上。

叫上藏卿,三人付过账买了些干粮备好水便上路。原本想要买匹马或是雇辆马车,可无奈囊中羞涩,剩下的银子还要做路费,从未遭遇财政危机的相先生一时竟忘了让人送来这最重要的东西,加上昨天发生了那些事,也实在拉不下脸向“土”借,只得在“火”帮他把银子稍来前继续委屈双脚徒步前行——希望这次她那可怜的记性能靠得住。

尽管小白很努力地走,可由于身体条件的限制那速度还是很让人痛苦,走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他们也还只是到了城西桥旁。

“不行了不行了,休息一下吧!”小白气喘吁吁地叫道。

相先生尽管很是不耐,但还是同意在桥边的小凉棚休息一会。

此处有湖有桥,湖清若明镜,桥飞似卧虹,湖旁种了一排弱柳,扶风而动,宛如人间仙境。又恰逢十月,正是秋高气爽时候,凉风拂面,若美人素手轻抚,最是怡人,再喝口清茶,齿颊留香,原本的疲惫顿时消去大半。

怪不得这里有这么多小凉棚,生意人果然有经济头脑!

“老伯,这桥叫什么呀?”小白喝着茶,看那横桥卧波,美伦美幻,不禁问道。

“断桥。”老伯笑呵呵。

“噗!”小白喷了。

周围人用诡异的眼光看着她。

“咳咳……这个,怎么取了个这么不吉利的名字?”小白右眼皮开始跳。

“这个啊,说来话长咯!当时涨洪水,把桥给冲断了,后来是县老爷自己出银子给咱修好的,可那县老爷没多久就过世了,大家为了纪念他,就把它叫做断桥了……哎,好官啊!”老伯说的连连叹气。

“那您可别告诉我,下面这湖叫西湖。”小白的声音开始有点抖。

谁知老伯一拍大腿:“夫人你真聪明!因为这湖在城西,所以大伙就把这湖叫西湖了……”

哐当,杯子滑落,碎了。

小白一点一点转身,问相先生:“我们一定要过桥?”

相先生点头。

“不能不过?”

相先生摇头。

小白石化了。

自己取名白素贞还不算,在原来的世界她都对杭州敬而远之,想不到今天穿越了还要过西湖断桥!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走吧。”休息了一会,相先生温柔说道。

小白疯狂摇头。

“我不要上断桥!”

“为什么?”相先生和藏卿奇怪地看着她。

“没有为什么,总之我不要上!”小白难得强硬。

相先生碍于大众形象无法扯下脸皮,藏卿不明所以,旁边老伯有开腔道:“夫人你别怕,这桥虽然叫断桥可其实它结实的很,绝对不会断的。而且我们镇上有个传说。”老伯把小白之前听到的仙女书生的故事又说了一遍,“那仙女和书生啊,就是在这座桥上相遇的……哎……夫人……夫人你,你怎么哭了?”

小白酝酿着终于把眼泪给挤出来了,她泪眼汪汪地看着老伯:“老伯,去京城,真的非得过这桥么?”

老伯看着小白满含泪珠的样子也颇为怜悯,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不就过个桥么,怎么跟死了娘似的?

“其实,那下游有渡……”

“好!我们做船!”

“可今天摆渡的老大爷身子骨不舒服……”

“那我们明天再来……”

“可……”

相先生微笑地打断二人的对话:“老伯,不必麻烦,我们过桥就好了,我家娘子只是和您开个玩笑。”

老伯看着小白泪眼婆娑的样子:“恩……玩笑啊……”

小白还要说什么,可突然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再想起刚才好象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莫非……

她被人点了哑穴?!

小白怒目瞪向相先生。

藏卿虽然看见了,可人家夫妻的事,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老伯当然看不清相先生的手法,他见小白不再说话,便也不再多说,一旁忙去了。

“走吧。”

小白不动。

“娘子?”

小白还是不动。

咱就一钉子户了看你能拿咱怎么样!

小白倔脾气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动。

“娘子你若是舍不得走,我们以后再来便是。”相先生好脾气地劝道。

小白别过眼不看她。

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

在众人惊叹声中,相先生竟将小白打横抱起!

相先生抱歉地朝在坐众人笑笑:“连夜赶路,我家娘子身子虚弱走不了,可我们又确实还有急事,只得出此下策,还望诸位海涵!”

众人见他一表人才,气质出众,又语出诚恳,让人生不出间隙,此番举动虽不合常礼,但人家既然是有事在身,又是体贴娘子,这才不顾他人眼光,着实是不拘泥于小节的大丈夫、真君子!于是纷纷出言表示理解,相先生躬身谢过。

小白看得几欲喷血,拼命挣扎。

真不明白这些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居然三言两语就被这厮给骗过去了,难道所有人都把她当空气吗?!

相先生俯在小白耳边以只有他们二人听的见的声音说道:“轩辕明臣从不在一个地方呆超过一个月。”

此话一出,小白立马就老实了。

尽管心中有无限多的冤屈要诉,可受制于人,口不能言,又急于寻求奔向神医的方向,小白也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闭上眼就当在坐人肉推车。

算了,或许自己真的想太多了,毕竟封建迷信的东西不能乱信的,而且所谓传说啊故事啊,都是假的,假的,自己不会衰到那种程度。

小白在心里安慰自己,渐渐也不像最初那么怕了。

可不知为什么,总还是有点不安。

相先生的步子很稳,衣服上有股很舒服的味道,怀抱也意外的温暖,小白窝在那里,竟也不会觉得怎么不适,甚至还挺享受,索性什么也不想,安心闭目养神。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买匕首的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飘到小白耳边,这种性感勾人的声线啊……印象中只有一个,再加上那句“买匕首的小姑娘”,即便是只有一面之缘,那样绝色的人,可不是说忘就忘的了的。

如果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买匕首,怎么说也要去踩踩蘑菇啊卖卖火柴什么的,现在少说也是世界知名人物了。

相先生停下脚步。

小白缓缓睁开眼,那人一袭红衣,自杨柳稍处向他们行来,带着古风的宽大开口袖子蝶翼般在风中舞动,之前瀑布般的黑发被一根殷红束带束住,那眼眸一弯,朱唇轻笑,看得小白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句话: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

四下无声。

过了好一会小白才隐约听到周围人小声嘀咕什么“三王爷”“天啊,真的是三王爷”的,眼角扫过,那一张张被震撼到的脸,让小白觉得和这样的人说过话还摸过小手的自己真是无比光荣,可惜当时忘了找他签名留念了,遗憾啊遗憾!

不过,三王爷……王爷……

等等,莫非这个绝世小受登徒子竟然还是个王爷?!

“其实小生原本想去找姑娘你,可后来有些事耽搁了,想不到在这里碰见姑娘,看来你我还真是有缘。”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早停止活动全职看戏的旁观者们望向被相先生挡住的小白,一些刚才没注意到小白的人还特意跑到看的见的地方观摩,表情各式各样。

用那般迷人的声音说出这样暧昧的话语,就算神经粗壮如古树坚强如电线杆的小白鼻子也有点湿湿热热的感觉。

龙套小白张嘴想要表达自己受宠若惊承蒙错爱的激动心情,可啊啊呀呀了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方想起适才被某伪君子点了哑穴,如今是个货争价实的哑巴,无奈之下只好多朝小受望了两眼,张了张嘴,摇头露出个哀怨神情。

小受见小白打哑谜,颇有兴致地猜道:“你是说……你不能说话?是受了伤还是……”

“这位公子,在下与内子还有要事在身,不宜在此停留太久,望公子见量,还请行个方便。”

相先生乍见那袭古风红衣那副倾国容色,便认出他定是天下有名的“花容公子”,戴渊国三王爷花渚清,却也不点破,只喊他公子。听他叫她“买匕首的小姑娘”很容易便可猜到他二人是之前在“张氏打铁铺”见的面,而那个击退“月”的人八成就是他的属下。可如此……他们也不过是一面之缘,怎么会熟稔到让他说出要再去找她的话?不仅如此,他们两人竟然还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

想到这里相先生心里没来由一阵不舒服。

“花容公子”花渚清眼睛虽是看着小白,却早已不动声色地将眼前三人扫过一遍。那佩剑女子虽然看似娇弱,但那一柄碧落剑却道出她的身份,自是不可小觑。男子笑容温雅,言语亦是恭敬有礼,十足的君子风范,可那双眼睛却不如他的做派坦荡,平静无波,深不可测。

呵,白素贞啊白素贞,你一不会武功,二没有背景,却得与这两位人物同行,果然是很有趣啊……

看来又有好一段时间不会无聊了。

“内子?”花渚清将小白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遍,只见她虽然梳着妇人的发髻,但却眉头紧缩,表情复杂,浑然不似一般妻子在丈夫身旁的模样,况且……

花渚清看着小白,呵呵地笑起来,眼眸流转,煞是勾人。

那笑声听得旁人痴痴欲醉,听得小白的脸不知为何开始发烫,相先生虽然笑容不变,心中的那把火却是被狠狠地丢了好几根柴火,越烧越旺。

“如此小生便不打扰了,就此告辞。”说完轻轻拱手,又朝小白眨了眨眼,也不待相先生回礼便翩然离去。

小白对他那最后的眨眼动作没弄太明白,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换作其他人或许会想着凭这层关系动些脑筋,可小白却连想都没想过。在她心里认定了自己这等龙套有与皇亲国戚近距离接触说句话握个手的机会就已经是作者开恩了,就好象现代留张与□同志握手的照片就可以放大厅光耀门楣的道理一样,难不成你还指望拿着这张照片到国务院说,啊,我是涛哥的朋友,所以给我个发改委部长当当吧?

人生有何其多的插曲,这不过是其中比较华美的一个片段,可再怎么华美它到底还是插曲,变不成主旋律。

所以小白继续安心享受人肉推车。

可此时她还不知道,她以为的插曲,其实未必只是插曲。

当然了,因为这是上帝视角,所以在什么都还没发生前,作者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天然少年

「这夜妆初上我动情一场多少空想」

过了断桥,又走了几个时辰,直到天黑的看不见路了,小白一行人才决定停下。

原本预计此时会到下一个城镇南安,可因为小白的关系被生生耽搁了,只得在野外露宿。

小白一面在心底唾弃这具该死的孱弱的身子,此时相先生已经把她的哑穴截开,让她得以用语言来表达对藏卿的最诚挚的歉意,至于相先生……算了,反正他一男的皮糙肉厚吃点苦也是应该的。

三人找了个平坦干燥的地方坐下,相先生和藏卿寻来些干树枝就地起了火,这天气白日虽然凉爽,但到了夜晚这风吹起来却不怎么惬意了,又没有挡风的东西,更是难耐,小白抖了抖,于是朝火堆挪了挪,蜷缩起身体希望让自己温暖些。

比起小白的菜鸟表现,藏卿和相先生则表现出了老江湖的样子,加上二人又都会武功,这点小寒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的小白好生嫉妒。

人一冷就容易饿,小白便向相先生要了一块烧饼以增加热量,她正要往嘴里送,藏卿说道:“且慢!”

她拿过小白手中的烧饼,小白正要出声,那烧饼已被藏卿高高抛起,在烧饼经历大半抛物线落到与藏卿头顶等高的瞬间她一把抽出碧落剑,只见她眼中精光一闪,空气像被撕裂了,小白甚至没看清她何时出的手,那剑便已精确无误地自烧饼的圆心穿过。

小白呆呆地看着她把串着烧饼的剑放在火上边转动边烤,还温柔地对她说道:“热下再吃,对身体好。”

小白:=口=

相先生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女人莫非不知道碧落剑乃江湖十大兵器之一,是碧落老人早年请“天匠”多罗打造,总共也才造了十把,只给他认为匹配之人,至今才送出四把,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剑。而眼前这个女人,她居然拿这众人渴望的碧落剑来烤烧饼?!

真是暴殄天物!

相先生别过眼,不忍再看。

小白因为完全不了解藏姑娘宝剑的价值,所以惊讶过后就坐到她身旁兴致勃勃地等待烧饼“出剑”。烧饼很快散发出阵阵香气,小白流着口水不断催促,才从她手中接过烧饼,迫不及待地咬一口。

哦~松香脆,真是极品!

这香味刺激了相先生和藏卿的嗅觉,加上小白吃的香喷喷的样子,让二人不觉胃口大开。藏卿于是又取出几块烧饼一并串上“加热”。相先生虽然仍是为那柄宝剑不值,但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烧饼香气四溢,那金黄的表面更是诱人不已,风一吹,气味便在四周弥散开来。

藏卿见烤得差不多了,就把那串烧饼自剑上取下,贴心的用手绢包了两块递给小白,又递了两块给相先生,自己留下两块。

三人拿起烧饼大快哚颐,正当小白又吃完一块正举着第三块烧饼往嘴里送的时候,不经意的抬头发现相先生和藏卿都有些不大对劲,藏卿的手握在剑上,神情不复柔顺,相先生虽然吃着饼,眼神却有些漫不经心。

小白张嘴要问,突然相先生站起身朝旁边的树林一抱拳:“各位既然来了,不如现身一见?”

恩?有人?!难道被跟踪了?

虽然她刚才确实也听到了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可一直都以为是风的缘故,想不到居然是藏了人在里面,真是太大意了!

小白一下紧张起来,死死盯着对面,连烧饼掉在地上了都没发觉。

树林里没什么动静,让小白以为一定是他们搞错了,正要舒一口气,但过了一会,还真有人从那片光秃秃的树林中走出来。

小白仔细一看,这群人共十来个,高矮参差不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个个蓬头垢面衣裳蒌烂面黄肌瘦卖相不佳营养状况在农村平均水平以下,还带着一身二氧化硫的味道。

在小白三人的密切注视下,那群人人交头接耳了一阵,最后走出一名少年。他走到相先生跟前,咧开嘴笑道:“这位公子,我们是从赵国逃出来的,身无分文,所以想说能不能请阁下给些吃食……”他有些无奈地指着身后的几个小孩,“这些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说完朝相先生恭敬一礼。

流民吗?

相先生端详眼前的少年,虽然外表狼狈,但口齿清晰,声音清越,态度不卑不亢,虽然因为太脏加上头发盖住了眼睛所以看不清脸,但光是那笑容就让人难以拒绝。

相先生回礼道:“小兄弟何出此言?相逢既是有缘,各位若不嫌弃,且先将这些干粮拿去,以解燃眉之急。”相先生将一袋干粮递给少年,少年忙不迭谢过,回头欢快的大喊一声“有东西吃咯”,抱着干粮跑回面露惊喜之色的人群。

小白乍见这少年,没来由的就生出一种好感,虽然他此时衣不遮体甚至满身臭气,但不知怎么就是叫人讨厌不起来。再一笑,小白立刻花了眼,天!活生生的黑人牙膏啊!!

拿过干粮,那一群人很快从小白的视野中消失了,烧饼果然号召力强大。

夜逐渐深沉,加上路途劳顿,吃过东西后的小白人变得昏昏欲睡。

幸好小白因为从前跟着大胡子导演拍戏,有在野外宿营的经验,不过像这样没有睡袋没有帐篷还真是第一次。

“要……怎么睡?”小白看向藏卿。

藏卿温柔地笑:“睡树上呗。”

啊?

小白抬头看着周围粗壮高大的树木,足足比两个她还高,虽然叶子已经落的差不多了,但枝杆还是很强健的挺立着,有种坚固的感觉。

可是,像她这样的淑女不会爬树哎……

小白开始发愁。

不过,她上不去,不代表其他人上不去。

小白SIGH了一下,为了她亲爱的睡眠,只好牺牲一下了……

小白亲昵地蹭到相先生身旁,面带渴望地看着他:“相公,我困了。”

相先生带着笑容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

相先生再次将小白抱起,这次小白倒是心甘情愿。

纵身一越,小白原本还想好好体验下轻功的感觉,谁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在树上了。

真是,可惜。

树上的空间很是狭窄,但碍着藏卿在场又不好意思提出分树睡,只好努力调整个舒服的姿势。

小白觉得不习惯,相先生又何尝不是,这下子不要说“距离狭窄”了,根本就是零距离接触。尤其这女人还不安分,扭来扭去的,让原本就小的空间变得更挤!

“喂,你别动了。”相先生终于忍不住了。

“等下,很快就好。”

小白不想把脸埋在相先生怀里,所以准备用背靠着他,把他当床垫用。

她艰难地转动着身体,身子姿势调好后她将背在身后的手移到前面,因为两个人粘的很近,所以那手移动时难免会与相先生碰触,突然小白好象碰到了什么东西,触电一般弹开,僵掉,相先生也是一僵。

“对……对不起……”

“闭嘴!睡觉!”

小白立刻凝固了,一动也不敢动。

相先生连续几个深呼吸,稳定心神。

心跳声,呼吸声,都那么清晰在两人耳边传递。

如此亲近。

如此亲密。

到底没与异性有怎么太密切的接触(清醒状态下),小白终于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因为没有距离,所以虽然是夜晚,这反应还是被相先生一览无遗。

心里顿时涌起一种报复的快感,很不错。

相先生闭上眼睛的同时嘴角慢慢勾起。

“离那个人远点。”黑暗中,相先生的声音响起。

“哪个人?”耳朵被气流吹的痒痒的,小白把脑袋移开一点。

“桥上那人。”

“哦。”小白想也不想地回答。这话还真是多余,本来就只见过两次,她一平民他一王爷,能有什么多大关系?

况且就算有机会,她也没打算和他靠多近,毕竟皇宫那样金碧辉煌的地方,不是她这种低调生物应该有牵连的。

* * *

第二天为了要赶路早早的便给叫醒,小白赶紧舒展身子,娘的,再多躺下,自己都要成木乃伊了!

相先生倒是不知为何一大早心情就很好,连笑容的弧度都貌似大了点。

难道他不会难受么?

还是因为习武之人韧带比较柔软,不像她老人家这样硬邦邦跟柱子一样。

哎……小白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怨念地叹气:真是,不公平啊!

这次终于赶在天黑前到达了南安,在小白的强烈要求下迅速找了间客栈,一到房间,小白就迫不得已地扑到床上。

啊~她果然还是喜欢真正的床的感觉,还有被子……哦……

相先生看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的滑稽模样直想笑,他压抑着咳嗽两声,说道:“我出去下。”

小白还在激动,蓦地听到相先生的话,也没怎么在意,“恩”了一声表示知道,然后继续与被子培养感情。

因为今天起的太早,小白感觉自己的睡眠严重不足,所以她心安理得的在培养感情的同时与被子相拥而眠了。

“这大好天气,小姐如此早便睡,实在太可惜了。”

对啊对啊,这么好的天气,不睡觉就真的太可惜了!

“小姐,你怎忍心小生特意尾随而来却连说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娘的,爱说你自己对着墙壁也一样。

“小姐……”

“靠!有完没完了我说你……嘎?”

小白一个鲤鱼打挺正要将横眉冷对骚扰者,可始作俑者却一脸委屈地看着她,那无辜模样委实让人不忍苛责,最后小白还是无耻地拜倒在美人的脚下,问道:“公……王爷屈尊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小受王爷美眸一弯:“小姐何必那么生分,叫我‘渚清’即可,我也叫你‘贞儿’如何?”边说边向小白靠近。

要不是有相先生那句“男女授受不清”在先,她还真要以为这个国家的开放程度已经越过21世纪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直奔美帝国主义了。

“王爷请自重!”面对小受王爷的亲近,小白条件反射地裹着被子往后挪。

小受王爷露出很受伤的表情:“你讨厌我?”

这!这话从何说起?

“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往后躲?”

她为什么一直往后躲?

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太妙了!!

要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男子突然出现在你房间尤其还是在床旁边并且有往床上爬的趋势不往后躲的十个里面有九个是瞎子,剩下一个是心怀不轨的穿越女主。

当然她两个都不是,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做出了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该有的反应。

“我……”她该自称什么?奴家?妾身?好象都不对,哦,对了,“民妇已是有夫之妇,望王爷自重!”相先生,感慨,你终于有点用了。

“有夫之妇啊……”小受王爷呵呵笑道,桃花眼在她身上转了转,“不像呢……”

“哪里不像了?”小白一颤。

“怎么说呢……”摇头。

小白因为紧张身子前倾,想要听他说。

“总之就是不像。”小受王爷见小白迫切的样子,莞尔。

娘的!耍她很好玩啊!

“时候不早了,请王爷快些回吧。”小白冷冷地下逐客令。

“对了,你那把匕首呢?”小受王爷无视,继续很有兴致地问道。

“恩?”小白一愣。

那把匕首啊……总是刻意地不去想,不过,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送人了。”她含糊其词。

“送人了?真可惜啊,很有趣的小东西呢!早知道你要送人不如送给我。”小受王爷哀怨地看着她。

小白干笑:“能入得了王爷的眼,是民妇的荣幸。”

话说出口才发现不对,再一看小受王爷,果然笑得一脸暧昧。

“不,王爷,民妇是说……”

“你倒是很有自觉。”

“……哈?”

小白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像个白痴。

“哈哈哈哈哈……”小受王爷爆发出一阵笑声,“这个表情很不错,继续保持。”

又不是好身材,有什么好保持的。

小白撇嘴。

小受王爷看着小白,边看边笑,好象在看滑稽喜剧。

小白白眼。

娘的!有什么好笑的!

还笑!笑死算了!

似乎是笑累了,他停下来:“今天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非常好,可为什么前面要加个定语“今天”?

“小生还会再来看望贞儿的。”

“民妇已嫁人,夫姓相,请王爷不要再称呼民妇‘小姐’,也不要叫民妇闺名。”那表情叫她会觉得像在叫“三陪”。

“不过一个称乎而已,贞儿何必在意?”

“这关乎民妇名誉,自是要在意!”

“小生会再来看望贞儿的。”小受王爷毫不在意,趁小白呆滞的瞬间抓住小白纤细的手腕,绝色面孔欺近她的脸,鼻间几欲相碰,四目相对,桃花眼眸仿佛可以摄人心魂。

一时间连他们之间的空气好象都凝固住了。

“所以下次小生来的时候,希望贞儿能叫小生的名字。

“小生名叫花渚清,请贞儿一定,记住了。”

鲜红宽袖翻飞,如一片红霞,自窗口飘出。

待小白回过神来,屋内空荡荡,哪还有人影?

英雄救美

「今日种种犹如一场幻梦,梦醒后无雨也无风」

相先生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一辆马车,所以三人的速度也由乌龟牌拖拉机变成了奔驰,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到了京城,若是按着原来的脚程……小白简直不敢想象。

马不停蹄地赶到云来客栈,一问掌柜,竟得知轩辕明臣已于前日离开,去向不明。

这消息对于小白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震的她是眼冒金心四肢乏力当下就瘫倒在地上,藏卿赶忙扶起她,连声询问是不是不舒服,连相先生也看着小白。小白摇摇头,勉强挤出个笑容。相先生知道小白心中必定失望之极,便要了两间房,让藏卿扶小白上楼,自己则去打听轩辕的去向,毕竟才三天,要追还是可以追的到的。

连日的疲劳加上刚才的打击,以及一直都埋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一下子涌出来,小白一到房间便趴在床上昏睡过去。

藏卿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难受,可又帮不上忙,只好叹了口气,轻轻走出去,帮她带好门。

不到两个时辰,相先生便得到了轩辕明臣的消息,原来轩辕明臣来到京城不过是为探望他的一位朋友,此时已抵达京城北边的知叶城。因为小白还在昏睡,相先生留下些银两,并嘱咐藏卿帮忙照顾好小白,等她醒来就告诉她自己去找轩辕先生,藏卿点头答应。相先生见安排妥当,只身打马往北边弛去。

小白这一睡就是一整天。

其间藏卿来看过她好几次,见她表情详和,呼吸平缓,并无什么异样,便放下心来。

睡眠对小白来说就好象安定剂,所以经过12个时辰的睡眠后小白基本恢复了正常,加上藏卿告诉她相先生已经去追轩辕先生之后更是精神焕发,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以弥补昨天食物摄入量的不足。

吃的饱饱,小白摸摸肚子正要回房,被藏卿一把抓住。

“怎么了?”小白问。

“好不容易来到京城,我们出去逛逛吧?”藏卿双目发亮。

逛街?不要!好辛苦!

“恩,那个,我身体不大舒服,就不去了……”小白状似虚弱地笑笑,抬脚要走。

“相夫人可是嫌藏卿烦所以不愿同去?”刚才还放光的眼睛瞬间竟波光潋滟。

娘的!她练了那么久都无法达到“招之即来”的境界,看人家,跟自来水龙头似的拧开就有,根本不用缓冲!

“当然不是!我是真的……”小白还要挣扎,但在看到藏卿握着剑柄的手时义无返顾地变节了,“那我们就去吧!”

“对嘛,走吧走吧,都说京城繁华,人家好想看看!”藏卿喜笑颜开,脸上带着小女儿家的红晕,手中却是不逊于男子的力量,如此反差,被拽着走的小白仰天长叹:人果然是矛盾体。

京城不愧是戴渊国的都城,皇宫所在之地,小白论上街总共也就一回,对比一下,街道更宽,人口更多,穿着更时髦,街道旁的建筑物更是走两步一个XX府,光大门气势就已经磅礴到太平洋了,小白怀疑要是那酒家二楼的招牌砸下来五个人中招其中没准就有一个是将军王爷。

综上所述,就是有钱。

激动的藏卿一反平时的柔弱样拉着小白左看看右瞧瞧,嘴里还不住的叽叽喳喳,比如这个卖脂粉的,哇哇好多颜色粉好细相夫人你脸上摸这种颜色的胭脂一定会很好看的,那边卖饰品的,哇哇好多款式好精致我戴这个蝴蝶簪子好看吗,还有那边卖成衣的,哇哇好多……

小白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要不是一只手被藏卿拖着,她肯定已经跑回客栈睡觉去了。这哪里是逛街,这根本是受刑!而且逛了这么久,试了那么多,她竟然一件东西都没有买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佛祖啊!上帝啊!圣母玛利亚啊!谁都行!请让那个疯狂的女人停下来吧!!这都无间断走了两个时辰了,车间流水线中途还休息个10分钟呢!

小白辛酸的眼泪在心里汇流成海,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小白的召唤,藏卿还真是停了下来。

“小美人你是初来京城吧?”

原来不是佛祖是二世祖,不过算了,能让她休息下的就是好祖。

小白看着眼前的登徒子,啧啧,这阵势这形象这表情还真是经典,不过为什么不管什么时代什么地区所有二世祖的形象都是如此千篇一律呢?莫非他们受过统一培训?

还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个比较有创意!

“不如由在下做东,带小美人你四处转转?”二世祖还在纠缠,对着藏卿的美貌垂涎欲滴。

“不,不用了……我们……自己可以。”藏卿微微后退,眼眸半合。

“不要这么拘谨嘛,小美人……”二世祖开始逼近,后面的属下也嘿嘿□。

周围行人纷纷叹气,可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拦。

恩,根据黄金狗血定律,到了这一步男猪脚就会自动站出来,他的样貌一定是英俊潇洒剑眉星目总之与登徒子成鲜明对比,衣服一定要华丽或者有特点让人过目不忘,武器一定要用剑,如果有骑马那马一定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或者附有血统证明书的总之决不能是杂毛,态度一定要义正词严,台词一定是: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尔等眼里还有王法吗?

然后登徒子面对各方面条件都比自己强的男猪脚就会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吼道:你小子可知道小爷我是谁?告诉你小爷我就是那京城赫赫有名的XX将军的小舅子的四姑丈的二大爷的六姨妈的儿子你小子敢惹我哼哼你活腻了!

虽然此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事后一定会发现,如果那登徒子是“京城赫赫有名的XX将军”的亲戚的儿子,那男猪脚一定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XX将军”的上司或者上司他儿子。

于是男猪脚KO了登徒子,英雄美人一见钟情相互凝望之际,她这个龙套就可以光荣退场了。

多么完美啊!

小白终于知道为什么作者整天嚷着自己要写雷文了。为什么?方便啊!同一个剧本连台词都不用换还不会被告侵权,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于是小白静待男猪脚出场。

果然!还没等小白倒计时,剧情就顺利展开了。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尔等眼里还有王法吗?!”

很好!语气台词都很到位!

小白兴奋地瞪大眼睛,只见那男猪脚的脸果然是……恩……太脏了,看不清;那衣服是……太破了,属于传统乞丐装,没特点;那武器是……竹棍一根,那马……得了吧,就那样子吃饭都成问题还马呢。

……

怎么好象有点面熟?

二世祖正恼火有人敢打断他,再一看竟然是个小乞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背后的属下更是笑得前仰后俯直不起腰。

“小子,我劝你快滚,你可知道老子我是谁?老子就是那……”

后面的家族史简介小白没去听,她一直盯着那乞丐。

奇怪,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乞丐听了二世祖的话,咧嘴一笑:“没听过。”

啊!小白一捶手!黑人牙膏啊!!

二世祖瞪大了他那双牛眼:“没听过?!你小子真是活腻了!来人啊!给我打!”

一挥手,后面那群已经摩拳擦掌等的不耐烦了的属下顿时蜂拥而上。

而乞丐还是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微笑,风吹起他的身上的碎布,竟似要乘风飞去。

小白震撼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她早该想到,像他那样亲和的气质,那样镇定的态度,又怎会是小角色?她竟然被一条黄金狗血定律迷惑而忘了另一条更重要的黄金穿越定律——凡是真人都是不露相的!

哦!黑人牙膏!你就是那传说中的不露相的真人……

像被按了慢动作的画面,小白看着那群爪牙一点点接近他,而他依然不躲不闪,也不发一言,只是微笑地看着她们,仿佛是在说:不要为我担心。小白知道,那叫以不变应万变,于是也微笑地点头,告诉他:我们相信你。

就在爪牙们离他仅一米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只见他迅速转过身,抬起左腿,重重地踏在地上,惊起一片烟尘,然后他……

……

……

……

跑了!!

而且边跑还边叫:“小姐你们怎么不走啊,难得我拖了这么久时间……”可惜到底还是被爪牙们追上了,于是一群彪型大汉毫不留情地把他击倒在地上,拳脚相加,而被打的人则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得捂住自己的脸大叫:

“不要打脸!!”

小白:= =|||

“住手!”藏卿大喝一声。

二世祖一挥手,爪牙们见壮停下对乞丐的殴打,二世祖转而对藏卿露出色咪咪的笑容:“是我没想周到,不该在美人面前动粗,一定吓到你了,别怕哦……”

“他什么也没做,为何打他?”藏卿为乞丐抱不平。

二世祖冷哼一声:“谁让这叫花子不知好歹,竟敢扫小爷我雅兴,这还是便宜他了!”完了又朝藏卿笑道,“只要小美人你和我走,我就放过他,如何?”

藏卿手早握在腰间碧落剑上,蓄势待发,这下听他口出妄言更是愤怒,当下抽出剑,下一秒便架在了二世祖的脖子旁,可这一出一送,速度之快,在场竟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

二世祖目瞪口呆地看着藏卿,面如土色。

趁藏卿发飙之际,小白凑到被人遗忘了的乞丐身旁,只见他浑身青青紫紫,很多地方都流出了血,加上原本就褴褛的造型,更加没个人样。

小白用手指戳了戳他。

“喂,还活着吗?”

(乒令乓啷空咙哐当——这是打斗声)

“……”

(啊呀哇哟哎卡妈呀——这是惨叫声)

“活着就吱一声。”

(哼!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仗势欺人——这是藏卿)

“吱。”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这是众无能反派)

“……很好。”

眼观一方却耳听六路的小白抓好时机回头观望,战况已近尾声,那二世祖浑身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手指指着藏卿鬼叫:“你个贱人!今天你敢得罪我洛琛雄,他日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走!”

于是一干鼻青脸肿的爪牙瘸着腿捂着伤提着裤子(?)簇拥着二世祖以超出人类极限的速度飞快地跑掉了。

周围一圈观众像欢迎打倒鬼子的人民解放军一般对藏卿抱以最热烈的掌声,“女侠”“女侠”的叫个不停,还有甚者浪漫点地扔了几朵小花,倒是应景。

藏卿低着头脸红红地接受众人的赞扬,此时一位老者上前忧心忡忡地对她说道:“女侠,你要当心啊!你刚刚打跑的是镇国将军洛诚的儿子洛琛雄,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藏卿虽然对朝堂之事没什么概念,但镇国将军的名头倒也听说过,只不过因为碧落老人对朝廷的无视态度连带藏卿也对其不加辞色,便道:“多谢老人家关心,小女子会注意的。”

看在确实是因为救他们才受的伤,虽然完全没有发挥作用,但出于人道主义小白和藏卿还是准备把他运回客栈,好歹好身上的伤收拾一下。一听要运人,立刻有几个男子跳出来愿意代劳,这对小白它们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呵呵,偷鸡不成蚀把米,洛琛雄这回面子丢大了。”磁性声音,殷红长袍,古风宽袖,正是那“花容公子”花渚清。

“王爷所言极是!这洛琛雄平日里竟干些强抢良家女子的勾当,实在令人不齿,今日正好挫挫他的威风!”说话的人坐花渚清对面,不过二十来岁,青衫长剑,眉目细长,却是江湖人士打扮,“而且,想不到那女子竟是碧落宫之人,碧落宫……已经有近十年没在江湖上看到他们的人了。”

他二人所坐之茶楼正是位于事发地点的正上方,视野良好,自然是将这一场闹剧尽收眼底。

花渚清拿起茶呷了一口,笑道:“想不到洛诚一世英明,却有个这般不成器的儿子,”

青衫剑客亦是叹息。

“不过这对我们却并无坏处。”花渚清垂眸。

“王爷的意思是……好!我这就去把那乞丐……”

花渚清抬起手:“无妨,本王亲自去。”

此时雅间门外传来说书的声音。

“皇上与三王爷打小感情就好,常是同床共枕,简直不分你我。春秋轮换,这三王爷是出落的……”再听下去,竟说的是皇上与三王爷之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奇+shu$网收集整理虽都是些众所周知的事,可被说书人那语调一说,却显得说不出的暧昧,甚至有些描述很是入骨,分明是在影射二人龙阳。

青衫剑客怒起,提剑就要出去。

“楚栋。”

“王爷?”

“你去让那人换一个段子,”花渚清懒洋洋地半躺在椅子上,青丝流淌,阳光透过窗子落在他身上,顿时有种说不出的诱惑,楚栋一时竟看痴了。

“楚栋?”

“是……是!”忙低下头,掩去赧色。

门关上,花渚清闲闲叹了口气:“真是,也没个新鲜点的,这段我都听了十来遍了,开始还觉得有趣……而且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在下面?真是无趣……”

故人相见

「红尘紫陌,黄泉碧落,前世茫茫因缘错。」

房内没有点灯,惟有自窗外透入的几丝星光为其减少了几分幽暗。

“楼主,东西已经都已经带来了,放在书房,请尽快过目。”女子朝前方一人恭敬行礼。

那人立于窗前,只留给女子一个墨色的背影。

“我知道了。”

“楼主还有何吩咐?”

“没有,‘赤莲’你退下吧。”

“……是。”

赤莲面朝着那人后退,到门前才转身,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那人一眼。

风吹来拂动他的黑色长袍,虽然并不强壮,但那挺直的脊背,却总让人感到安心。

不觉心中一暖,脱口而出:“请楼主注意身体,夜风伤身。”

那人似乎并未料到赤会说出这样的话,应答地有些局促:“恩啊哦……好。”

赤莲突然不走了。

她眉头微蹙,但口中话语还是十分有礼:“属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楼主。”

“你说。”

“楼主平素喜爱四处走动,可近日却总闭而不出,不知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属下找大夫来看看?”

“咳咳……不用了。”那背影竟有些不稳。

赤莲站直了身子,双手抱于胸前,似笑非笑:“当真不用大夫?”

“不必,你可以出去了!”

“不急……”赤莲娇笑一声,面色阴冷,“不要大夫就让姑奶奶为你看看如何?”

赤莲身如雷动,几步欺到那人身后,那人避之不及,被赤莲以右手反手扣住下巴,一转,整张脸便再无遮掩地暴露在赤面前。

“果然是你!”赤莲怒道,“楼主呢?”

那张面孔五官立体,线条清晰,瞳孔竟是如大海一般的湛蓝色,显然是有幽人血统,此时这张英气的脸被捏的皱在一起,表情痛苦:“恩啊哦……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赤此时恨不得把眼前这人撕成碎片:“你以为这夜楼有谁一吃惊就会发出‘恩啊哦’这种莫名其妙的声音?!说,楼主离开几日了?”

“十来天……”蓝枫被赤莲那冰冷的目光吓得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你就这么放他去了?!你明知道他……”赤莲的声音越发没有温度。

“我也没法子啊,”蓝枫额头直冒汗,“你知道的,楼主开口,这夜楼里有谁敢不从,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所以赤莲你就饶了我吧!”

赤莲不语,片刻说道:“他去了哪里?”

“他没说去哪里,只说了句‘天机阁就交给我搞定吧’,就跑了。”蓝枫说着顿了下,喃喃,“不过‘搞定’是什么意思?”

赤莲终于把手从蓝脸上拿开。

真是,痛死了,明知道是自己人也一点都不留情。

蓝枫赶紧抚慰自己已然发红的下巴,心里埋怨:都怪她突然说出那么不像她的话,不然自己怎么会露出马脚?

看着赤莲一步步走远,蓝心下窃喜,不用受罚真是太好了。

她们虽然并称“夜楼七罗刹”,但其中却以赤为首统管全局,甚至于楼主不在时可行生杀大权,是楼主最最心腹之人,她要是真生气……

“对了,假冒楼主可是大罪,不罚不得以服众。”赤莲突然转身,满面笑容。

“可这是楼主的命令……”

“你敢顶嘴?”

“不敢……”

“这才对。”

赤莲面对蓝枫霜打的茄子般恹下去的头,脸上笑容更甚:“不过就如你说的,这是楼主的命令,所以死罪可免。”

蓝枫的头“BIU”地一下抬起来,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赤莲头一歪:“不如就罚你……照顾‘旺财’、‘阿黄’和“夜明珠”一个月吧,很轻咯!”

说的人轻松,听的人脸上却顿时血色全无。

“不要啊——!!”

* * *

相先生已经赶了两天路。

风呼啸自相先生两旁穿过,吹的他发丝凌乱,总有那么几缕不老实的头发粘在他眼前,他也懒得用手拂开。

根据“火”传来的消息,轩辕明臣和他徒弟会在知叶城停留几日,而自镇江到知叶城最快也要四天,只希望他到的时候轩辕明臣那家伙还在,否则就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驾!”

相先生一甩鞭,马儿吃痛一声,四蹄更加卖力的向前蹦达。

突然自前边拐弯处窜出一人一马。

因为相先生乃以全速奔驰,一时无法停下,而这山路又极窄,稍不小心便会人仰马翻,只得抓紧缰绳,企图避开正面冲击。

对方骑手速度不下相先生,心情自也不比他轻松,全身肌肉蹦紧,直直注视着对方动作,随时准备调整方向。

幸得二人马术高超,在这不足三尺的山道上竟当真险险擦身而过,相安无事。

这一来一回虽然速度极快,转瞬即逝,可以二人的眼力,尽管只是这弹指一挥间,也足以看清对方的容貌。

“是你!”

二人双双出声,震惊。

相先生以为她是追小白而来,立刻勒住马,也不再管轩辕明臣,往其方向追去。

只是这一停一动,便又拉开好长距离。

赤莲在前方策马飞驰,她虽然不是没有想到此行会与相先生见面,可没料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不忿,但她必须承认自己武功不及相先生,身旁又无傀儡相助,此时停下,必定难逃一死,只得加速前行,尽快找到楼主,把他送回夜楼,才能安心。

一个是生怕被追上,一个是惟恐被甩开,于是两人两马,一前一后,皆是拼尽全力。

若大的山林,只剩下马蹄声和四起的烟尘。

* * *

“哎!痛痛痛痛痛!”

“现在知道痛了?之前不还挺英勇的嘛。”

“嘶~轻点……”

小白不理会他哀号,又在伤口上擦的一下。

“不会武功竟然也敢冲出来,还真是不要命了。”

被擦的人自然便是那时救人不成反被救的黑人牙膏,原本被调戏的是藏卿,应该是由她来做这工作,但因为人家是黄花大闺女,自是不方便帮个年轻男子处理伤口,所以就由她这个没什么声誉可言的已婚妇女代劳了。

黑人牙膏听了她的话,呵呵两声,正要说话,可被小白一碰,嘴里除了喊疼便什么都忘了。

“不都是为报那‘烧饼之恩’嘛……”总算缓过来,黑人牙膏这才说出了点实质性的内容。

“难为你记得。”小白笑,越发觉得这人可爱,“好了,我让小二打盆水,你自己把自己洗洗干净,我出去了。”

“啊……THANK YOU!”

小白的脚步顿住。

“你刚刚说什么?”

黑人牙膏搔搔脑袋,咧嘴笑:“啊,不好意思,我说谢谢!”

“把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小白剑一般冲回黑人牙膏身边,死死抓住他的领子,紧紧盯住他的双眼,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我说……‘THANK YOU’……”

“老乡啊!!”小白大呼出声,满脸的激动,“我是中国人,你是哪的?”

“咳咳……你……你先把我的领口……放开……我被勒的……”

小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勒着人家的领子,赶紧放开。

“之前不是说了嘛,我是从赵国来的。”黑人牙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是说你穿之前是哪国的。”

“穿?穿什么?我就这一件衣服。”黑人牙膏满脸都是问号。

话都说到这一步,按理也该反应过来了,莫非真的是自己弄错了?还是说他失意了?

小白决定寻找其他突破口。

“你刚刚那句‘THANK YOU’是谁教你的?”

“我师傅!”黑人牙膏再次露出闪亮亮的白牙。

原来他师傅才是老乡!

小白再次激动起来:“你师傅在哪里?”

“师傅她乃方外高人,周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黑人牙膏一摊手。

“那你们都怎么联系?”

“都是她联系我的。”

小白沉默了一下,又问道:

“你师傅叫什么名字?”没准运气好还是个认识的,“不会是叫洪七公吧?”小白想到叫花子自然就想到了这个叫花子的鼻祖。

黑人牙膏摇摇头:“不是。”

果然,小白笑笑,作者再无聊也不能老拿马甲恶搞啊。

“她叫吕八婆。”

小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到底还是高估了作者的人品。

“算了,先不提你师傅了。”反正目前没办法见面,不如先和黑人牙膏做个朋友,互相留个通讯地址,到时候他师傅联系他的时也好通知她下,“恩哼,我们还是彼此介绍一下吧,我叫白素贞,你呢?”

黑人牙膏一呆,随即腼腆地低下头,脸好象有些红:“已婚妇人这样告诉别的男子闺名不大好吧?”

小白一怔,这层关系除了可以有利用价值的场合外根本没在她的脑袋里占据0.1K的空间。

“算了,说都说了,反正我们关系坦荡荡的,也就别计较那么多了。”貌似大度地一挥手,“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黑人牙膏见小白完全不在乎,也就算了,然后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许仙。”

“……言午许,仙人的仙?”

“正是。”顺带附送闪亮笑容一个。

小白先是面无表情地站了好一下,然后慢慢露出个笑容,又慢慢走到墙角。

“夫人?”

慢慢操起一把扫帚。

“您要打扫吗?”

再慢慢度回黑人牙膏身边,叉腰站住,扫把往地上一跺,。

“夫……夫人?”被小白矮小身高投下的黑影罩住的黑人牙膏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声音不似刚才镇定。

“说吧……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把你扫地出门?”

“怎么了,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小白深沉地摇头,“或者说你做错什么都不要紧。”

“只要你不要叫‘许仙’这个名字!!!”

“夫人!别打!我走,我这就走啊!”

黑人牙膏一瘸一拐艰难地向外走,一边还要躲开小白的扫帚,原本样子就已经够“斑驳”了,经过小白的扫帚攻击后,头发上又多添了几根黄色“毛发”,整体色彩更加缤纷夺目。

直到黑人牙膏走远了,圆规姿势的小白尤怒气未消地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喊道:“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总之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武力驱逐了黑人牙膏后,小白再想想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叫这名字也不是人家愿意,这点她不是最该理解的吗?再说人家好歹也在她们危难的时候不畏强权地挺身而出,还受了伤,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冲动果然是魔鬼……

小白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的做法有些超过了,于是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再见他的时候一定要对他好一点。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然而这个的机会来的如此之快,远远出乎小白的意料。

当天晚上,藏卿又拉着小白要去逛夜市。

小白自然是不愿,以不安全为由推脱,然后就是众所周知的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于是没用的小白又妥协了……

夜市很热闹,很好看。

可现在再好看的东西都勾不起她的兴趣,她只希望谁能给她本黄历,让她瞧瞧上面是不是标了四个大字:不宜出行。

小白不能理解,你说你一二世祖晚上不在花街柳巷呆着好好跑夜市来做什么?折腾一乞丐有比和漂亮MM在一起更有意思吗?莫非这是您的独特恶趣味?

更可恶的是竟然还让她看到了!!

古人云,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又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作为一个有良心、有正义感、自小接受教育、德智体全面发展的青年,在看见这般丧尽天良的暴行时,即便对方是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都应当奋力阻止,更何况那被打之人正是小白心之有愧的黑人牙膏!

所以,小白决定——

闭上眼睛,当作没看到好了……

其实也不是她不愿意,关键是硬件条件不达标啊!比拳头,人家一个爪牙倒下了,千百个爪牙扑过来,到时候即便藏卿武功高强,双拳难敌四手,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比权势,看那出场架势就知道了,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她们已经触了那小螃蟹一次眉头,现在她只希望他能贵人多忘事,早点把她们扔出记忆库。她承认自己的觉悟不够高,可她真的不希望和官府扯上关系而早早结束了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

所以,黑人牙膏,原谅我吧……我一定会为你上香的……

她在心中默念。

如是想着,小白目不斜视地拖着藏卿径直往前走,远离是非之地。

只是……

“臭小子,让你逞英雄!”

“你们别打了!”

“哈哈哈哈,之前不是很威风么?怎么现在怕了?”

“怕了怕了!求你们别再打了!啊……”

“……”

“……”

小白努力闭上眼睛,关上耳朵,可她越不想听,那声音就越清晰地传到小白耳边。

人群骚动起来。

惨叫声逐渐微弱,暴徒的笑声却越来越大。

……

……

……

终于,小白忍不住了!

“住手!!”

请看作者有话说——

混乱的关系

「不断演变的海岸线,长出了,最哀艳的水仙」

“住手!”

小白错愕。乖乖,自己还没说话怎么就有声音出来了,莫非自己在无意之间练就了腹语术?

再一看,哦,原来是藏卿女侠已先她一步。

人群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下藏卿身上,小白也顺带沾了点光。然后大家很自觉地分开了一条道,直通到二世祖那边。就好象过星光大道一般,藏卿走在前面,眼神坚定,小白跟在后面,萎萎缩缩,旁人一看,这阶级关系利马明了——哦,女侠和她的小跟班的!

“哦,小娘子,想通了?来,给小爷赔个不是,乖乖地陪小爷玩玩,小爷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二世祖停下暴行,凶神恶煞的脸顿时挂满□,看着藏卿。

藏卿柳眉一竖,杏眼一瞪,喝道:“大胆狂徒,你如此不思悔改,本姑娘今天定饶不了你!”

藏卿每说一个字小白的脸就白上一分。娘亲啊!这还让不让她活了?她一平民,怎么能和官斗,并且还不是什么七品芝麻小官,而是镇国将军这个光听名字就很牛B的人的儿子?就算是号称“依法治国”的21世纪那行政诉讼民告官尚且没个谱,更何况这杀人不眨眼的古代?!哪天这小爷要是一怒,让他爹扯几十个士兵到她们住的地方来个“士兵突击”,或是贴个悬赏告示活捉有奖什么的,那她的小日子还用过吗?!

所以小白使劲拉扯着藏卿的袖子,想让她的语气稍微委婉一些,本来嘛,条条大道通罗马,救国还可以曲线呢,救个人何苦硬碰硬?

可小白那点微薄的存在感根本无法撼动藏女侠的热血豪情半分,只见她噌地一下抽出剑,顿时碧光照的人影恍惚,反派们一见立刻脸色大变,退后五步,大约是想起了之前的悲惨遭遇,其中甚至有一位立刻用手提住了裤子。而几个未经上次一役的新成员见了其他人的表情,皆大惑不解,却也不敢妄自行动。

“你这个小贱人,敬酒不喝喝罚酒,小得们,给我上!”二世祖再次气势磅礴地挥动着他猪圆鱼润的手臂,可这一次,效果明显没有以往好,那些出锤小弟个个动作犹豫,左看右看,迟迟不肯踏出一步。

二世祖大怒,以一个爆破音震彻全场:“我白养你们这些小崽子了!统统给我上!不然小爷把你们的家人……哼哼哼!”

威胁果然有效,原本还举步不前的一群人立刻像吃了兴奋剂一般前仆后继地向小白她们冲来,个个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声响为自己壮胆,脸上则是一副为国捐躯死而后已的壮烈表情。

小白第一次面对如此来势汹汹的恶势力,也顾不上什么大众形象了,一个闪身躲到藏卿背后,冷汗直冒,心想:娘啊,这拳脚无情,刀剑无眼,万一一个不小心殃及她这条可怜的池鱼,毁容是小,丧命是大啊!

因为两边人马距离本就不远,又是用跑的,因此就在小白这一念刚过,藏卿已经挥剑杀了上去,失去屏障的小白突然觉得血雨腥风离自己如此之近,而身边一个依靠也没有——虽然周围站满了围观的群众,这样的空落让她心慌,她想像上次一样跑到黑人牙膏旁边,可这回那该死的二世祖竟直直站在那里不动,让她无法靠近;她想逃离这是非之地,可身后的那幢人墙完全阻隔了她逃生的路线。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看猛兽之争的小白兔,随时可能有野兽张着血盆大口过来把她吞噬。

这样的想法让她不寒而栗,手心不断沁出汗珠。

她从怀里掏出匕首护在胸前,尽管或许毫无用处,但这样手中握住东西的感觉,使她稍稍有些安心。

这是小白第一次真正见识藏卿的武功。

只见她身姿曼妙,动作轻盈,只应九天仙女舞,不似凡间人;那剑光似碧水飞溅,青鸿乍起,当是瑶台月下影,却于红尘现。一切唯四字可表:叹为观止!

那扑上来的彪型大汉被藏卿仅仅几个起落便打倒在地,咿咿呀呀地呻吟。二世祖见状大骇,要知道,他可已经挑选了家中最高强的护卫,可仍是被打的如此狼狈,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其实只要稍通江湖的人见到藏卿手中的剑便会立刻知晓她的身份,但这洛琛雄虽说是将门之后,却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与一般纨绔子弟实无二致,就算告诉他碧落宫的大名,怕也只会说出“碧落宫是什么地方?小爷我只去百花楼”这样让人啼笑皆非的胡话。

藏卿虽然身形纤细,但此时提着剑,目光尖锐,浑身上下竟散发出惊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她一步一步逼近洛琛雄,后者被吓地连连后退,口中颤颤叫道:“你,你要做什么?!告诉你!我爹可是镇国将军洛诚……”

“这话我上次已经听过了。”藏卿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洛琛雄像是被摄去了魂魄,如木头般坐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直到藏卿的剑慢慢抬起,指向他的咽喉时,他才大声哭喊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藏姑娘,不要!”小白想叫藏卿不要冲动,毕竟就她的电视剧知识来说在江湖人眼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尤其是对武林高手来说,因为他们就算被通缉了也不怕,一样过的逍遥自在,可当大家都在赞扬少侠女侠不畏权贵为民除害的时候谁来在乎那些像她一样因此而被连累的无辜龙套?

他们会吗?周围这群带了惊怂和渴望目光的人们会吗?

当然不会!主角光芒下永远没有人会记得那些为衬托这些光芒而丧命的群众演员,甚至有时候他们死相滑稽些还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这样不经意而习以为常的残忍。

小白嘴里叫了一声,可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藏卿和洛琛雄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所以她只好走上前欲拉住藏卿,可就在她刚踏出一步,突然,一星寒光刺痛了小白的双眼。

“小心!”

趴在地上久不能言的许仙大声朝小白叫道。

小白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耳边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着“快跑快跑”,可脚就好象冻住了,怎么也动不了。时间在这一瞬像静止了一般,只剩下一点冰冷的星芒越来越近。

藏卿猛然一个回跃,长剑平平伸出,堪要接到那箭,可就在剑尖碰到箭尾时一阵烈风刮过,飞驰中的箭蓦地改变航向,直直往相方方向撞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个倒在地上的喽罗口吐鲜血,头一偏,再不会动。

随着危险的过去,小白的思维逐渐恢复清明,身子也柔软了些,藏卿面带泪色地询问她状况,她脸色惨白地笑笑,随即把目光投向救了自己的人。

那人的穿着实在惹眼,每每都是如此鲜明的红色,开口的宽大袖子肆意飘摇,如风中振翅的蝴蝶,尾稍微微翘起的桃花眼一弯,便是一幅倾城画卷。所有人都看得呆了,可没有人想到,正是眼前这个如画的公子,刚才只一挥袖便毫不留情地杀了一个人,随意地好似拂开身上的灰尘。

“贞儿别怕,有我在呢。”他靠到小白身旁,表情温柔。

“多谢王爷搭救。”小白不动声色退开一步。虽然刚被他救,但这关系还是要撇清的,尤其是藏卿在旁边的时候,要是被误会脚踏两只船……

“贞儿总是这样。”花渚清不在意地笑,又再靠近,“莫非你忘了那天晚上,在床前,我和你说的话了?”

暧昧的话语,调笑的神情,温柔的态度。

藏卿皱起眉头,看向小白的眼中有着询问。

刚才还安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听的见的大街突然间压抑地嘈杂起来,无数的窃窃私语像一千只蜜蜂在周围晃荡,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让人喘不过气。

“王爷您在说什么,民妇听不懂。”虽然不知道这个三王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不管他为何而来,就凭他刚才对人命的轻贱,小白就果断地将其列入了“SSS级拒绝往来户”。

“贞儿还在生我的气啊……”花渚清状似无奈地摇摇头,宠溺一笑,“不过……谁让我就是喜欢你这个迷糊的样子呢?”他不再如初见时自称“小生”,而是堂而皇之地摆出了自己的王爷身份。

藏卿张大了嘴巴。

现场再次回归寂静——对不起,更正一下,是死寂。

小白的语言功能正式宣告瘫痪。

花渚清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向坐在地上姿势不雅的洛琛雄走去,然后停在他跟前。

一动,一静;一高,一低;一个闲魅,一个狼狈。

云泥之别。

“洛公子。”花渚清开口。

“恩……”尚未从花容公子的美貌中清醒过来的洛琛雄眼神呆滞,只是本能地回应到。

“我新纳的侍妾不懂规矩,冲撞了公子,可否看在我的份上,不要计较?”口中说着道歉的话语,可这居高临下的慵懒态度,却没有任何示弱的表现。

“她是你的……侍妾?”洛琛雄终于清醒过来,虽然皮厚,可在这么多人面前对着个男子发痴却怎么也说不过去,顿时面上一红,指着藏卿叫道。

“不是。”花渚清摇头。

“难道?”

花渚清笑,趁小白不备一下拉过:“是她。”

轰!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突然出现的音乐)

青青河边草,幽幽天不老……(突然出现的诗句)

我坚决不能容忍\那些\在公共场所\的卫生间\大便后\不冲刷\便池\的人……(突然出现的梨花体)

……

……

谁来告诉她,她到底在说什么?

不不不不,是他到底在说什么?

啊啊啊啊说什么啊说什么?!!

龙套小白的脑袋,因为超负荷运转,故障了……

“你,你休要胡说!”看不下去的藏卿站出来,“她明明是相公子的妻子,我亲眼见他们拜堂,又如何成了你的侍妾?!”

花渚清轻摇臻首,哀愁道:“姑娘你有所不知,当日确是我不对,让贞儿受了委屈,她才会与管家私奔……哎……都是我的错……”

估计藏卿也被弄糊涂了,她指指花渚清,又指指小白,张嘴,闭上,再张嘴,再闭上,几次三番,又说不出一句话。

小白系统恢复后发现状况不对,又恰好听到花渚清的胡言乱语,赶紧向藏卿表明心迹:“藏姑娘,不是他说的那样!”

藏卿正要说话,又被花渚清打断:“我为何要骗姑娘你?”

“王爷!”小白一边冒火,一边又担心那王爷一个小怒就把她给就地正法了,只得在吼了一句后放软声音,哀求道,“王爷何苦如此戏弄民妇?”眼泪徐徐涌出。

“只要贞儿你回到我身边,我必会好好待你!”比演技龙套小白怎么可能拼的过绝世小受?三两下就败下阵来。

花渚清一手握住小白的手腕,小白挣扎,但一如既往的没有用,花渚清的力气远比看起来大的多。

“请王爷放手。”小白冷冷地说道,声音虽不大,但抗拒意味表露无疑。

花渚清表情忧伤道:“贞儿你还不肯原谅我么?”边说边靠近,对小白耳语,“乖乖听我的话,不然你们惹火了镇国大将军之子,以后的日子可就精彩了。”他说话时嘴角带笑,眉目流转甚是柔情,可言语间竟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都说识时物者为俊杰,从这个角度来说小白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俊杰”,本来惹怒了大人物她心里就怕的要死,如今一听这话竟是要保她们,内心的喜悦犹如山丹丹开花红艳艳。于是她不仅顿时安静下来,还一反刚才的对抗情绪说道:“全凭王爷吩咐!”

花渚清转忧为喜:“如此甚好,那贞儿就先随我回府。”又转向藏卿,“多谢女侠多方照顾,不如一同回去,我定要好好谢谢女侠!”

藏卿还未答应,小白走上前,撤了撤藏卿的衣角,对她使了个眼色。藏卿虽至今尚无大明白,但既然事前已答应了相先生要照顾小白,自然不能让她一人去王府,便也答应同往。

花渚清双目弯月如画,看了眼身后的侍者,后者立刻会意,走过去把许仙背在身上。

“能不能,把他安葬了?”要走时,小白突然说道。

顺着小白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向那具早已被遗忘的尸体。

“相夫人,你……”藏卿感动的看着小白,明明是暗算她的人,她不仅不计较,甚至主动提出要帮他安葬,如此胸襟,实在让人佩服!

众人也皆是赞叹,一时气氛和乐融融。

“我的贞儿,真是善良啊~”花渚清呵呵笑着,眯起的双眼掩过那道讥讽的光芒,然后拍了两下手,很快就有人把尸体扛走。

小白看着那没有生命的身体,软趴趴地随着扛他的人的动作而晃动,不觉心中一震,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善良吗?小白苦笑着摇摇头,兔死狐悲罢了……

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她也成了这样,还有人会记得帮她收尸吧。

所以,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不要再做龙套了,至少蹭个配角当当是不?

……

……

不过……

龙套兄,如若你在天有灵,投胎之前,能不能先请保佑同行她逢凶化吉驱邪避灾长命百岁坐吃等死呢?她一定会把你一天三柱香供起来的!!= =+

一行人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逐渐消失在众人面前。

而洛琛雄自始至终都坐在地上,嘴大张着,发不出一个音。

请看作者有话说……

小白在王府

「真的,假的,活的,死的,这些,真的那么重要么?」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潮涌动,相先生牵着马,脸上很自觉地带着微笑,内心却懊恼不已。

竟然让那家伙逃掉了!

要不是突然出现的傀儡妨碍了他,加上身处闹市施展不开,策马追赶更会引起骚动,恢复功力的他又怎会再让她逃脱?

念及此,他紧了紧拳头,眉头微皱。

只是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当务之急是快些赶回客栈,以免让她抢先一步!

牵着马快步行走,穿过人群时眼光不知为何竟被路边一个小摊吸引。

那摊子卖的全是些女子的饰物,像些步摇、簪子什么的,偶有几个姑娘少妇路过,或驻足观看,挑挑拣拣,拿起一只中意的,往头上一插,便添几分妩媚。

女子爱美,无论是王孙贵胄还是山野农妇,都喜在头上、手上、身上戴些饰物,便是男子,也会配点玉佩之类。

只有一个人。

除了那两个荒唐的晚上,他从未见她戴过任何饰品。有意无意,她总是一身白衣,或丝绸或粗布,没有涂脂抹粉,没有簪钗首饰,清淡纤弱的像会在风中化去。

“这位公子,为心上人买件首饰吧!”耳边传来摆摊的大婶殷勤地吆喝,原来他竟不知不觉停在了这摊子前面。

相先生不以为意地笑笑。

心上人?

还真是滑稽的词语。

只不过是觉得虽然只是挂名夫妻,但让她穿戴太寒酸还是会折了自己的面子罢了!

只是,什么样的适合她?

玉么?

不行,通体澈绿,更显得她脸色苍白若纸。

金么?

怕也不好,太过华贵,非高贵之人带了只会压着生气。

他的目光停在一支桃木制成的簪子上。

那簪子大体木制,尾上一朵雏菊雕工甚是精致,花瓣轻盈细瘦,似开未开,花心处一点红玉,若隐若现,虽不耀眼,却圆润光泽,让人无法忽略。

“就这支吧。”

待相先生付过银两,才惊觉自己竟为了这点无聊小事耽搁了时间,就这一下若是被“赤”劫了人去,那才叫冤枉了!

心中一阵郁闷,要是原来的自己,决不可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真是……

牵着马不好走,相先生索性把马寄放在路旁一间客栈,自己则运起轻功往投宿之处奔去。

只身前行果然轻便,加上相先生轻功亦是了得,很快便到了三人先前住的店。

不顾周遭人讶异的目光,相先生快步走进房间,并无人影,再推开藏卿房间,同样空无一人。

相先生心中不祥之感萌生,立刻召来店小二询问,可不知为何,这小二今日竟失了往昔的灵舌巧嘴,支支吾吾语不成句,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怪异。相先生不耐,塞给他一些碎银,那小二立刻眉开眼笑道:“多谢客官!您夫人和另一位姑娘已经回王府去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小二原本五官就长的比常人密了些,再一笑更是整张脸皱在一起:“客官,别怪小的多嘴,这整个京城可都知道拉,三王爷前日刚接了他爱妾回府,而您这位夫人就是三王爷的爱妾!且听小的一句劝,民不和官斗,这天下女子多的是,您又何必……”

“你说她和三王爷回王府了?”相先生打断小二的话问道。

“是啊!”

相先生低头想了想,随即笑道:“小二哥你说的对,女人如衣服,我又何必为了区区一介女子与三王爷结怨?”

“客官您这么想便对了哩!”小二又笑,正好此时楼下掌柜叫人,小二赶忙应了声,一溜烟跑下楼招呼客人去了。

没被夜楼的人劫走,而是去了王府么?

……

这个白素贞,就不能安分点么?!

女人果然都是累赘!

相先生感觉不过短短几个月自己生气的频率就成几何数量增长。

气归气,这人还是得看着。

只是……

相先生的眼神扫向窗外,越过几条街道,隐隐可以看见那若弦月般弯起的屋檐。

这三王府,怕不好进啊……

* * *

“啊哈……”

小白眨巴眨巴着眼睛,万分舒坦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擦掉眼角挤出的泪水。

王府果然就是不一样!

不仅睡眠条件良好,管饭,还有专人伺候,简直就是回到了她那青葱的少女时代啊!(现在已经跨入黄脸婆的行列的某人的感慨)

如此美好的环境……

浑身散发着幸福气息的小白毅然作出决定——

再睡一下好了!

“每次见贞儿你都在睡。”

带着些笑意的声音飘进耳朵,小白眼皮动了动,没张开。

“睡觉真的有这么有趣么?”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小白竟然能感觉吹拂在脸上的热气,脸部肌肉不自觉地僵硬起来。知道定是被他发现其实自己还没睡,只得状似刚睡醒地眨了几下眼,脸部表情调到“很惊讶”那档叫道:“啊!民妇不知王爷大驾,未能远迎,请王爷恕罪!”一面起身装作要下床跪拜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想摆脱二人太过亲近的距离。

“真是,都说了,叫我‘渚清’就好。”花渚清笑容不减,只伸手一拦,小白的阳谋当场破产,不仅摆脱不成,还整个人倒在他怀里,姿势那叫一个暧昧!

“王爷!”小白像被背后的胸膛灼伤般,赶紧爬开,幸好花渚清似乎也没想戏弄她,是以还算顺利,“民妇失礼了!”双脚接触大地母亲的那一刹那立刻往后退开一米,保持距离才是王道。

花渚清作出个无奈的表情道:“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白垂首:“民妇不敢,只不过民妇乃卑贱之身,怕脏了王爷……”

“你再说我就要生气了。”小受脸绷起来。

小白马上跑回花渚清面前:“既然王爷您都这么说了,民妇就却之不恭了。”

花渚清先是一愣,随即呵呵笑出来:“真是……”桃花眼看向她,“对了,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睡觉真的有这么有趣么?”

小白笑了笑:“有趣?没想过,只是觉得睡觉的时候就特别舒服。”

“很舒服?那一定是在做美梦了?”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亮。

“美梦啊……”小白摇摇头,“我比较少做梦,也可能是做了都不记得了。”

“呵呵……那也不错。”花渚清还是笑。

“王爷,不喜欢睡觉么?”小白看着他淡了些的笑容问。

“不喜欢。”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会做梦。”

“噩梦?”

他沉默下去,半晌说道:“不算……吧。”

弯弯的眼睛带笑,可那里面的光芒却好象跑到了遥远的地方。

小白聪明地不再说话。

像是突然没了兴致,他站起身,抖了抖蝶翼般宽大的袖子说道:“我走了,你继续睡吧。”

被您这么骚扰过还能睡么?

当然不能说出来,所以小白只得在心底抱怨,嘴里还是要谄媚地叫道:

“恭送王爷!”

花渚清展颜,飘然出门。

被这小受王爷一扰,小白躺回床上睡意全无,于是习惯性的开始发呆。

到王府已经两天了,虽说当时是和藏卿一起来的,却都没见到她。

黑人牙膏也是,旧创加新伤,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相先生,出来也没告诉他……

……

……

呸!他又不是她爹,她出来干吗和他汇报!

……

不过,这王府虽然舒服,可就不能去找轩辕先生了……

她这条可怜的小命就这么吊着……

真痛苦……

想到这里,小白的眉头波澜起伏。

呆到中午,下人送来饭食,看到小白趴在床上一脸半死不活的样子,大惊失色,就要叫大夫,幸而被小白及时制止。

“夫人……您,吓死奴婢了……”小姑娘泪汪汪地看着她。

小白一看,原来是吃饭了,便很合作地从床上爬下来,坐到桌子旁开始用餐。

啧啧……看这菜色,王府果然有钱……

被勾起食欲的小白二话不说拿起碗筷一阵大嚼,那丫鬟大概没见过什么世面,被小白的吃相震得目瞪口呆。

吃饱喝足,小白豪爽地一抹嘴,还满足地朝那丫鬟笑笑,传达的意思大概是:对不住,咱当年跟着大胡子导演过惯了高效率的生活,对这种细节没什么注意,所以你也别在意哈~

丫鬟见小白对她笑,也赶紧露出个笑容回应,又说道:“奴婢名唤吟歌,王爷交代,怕夫人在房里闷的慌,让奴婢带夫人在王府走走。”

俗话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对这种能延年益寿的好事小白向来乐于接受,于是换好衣服的她P颠P颠的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悠悠地摇出了房门。

王府本就不是等闲人家能比的,更何况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弟弟,那规模等级更是不肖说,和她之前住的白府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浏览了众多假山清池亭台楼阁,吟歌突然停住道:“不能再过去了,那边是王爷住的地方。”

原本要领小白往别处拐,瞥见小白盯着旁边被翻的有些凌乱的泥土瞧,便说道:“这里之前种的是芙蓉,有好多,还会变颜色呢,可惜夫人您没见着,可漂亮了!就是谢的快了些。”言下很是惋惜。

“那为什么挖掉了?”

“恩……那奴婢就不知道了,是王爷几天前刚下的令。”接着她又很快补充道,“其实之前王爷也是很宝贝的,碰一下都不行,可几天前突然就说要挖掉……所以奴婢也不知道……”那感觉就好象是在替一个曾经盛宠的冷宫妃子抱不平。

小白禁不住笑出来。

不过那小受王爷,果然是个古怪的人,恩,古怪的人,所以千万不能随便招惹,远离,一定要远离。

小白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结论。

两人又边走边说,小丫头很活泼,也很机灵,原来是在王爷身边伺候的,现在被拨到小白身边来。

“王爷是真的很疼夫人的。”吟歌掩嘴笑。

小白嘴角猛抽了下:“是啊是啊……”如果光算来她房间的频率,按古代标准来说确实算“很疼”了,而且竟然让下人称呼她一个“侍妾”为“夫人”,实在是给足了她面子。

当然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小受王爷根本尚未娶亲。

“对了,和我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呢?住在哪里?”小白突然想起来。

“夫人说的是那同来的姑娘和公子?”

“是啊是啊。”

“那姑娘被安排在东边的荷香阁,公子则在柳轻阁住着。”

“能不能去看看?”

“这个……”吟歌突然有些犹豫。

“王爷不许?”

“恩,可以带夫人去见藏姑娘,不过那公子……王爷交代过,公子好象……恩……情况不大好,不便打扰……”吟歌的眼神有些漂浮。

小白的心蓦地一跳:“‘不大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大夫说……怕是……活不成了……”小丫头垂下头,不敢看小白的脸,声音细如蚊吟。

像被雷劈中般,小白浑身一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活不成了?

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你……你,你确定你没有听错?”小白重重抓住吟歌的手,双眼焦急地捕捉着她的视线,可小姑娘只发出一声呻吟,却始终低着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吟歌颤巍巍地抬起脸,看着小白的眼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又赶紧低了下去。

“那大夫会不会看错了?”小白还在寻求最后的可能。

“因为是救了夫人的人,所以王爷说定要救他,便从宫里请了有名的王御医来,那王御医是醍醐多年的老医者,断不会看错的……”

小白颓然放开吟歌的手,步子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虚,大脑一时缓不过来,便说道:“吟歌你,先扶我回房,我想……休息一下。”

“是……是。”吟歌见小白脸色突然变得比原来更差,心里虚虚的,生怕自己刚服侍就出了什么事,赶忙问道,“夫人您看起来似乎不大妥,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小白摆摆手告诉她不要紧张。

“带我回房,不必找大夫。”

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做下人的自是不敢再多嘴。吟歌虽然害怕,但还是把小白带回房间,没去叫大夫。

黄泉碧落

「相逢是离别的开始,离别是相逢的延续,原来自始至终,我们都在轮回中,不曾稍离。」

四周是泼墨的黑,犹胜午夜。

一座桥卧于湖上,四下被灼灼盛放的殷红花朵填满,热烈地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知道那花的名字。

只盛开在彼岸,千年流转,花叶永不相见。

——曼珠沙华。

那立于桥上的美貌女子巧笑言兮:

「喝吧。」

发上一只银色镂空蝴蝶像要破空而去。

手里的碗盛满了汤,汤面荡漾着琉璃色的光泽,仿佛在诱使他喝下。

咽了咽口水,似乎真有些渴了。

可为什么,却还是不想喝?

缓缓抬起手中的碗,靠近嘴唇时又停住了。

像被什么牵引般,眼睛不受控制地朝前方看去。

那片灼热花海的上空似乎被蒸腾出了热气。

隐隐约约,飘飘浮浮。

氤氲的白色雾气。

只是雾气吗?

「快喝啊。」那女子催促道。

「那是什么?」他指着那片白雾问女子,眼睛却没有看她,仍是望着前方。

「什么什么!烦死拉!我说你死都死了,还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快点喝啊,喝完我要回去交差了!」女子很不耐烦地跺垛脚,连带头上的蝴蝶发饰都颤动起来。

他死了?

是死了呀,难怪会在这里。

他笑笑,把碗端到唇边,感受到碗沿冰冷的温度。

忍不住又朝那白雾看了一眼。

莫非连雾气也会悲伤么?

呵呵,怎么可能。

……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它在悲伤呢?

……

……

……

是梦。

花渚清睁开眼。

又是那个梦。

自有记忆起,就有了这个梦。

还是说其实在他没有记忆时就有了,只是他不记得?

真是腻烦了!

花渚清坐起身,凝视窗外的无尽夜色,难得的烦躁。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碗汤,他到底喝了没?

还有那团雾,到底是什么?

……

……

梦了也不让他梦长一点!

真是无趣!!

没有惊动下人,自己起身把灯点着,如豆昏黄下不经意地瞥间那身妖冶的红裳,一如梦中的曼珠沙华浓烈。

他把手放在心脏的地方,虽然感觉的到跳动,却总觉得空落得像冬日的旷野。

烛火彻夜,蜡炬成灰。

* * *

“夫人!你不能进去!这是王爷……”

“让她进来。”

花渚清抬手制止侍从的阻拦。

“让我见他。”小白直直地看着花渚清,面无表情。

花渚清叹了口气:“并不是不让你见,只是怕你伤心。”

“我·要·见·他。”声音坚定。

花渚清无奈:“罢,你随我来吧。”

步入柳轻阁,小白超过花渚清径直走向床前。

那上面躺着个年轻男子,第一次看他洗净后的脸,意外的很是俊秀,只是青青紫紫的颜色让他看起来很是狼狈,头上、身上多处都捆着绷带,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大夫说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且这次伤及内脏,现在还用药吊着,只是,大概撑不了多久……”说到这里他也说不下去了,轻轻地叹息出来。

小白愣愣地看着那张清俊的脸。

怎么会呢,怎么会死呢?

不就是被群殴了吗?

再殴回来就好了啊!

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呢?!

“喂,还活着吗?”小白突然大声叫出来。

“活着就吱一声啊!”

“我说你说话啊!!”

小白抓住许仙的领子使劲摇晃:“觉得被勒的难受的话就说啊!!”

“好了,贞儿。”花渚清上前抓住小白的手,“好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是男人你就别这么容易死啊!你不是很有本事嘛!还英雄救美啊!你给我说话啊!”小白不理会花渚清的阻拦,仍是不住地叫着。

难道她真是扫帚星?

只要和她接触的人就都会死?

是啊,她承认,她承认她见到叫这个名字的人是很不开心,毫不犹豫的就用扫帚把他撵了出去,还要他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但她从没想过要他死啊!

就这么死了她会内疚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父母的死亡,祖母的过世,白府的覆葬……一切一切,像被唤醒了的潮水,在堤坝缺口后肆无忌惮地吞噬而来,淹没了理智和声音。

“贞儿你冷静一点!”花渚清意外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乞丐的死竟然会对她造成如此大的影响,见话语无效,只得抬手在小白颈后一切,小白这才软软瘫倒在地上。

“带夫人回房。”花渚清招来下人,待小白被带出房,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说道,“藏姑娘都看到了吧?”

有人影慢慢自门边走出,红肿的杏眸中满是哀色,右手紧紧握着剑柄,像要把它握出水老。

正是藏卿。

她轻轻地点点头,片刻,又抬头看着花渚清。

“你真的能做到吗?”

“小王答应的事,绝不会食言!”花渚清郑重说道。

“我决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当然不会!”

像下了什么决心般,藏卿重重一咬牙:“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履行你的承诺!”

“那是自然。”花渚清颔首,随即淡淡笑开,“如此,以后便有劳藏姑娘了。”

藏卿低头不语。

花渚清忽然皱眉,状似为难地说道:“贞儿很是伤心,本王实在不晓得如何安慰她,能否请藏姑娘帮小王一个忙?”

藏卿点了点,快步追了上去。

而那原本皱着眉头的人,却在青影消失后,嘴角勾出一抹笑,眼眸半合,红衣翻飞,竟有种说不出的妖冶。

* * *

藏卿赶到时,小白还未醒。

她找了张椅子,静静地坐在床前。

很难看出这张平静地脸上刚刚出现过那么激动的神情,很难想象这么弱小的身子竟突然爆发出了那么大的声音。

相夫人……果然是个善良的人啊。

为了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都可以如此悲伤。

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却也只是微微地伤感了下。

这件事,全都是她的错,如果她能忍耐下,如果她不那么冲动,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一直以来,她总是不记后果地我行我素,是因为身边并没有可以牵连的人,所以才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这样的性格……

他是不是正是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才会撇下她而选择了那个温柔若水的女子呢?

藏卿笑了笑,却带出一丝苦涩。

既然这件事因她而起,那就也由她来结束吧。

“……藏姑娘……”

小白的声音像是刚睡了一觉的样子,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相夫人你醒拉。”

“许仙……啊……也就是那个小乞丐……”

“恩,我知道了。”她轻轻点了点头,“都是我的错。”眼睛又有泛滥的趋势。

小白张了张嘴,又合上。

毕竟,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枉然。

“放心吧。”藏卿柔柔地笑了,“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是说谁?

小白张嘴要问,却被藏卿一只手指点住额头,摁倒在床上:“相夫人你再睡下吧。”

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根手指击倒,无语问青天。

然后竟然就真的这么睡过去了。

然而白天睡太多的结果就是导致晚上难以入睡。

小白现在就是在自食其果。

瞪着眼睛看着床四周挂着的白色纱质帷幔,小白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这让小白痛苦不堪。

毕竟每天最佳睡眠时间就是晚上十点到早晨六点,而她现在居然如此□裸地浪费大好光阴,简直不可原谅!

于是她开始属羊。

“1只,2只,3只……”

“55只,56只,57只……”

“245,247,276……恩?数错了,重来!1只,2只……”

娘的!竟然还越数越精神!

这该死的数羊催眠法到底是哪个白痴发明的?

……

算了,她还是乖乖趴着吧,没准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闭上眼,夜晚果然不是一般的安静。

突然,小白捕捉到一点沙沙声。

是风吗?

“吱呀”一声。

这个声音……

……

窗子被打开了!!

小白惊觉地从床上跳起来,大叫道:“谁……”

尾音还没落,便被一只大手捂住!

小白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使命要掰开捂着嘴的手。

“是我。”

那人轻声说。

小白安静下来。

这个声音……是相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全身肌肉突然就松懈了下来。

有一种,安全了的感觉。

感觉小白老实了,相先生放开手。

“你怎么来了?”小白按捺住不知为何有些兴奋的心情问。

“你不希望我来?”相先生反问,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小白依然可以想象出他面无表情的样子。

“呵呵,怎么会怎么会。”小白干笑两声,“你来带我走?”

“怎么,你不想走?”

小白崩溃了。

娘的!这丫今天吃错药了是不是?怎么她问一句他反问一句,好象笃定她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一样。

“那个……”

“不过也是,如今你可是三王爷的‘爱妾’,住的是轻纱软帐,吃的是山珍海味,还有下人服侍,要什么张张嘴就好,自然不会想再四处奔波。”

“喂喂……”

“至于找轩辕明臣的事,也只要和王爷说下,凭他对你的‘宠爱’,定然会为你请来……”

“我说你受刺激拉?”小白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莫非你夜闯王府就是为了挖苦我?那您现在已经达成目的了,可以走了!请吧,不送!”

“你赶我走?”

小白哭笑不得,看看这都是说的什么话?什么时候又变成她赶他走了?

两人相对无言。

终于,相先生开口问道:“你到底怎么会变成三王爷的妾室?”

小白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他说是就是了,赶明天他又说不是了,那就不是了,嘴长在他身上,我有什么办法?”反正也没人去查。

相先生笑出声。

原本有些古怪的空气顿时轻松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闯个王府就这么简单?

“出去后再告诉你,此地不宜久留。”相先生示意小白爬到他背上。

“那藏卿呢?”小白手脚并用学习无尾熊。

“管不了那么多了,况且她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这种时候哪还顾得上旁人?

——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今天是第二次听。

小白垂下眼睛。

我相信你们。

所以我先走一步了!藏姑娘你要尽快跟上啊!

小白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相先生驮着小白翻出房间,上次没能享受到轻功的小白这回终于得偿所愿。看着周遭风景忽搞忽低地从眼前略过,犹如一幕幕剪影跳跃播放,耳旁是风呼啸的声音,脚下踏空的感觉让小白下意识地紧了紧圈在相先生脖子上的手。

“放心。”

风中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却让小白紧张的身子松懈了一些。

相先生鬓角的发丝被风一吹拂到小白面上,痒痒的,小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别吵!”

小白郁闷!

又不是她的错,一个大男人没事留那么长头发做什么?!

不过说起来,这王府还真是大,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出去?

小白的心隐隐有些焦躁。

连心跳都禁不住加快许多。

莫非是电视剧里这种景况通常都跑不了的老套剧情留下的心理阴影?

不行不行,要镇定,要镇定。

不过,这种情景……还真有点私奔的感觉咧……

……

恩?她在想什么?私奔?靠!她还真演上瘾了不成?

真是脑袋秀逗了!

要不是现在手拿不开,小白真想锤两下自己的脑子。

小白正懊恼。

突然,一点火光燃起!

宁静的夜瞬间响起喧嚣。

“不好!”

相先生低呼一声,脚下加快。

亮光越来越多,犹如燎原的星火一个接一个地点燃,慢慢将两人围住。

“这个时辰,不知公子要将小王的爱妾带去哪里?”

庸懒磁性的嗓音,在静谧地晚上,那么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朵。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不是盖的……

电视剧也果然不是白演的……

小白叹息地闭上眼。

娘的,竟然被包围了……

为什么这种狗血俗套的穿越定律总是在她不希望的时候就很灵验呢?

论小白的贞洁问题

「一样东西你从未失去过是否代表着你现在还拥有着呢?」

以小白他们为圆心,形成一个火焰的圈。

训练有素的弓手已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这个时辰,不知公子要将小王的爱妾带去哪里?”

相先生将小白放下,护在身后,淡淡笑道:“草民想王爷怕是有所误会,素贞乃草民的拜过堂的妻子,王爷会不会认错人了?”

“认错人?”花渚清张大眼看着小白,像是要把她认清楚,随即摇摇头,“不会不会,她就是我的‘贞儿’,小王怎么可能认错自己的爱妾呢。你说对吗,贞儿?”说着竟然还向小白眨眨眼。

小白头上的冷汗那个哗啦哗啦地流,八面玲珑不是她的擅长,只好左瞥瞥右瞧瞧装作没看到。

“这位公子……”花渚清像是突然发现一般,仰了仰头,“原来我们之前见过,请问公子高姓?。”

相先生向他行一礼:“想不到王爷竟还记得,草民不甚荣幸,草民姓相,双名司鉴。”

小白忍不住在背后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丫还真用你弟弟的名字用上瘾了哈!

这一来一去,虽是敌对状态,但两人却如同聊家常一般,一个笑容满面,态度亲和;一个幽雅淡定,从容应对。要不是那一个个在火光下闪着寒意的箭头,小白真要觉得他们一定是来开茶话会的。

“小王与公子甚是投缘,若公子愿放下贞儿,小王保证,今日之事,再不追究,还会将公子奉若上宾,不知公子意下如何?”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给足了相先生面子。

任何一个人若被当朝三王爷、花容公子花渚清如此礼遇,就算不当场答应,也定然要受宠若惊。若是答应了,更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相先生却只微微一笑:“多谢王爷好意,只是草民贫贱闲散惯了,怕应付不来这官家的规矩。且草民即使只是一介贫民,却也断不会做出以结发之妻换金银钱财之事,只得有负王爷厚爱。”

周围人均倒吸一口冷气。

且不说这位公子拒绝的干净利落毫不犹豫,言辞之间竟还带上了三分嘲讽意味!围困中居然还以这种口气和三王爷说话,莫不是不想要脖子上那玩意了不成?!

小白也紧张地直拉相先生袖子,心里已经由擂小鼓变成了锣鼓声声震九州!

相先生啊相先生,莫非您以为周围那一圈弓箭手都是秦王兵马俑吗?您以为那箭头都是蜡做的吗?您想要牺牲咱保证不拦您,但关键您不要这么客气把咱也给捎带上了啊,要是那王爷一个不爽万箭齐发一下,咱两可就真成“苦命鸳鸯”了!

小白恨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趴在地上哭诉,无奈太过紧张感情酝酿不够眼泪死都不肯出来,真他妈%¥#·#的!!

幸好花渚清修养良好,表情没太大变化,只笑容收敛了些道:“既然公子不肯赏脸,那就请相公子交出小王爱妾,小王定不会阻拦公子。”

“草民适才已说过,断不会放下妻子不管。”

“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请王爷恕罪!”

花渚清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相公子是笃定小王不会放箭了?”

像先生依然是那副笑容:“不敢,只是草民听闻三王爷宅心仁厚,这才敢放手一搏。”

小白当下就想喷。

宅心仁厚?杀个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那仁能厚的起来?她看是脸皮厚才是真的吧!!

花渚清挫败般又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小王又怎忍心伤了贞儿……”说着挥了挥手,那些弓箭手立刻散去,失了压迫感的小白长舒一口气。

这主角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就算拳头不硬心理素质也一定要硬,否则动不动就“万箭瞩目”下铁定要心律不齐的!

不过……这三王爷,倒是意外的好说话啊。

拍了好几下胸口的小白感慨。

“多谢王爷成全!”

“好说。”花渚清笑,双眸若弦月,在月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

相先生一抱拳,回身抱起小白,正要离去,却见迎面走来一人。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一身青衣,鬓角两缕发丝在夜风中缓缓摆动。

“藏姑娘,你来拉!”小白开心地叫道。

“恩。”藏卿对小白露出个清淡的笑。

隐隐感到这笑容不大对劲,小白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回答她的只有风拂过的呼呼声。

“请相公子把……夫人放下。”藏卿别过眼睛,手紧紧握在剑柄上。

小白震惊地看着她:“藏……姑娘?”

相先生脸上的笑意终于收起。

之前面对那一群弓手他并非不介意,但既然那三王爷现在对白素贞还有兴趣便应该会稍稍顾及一下,再仗着自己的轻功趁其不备逃走也不算太难。藏卿的话,就单对单他未必会输,但若是后面跟了一个拖后腿的……

相先生慢慢皱起眉头,竟然能说动向来不买官府帐的碧落宫之人,这三王爷果然不简单……

小不忍则乱大谋。

相先生笑道:“原来藏姑娘也在,那就再好不过了。之前姑娘答应相某要帮忙照顾素贞,相信姑娘一定会信守偌言。”

藏卿闻言浑身一震,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相先生见了她的样子暗笑一声,又回身对一旁看戏看的乐滋滋的三王爷说道:“那便叨扰王爷了!”

花渚清也笑:“她是本王爱妾,谈何‘叨扰’?”

“如此,草民告辞!”

“不送~”

相先生亦不再与他争辩,转身欲走,却又看了小白一眼,轻声道:“我先走了。”

他把那个“先”字咬的稍重。

小白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很礼貌地应了句:“再见。”

相先生径直往藏卿方向走去,却没有看她。擦身而过时,藏卿低低说道:“对不起……”声音有些颤抖。

相先生轻笑出声,那笑声让藏卿感到一阵寒意在周身流窜。

“走了啊,真是可惜……”花渚清闭上眼,摇了摇头,却没有人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惋惜完,他冲小白眨了眨眼。小白以为他要秋后问罪,立刻吓得哆嗦,颤抖地开始指天立誓地辩解:“是,是他硬逼我出来的!我不是自愿的!真的不是自愿的!真的!”

看她的眼睛,多真诚啊!!

可这回小白算是白担心了。

花渚清只是说:“夜这么深了,回去睡吧,你不是最喜欢睡觉的么?”

恩?

看来小受王爷今天心情不错,没有要把她拉去浸猪笼的意思。

很好很好!

小白疯狂点头,上级您的指示实在是太正确了!

领导批示散伙,大家也就很合作地作鸟兽散了,小白自然乐得逃离现场,毕竟就算继续失眠也比在这里浑身不自在来得好!

可就在她奔向自由美好的私人空间的时候一个声音把她叫住了。

“对了,贞儿你等下。”

小白的脚步在空中定格,然后回头如梦似幻地一笑:“王爷还有何吩咐?”

“不如我们一起睡吧!”像是想出了什么很好的注意,花渚清笑得很灿烂。

小白风中凌乱了。

“这,这样不,不大好吧?”连说话都不顺畅了。

“你是我的爱妾,一起睡有什么不对?”

“可是……这个……那个……”

“走吧。”花渚清走近小白,双眸弯弯。

“……”

莫非她现在不仅小姐做不成了,老妈子也被辞了,直接被作者卖去做三陪了?!

这没有人权的封建社会啊!

进了房间,花渚清径直走到床前坐下,看小白缩在墙角瑟瑟,失笑:“你还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

小白颤抖:“要不,床给您,我睡地板?”

花渚清摇头笑:“怎么能委屈我的贞儿睡地上?”

去,还是不去?

是失贞,还是死亡?

这是一个问题还是两个问题?

小白的内心犹如纠结的棉线在疯狂的挣扎,虽然她是新时代的女性,但思想还是相对保守的,对这种事情没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是不大能够接受的,虽然之前也有和男人同床共枕过但那性质是不一样的,虽然曾经也有和这个男人隔床相望过但那性质也是不一样的……

小受脸沉了下来:“你今晚背着我和那个男人……”

身体比脑袋诚实的小白立刻跑到了花渚清面前。

……

……

……

呜呜呜……她的身体竟然背叛了她贞洁的意志!!

……

恩……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花渚清笑开:“这就对了嘛!”

小白一狠心。

娘的!她豁出去了!

不就是一张膜么!她是新时代的女性,怎么能迂腐地为了一张膜就不顾自己的死活?

更何况,和这么一个大帅哥……那也是她赚了不是?

甚至连古人都云:“落红”不是无情物,花作春泥更护花!(这有关系吗?)

没错!就是这种气魄!!

于是小白一脸视死如归地躺上了床,笔挺地像刚熨过的西装。

紧接着,一双手揉住了她的身子!!

于是小白,华丽地石化了……

花渚清看着她浑身僵硬地样子,很是觉得有趣,便故意要逗逗她,附在她脖子旁吹了口气。

小白感觉自己额头上有冷汗滚落,身上每一根毛都稍息立正站好,每一寸肌肉都像放了无数天的注水死猪肉般缺乏弹性,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争先恐后地往外冒,身子更加挺直,颇有从西装向火柴方向发展的趋势——西装至少还有个人样。

花渚清见小白非但没有脸红,而是僵直着身体直冒冷汗,脸色俞发苍白,心下一阵闷笑,便又在她耳边吹了几口气,这才心满意足地说道:“睡吧。”

恩?

小白眼睛瞪的老大。

这就睡了?

不用恩……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那她刚才的挣扎是在做什么?

那她刚才的痛苦是在做什么?

四个大字猛然出现在她的脑袋里大跳桑巴舞——

自作多情。

想不到啊想不到……

低调如她也会有自作多情的一天。

小白的身子顿时放松下来。

不过他说“睡吧”……

娘的!她原本今晚就失眠,加上惊吓和刺激接二连三地来找她麻烦,身上还挂着一个大男人,她今晚能睡着她就是猪啊是猪!!

然而,半个时辰后……

小白:ZZZ……ZZZ……

* * *

其实……

当猪也不错……

饱满睡眠后的小白心情很好,皮肤红润有光泽。

唯一不足的就是……

“你醒拉?”

耳边一个声音呢喃,满是柔情。

此时那声音的主人身着红袍,侧卧在小白身旁,一头青丝散落在二人之间,若隐若现的雪白胸膛勾起人无限遐思。

娘的,一大早就这么上火……

小白使命控制住自己想要捂鼻子的手想。

“昨晚睡的可好?”

“很……很好……”这是实话。

“那就好。”花渚清满意地点头,“其实我也有收获呢。”说完侧着头又笑出来,“竟然还有人形的雾,真是有趣。”

人形的雾?

还没等小白思考完,那边就丢过来一个大雷。

“干脆我们以后就都一起睡吧!”

!!!!!!!!!!!!!!!

别问她多想拒绝他,感叹号代表她的心!

可是……

拒绝在心口难开啊……

小白头痛地说道:“恩,这个,民妇的床太小,实在是委屈了王爷……”

花渚清想了下,点头:“好象是有点小。”

有戏啊!

小白激动:“所以还是请王爷……”滚回去吧滚回去吧!

“那就到我的房里睡吧!”

……

……

……

心若移动,怎能联通?

人和人的沟通,怎么就这么难呢?

“就这么定了~”花渚清站起身,不待小白再说,“我要在宫里呆上几天,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吟歌。”

说完就心情愉快地出去了。

……就这么定拉?

你你你你你丫的你真的是古代人吗?!怎么能比她一现代女性还开放你羞耻不羞耻啊羞耻不羞耻啊!!无耻如相XX都好歹还矜持一下你居然撂下一句“就这么定了~”就走了连个规范的标点都没有还用的是飘渺不负责任的“~”啊啊啊!

怨念升级的小白怒发冲冠地对着花渚清离去的方向在心中怒吼。

别了!她早已荡然无存的声誉。

别了!她幸福的一个人独占一床被的睡眠。

别了……

……

……

等下,要是下次相先生再夜闯王府来找她……

……

……

奇怪,明明这天不热啊她怎么老是冒汗呢?

许久不见的小花的Q&A时间……为了不占用字数偶把它移到作者有话说里了……:)

春去秋来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镇江。

卧花楼。

那立于屋中央的粉装女子,轻纱难掩曼妙身资,面庞若玫瑰娇嫩,眉间一点朱砂更是显得风情万种。

“相郎你亲自来,人家真高兴~”女子笑靥如花,眉目中满是爱恋。

相先生像没看到般冰冷地说道:“白家的产业处理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金’那边似乎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只要再过几日……”女子脸上笑意渐深,“就等着天翻地覆吧!”

“虽然很可惜,但既然已经暴露,便不能要了。”相先生点头,似乎很是满意,片刻,又道,“十月初八的‘品菊宴’,你应该在受邀之列吧?”

“相郎你这么关心人家,人家好开心~”

瑰陌走近相先生,弱柳般就要依上去,相先生状似不经意地一旋身,便让她靠了个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

“帮我救个人。”

美人郁闷地皱起眉头,眉间的朱砂殷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又是那个白家四小姐?”

相先生不说话,算是默认。

瑰陌骄傲地直起身子,姿势优雅地整了整有些乱了的衣物,不屑道:“哼,那个女人还真是麻烦!要不是她是……”

“瑰陌。”相先生冷冷打断她。

瑰陌更加生气,咬了咬嘴唇缓和下情绪,继续说道:“她不是白家的人吗,我以为你很恨白家呢!”

“暂且不说她是不是白家的人,我恨的是白老爷,与其他人无关。”

“是啊是啊~”瑰陌慢慢移到相先生身后,笑道,“所以你手刃了白老爷,却反对杀光他全家。”

一只柔夷悄悄搭上他的肩膀。

“真不知道相郎你是有情还是无情,反对杀别人的家人,对自己的亲生弟弟确反而那么心狠……”

“诸杀叛徒,本就是我等份内事,与他是否是我亲弟弟无关。”相先生没动,眼中的温度却在慢慢下降。

“不过这样,你那个死去的姐姐应该可就要伤心了吧……”

“颜莫归,你说够了没有?”相先生慢慢转过身,面无表情,冷锐的眼神像是可以直接把人冻成冰。

瑰陌浑身一颤。

他是真的生气了。

只有他很生气的时候,才会那样叫她。

她后悔了。

她只是想气气他,却没想到他会真的生气。

屋内沉默地宛如密封的盒子,让人透不过气来。

“总之,她在三王爷花渚清那里,十月初八,把她救出来。”

“还有,”最后,他开口说到,缓慢,每一个音都好象一个重重的印子,“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女人。”

“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冰冷地像冬日的井水,只一口便可冻彻人心。

她缓缓低下头,双手交叉在胸前,声音恭敬有礼,又带着一丝难明的苦涩。

“土旗旗主颜莫归,得令!”

* * *

“‘品菊宴’?那是什么?”小白在床上趴成个大字,懒兮兮地问吟歌。

而且‘品菊宴’……谁取的这名字?实在是太油彩了……

小白再次不纯洁地感慨了下自己渊博的学识。

几天下来已经知晓小白本性的吟歌也见怪不怪地回道:“是这样的,每年的十月初八,京城都会办一个‘品菊宴’,全国最美的菊花都会汇聚到京城,还会邀请各大花楼明魁,届时,百菊齐放,美人争艳,甚至连皇上有时候都会驾临,那可真是……恩,奴婢形容不出来,不过,多少人千里迢迢在这一天赶到京城就为一睹这天下盛景!”言下颇有些激动。

“哦……”简单说来就是看花看人吧……听着,好象很无聊……

小白于是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吟歌似乎不大满意小白的反应,说道:“夫人您是没见过,等见到了一定也会被震住的!”言下很是笃定,接着又开心地说道,“奴婢听说,王爷那天会带您一起去呢!”

与吟歌羡慕的神色呈鲜明对比,小白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瞪着吟歌:“可不可以不去?”

吟歌被她突如其来地话惊了一下:“夫人您,您在说什么呀,被王爷带去‘品菊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您怎么能不去呢?”简直不能理解!

天大的好事?

坐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看花看人头,远没有自己一个人在王府对着窗外发呆来得自在逍遥啊!反正她原本就是个西贝夫人,这王府也住不久,又没有要在朝堂打拼一份天地或者展示二十一世纪人材高素质高文化的远大理想和抱负——咳咳,当然了,是不是人材这个另当别论——她何苦趟这潭浑水?

“我不适合那种场合。”这句话实在比珍珠还真。

好象小白欠了她十万两似地,小丫鬟大大叹了口气,很是哀怨:“这奴婢可做不了主,夫人要和王爷说。”

小白的嘴角抽动。

是她不去又不是不让她去,她哀怨个啥?

懒得说话,小白开始对着窗外开始每日一呆。

吟歌识趣地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 * *

正是秋高气爽时候。

红衣男子半倚在藤椅上,任青丝如流水蜿蜒在四周,桃花眼半合,半明半寐,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看得往来宫娥个个面红耳赤,连那两个洒扫院子(注一)都不住地瞄,旁边帮他打扇的小宫女更是连自己的眼睛在哪都找不着了——全安人家身上了。

老太监常德奉皇上的令特来这专门为三王爷建的“清和园”宣他过去,此时看见那三王爷悠闲自在地在藤椅上小睡,便寻思着要怎么办,毕竟皇上现在可就这么一个兄弟了,又疼的紧,可千万不能出错,否则他这条老命也别想要了。

“哗啦”

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

常德看去,原来是新来的小宫女看三王爷看的太出神一没注意就打翻了自己捧着的茶盏,小丫头吓得脸色苍白,重重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看着他。

看吧!

老太监又禁不住叹了口气。

习以为常的老太监正想叫她自个去领罚,恰巧那边花渚清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常德大喜,也没空理会这犯了错的小丫头,脸上堆满了笑径直朝花渚清走去:

“三王爷,皇上让小的来请您过去。”

花渚清瞥了那跪着的可怜宫女一眼,问道:“她犯了什么事?”

“回王爷,她摔了个茶杯。”

花渚清笑开:“罢,不就是个杯子么,皇兄也不至这么小气,我看就别罚了,让她起来吧。”

常德立刻一个马屁跟上:“王爷真是宽宏大量菩萨心肠!”又回头朝那宫女斥道,“听到没?王爷免了你的罚,还不快过来谢过王爷!”

小宫女喜出望外地跪在花渚清面前使劲磕头,感动的满是泪水:“谢王爷!谢王爷!”

果然又是这种反应,真是无趣啊……

花渚清慢慢地从藤椅起来,细心地整了整他的宽袖红袍,随常德走了。

而自始至终,没再看那跪在地上感激涕零的宫娥一眼。

让他觉得无趣的人,实在是连再看一眼都嫌多余。

一路有宫人行礼,视线若鱼网密集,花渚清含笑略过,常德目不斜视,心里却泛嘀咕:便是当今天子路过怕也没这架势,果然是生了张惹桃花的脸。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到了常生殿,便看见皇上身穿便服手里一根肉骨头逗狗玩得不亦乐乎。

“来,来,大黄,跳高点!”

国人都知道先皇最大的爱好便是狩猎,为此甚至在翰林院(注二)内新修了个“翰林务猎院”专门养了一批猎犬,当今这位则是十个儿子中最继承老爹这一爱好的。

“咳咳……”常德闭上眼咳嗽几声,说道,“皇上,三王爷来了。”

“哦,三弟。”皇上转头见花渚清站在门口,随手把肉骨头一丢,可苦了那去接骨头的小太监,豹儿大的黑狗见骨头飞了嗷呜一声扑过去,当下把小太监吓得魂飞破散,两条腿抖擞成了X型腿,连路都不会走了。幸好那狗儿倒也不贪,只衔了骨头双爪一下踏在小太监的头上轻盈一跃后落地,然后专心舔它的骨头。

小太监像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一下子摊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们都下去吧!”皇上声音威严,很快,人狗一并消失,偌大一个常生殿只剩下皇上和花渚清两个。

“三弟你有些日子没来了。”祥丰帝咳嗽了两声揶揄道,“想来定是又有‘新宠’了吧?”

“二哥如何得知?”花渚清也不拘礼,直接找了张椅子就坐下。

二人关系自小就甚是亲厚,因此虽然从前的太子花渚深现在已荣登最高领导人宝座,但只要在没外人的场合,二人便还是如从前皇子时代般随意。

“听说你把那丛之前宝贝的紧的木芙蓉给挖了,我就猜到,肯定是找着新乐子了。”花渚深冲着花渚清龇牙咧嘴,哪有半点皇帝的庄重威严?

花渚清端起茶杯,一下一下撇着茶沫,笑:“呵呵,还是二哥了解我。”

花渚深很严肃地点头:“那可不!”

“二哥,我来是想和你说个事。”花渚清撇完茶沫却又不喝,把杯子放下,“那赵国来求援的使者可还在?”

“还在管勾往来国信所住着呢。”

“那正好。”花渚清眼眸弯弯,“我找着他们那在战乱中下落不明的七皇子了。”

正喝茶的花渚深赶忙吞下口中的茶问道:“真的?”

“假的。”花渚清笑得欢快。

花渚深看着他的眼睛,好一阵,又坐回原位:“好了好了,别卖关子了,知道你有点子,快说,否则治你欺君!”

“呵呵,皇上息怒。”花渚清半真半假地谢罪,“这真的假的,其实不重要。”

花渚深歪着脑袋看着他,示意下文。

“前些日子,镇国大将军的爱子又打死了个人。”花渚清却转了话题。

花渚深痛苦地抚额:“听说了。听说是打死了个乞丐,还调戏了你的侍妾,真是老子让人头痛,儿子也没一会消停,要不是忌惮他手上那十万人马还真想把他们一家卡嚓了一了白了!”

说到这镇国大将军洛诚却又是一桩前朝恩怨。自古帝王家老婆多儿子多事情就多,不过多虽多,真正要算起来其实也就那几件,比如说分家产抢座位,这就是最典型的。

人多力量大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而为了分家产抢座位,大家都卯足了劲多拉几个人来帮忙,于是这小团体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花渚深当时和花渚清就属于同一个小团体,而洛诚就很不巧的被另一边给拉走了,并且还挺忠心,于是双方时有摩擦。等花渚深继位后,虽说大局已定,但这洛诚表面不说,心里却还是不怎么舒坦——这老头子保守,认定了位传长子,被突然冒出来的二小子抢了位总觉得有违祖制,于是明里暗里和花渚深对着干,偏这老匹夫又是三朝元老还手握重兵,花渚深一时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干耗着。

花渚深意味深长地摇头,桃花眼流转:“那个可不是普通的乞丐。”

“哦?”

“他就是那‘赵国七皇子’。”花渚清换了个姿势,半依在椅子上,面向花渚深,青丝缕缕散开。

“你的意思是……”花渚深眯了眯眼睛,像只偷到腥的猫。

花渚清拿起茶杯,托在手上,像在欣赏,片刻,他突然将其轻轻抛起,那价值不诽的龙纹青瓷杯便顿时成了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看着那一地碎片,花渚清嘴角勾起,眼中流过一道寒光:

“与其扬汤止沸,不若釜底抽薪。”

两兄弟相视而笑。

像是解决了一桩心事,花渚深张开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笑道:“看来有机会睡个好觉了。对了,其实我刚才就想问。”

“什么?”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侍妾?”

花渚清笑出声来:“允许你三宫六院,就不让我有个侍妾?”

花渚深激动地大叫:“三弟你吃醋了,吃醋了是不是?哎……早说嘛,哥哥我当年就……哎……”说完貌似无比惋惜地叹了口气。

花渚清倒是没什么反应,又叫了杯茶,以弥补刚才的损失。

“今天秋试又要开始了。”半晌花渚深说道。

“哦?”花渚清闲闲而笑,似乎并不在意。

“真希望能多点新人,老是那几张老脸……”花渚深翻了个白眼。

“确实。”这回花渚清倒是认真地点了头,“确实是看腻了。”

“所以这次‘品菊宴’我倒是很期待。”

“呵呵,不错。我也……很期待……”

气息突然停滞了下来。

花渚深不知为何看着那根被大黄遗忘的肉骨头:“记得小时侯,我们三个总是结伴溜去品菊宴凑热闹的。”

花渚清也看去,轻轻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五妹她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是啊。”

清风徐徐拂过殿外的树木,树叶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光秃秃地树枝直直地向上伸着,像是要抱住什么。

不知不觉,春去秋来,年华轮转。

已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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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洒扫院子,负责打扫的小太监的称呼。

注二:这个名字确实很让人误会……不过这里借鉴的是宋的翰林院,他和明清的翰林院不一样,他不是状元郎和进士们呆的地方。宋朝的翰林院是归官宦们管的地方,下辖翰林御书院、翰林医馆院、翰林天文院和翰林图画院。

决心

「是不是得到的越多,就会越难过?」

天蒙蒙亮,边际上隐约有鱼肚白泛起。

离城镇不远的小山坡上正寂静,一个白衣少年坐在山头上,向东方嘹望。

淡淡迷离的白光,照在少年身上,恍若天上的仙童,大眼睛乌黑乌黑,皮肤白白嫩嫩的像块水豆腐,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

“小师弟,又在看日出啊?”一个清脆可爱的女声传来,很是悦耳。

少年恍若未闻,连头也没回。

女孩约莫十二三岁,头上扎了两个小包包,一身鹅黄色长裙,眉间垂了块小小的菱形银牌,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煞是可爱。她脚步轻快地走到白衣少年身旁,站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他仍是没反应。

女孩没了法子,粉润的嘴唇嘟起,想了下,也坐在山头上,与少年并排。

少年一句话不说。

女孩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么沉默着。

“小师弟你真厉害!”似乎终于找到了话题,女孩的语调很是欢快,“虽然入门最晚,却学的最快,这样下去,很快就可以超过大师兄和二师兄了。”

少年“恩”了一声,眼睛继续望着前方。

“喂喂!小师弟,你告诉我,你都是怎么学的?”女孩灵动的大眼睛忽闪着看着少年,可少年仍是不理睬。

“小师弟,你告诉我呀!”少女见他怎么也不理自己,索性撒起娇来。小女孩本就长得水灵,这一嗔更是蛮横的可爱,让人不忍责怪,只想好好安抚。

可惜那白衣少年却似乎不吃这套,似乎是终于被骚扰的不耐烦了,他转过头,乌黑乌黑的眼睛瞪了少女一眼,要不是看在她是师傅的独生女的份上他早发飙了:“你不要老是问这些笨蛋问题多看些书自然就学的快了!”

“我……”女孩被这句话呛的说不出话来,胸膛起伏,眼泪险些就要滚出来。

这女孩便是千峰山万云庄轩辕明臣的独生女轩辕菱,作为庄里唯一的小姐,又是名动天下的轩辕先生的独生女,自小就被捧在手里受尽众人宠爱,可惜除了伺候的丫鬟小童之外,庄里人大多都有些年纪了,大师兄已逾不惑,二师兄也过了二十,好不容易碰到个年龄相差无几的,却又偏偏对她不理不睬,让这个从来一帆风顺的大小姐好生郁闷!

大约是已经了解了少年的脾气,轩辕菱很快把眼泪止住,略带鼻音地说道:“小师弟……”

少年的口气已是十二万分的不耐:“说!”

轩辕菱抽了抽鼻子,露出个笑容:“小师弟你知道吗,再过几天就是‘品菊宴’了!”

少年用鼻子哼哼了两声表示知道。

轩辕菱有些兴奋地嚷:“都说这个‘品菊宴’可有意思了!我以前都没去过,现在好不容易离京城近,我们让爹爹带我们去好不好?”

少年转过头,眼光很是不屑:“我没兴趣凑热闹!”被轩辕菱这么一搅,少年也没了观日出的兴致,他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毫不客气地对着坐着的少女说道,“你要有这个闲空,不如多看几本医书,省得老说自己学不来!”

随即快步离开。

轩辕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去身上粘着的草屑,冲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大叫:“小师弟!裘恩小师弟!你等我一下啊!爹爹,爹爹他叫你过去!”

* * *

“师傅,您找我?”

白裘恩推进门时,轩辕明臣正将一样东西收进怀中。

“是。”

轩辕明臣穿着灰色的袍子,头发没有束起,也没怎么打理,就那么任凭它散着,显得有些乱,脸上还有未剃去的胡渣。这样的不修边幅,在其他人身上看来,兴许只会让人讨厌,但放在他那里,却显出一种略带

张狂的男性魅力。

他慢慢度到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似乎要写字,待沾了墨正要落笔时,他忽然问道:“之前给你的《新修本草》看的怎么样了?”

“回师傅,已大半了。”

轩辕明臣点了点头,落笔。

白裘恩朝那纸上看去,是个“柳”字。

轩辕明臣提着笔,看着自己写的字,似乎在想什么,半晌才说道:“你可否想过继承家业?”

白裘恩一愣,低头不语。

轩辕明臣还是看着字,又道:“你是白家唯一的男丁,继承家业是理当应当。”

白裘恩使劲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说道:“师傅,徒儿……徒儿不想继承家业!”

声音虽然还略带稚气,可那语气和语调却坚定得仿佛不可动摇。

“哦?”轩辕明臣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为何?”

既然已经表明态度,白裘恩此时已是全然放开,他大声说道,“徒儿虽生为白家子嗣,可对商贾之事却全然不知,定难担大任。”说这话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那白家家业你准备怎么办?”

“自父亲去世后,白家一直都是相司鉴在打理,尽心尽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拳头狠狠握紧,脸上却自嘲一笑,“把白家剩下那些铺子送给他,就算是对他的奖赏了!”

这话面上说的豪迈轻巧,但白裘恩心中却苦涩连绵。白家是白老爷奋斗大半生才创下的产业,他此举可谓是大逆不道,外人看来想必懦弱已极,定然受尽天下人耻笑!

可出此下策,也实非他自愿。他虽然是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白家商铺从来只知相司鉴,无人知晓白裘恩,他这个“白家小少爷”,早已名存实亡,“白家”也早已不是他的白家,既然如此,不若全给了他,再凭自己的双手,闯出一片天地!

白裘恩低着头,手握得那样紧,连指甲都甚至要嵌进肉里。

——爹,倘若你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建一个新的“白家”!

“哈哈哈哈哈哈!”轩辕明臣仰天大笑起来,“好!说的好!男子汉大丈夫,理当如此气魄!”他一下扔掉手中的毛笔,一时墨汁四溅,些许落在他的袍子上,他也丝毫不介意,“那你今后打算如何?”

白裘恩当下跪倒在地上,大声道:“徒儿愿追随师傅,研习医术,望师傅成全!!”

“好!”轩辕明臣大喜,“我轩辕明臣果然没看错人!从今日起,你便只是我轩辕名臣的关门弟子白裘恩!”

“谢师傅!”

白裘恩的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那种疼痛和冰冷,让人变得清醒,和决绝。

轩辕明臣上前一步将其扶起,慈爱地摸去他额上的灰,难得的像个长者。

“师傅……”

白裘恩感觉眼眶一阵发热。

“再几日便是‘品菊宴’,你可想去?”

小小的眉头皱起来:“徒儿愿意多读几本医书!”

“哈哈哈哈哈!”轩辕明臣拊掌,“这可不行,年轻人,就该多去见识见识!况且,”他的声音慢慢静下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心急什么,但凡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白裘恩低下头:“弟子知道了。”

轩辕明臣点头:“你和菱儿去收拾下东西,我们明天就上路。”

“弟子领命!”

白裘恩朝轩辕明臣深深一礼,便出去通知轩辕菱去了。

白裘恩走后,轩辕明臣回到桌前,自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爱怜地细细摩挲,又看着那个柳字,表情温柔,犹如对着情人般低语:“怜香,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放心,我会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儿般,悉心教导……”那神情又慢慢转为哀伤,“是我亏欠了你,我也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我,所以从未奢望过能再见你一面,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在我找到医治你的办法前……这么早的……就走了呢?怜香……怜香……”

这个在天下人面前都狂放不羁仿佛不受任何约束的男子,此时,竟脆弱痛苦的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呻吟着,却又得不到救赎。

字迹被一滴滴的水打的晕散开来,似乎模糊了一切过往,又似乎把什么,渗入了更深的地方。

* * *

“爹,爹说的?他真的说了?他真的要带我们去?!”轩辕菱听到消息开心地跳来跳去像个弹簧,“太好了!太好了!我好欢喜啊,裘恩弟弟!哎?裘恩弟弟你不开心么?”

白裘恩捧着手中的医书不住颤抖,此时终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地一下摔在地上!

“有什么好开心的?!要叫出去叫!不要打扰我看书!真是小鬼!”白裘恩额上十字路口暴起,对着轩辕菱咆哮道。

——当然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的白裘恩小朋友显然忘了自己的年龄也只是可怜的十三岁,恩,好吧,快十四了。

“总之你快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我们明天上路。”白裘恩恨不能远离这个聒噪的小丫头,丢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了,留下郁闷的轩辕菱把小脚跺的发疼。

跑走的白裘恩一路绷着张脸,没好心情。

再不走,他真怀疑自己会一个忍不住,伸手掐住那细嫩的脖子!

不就是个“品菊宴”吗?至于开心成那样吗?

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

……

想到这里,白裘恩的脑子里禁不住冒出了那个让自己领悟如此真理的四姐的脸。

病怏怏傻呼呼,瘦的不象样,还终日满身药味。

许久不见了,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胖了一点?

之前帮她把完脉后,他便翻了许多医书,只是那脉象实在太过古怪,他找了很久,却怎么也找不着同样的情况,又执意不肯问师傅,想自己找到答案……

幸好之前相司鉴说她的病情已经稳定,而且药罐子她娘也是在三十几岁时才发病,所以那个药罐子……现在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知不觉,白裘恩放缓了脚下的步子。

他抬起头,看向太阳,感觉有些刺眼,又拿手挡了挡。

没看成日出,看看太阳或许也不错。

又是,新的一天了啊。

画眉

「今生有情人能遇见,前世回头千百遍,一道幸福爬上眉间,关于上辈子修来的情缘。」

小白是打定了主意,如果花渚清提起要带她去什么劳什子“品菊宴”,她是说什么也要拒了。

日子一天天过,花渚清说要在“宫里呆上几天”,这一呆就呆到了十月初七。

初七那天花渚清刚荣归府里,第一个便到小白房间。当然,这一举动在下面人看来无外乎又是王爷想新夫人想的等不及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云云。

可小白当然知道不会是这样,这人向来无聊,过来从来都是拿她来取乐。

今天花渚清笑容洋溢,似乎心情不错。

“民妇见过王爷!”小白劳动她可怜的身子骨给小受王爷行了个礼。

“这礼以后便免了,”花渚清将小白扶起,含笑道,“想来贞儿你也听说了,明个就是十月初八‘品菊宴’,你好好准备下。”

来了!

小白一个激灵。

“那个,王爷……”小白小心翼翼地观察花渚清的表情,斟酌着说道,“民妇,可否不去?”

“哦,为何?”

“恩……民妇近感身体不适,怕扫了王爷雅兴。”

花渚清露出大惊之色:“贞儿身子不舒服?那呆会快差大夫来瞧瞧。”接着又道,“真是我的疏忽,如此更不能把你一人留在府里!”

小白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缓了缓情绪,小白努力露出哀愁之色:“感蒙王爷好意,只是民妇蒲柳之姿,站在王爷身侧,怕丢了王爷脸面。”

花渚清笑:“贞儿你多虑了,这天下女子都是美的,贞儿自然也是,只是不爱装扮,明儿我让人给你送套新衣裳来。”说着还仔细端详了小白一阵,点点头,“是该装扮装扮了。”

“王爷,民妇……”

“还有什么吗?”花渚清那双桃花眼弯成两勾弦月,好整以暇的样子让小白恨得牙痒痒,偏偏社会地层人民没有享受不了行使言论自由权的后果,只得又在心里酿了一坛子苦酒,表面上还得称赞道:“没有,王爷您想的真是周到!”

周到的让人想犯罪——故意杀人罪!

“如此便好。”花渚清笑眯眯地站起身,“那贞儿你今日好好休息,我走了。”

“恭送王爷!”

千篇一律地话,仗着花渚清背对着她,小白声音殷勤,五官却全然不搭的垂着,看得一旁的吟歌嘴角一阵抽搐。

花渚清回到房间,让人唤来楚栋。

“之前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楚栋答道:“回王爷,据属下调查,那乞丐不过是赵国一户普通人家的儿子,父亲是个教书先生,与其母在战乱中丧生,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就这样?”花渚清看着窗外, “就这样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的儿子,你们就这样让他轻易被人给救走了?”

轻飘飘的语气,却又似乎不经意地显露出一丝威严。

楚栋赶紧垂头:“属下无能,请王爷恕罪!”

花渚清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笑道:“楚栋,你衷心耿耿,小王又怎会因这点事怪罪于你?”

“王爷……”楚栋的声音隐隐带着感激。

“并不是不相信你,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去天机阁那看看吧。”花渚清带着笑容看向楚栋。

“是!”

“你下去吧。”花渚清朝他挥挥手,又兀自喃喃自语。“天机阁……真是个好地方,要是能握在手里……”

原本要退下的楚栋突然转身道:“王爷。”

“还有什么事?”

“属下听到一些有关天机阁的传言。”

“哦?”花渚清来了兴趣,“快说!”

“这消息不甚可靠,只不过是坊间谣传……并无任何证据。”

“但说无妨。”

楚栋低头略微迟疑后说道:“据说,那天机阁与融溪白家有牵连。”

“融溪……白家?”花渚清搭在桌上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桌面,面上仍是笑着,可眼中那一瞬滑过的光芒却让人琢磨不透。

* * *

“夫人,醒醒!”

“恩……别吵……让我再睡一下……”

“夫人,快起来,今天就是十月初八了,王爷交代了要给您好好梳洗打扮的!不能让王爷等……”

“没事……还早……”

“夫人!不早了!”那声音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叫不动小白,吟歌无奈,只得差来几个粗使丫鬟,把尚在睡梦中神智不清的小白扶起,一人一只胳膊地提着,就这么勉强换了衣服。又打来水仔仔细细地洗过脸,小心翼翼地把她拖到镜奁前,梳子傅粉地在小白头上脸上摆弄起来。

小白也合作,兀自睡自己的觉,随她们折腾,一声不吭。

这古代女子梳妆可实在是个耗时费力的活,若是拿小白来说的话尤为如此。

只见这边一个丫鬟先是帮小白把头发打散了,梳清理顺后左看右看着实一阵郁闷。

为什么?因为小白头发太少了!质量又不咋地,枯黄干涩,实在是不郁闷都不行!吟歌只好又差人去取了假发来,捣捣鼓鼓半天,这才勉强凑合了个飞天髻,端详半天,又嫌不称,拆了再梳,如此几番,最后定了个灵蛇髻才作罢。

这便过去了一个时辰。

接着就是涂脂摸粉精装细画。这可是个精细活,费事耗时,即便吟歌技法娴熟,却也是急不得的。然而正在吟歌描着小白那稀疏几根眉毛时,一个磁性声音传来:

“准备的怎么样?”

这声音不大,又好听,可就是这样的声音却生生让吟歌纤手一抖,娥眉顿时变成了“飞眉”。

几个婢女齐齐跪下,吟歌满头是汗地请罪,双肩紧张地细微抖动:“王爷恕罪!还,还未……”

花渚清并位看那地上跪着的几人,却是让小白那望去。

那边小白背对着他坐着,花渚清仅能看着她的背影。穿着那身他特地为她新备的白地云水菊花妆花缎长裙,衬得其原本偏瘦的身子轻盈美好,惹人怜爱;头发盘结于头顶,灵活旋动,颇助美姿;露出的一截略带苍白的脖颈,让人心动地忍不住咬一口。

花渚清正要夸赞几句,那边小白听到王爷来了赶紧转过头,问候道:“王爷来了!民妇有失远迎……恩?”

小白话带喉咙又咽了回去,改问道:“王爷是否身子不爽?要否请大夫?”

虽然她不是大夫,更没有什么隔空诊脉的绝技,但就凭着花渚清现在似乎在极尽忍耐的诡异表情,让小白不得不有此怀疑。

“咳咳……呵……咳咳……”花渚清的表情终于恢复了一些,语音平稳地道,“贞儿的眉……画得……恩……真是……有特色!”

小白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眨呀眨,转头看铜镜。

还跪着的吟歌的身子禁不住颤了一下。

凭借小白的正常视力,自然很快明白了小受王爷刚才那一脸的便密全由自己的“眉飞色舞”所致。

“虽然有特色,我也实在很是欣赏,”花渚清掩了掩嘴,似乎又要笑出来,“不过我怕那些凡夫俗子不若你我二人有此雅趣。”

“王爷说的极是。”小白垂头顺眼——原本是想低眉顺眼的,无奈其眉冲天之势势不可挡,实非她微薄之力可强压的。

所以还能说什么?狗腿王道啊!

“请让奴婢重新为夫人……”

“不必。”花渚清似乎终于看到地上有人,顺手让她们起来,又道,“我亲自来。”

“怎能劳烦王爷。”小白嘴里说着,心里却很是鄙视,这厮貌似很有经验,看来没少画!

“为我贞儿扫眉怎能说劳烦?”又朝小白眨眨眼。

小白赶紧低头。

生命安全,远离电源。

花渚清自妆奁中取了当今宫中最流行的青雀头黛,并非完全的黑色,而是带了些翠绿,自幽国传入,很是少有,便是皇宫内也只赐了皇后和几个受宠妃嫔。

懂得行情的——像吟歌她们——自然是大抽气,而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人小白也自然分不清什么青雀黑雀,只随了花渚清的意思,不发一言。

小白的眉毛原本就不黑,加上稀疏,更是显得淡,这倒少了剃眉的麻烦。

花渚清先是帮那画坏了的眉毛擦干净,又对着小白的脸端详片刻,这才拿起毛笔细细描绘起来。

小白头微抬,闭着眼睛。

花渚清画的很是细致,一笔一笔,这可苦了小白,下巴都抬的痛了。

“好了。”好一会,花渚清说道,小白赶紧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真是遭罪啊遭罪!

不经意地瞥了眼镜子,乖乖,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画了妆,母猪也能赛貂禅!连她这个病怏怏的小龙套,这一画竟然也有了点秀丽可人的味道!

小白不禁向吟歌投去膜拜的眼神。

这是何等出神入化的化妆技巧啊!!

花渚清似乎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不住点头:“这样就行了。”

见主子满意,大家齐齐舒了口气,其中尤以吟歌最是开心——终于没有误了时辰。

此时才是辰时二刻,“品菊宴”要巳时差三刻时才算个开头,而自王府坐轿去“宴菊园”——专为这一年一度的花会修的园子——只需要半个时辰不到,时间绰绰有余。

兴许是太久没出王府的缘故,轿子里的小白一掀开帘子就被激烈的SHOCK到了!

大街小巷家家户户——无论是寻常人家还是达官显贵,皆门前放着几盆菊花,便是那些个酒家客栈,也都以菊花装饰。当真是花海人潮,五彩缤纷,四海宾朋,纷至沓来。此番景象,便是在现代电视上看惯了大场面的小白也要忍不住惊叹——这才是真正的“满城尽戴黄金甲”啊,老谋子那个电脑制作的算个P!

越接近“宴菊园”人便越多,这“品菊宴”虽然到了晚上才是重头戏,但许多人都是天还未亮就冲了过来。要知道,这“宴菊园”虽说是向全民开放,但除了那些王孙贵族在二层有自己的“包厢”外其他的平民布衣可都只能在大厅和一层呆着,届时别说“座位”了,就是那“站位”也不见得能给你剩个!

小白因为沾了了三王爷的光,自然不必为了个座位起早摸黑,因此在攒动人头和摇曳菊花相映成趣的景况下,小白慢悠悠地下了轿,在吟歌的搀扶下紧随花渚清穿过一片艳羡目光飘然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更为典雅华贵,摆放的菊花也全是上品,由专门的仆役领路,穿过长长的楼道进入专供花渚清使用的雅间。

这雅间被一扇屏风隔成了两部分,屏风左侧是桌椅,供主人休憩之用,右侧则修了栏形成台,视野开阔,一楼和正中央那个专为表演而搭起的大台上的风景在此可一览无余。

小白先等花渚清坐下,这才敢自己找了张椅子也坐了,看着花渚清就那么坐着悠闲的扇着扇子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小白心里不是不纳闷:你说这明明是来参加什么“品菊宴”的,你不去干正事却在这里闲坐着扇扇子你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X是什么?

小白一面在心里腹诽,一面让吟歌倒了杯茶开始补充水分,那边花渚清摇扇子摇的正开心,门突然响了。

花渚清站起身,小白见状也赶紧起来,被吟歌扶着一起站到花渚清身后。

自门外走来一位公子,生的那叫一个剑眉星目,颇为正气,典型的正人君子的脸,动作大气,表情严肃,神色庄重,一看就知道是个人物。后边跟着个仆人,面白无须,显得有些阴柔。

“二哥。”

“三弟。”

两人先是寒暄。

接着那新进的公子对身后的仆人道:“你去外边侯着。”

那仆人声音尖细地答了声“是”,一鞠躬,退了出去。

花渚清也把吟歌谴了出去,在外边等候。

二哥?三弟?这么说来是兄弟?

那这位八成也是个王爷了?

小白低着头,时不时地努力用眼角瞟上两眼。

恩,这“二哥”虽不比不上弟弟貌美,却更有男子的英挺,看来这一家子的遗传基因很是不错啊!而且看这位哥哥的样子,一定是个严肃正直的人,不像某个BT,莫名其妙的总爱折腾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罪孽啊罪孽!

然而事实再次以其残酷的本质证明了小白判断的错误性,那前一秒还“动作大气”、“表情严肃”、“神色庄重”、“严肃正直”的人下一秒竟然就露出一副嬉皮笑脸指着小白道:“三弟,什么时候换了口味,喜欢起清粥小菜来了?”

小白的脸囧的那是一个精彩纷呈。

“二哥,还以为你不来了。”花渚清摇着扇子,一派闲适。

“哪能啊哪能啊!”花渚深摆手,“这不还要看看你新纳的侍妾嘛!”

小白听到这句话,猛然醒悟,赶紧对花渚深福了一福:“妾身参见二王爷!”

既然花渚清是三王爷,那他的二哥就是二王爷了。

小白理所当然地想。

在场另外两人一愣,花渚深当场就大笑出来,花渚清则用扇子掩住,眉目完成两弯新月。

小白错愕。

这是什么状况?

花渚清合起扇子,半是认真半是严肃地看着小白笑道:“贞儿,说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小白的心猛然提起,也管不了什么膝盖疼痛,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

品菊宴(上)

「都说好花不常开,有心人为旧人栽。」

花渚清合起扇子,半是认真半是严肃地看着小白笑道:“贞儿,说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小白的心猛然提起,也管不了膝盖疼痛,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

“求皇上恕罪!!”

看来她这些日子真是过的太舒坦了,连带危机意识都消去大半,竟然犯下如此大错,实在该死!原本刚才那个仆人说话的时候那声音她就该警觉,加上那身气势……

该死!

要知道,把当今皇上叫做“王爷”,这简直就是对国家领导人的公然挑衅,是要预谋反动颠覆政权的直接证据,在这等级森严血腥暴力的古代,就是当场把你给卡擦了都是合情合理的!

想到这里,小白全身上下抖的越发得厉害了,要不是吟歌手艺好那假发夹的牢固这会只怕也要掉下来。

“哦,”二人看着小白抖得真切,也还都笑嘻嘻的,花渚深走近一步问小白,“之前不是喊二王爷吗?你倒是说说,怎么这会又认出来了呢?”

生死存亡时刻,小白瞬间给自己多加了两条1G的内存条,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皇上乃当今天子,自有天子之威,适才是臣妾瞎了眼,才会没认出皇上,求皇上开恩!”

花渚深又是一阵笑,接着转头对花渚清道:“你这个侍妾道是挺机灵的,罢,朕此次亦是微服而来,这里也非朝堂,就恕你无罪,起来吧!”

“谢皇上!”

小白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拍去身上的灰尘,低着头,退到花渚清身后。虽然知道安全了,可刚刚因为惊吓,身体还没有完全缓下来,仍是微微有些颤抖。

二位花姓人士皆自个找了位子坐下,花渚深见小白还站着便嬉笑道:“来来,自己坐吧!”

小白急急谢了恩,找了张离他们最远的椅子坐下,瘦干干的身板因为紧张挺的直直的。

花渚深见小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眼珠子一转:“你离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贞儿?”

小白立刻赔笑,边点头边把椅子移近了几公分。

没办法,那边磁场太危险,就连靠近都有种会被吞掉的感觉。

小白背后的衣衿早已汗湿,可额上却似乎嫌不够似的还在向外渗冷汗。

花渚深又道:“别那么紧张嘛,都说免你的罪了,没事了,放松些嘛。”

没事了?别紧张?放松?!

小白听了简直想仰天长啸三声!

自古伴君如伴虎,在一头随时可以把你的头给阿呜掉的老虎旁边坐着她还能没事还能不紧张还能放松那她就不是小白是大白菜!!

幸好老天长眼,让花渚清不知哪里的良心发现了,一句话把花渚深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二哥你怎么不去自己的雅间?你那可比我这好多了。”

花渚深给了他个哀怨的眼神:“真伤心,我还以为三弟你在等我呢!”

说着盯着花渚清的眼睛一阵深情,花渚清竟然也不闪,就这么笑着让他看。

原来这厮刚才在等人。

小白总算反应过来,难怪放着好好的花不看在这里扇扇子。

不过……

这两兄弟的相处模式……还真是……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受好评让人欲罢不能冲破伦理道德的底线让JJ无数腐女鬼哭狼嚎嗷嗷叫的——兄弟爱?!!!

果然,绝世小受的脸不是白长的,老天你真有才,还没出生就先帮大家分好了攻受。

这么看来,这个“品菊宴”,还真是应景啊!

小白突然发现自己最近已经为自己渊博的学识洒了好几把花了,干脆明天做个花圈得了……

遵循非礼勿视的美德小白纯良的低下头,顺带为自己之前的“陪睡”行径心安理得了一把,毕竟小受嘛,那就是姐妹了,和姐妹一起睡实在是犯不着良心不安啊!

不过这个皇帝居然是个断袖,那他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怎么办?莫非都是空架子?还是他其实是个双性恋?

哦哦哦哦哦哦哦!莫非这小受王爷今天之所以一定要带她来这里其实是为了帮忙掩饰他和他老哥那啥啥的关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她真是太聪明鸟!

正在小白瞎想的档,忽然听到一声召唤:

“贞儿。”

小白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蹦起来:“王爷有何吩咐?”

花渚清摇摇扇子,眼眸弯弯:“既然来了,你就出去好好看看今年的菊花吧,让吟歌陪你四处走走。”

哎?

小白错愕。

不要她帮忙掩护吗?

哦,那大概是想要直接进入儿童不宜的十八禁时间了!

三王爷下了逐客令,虽然对外面那只能看见人头的品菊宴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不过能摆脱这里太过“富贵”的气息,小白也算谢天谢地了。

懒如小白,自然不会真想去为了看几朵花而去人堆里挤,便问吟歌,哪还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吟歌沉吟片刻道:“大堂左拐处有个亭子,倒是专供官家和女眷休息的,奴婢带夫人去?”

小白一想,中,就允了。

二人还没走到楼下,小白就深切感受到了二氧化碳的保温效果,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小白的心那素拔凉拔凉的,以她这可怜的身子骨,大概还没到对边那个亭子就已经被人潮汹涌吞的连渣都不剩了,再来个什么踩踏事件……

小白感觉自己的腿怎么有点抖……

“夫人,要不差个人帮我们开路?”吟歌明显也感受到了人民群众的力量,扶着小白的手臂都紧了许多。

小白化身思考者。

找人开路,当然省力气,可那样会不会太招摇了?实在不符合她低调的生活作风和行为艺术啊……

想省懒就不能低调,要低调就不能省懒,鱼和熊掌,如何取舍?

哎……人生总是充满了矛盾和选择啊!

终于,小白决定,不能为贪一时欢娱而放弃自己做人的原则,于是握着吟歌的手,道:“无妨,我们自己走吧,不必为了这点小事劳烦他人。”

吟歌想这夫人真是好脾气,心里虽有些不愿,但也不能不随主子的意,只得陪小白在茫茫人海中练狗刨,还得分手帮小白开路,着实不易。

虽然有吟歌帮着挡开人,但就凭她们两个女子的力气面对这庞大的人流亦不过是螳臂当车,所以一个不小心,小白二人便被往来人群给冲断,对面手难牵。

“夫人!”吟歌急急叫道,心中不住埋怨自己,这里人这么多原就容易散开,为保证夫人安全就算夫人不同意她也该暗里叫上侍卫的,这要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而被人流冲的无法自由移动的小白虽然在动,但基本上已经不是用自己的脚而是靠别人挤了,小白使劲伸长手想握住吟歌的手,无奈她根本没有办法抵挡那把她往相反方向推动的力量,就这样,小白的上半身虽极力往前倾,但下半身却无可奈何地往后,结果就是小白单薄的身子无力抵抗大众的力量,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夫人——”吟歌惊呼!

小白闭上眼,准备迎接被踩踏的命运,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脊背接触到温暖的物体,而双臂被一双大手扶住。

她竟躺倒在一个男子的怀里?!

“夫人,你没事吧?”

头上传来一个温和而关切的声音,小白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男子的脸。

对视片刻,小白才反应过来此刻的姿势有多么暧昧,赶忙借着男子的力量站稳,勉力福了福,感激道:“多谢公子相助!”

男子点头:“不忙,我带你到那个亭子那里。”

多亏这名男子相助,小白二人才得以安全抵达目的地。站在亭子里完好无损的小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同时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走“群众路线”的必要性!

安抚好惊吓到吟歌,小白转向男子:“此次真是多亏了公子,敢问公子高姓?”

那男子眨了眨眼,略带失望地说道:“夫人,你不记得我了?”

小白诧异地看着他:“我们,认识?”

“认识啊,我们之前还相互介绍过,我还知道夫人您闺名叫白素贞……”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嘴,然后列出个灿烂的笑容,“失礼!还请夫人勿怪!”

虽然小白一开始没能认出,但看到那招牌笑容再认不出可就不是一般的眼拙了。

“你是许……?!”

小白险些要高声叫出那个名字,但想到吟歌在旁边,只得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眼见他不仅没死还活的好好的,小白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那种欢喜像波浪般翻滚开来,甚至连刚才险些被踩踏的郁闷也悄然散尽。

“你不是已经……”碍于吟歌在旁,小白一句话只能说半句,剩下那半句只能寄希望于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默契了。

所幸许仙同志理解能力还是很不错的,立刻明白了小白所要表达的意思,又露出那闪亮的笑容:“这个啊,不急,以后有机会细细说给你听。”

小白一想也是,这里人多口杂,自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便点头同意,转而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参加这一年一度的‘品菊宴’啦!”

小白发现自己真是问了个苯问题。

于是二人的话题又回到了这“品菊宴”上。

“你以前可有来过?”

许仙哈哈一笑:“当然!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这么多人!”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觉得,今年的菊花开的特别好!”

“这样啊……”小白站起身整体扫描了一遍,半天得出结论,“是……开得挺大的,颜色也挺多……”

原谅她吧,在她眼中的菊花就和上帝眼中的人类一样,那叫一个众生平等啊!

许仙正喝着茶,听到这评语差点呛到,连在旁站着的吟歌也忍不住捂住嘴,眼中满是笑意。

“怎么了?”

“不,不……”许仙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茶,“夫人……高见!”

“没关系,有意见就说出来,我不会介意的。”她说的是实话。

“那个……没有,绝对没有!”许仙赶紧表明态度,“恩,那个,夫人今天,恩……”

“我怎么了?”

“恩,很……”他有些结巴,“很漂亮!”

小白怔住。

半晌说道:“其实你就算想转移话题也不用违心地夸我。”

“我说的是真的!”许仙收敛起笑容,表情变得很严肃。

这反倒让小白有些不习惯,讷讷地说道:“那谢谢了,这都是吟歌的功劳!”

许仙定定地看着小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最终没说,然后很识相地闷头喝茶,不发一言。

小白自觉无趣,又开始对着人潮发起呆来。

突然,一阵尖叫打破了小白的个人空间,顺着叫声看去,原来是有人重蹈小白的覆辙,摔了,而这回,主角换成了个小正太。

虽然主角不同,但同样幸运,那小孩的母亲及时把他扶了起来,否则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那小正太比较不坚强,当下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孩的母亲连忙安慰,小正太的音量这才慢慢小了。

“真好……”

小白看着那对母子,口中喃喃。

虽然小白声音不大,但还是入了许仙的耳朵,他粲然一笑:“是啊,有母亲在身边真好!”

“恩……”小白口中不自觉地应到,“不,我是说……”

“说什么?”许仙感兴趣地把头凑过去。

“不,没什么……”小白突然转了目光,绽出一丝笑容,“没什么,我是说做小孩子真幸福!”

“啊?”许仙像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列开嘴笑道,“是啊!还是当小鬼好!”

午饭时间,三王爷差人来找小白她们回去,小白起身,再度对许仙道谢。

“再见!”

许仙朝他们用力挥手,这样的离别方式让小白感到一阵怀念,禁不住也朝他挥手,大约是被他的笑容感染,浓浓笑意也在她眼底不经意地蔓延开来。

她果然……还是忘不了啊……

即便内心很清楚的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这回小白学乖了,为了不再上演历史悲剧,她让侍卫在前边开路,自己和吟歌跟在后面,因此这次回程十分轻松。

穿梭间小白无意间看向人群,倒是发现两个熟悉的人影,竟是当初收留她和相先生的那对夫妇!

看来这品菊宴果然是全民盛会啊!

无奈隔着太多人,否则还真想打个招呼。

说起来……她连他们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回到雅间,两位花姓人士齐齐地看着她。

“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贞儿?”花渚清半倚在椅子上,手中折扇轻摇。

“诶?”

“看你面带笑容的样子,应该是有开心的事吧?不如说来听听,让大家都乐一乐?”

“是啊是啊,说来听听!”那坐如柳的天子也在一旁帮腔。

好事?

小白摸摸自己的嘴角。

原来遇到许仙对她来说算是好事吗?

或许……真的是……也说不定……

“贞儿?”花渚清那双勾魂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啊,是啊!”小白应道,“那些菊花可真漂亮!很是讨人喜欢!”

“那些菊花竟让贞儿如此欢喜?”花渚清用手支着下巴,修长的食指不经意地靠在轻笑的朱唇上,“那干脆全部带回去好了!”

“诶?啊!不必不必!”小白双手齐摆,“还是放在那边吧,就可以让更多的人开心了!”

“呵呵~我的贞儿真是体贴啊。”

恩,过奖了过奖了……

小白心虚地笑。

“好了,别站着了,坐下用午饭吧!”花渚深热络招呼的样子无比诡异,小白再度怀疑眼前这人其实是正职皇上兼职店小二,不然怎能表现的如此自然顺溜恰倒好处?

小白站着不敢动,偷偷向花渚清投去询问的目光。

皇帝虽然重要,但顶头上司更重要!

见花渚清点头,小白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边,但也就是很纯粹地坐着,用眼睛吃饭。

“不合口味?”花渚清温柔询问。

小白赶紧摇头。

“那为何不吃?”

小白继续摇头,立刻拿起筷子,也不管是什么就近夹了一块直接往嘴里送。

虽然小白没有看清自己吃的到底是什么,但很快她就凭借味觉了解到了这样东西的威力。

“咳咳咳!”

娘的!竟然是辣椒!

小白声泪俱下,真比吃了黄连还惨!

见小白惨样,花渚清吩咐人倒来茶,拍着小白的背让她喝下,这才解了一时之急。

“妾身失礼了!”小白的脑袋快要点到胸前——如果她的胸部能再丰满一些的话。

“呵呵,无妨,贞儿就是要这样才可爱嘛!”花渚清安慰人的方式实在不大高明。

“对了,贞儿以前没有来过‘品菊宴’吧?”花渚深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小白。

“回皇上,从未。”

“如此……”花渚深笑了笑又问道,“那贞儿你学过诗词歌赋吗?”

问这个干什么?要考试吗?

闻考色变的小白的脸一下又白了几分。

“都,都不会……”温顺地垂下头,女子无才便是德啊,她啥没有,就是有德行!

“这样啊……那可怎么办呢?”花渚深貌似为难地看着花渚清,而花渚清则回以一个无辜的表情。

这两个人这两个人……

脸上写着为难,可那眼睛里,那眼睛里分明是□裸的看好戏的光芒啊!!

风萧萧兮易水寒,谁能让她离去兮她坚决不复还!

苍天啊!大地啊!她难道当真是八字带衰?不然怎么会落在这两个人手里?!!!

品菊宴(中)

「智者狂,痴者悲,愚者酒一壶,依柳早就入睡。」

站在大门口的白裘恩和轩辕菱看的眼睛发直。

“怎,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我还以为,我们算来的早的呢……”轩辕菱的小嘴张的可以直接吞下一枚达芬奇的名产,而白裘恩虽然没说话,但那一眨不眨的眼睛和抿直的嘴角足见他的震惊不在轩辕菱之下。

“走吧。”眼前情景完全在预料之内的轩辕明臣笑着拍了拍两个不会动了的小朋友的脑袋,率先走进人群。

“是!”白裘恩反应过来,紧跟上去。

轩辕菱还在原地犯了会呆才缓过神来,急急嚷道:“诶!爹爹!小师弟!你们慢点啊!”

三人没入人群,轩辕菱仗着身子娇小,发挥地鼠精神在空隙中穿梭得不亦乐乎,三两下抓住白裘恩的衣袖,眉开眼笑:“小师弟,我抓到你了!”

白裘恩瞥了一眼被她紧紧抓着的袖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

“爹爹,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二楼。”轩辕明臣头也不回地答道。

之前也说过,宴菊楼二楼的雅间可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能上的了二楼的人必是官家之人,且这官职还低不得。而轩辕明臣,本身并非皇亲国戚,能在宴菊楼二楼有个雅间,却也是有缘由的。当年他治好九王爷爱子恶疾,先皇要给其封赏,他除要了那事后捐赠给俞县百姓的千两黄金外,还有一项就是一间宴菊楼二楼的雅间,先皇感其医术和仁德,便开了这建国来唯一一次的例外。

白裘恩虽然对这种人挤人的活动很是不耐,但既然师傅开了口,他自不敢不从。嗅着这因太过狭窄的距离而带来的各种各样的诡异气味,白小少恨不得把这些人通通一脚一个地踹到两丈外,免得荼毒他的嗅觉!

就在白小少无限怨念之际,突然听到空中一声高呼:

“夫人——”

白裘恩同许多人一样循着声音望去,凭借他一米六出头的身高,也只是堪堪看到了那倒下女子的侧面,接着便没入一名男子的怀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白裘恩没大注意,只在转头的瞬间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不自觉联想到那个弱不禁风的药罐子,她要是在这里,怕也是逃不脱被人挤倒的命运吧?

想到那张脸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白裘恩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小师弟,想什么想那么开心?”

轩辕菱一直在找机会和白裘恩搭话,无奈那张臭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无事勿扰”,每次凑过去都是碰得一鼻子灰,汲取经验教训后再不敢贸然行事,此刻见他似乎心情大好,赶紧抓住机会。

“没什么。”白小少见到轩辕菱的脸,立刻收起笑容。

“诶~不要嘛,说说,说说!”

“都说没什么了!”白小少火大瞪了她一眼,轩辕菱的小嘴立刻扁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又来了!

白小少闭上眼,抚额,叹气。

到底都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啊?!!

* * *

小白现在的状态基本上是欲哭无泪。

午饭伙食虽然丰盛的不象话,但她老想着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食不甘味,白白辜负了一桌美食。

待仆人把盘盘碟碟撤下去后,小白感觉自己就好象吃完了最后的午餐,整个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心中吊了N个水桶晃来晃去,七上八下,心神不宁。

也不知休息了多久,外边传来敲门声。

小白的心蓦地提起,连腰板都挺直了些。

“进来。”虽然位居人臣,但花渚清毕竟是这个雅间的主人。

“皇上,王爷。”进来的是之前跟在花渚深后边的面白无须的男子,操着一口鸭公嗓音道,“特进王大人、光禄大夫张大人求见。”

“哈,想不到这王显才和张奘克倒来得挺早,常德,你去带他们进来。”花渚深正了正身,表情重归庄重。

“遵旨!”

小白见那人退出去,再进时后头跟了两个虽穿着便服但仍是很有官样的人进来,那二人见了花渚深立刻就跪下了,这原本没什么,但挺着那么大肚子身手竟然还能如此利索就实在不能不让人叹服。在花渚深装模做样地发表了一通“微服出访不拘礼数”论后二人这才战战兢兢地找了位子坐下。而自始至终,小白这个龙套被忽略的一干二净,不是她也“不拘礼数”,完全是她根本找不到空隙和方式饯行这套礼数,所以干脆作罢,沉默地站到了花渚清身后,反正正主都没开口,这两个做臣子的又能说什么?

然后就是无关痛痒的谈话。

花渚深定下大规矩,说是今日“只谈风月,不论国事”,那大家就很和谐的风月了。之后又进来了好几位官员,虽然小白对这官职之事不甚了解,但就凭他们能进这房间就知道一定不是小官。

大家陆陆续续地进来,不知不觉,竟已围了一桌。

“今日是我国一年一度的品菊盛会,难得我君臣同桌,列位大可不必拘礼。”花渚深一扫先前的嬉皮笑脸,浑身散发着王者之威。列座大臣不甘寂寞开始紧跟着争先恐后地歌功颂德,听得小白直想打呵欠,习惯性地发起呆来。

视觉定于一点不动,脑海中的画面却反复起来,犹如做了模糊处理的胶片,放映出了那早被埋藏在内心某个角落的曾经。

是受了刚才那个小正太的影响吗?

“……贞儿?”

“……”

“贞儿?”

“……啊……是!”小白猛然发现有人在叫她,回头时却意外发现,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小白那个汗的呀!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花渚清不答反问:“贞儿适才看什么看的那么入神?”

诶?

“啊,”小白赶紧环视四周,正巧看到角落摆放的那盆菊花,便道,“妾身刚刚是看那盆菊花看的出了神。”

“哦?”花渚清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可我刚才看贞儿你可是盯着地上看啊。”说完还笑笑的看着她,仿佛在期待她的回应。

这厮陷她于不义不算竟然还落井下石!

小白早在心里问候了他家祖宗十八代外加儿孙十八代,卡了半天才接道:“妾身,妾身刚刚是看到蚂蚁了!那些蚂蚁陆陆续续地朝那盆菊花爬去,莫不也是被她吸引了?呵呵……”然后自顾自地傻笑。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花渚深似乎想到了什么妙点子或者馊主意,说道:“蚂蚁?这倒新鲜了!如此甚好,不如这次‘宴诗’就以‘蚂蚁’为题,众卿家意下如何?”

皇上金口玉言,谁还敢意下不如何?自然是都说好了。

然后小白就发现,这戴渊国的大臣还真不是一般的同心同德,不仅口径一致,连目光的方向以及性质都相差无几——每个人都先后数次朝她射来了极其不友好的冷光,实在让小白受宠若惊了一把,想她一龙套何得何能,竟能得众位大人瞩目?

虽然小白一时迷惑,但亏得悟性还好,反应了一下还是想通了。大概是这“宴诗”是每次的必备节目。而能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谁愿意错过?自然是早早地准备了!原本就这“品菊宴”的性质,压题倒也不难,无非就是菊花,再来也就是拍马屁,然而被她这么一搅和,算是全黄了。

所以她成为众矢之的也是避不可免的啊……

冷场一会后,一位大人很不厚道地提议:“既然这位姑娘适才观察了那么久的蚂蚁,不若就由她起个头吧?”

这一很没担当的提议得到了包括二花在内小白以外的所有人士的一致赞成。

冷汗与热汗齐冒,脸色共常天一色的小白禁不住感慨:这年头连安分做龙套都这么辛苦还让不让人活了?

“是啊,贞儿,你便遂陈大人的意思,做一首吧!”

丫个小受,明知道她不会作诗还要强人所难,分明就是想看笑话!

“可是,王爷……妾身不通文墨,不会作诗……”尽管知道是垂死挣扎也决不能放过一丝机会。

“无妨,大家也就图个乐,贞儿不必太介怀。”

最介怀的就是你这厮惟恐天下不乱的!

“但……”

“贞儿!”小受脸又绑了起来,发出危险信号。

……娘的!她作还不行吗!

哼!不就是作诗嘛!想她堂堂一二十一世纪现代女性,随口两句那都是泱泱大国上下五千年的精华所在啊,还怕对付不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诗宴”?!

哼!不就是蚂蚁嘛!想她虽然没上过大学但好歹也算是知识分子,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级动物还能被你一小小爬虫难住?!

看吧,这简直张口就来啊!

绿蚁新培酒,红泥小火炉……

恩……等下,这貌似是冬天的事了,这个时候把红泥小火炉搬出来……又不是吃火锅!

那还有什么?

……

……

……

“贞儿?”

催生啊!

小白无奈。

“如此,妾身献丑了。”

众人皆一脸兴味地看着她。

素行良好的她今天也要赌一把了!

是你们逼她的。

告诉你们,就算龙套也是有尊严的!

小白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一只蚂蚁

另一只蚂蚁

一群蚂蚁

可能还有更多的蚂蚁。”(注一)

小白念的很慢,停顿很明显,咬字很清晰,加上屋内安静的氛围,使得这首诗的威力在原本的基础上有提升了两个档次。

不管怎样,也算是“四言”了。

沉默。

只有沉默了。

而众人的心情也一如此时的空气般沉默。

他们在沉默什么?

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小白想不出,所以她不想。

终于,花渚清用那双难得染上意外的桃花眼看着小白:“贞儿,这……就是你作的……诗?”

听的出来,他在决定用最后那个字的时候斟酌良久。

小白垂头,一副乖乖听候发落的样子:“回王爷,妾身不才,让大家见笑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英明神武的祥丰帝重重咳了两声,表情严肃地说道:“朕以为,这首‘诗’颇具特色,不知众卿家以为如何?”

众人一愣,片刻,立刻有机灵的人反应过来,赞道:“好诗!”

宛如醍醐灌顶,其他人异口同声地叫出来,“好诗!”“真是好诗啊!”之声此起彼伏。

花渚深表情依旧庄严肃穆,“哦,那诸位可说说,这诗好在哪里?”

刚刚沸腾起来的场面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

“赵卿家,你第一个说它好,那就你先说说看。”花渚深见无人主动发言,开始点名。

小白用深深地同情目光看了他一眼,毕竟这种心里没底却还被老师抓起来回答问题的窘况她也是深有体会的……

“那个……臣以为,这首诗,恩……形式不拘一格……内容通俗易懂,不落俗套,实在是……难得的好诗啊!”那大臣回答地磕磕巴巴,眼珠子不断乱瞟,额头已然渗出汗珠,看的小白都替他累。

“恩……”花渚深点点头,又抓了一个炮灰,“陈卿家,你说呢?”

那位不幸第二个中彩的陈姓卿家颤巍巍地站起来,摸了半天胡子,最后在所有人都不耐烦了的眼神中挤出几个字:“这诗,实在是,太好了!臣,臣文采低劣,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

之后起来的几位,明显是有了准备,各种华丽辞藻涌现,把小白这首梨花体夸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有地上无百年难得一见,总之其用词之磅礴层次之高深听得小白是嘴角直抽差点就抽回不来了。

在众臣子夸的天花乱坠之时,花渚清转过头,用那双笑意都快装不下的眼眸看着小白,掩嘴低声道:“贞儿,我就知道带你来是对的。”

小白福了一福,小心翼翼地赔笑:“王爷谬赞!”

对!对你的二大爷的!说的这么轻巧,也不看她都已经超越生死线多少回了!

“贞儿,你看,你还说你不通文墨,你不过信手作了这么一首,便博得我戴渊众股肱之臣如此夸赞,简直堪称我国第一才女啊!”

“谢皇上夸奖!”跪下,扣头。

小样,别以为你戴了张严肃庄重的面具她就看不出你眼睛里藏着的邪恶因子!

这一场闹剧除那两朵花在心里笑得尤为开心外,其他人均被弄得身心疲惫,花渚深终于说了回人话,格外开恩让众大臣回自己的包厢休整,准备好观看晚上的精彩表演。

虽说“不拘礼数”,但大臣们还是一五一十做齐了才敢离开。

以为危机终于过去的小白像卸下了好大一块石头,浑身感觉轻了不少,至少也算是有点精神可以分来看看晚上的所谓“精彩表演”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晚上的“精彩表演”,或许她并不只是个单纯的看客,当然她也不会知道,花渚深今日的这一句戏言,又会给她低调的龙套生涯带来怎样的影响。

不过不管怎样,这一天都算是小白人生一个新纪元的开端,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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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全篇引自作家赵丽华的《我终于在一棵树下发现》,无限感激梨花教主,沐浴焚香,膜拜三下!

品菊宴(下)

「所以鲜花满天幸福在流传,流传往日悲欢眷恋。

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容颜瞬间已成永远」

据说“品菊宴”的重头戏在晚上。

而那些大清早挤进来的人的最终目的也不是看菊花那么简单,而是为了晚上的表演。

“各大花楼的名魁登台献艺,这可不是有钱就能看的了的。”恢复嬉皮笑脸的花渚深对着小白说道。

小白听了暗暗撇嘴。

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届时三人携吟歌已经将阵地转移到了右侧的台栏,俯瞰下面人头攒动,让人禁不住生出一种超然世外之感。

大台搭建于大厅正中央,台面环饰菊花,派有专门侍卫把守,台四周有十排座位,此刻坐的满满的,没位子的人只能站着。小白他们的雅间正对着大台,可见,这里确实是最佳观赏位置之一。

酉时四刻。

宴菊楼的所有角落均点上了菊花灯,将已暗下的天色照的犹如白昼,又不似阳光那么清晰明亮,而是带着淡淡的晕黄,宛若轻纱月色,悄然笼罩于众人身上。

突然,鼓声大作!原本骚动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一致集中到那大台上。

半老徐娘的司仪着一身大红衣裳摇着大屁股上了台,小白看了看那老鸨似的人物,再看看旁边同样喜着红杉的小受王爷,发现果然不能比,小受王爷穿红那就是说不出的特别的好看加合适——这颜色简直就好象是为他造出来的。

花渚清发觉小白的目光,朝她眨眨眼,小白赶紧把注意力转去台上。

锣声一响,鼓声乍停。

这古代没有话筒,所以除非你有内力,否则只得实打实地喊。话说人不可貌相,别看那司仪一介女流,腹腔里却很是有几分气力,细细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小白他们的耳里:

“诸位官家大人,诸位父老乡亲,今个儿是十月初八,我戴渊国一年一度的品菊宴,古有诗云‘飒飒金飙拂素英,倚栏璚朵入杯明。秋光满眼无殊品,笑傲东篱羡尔荣’(注一)。适逢盛会,断不能辜负这良辰美景,为此,我们特地请了各大青楼的花魁娘子来助兴,她们将各携一盆菊花,若见得有缘人,便送之。”说到,那司仪暧昧一笑,台下也发出嗡嗡笑声,夹带着些许推拍声,很是热闹。那司仪耐心等众人静下,这才接着说道,“只是那有缘人到底是谁,又是怎么个缘法,这就得看各位姑娘的意思了。”

借一个缘字听着风雅,其实说白了,就是能免费获得一次进赠花姑娘房间的入场券,不过对于那等销金窟来说,还是花魁娘子,也确确实实是优惠大放送了。

言止于次,锣鼓声再起,红衣司仪宣布:“如此,‘品菊宴’正式开始!这第一位上台来的,便是淮西‘浮尘楼’的清风姑娘!”

这位“清风姑娘”想来很有些人气,司仪声音刚落,便听得四周一片叫好声,就连二楼一些个雅间也加入其中,看来守备范围颇广。

毕竟是在二楼,隔的有些远,是以小白只看见一位穿着青缎长裙的妙龄女郎,身段窈窕,婀娜多姿地自台下走到台前,手捧一盆木香菊,于台中央站定。只见她唇瓣翕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惜声音太小,小白无缘得听,全当作看哑剧。

倒是一旁的二花看得津津有味,连脸上笑容都一个样,真应了那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想到这当,小白下意识地与他们拉开了点距离。

“小师弟,小师弟,你快看!”轩辕菱拉扯着白小少。

“干什么!”

“你看那位姐姐好漂亮!”轩辕菱说着,边偷看白小少的神情。

白小少抬眉,“还好了。”

轩辕菱在心里偷偷笑,不知为什么特别开心。

“她手上的菊花也好漂亮。”

“菊花?”白小少低头看,“《新修本草》有云,菊花可疏散风热、平肝明目、清热解毒,而黄菊花味苦,泄热力较强,常用于疏散风热。”

“……小师弟,你越来越像爹爹了。”

也不知那姑娘说了些什么,竟使得原本有些喧闹的会场安静下来,连那两朵花都露出了思考的神情。此时,小白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自人群中脱出:“我来!”

众人目光齐聚过去,小白也赶紧跟风。

看那男子一副典型书生打扮,小白以她严重散光的眼睛远远望去,似乎长得还不错,意气风发的模样。那人没有座位,便站在最后一排位子后边,倒也显眼,还未待小白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听那书生朗声念道:“九华聚盟动天下,十里暗香满皇都,帝女婷婷寻旧友,君子傲世觅知音。”(注二)

姑娘露出欣喜之色,略带娇羞地低下头,将花交由专人送给那书生,下台前还不忘一个秋波相送,惹得众人大为心痒。

而那书生则作了一揖,一派得意之色,在场之人无不又羡又妒。

原来这所谓选择“有缘人”的方法,便是由捧花的姑娘出题,谁答上了或者答案合了姑娘的心意,那花便送给谁。而这位清风姑娘出的题目倒也不难,就是以“菊花”为题作诗一首,韵脚不限。这原本不是什么难题,若是有备而来则更不在话下。但一开场大家难免有些放不开,再加上这诗若无事先准备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作出来的,是以此书生能迅速作诗拔得头筹,在众人看来,多少有点讨巧之意。

第二位上台的是“待舟馆”的淘丹姑娘,这位姑娘虽不若前头的受欢迎,但怎么说也是个花魁,掌声决不会逊到哪里去,这位姑娘擅长丹青,所出的题目自是与画有关,便是要求在半柱香的时间里画出她手中的菊花。

这可让众人犯了难。要知道这姑娘手中捧的那盆白麒麟(注三)色泽清淡,花瓣层层叠叠且全为白色,要在白色的宣纸上表现白色的花瓣,还仅限半柱香的时间,这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可就在众人为没人能拿到淘丹姑娘的花而惋惜时,又是那个声音叫道:“我来!”

这一次大家看向他的目光更多的是惊讶,那男子走上台,在准备好的几案前,提笔泼墨轻描,动作潇洒不羁,看得姑娘是面颊微红,目光莹莹。还未到半柱香,那书生便已将笔放下,一旁伺者将其铺展开来,众人不禁大叹!

只见几朵菊花,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图形清晰,花型饱满,洁白无暇,更重要的是这副佳作竟是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完成的,让人再不得不服!(注四)

“公子文思敏捷,才高八斗,奴家很是佩服,敢问公子大名?”淘舟姑娘亲自将菊花献给书生,问道。

书生接过菊花,又是一揖:“在下浩州卓子君,谢姑娘赠花!”

台下掌声雷动,连花渚深都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个卓子君,倒是有点意思。”

花渚清则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接连几个姑娘上台,提了各式各样的问题,或弹琴要求合奏,或舞蹈要求背景音乐,甚至还有说一同舞剑的,可谓五花八门,倒都是在提问的同时顺带也将自己表现了一番,引来观众阵阵喝彩声,也算是为自己拉拉人气。

而那个卓子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在头两筹后又取得了好几位姑娘的赠花,可谓是本次品菊宴的最大赢家,风光无限。但在小白不经意地转头时,却看到花渚清轻轻摇头,叹道:“可惜了……”

表情竟似颇为惋惜。

可惜?

可惜什么?

小白没想明白,也懒得去想,反正这厮的脑袋早就不在正常人的理解范畴,所以她不明白才是正常的。

最后一位姑娘上场时,四下突然安静了下来。

没人说话,没人走动,甚至有些人屏住了呼吸。

小白见此景况,挣扎着想看清些,无奈眼睛太过不争气,依然只能看个大概。那位姑娘披着淡粉色轻纱,婷婷袅袅,步步生莲,虽然面目模糊,但额间那一点朱砂仿佛永不熄灭的烟火,清晰地印入小白的眼帘。

最让人意外的是,她手中并没有捧着一盆菊花,而是拿了个菊花扎成的花球。

“奴家卧花楼瑰陌,见过众位。”说着欠身福了福,姿态曼妙。

众人仿佛大梦初醒,接连鼓起掌来,叫好声连绵不绝。

瑰陌待众人安静下来,才说道:“如各位所见,奴家为此次品菊宴,特别做个了花球,待会,只要谁接住了这个花球,这个花球就归谁。”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甚至有许多人已经开始催促她快些扔。

瑰陌一笑,如百花盛开,娇艳无限,前座的几排当下失了神:“可若只是接到未免有些太无趣,所以奴家有个条件,接到之人,必须上台表演个节目,才能真正收下这花!”

虽然有条件,但这一要求倒也合理,加上是如斯绝代佳人所赠之花,更是让人迫不及待,一时催促之声更甚。

瑰陌一面脸上笑吟吟,一面在心里暗嘲他们急色。她转过身,一用力,将花球高高抛起。

众人仰头望着那个满是香气的球越过众人头顶,执着地飞向二层,准确地砸在一位姑娘的脸上,然后根据重力学原理乖乖地停在了她手里,而那位姑娘的头发上则还粘了几片或黄或白的菊花花瓣。

小白整个手都在颤抖。

莫非,这就算是,接到了?

一层鸦雀无声,比刚刚瑰陌出场时还要安静。

众人呆呆地看着小白,小白呆呆地看着花球。

之前也说了,得花者将是赠花之人的入幕之宾,可如今这接到花的竟然也同为女子,这就实在……

“要不,请瑰陌姑娘再抛一次?”

有不甘心的人提议,有不死心的人附和。

可人家姑娘不高兴了。

“奴家虽然身份卑贱,但话既已说出口,又有这么多人见证,怎可出尔反尔?!”

如此冠冕堂皇义正词严的宣言,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不死心,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那些准备抢花球的男子只得讪讪地回到原位。

“那么,那位接到花球的姑娘,请到台上来吧!”侍者大声朝小白叫道,小白左右为难,花渚清拍拍她的脑袋:

“去吧!”

眼睛弯弯似两轮弦月。

“可不能让我丢脸哦~”

这后面一句,音调却比先前沉了些。

娘的!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没有看花渚深的表情——想也知道那家伙现在肯定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小白跟着引路的侍者一路走到台前。

这一路可谓无限风光,聚焦率百分之百。

“请姑娘上台。”侍者停下,不再前进。

刚刚还没什么感觉的小白这会发现自己开始紧张了,手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连动个手指都要花好大力气,嗓子很渴,早知道会这样下来前就该先猛灌两壶,真是失策,而且还好热啊,这真的是秋天吗……

“姑娘,请上台。”旁边的人催了。

小白赶忙应了一声,深呼吸,然后提着裙子跨上台阶,抬头挺胸,尽量姿态幽雅地走到台正中,瑰陌的身边,这才近距离观赏了这位让人为之失言的佳人。

眉目若远山轻黛,脸颊似玫瑰娇嫩,额头一点朱砂更衬得她风情万种。

美人开口笑道:“如此,请姑娘为我们大家表演个节目吧!”

表演节目?

这不是开玩笑吧……还真来啊……

低调如她最痛恨的就是出风头,小学初中高中基本上没参加过活动,唯一一次上台表演就是在高中毕业酒会上那次——

那次……

小白扫视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闭上眼睛,稳了稳呼吸,拳头紧紧握住,松开,再握住,再松开,如此反复几次,她重新张开眼睛。

“诸位官家大人,诸位父老乡亲,”这却是之前司仪的开头辞,“小女子今日能接到一位绝代佳人的花球,实感三生有幸,既然佳人有言在先,那小女子自当遵守规则,只是小女子无才无德,这一下,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白裘恩紧紧盯住那刚上台的白衣女子。

他所在的雅间在台偏西一些,当他看到那女子的侧面时他立刻发觉那就是之前在人群中摔倒的人,可让他紧张的理由并不是这个,而是这个女子,为什么他越看越觉得像自家的那个药罐子?!

当然了,那个药罐子没有这么漂亮,也不可能这么镇定,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还是从二楼雅间出来,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是同一个人呢?

轩辕菱很生气。

好吧,她承认那个白衣姐姐长得还可以,可比起旁边穿粉色衣服的姐姐却逊色多了,粉衣姐姐上台时也没见他这样盯着!

小嘴嘟起,心里暗暗决定,哼!看着吧,等她长大了,一定要比她漂亮!

这么决定完,小轩辕菱又看了白裘恩一眼,发现他还是盯着那女子不放,心里一懊恼,一拳重重打在白裘恩的肩膀上,白裘恩吃痛地大声斥道:“你干什么?!”

轩辕菱转过头,不看他,气得白裘恩七窍生烟,又碍于师傅在场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继续看下面。

反观那个这里唯一的成年人,倒是颇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双小儿女打闹,嘴角浮起意义不明的笑容。

此时,台上的小白已经做好了表演前的铺垫工作,让侍者拿来一把剪刀在旁候着,自己则把用来扎花球的丝带拆下。瞬间花落满地,晕黄的灯光下,美人的箩裙边,众人仿佛听到了花瓣落地的声音,有种凋零的美。

而最近的小白不仅听到了花瓣落地的声音,还听到了石头落地的声音。

娘的!难怪能抛上二楼!难怪会那么痛!

小白摸了摸有点泛青的额头,气得牙痒痒。

等下……加了石头……

普通的花球,会有人想到去加石头吗?

可此时,小白没有时间细想,她必须把全副精力放到表演上。那厮可是专门交代过不能给他丢脸的,要是出了差池……小白禁不住一个颤栗。

她努力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拿着丝带,说道:“小女子在这里给大家变两个戏法,以博大家一笑。”

众人高呼叫好。

她先是向众人展示了下手中的丝带,示意没有动任何手脚:“若是有人有疑问,可拿去一观。”

倒还真有人上前来,小白一看那轮廓,发现正是本次宴会上大出风头的卓子君。走近一看才发觉此人倒是颇有几分姿色,眉目清秀,动作文雅,带着文人特有的傲气和酸腐。

“公子请。”小白冲他微微一笑。

卓子君拿着丝带检查半天,确定无误,回小白一笑,并朝众人大声道:“这丝带确无问题!”

凭着刚才他的出众表现,出于对“强者”的信任感,众人也相信了这一事实。

小白取回丝带,看似随意地折了折,叫住正要回去的卓子君:“公子请留步,小女子还想请公子帮个忙。”

“姑娘请讲!”

小白将对折了的绳子送到他面前:“请公子把它剪开。”

卓子君拿起剪刀,按照小白的话剪了下去。

“公子确定把绳子剪断了么?”

“那是当然!”

小白放开一只手,让绳子垂下,众人一看,确实是断成了两截。

“好,那么现在,我要把它恢复成原来的一条绳子。”

卓子君惊讶地看着她,笑道:“姑娘说笑了。”

台下的人也愣愣地看着小白,一时现场又静了下来。

小白摇摇头,莞尔:“不,这很简单,打个结就好了。”

卓子君露出个嘲讽的笑,往回走。

然而在他走到一半时,却发现众人不知因何突然沸腾起来。

他蓦地一转身,就看到那带着淡淡笑容的白衣女子,手中握着一根完好的丝带,正如先前他检查的那条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剪了下去,那绳子也明明断成了两截,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更可笑的是这个笑话竟然真的在他眼前上演,而他则成为这个笑话中被戏弄的角色!

心高气傲的他怎么能接受这种侮辱!

可他又无法反驳,因为他的每一步都确定的毫无疑异。

难道这个女子,当真天赋异禀?

“不错嘛,三弟,这丫头手倒挺快,这么多人都被她骗了。”花渚深嬉笑着对花渚清说道,“怎么样,借你哥我也开心几天?”

花渚清桃花眼若莹水流转,不说话。

此时,二楼的另一间雅间。

“哦!这不是适才站在三王爷身后的那位姑娘吗?”

“对了,正是那位被皇上赞为‘我国第一才女’的姑娘啊!”

“啊,赵大人,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位作了一首让众人交口称赞,连皇上都赞不绝口的说不出的好诗的那位姑娘?!”

“正是!”

“果真是色艺双全的佳人啊,不知那位姑娘芳名?”

“这……我也不知,只听得皇上和三王爷称她‘贞儿’……”

“如此一说,下官倒是想起之前三王爷正是为了一个叫‘贞儿’的爱妾与镇国大将军之子在大街上起了冲突啊!”

“啊!那定是同一人无疑!”

“如此佳人,实乃难得啊,难怪三王爷……”

“是啊是啊……”

“也不知道这位姑娘到底出自何处……”

“下官这就去查!”

于是在小白不知道的各个角落,一切都在悄悄的改变。

而最恐怖的改变,则是二楼突然响起的一声大叫:

“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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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唐寅的《菊花图》。

注二:菊花又称“九华”、“帝女花”,素有“花中君子”之美称。这首是小花偶兴致之来所作的歪诗,欢迎大家留言探讨……

注三:菊花的一种,附图。

注四:王淑凝,中国工艺美术馆陶瓷艺术邀请展作品:“青花斗彩白菊图”,附图。其实不应该画这样的,大家就当作体会个意境吧……

明修栈道

「不断交叉的道路,延伸向同一个尽头。」

“有刺客——”

这声扯着嗓子的尖叫委实威力不小,八方人士立刻响应,其中最大声的当属“保护皇上”。而一群黑衣人则十分应景地在二楼回栏处露了个经典的造型,使得原本在一层的守卫立刻有大半往二楼冲去。然而由于现场人数太多,移动十分困难,加上人群已经开始疯狂地往外拥挤,因此尽管有几个可怜的官兵在那里吼着“不要乱”妄想控制局面,无奈这是民众不是民兵,根本没人甩他们,于是逆流而上的官兵更加艰难。

小白站在空旷的无人地带看着下面汹涌澎湃的人潮,在内心里领略了一把“人山人海”的意境,可问题是以她这具弱比西子的身体,要“爬山过海”那简直就是梦里睡乡。

正在她烦乱之际,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左手腕。

“跟我走!”

小白转头,正是瑰陌。

“你……”小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回答道,“好!”

瑰陌有些惊异地看着她,随即不再说话,拉着她便要走。

小白正要开跑,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腕也被人擒住,一看,竟然是白小少!

原来自始至终,白小少一直在观察她到底是不是白素贞,直到最后一下才确定,突然传来有刺客的消息,他不管轩辕菱的叫唤立刻使轻功自二楼跃下,想要把她带走。又见有人要先他一步,情急之下,这才一把抓住她的手。

“裘恩弟弟!”小白惊呼出声。

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张熟悉的脸,混乱中,小白心里突然有一种慰藉感。

“你怎么会在这里?!”完全没有姐弟见面泪流满面的狗血场景,白裘恩一开始就直奔主题气急败坏地大嚷。这个药罐子,身体不好就好好在家里呆着,竟然还到处乱晃!这不是纯粹想让人不安心么?!

“我……”小白一激动就吃螺丝,那边瑰陌又要拉小白走,白裘恩赶紧上前一把断开二人牵着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带着防备直视瑰陌的眼睛问道,“你是什么人?要带她去哪里?”

瑰陌自然知道眼前之人是小白的弟弟白府遗孤白裘恩,便说道:“我是来救她的!”

“哼!”白裘恩扭头问小白,“你认识她?”

小白一怔,随即点头:“我认识。”

白裘恩沉默,倒是瑰陌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异样。

“放心吧弟弟,我不会有事的,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在生命安全没有保证的情况,她实在没有对自己的八卦款款而谈的闲情逸致。

“我和你一起……”

“小师弟!”轩辕菱以百米冲刺的力道扑到白裘恩身上,拽住他,“你要去哪里?”

“走开!别闹!”白裘恩使劲想要挣脱身上的狗皮膏药,无奈药性实在太好,他又不敢下重手,一时半会竟然挣不开。

而这一拉一扯一回头间,瑰陌已挟着小白运起轻功飞了三个起落,看着逐渐远离的两人,白小少一怒,猛地推开轩辕菱要追,可惜那边已经不见了人影。

轩辕菱被白小少一推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地大哭,以尊重隐私之名慢悠悠到来的轩辕明臣看了看地上哇哇大哭的女儿,也不扶起,而是径直走到白小少身边,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见到我四姐了。”白小少低下头。

“就是那火灾中幸存的另一个白家后人?”

“是的。”

“罢了,我知你思姐心切,不过来日方长,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白小少只得默默点头,但心里还是生着轩辕菱的气。

轩辕菱坐在地上,一面大声哭一面偷偷观察白小少的表情,只见他不仅没想过来扶她,反倒又瞪了她一眼,其中怒气是以前所不可比拟的,方知他这次是真恼了,更是伤心,却不敢哭了,乖乖地自己爬起来,躲到轩辕明臣身后——小丫头还是很识时物的。

此时二楼一阵混乱,官兵们四处跑动捉拿黑衣人,无奈身手不敌徒劳往返。一群人围在花渚深和花渚清的周围,严阵以待,可奇怪的是人家好象根本就对这间最有价值的房间没兴趣,连光顾都懒得光顾一下。花渚清走到栏一侧,看向下面的大台,果然已了无人影,

“呵呵……”花渚清轻笑出声。

“怎么了,三弟?”

“不,没什么。”

花渚深也不多问,见局势差不多稳定下来,便秉退左右,苦着脸对花渚清抱怨:“这年头,看个花会也这么麻烦,难怪你当初怎么都不肯当这个劳什子皇帝地推给我!”见花渚清淡笑不语,便问,“三弟,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算不上,只是有个猜想,”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大概八九不离十吧……”

“哦?说说!”

“我猜可能是贞儿的相公来救她了。”

“哦,她相公……”花渚深反应过来差点没呛在那里,“等等,三弟你什么时候也学起‘强抢民女’来了?”

“以前没干过所以觉得有趣嘛,而且,那么有意思的人,怎么舍得放过?”花渚清说的很是理所当然。

花渚深只好无奈:“我说你啊……悠着点啊……”

就在此时,门被一把推开,花渚清立刻站起身,手中扇子紧握,花渚深“刷”的一声抽出随身佩带的宝剑,寒光闪烁。

“二哥!三哥!你们没事吧?!”

推门之人是个女子,不过二十来岁,梳了个已婚妇人的发髻,长相很是秀气,虽是农妇打扮,却掩不了天生丽质。此时她焦急地站在门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屋内二人呆立在那里,良久,花渚清自惊讶情绪中回过神来,欣喜地叫道:“五妹!”

花渚深立马跳上前去将那少妇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重重一掌拍在少妇身上,大声嚷道:“五妹!二哥我想死你拉!”

“我也很想念二位哥哥啊!”少妇亦是心情激动,眼眶泛红。

“就五妹你一人?”花渚清也走近她,“怎不见徐太尉?”

少妇撇了撇嘴:“他在门外侯着,说是戴罪之身,没有二哥传召不敢进来。”

花渚深听到“徐太尉”三个字马上敛了笑,冷哼一声:“他也知道他有罪?身为辅佐皇帝的最高武官竟然敢一声不吭地拐了公主就跑,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二哥!”少妇哀怨地叫唤一声,“你就别生他的气了,这全是我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好了!”话语间已泫然而泣。

“五妹!乖,别哭别哭,二哥怎么会怪你!”花渚深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慰,“快别哭了,你看,二哥这不舍不得你吗!”

花渚清也用扇子敲了敲少妇的头:“好了,渚葶,别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哥的脾气,快让徐太尉进来吧。”

花渚葶摸了摸眼泪答应了一声,遂跑出去叫人。

很快,一个面相敦厚的大叔跟在花渚葶身后进来,见到花渚深连忙跪下叩头:“罪臣徐牧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起身后又向花渚清行礼,花渚清颔首回礼。

“你既自称罪臣,那你可知你所犯何罪?”花渚深面色铁青,气势如千钧重石压下。

徐牧又跪下,将头抵在地上:“臣有三大重罪,一为欺君,二为渎职,三为私带公主出宫!”

“那么你可知道,这任何一条,都足以要了你的脑袋!”

“臣知罪!请皇上降罪!臣决无怨言!只是……”他微微侧了侧头,看了一眼花渚葶,“只是此事皆为臣一人所为,是臣逼迫公主与臣同走,与公主无任何关系!请皇上不要责罚公主!”

“相公!”花渚葶扑倒在徐牧身上,哭道,“你这是说的是什么话,你我夫妻一体,要罚当然是一起!”她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乞求,“二哥,看在我们兄妹的情分上……”

“好了好了好了!五妹你快起来!”花渚深看着妹妹痛苦流涕的样子终于装不住了,赶忙扶起花渚葶,“好了,二哥只是吓吓你的,谁让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

花渚葶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二哥的意思是……”

“如果你二哥当真要抓你们回来,你以为你们还能那么悠哉悠哉的过日子?”花渚深摇着扇子点破。

花渚葶这才破涕为笑:“谢谢二哥!谢谢三哥!”

花渚深爱怜地用袖子替她擦去眼泪,嬉笑道:“这会知道哥哥们的好了?那还跟了别个家伙跑,都以为你不要哥哥了!”

看着他那副弃妇相,花渚葶笑得越发开心起来。

“徐牧!”花渚深厉声呵道。

“罪臣在!”

“你身为太尉,在其位不司其职,为臣子却胆敢欺君,更拐走我戴渊五公主,罪加一等,理应处死!但念在你为国效忠多年,免你死罪,如今允你戴罪立功,好好照顾五公主,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朕要你提头来见!”

“谢皇上!臣这辈子都会好好照顾五公主,决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徐牧在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响头,方才起身,花渚葶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心疼地替他擦去额头上的灰。

花渚深看了又是一阵嫉妒,怨念地拉了拉花渚清的袖子:“三弟,二哥我吃醋了。”

花渚清自顾自摇着扇子,懒得看他:“你哪次不吃醋?”又朝花渚葶道,“既然来了,不如就多呆几日,你我兄妹许久没见,正好叙叙旧。”

“好!”花渚葶爽快应下。

“好好!大家一并上宫里来吧!五妹你也很久没回宫了吧?”花渚深立刻蹦出来。

“我不回宫,”花渚葶一口回绝,伤心得花渚深像霜打的茄子,“我要去三哥府上!”

花渚清沉头略想:“好!”然后对着阴郁地蹲在角落画圈圈的花渚深道,“不如今个二哥也到我府上,大家聚一聚,如何?”

“好!”重新沐浴在阳光下的花渚深积极响应。

“哎……二哥……”花渚葶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恩?”正开心着的某人丝毫没有听出其中的意味。

“莫非‘穿上龙袍也不像皇上’这句话说的就是你吗?”

“……五妹,你严重地打击了你二哥哥脆弱的小心肝。”

门外传来常德的声音:“皇上,楚步帅有消息禀报。”

“传!”

楚萧一进门就看到徐牧和花渚葶,大吃一惊,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但皇上就在眼前,他只得忍住满心的震惊垂头道:“禀报皇上,臣无能,竟,竟让贼人逃走了!”

花渚深不动声色:“竟敢扰乱我国盛会,传令下去,加紧通缉!”

“是!”

如果真是那二位……

冷汗自楚萧后脑勺滑下,压抑住抬头再看一眼确认的冲动,迅速退了出去。

谁知他退到一半竟然撞到一个人,一看竟是一名娇弱女子,貌美如花,黝黑的脸上一红,赶忙上前将其扶起,那女子匆忙道过谢,又急急忙忙冲进房里跪下哭道:“王爷,王爷恕罪!奴婢怎么也找不到夫人!奴婢到处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说着又嘤嘤地哭起来。

花渚清也未多加责骂,只是命吟歌出去,至于惩罚则回去再说。

“夫人?”花渚葶诧异,“三哥你何时成的亲?”

“呵呵,这个晚上我们慢慢说。”花渚清朝她眨眨眼。

* * *

“啊!啊!”小白的惊呼声随着她的起落呈正向波动趋势,“姑娘!美女!姑奶奶!天啊!您慢点啊!求您了!稳着点!我要掉下去了啊啊啊啊啊!”

瑰陌嘴角露出一丝解恨的笑意,终于在小白的尖叫快要超过1000分贝差点就严重污染环境的时候停了下来。感受到来自大地母亲怀抱的温暖,小白那是热泪迎眶两股颤颤,吧嗒一下跌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世上只有妈妈好啊!

“哼!这样就受不了了,还真是千金大小姐啊!”瑰陌看着面无人色的小白,居高临下地鄙夷道。

小白不理。

喘自己的气,让别人去说吧!

一开始还只是怀疑,但现在她真真切切的的确确地肯定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大美女绝代佳人,对她充满了敌意!没错!敌意!整个飞行过程,跟扛着个尸体没两样地把她对折头朝下吊着,害得她那可怜的假发终于不堪忍受地球重力的摧残离她而去,顿时三千烦恼丝从未有比现在更烦恼过,罩在眼前简直就是风一样的女子简称疯子的古代演绎穿越版,虽说形象这玩意她早八辈子就抛诸九霄云外,可这样高难度的姿势简直是折她的寿啊!

莫非是恨她在品菊宴上抢了她的风头?

好吧……可那也非她所愿啊,若不是她苦苦相逼,她又何必把那种陈年小伎俩挖出来贻笑大方?

瑰陌又挖苦了几句,见她一点反应也没有,自觉无趣,是以换了话题问道:“你之前那么放心地跟着我来,就不怕我害你?”甚至放开了自己亲弟弟的手,选择跟她走。

小白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道:“是相先生让你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瑰陌这下是真正吃了一惊,“是他告诉你的?”

小白摇摇头,露了个“哎哟你就别装了”的暧昧笑容:“你身上的香味真好闻。”

瑰陌眉毛挑高高,骄傲道:“那是,这香味可是我自己调配的,全天下独一无二……等下!别岔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恩!恩!真是厉害啊!姑娘不仅美貌无双,才情更加过人,小女子对您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啊!看在你这么识货的份上回头我送你一瓶……喂!不要岔开话题啊!”

……

……

……

又飞了一段,可怜的小白被折腾得是头晕眼花四肢乏力离西方佛祖又近了一步,一到房间趴在床上当下就梦周公去了。

瑰陌于是独自找到相先生复命。

“右护法,人已带到!”她双手在胸前交了个叉,低着头。

“好,人在哪里?”相先生一听即刻站起身,问道。

瑰陌见他如此反应,心里禁不住阵阵泛酸,说道:“护法还是先别过去了,那位在王府养得太好,稍微一累便受不了,现在已经睡下了。”

“三王爷……对她很好?”

“何止很好?!”瑰陌冷笑,“简直好得不得了!不仅吃好穿好,所有下人都称她夫人,专人伺候着,甚至每晚都让她睡自己的寝室,夜夜搂着她至天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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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絮:

“二哥!三哥!你们没事吧?!”

推门之人是个女子,不过二十来岁,梳了个已婚妇人的发髻,长相很是秀气,虽是农妇打扮,却掩不了天生丽质。此时她焦急地站在门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诶?怎么不见二哥人?”

“我没事……”花渚清怔住,半晌指着门说道:“不过你二哥……”

少妇这才发现好象刚才推门时确实拍到了什么。

“……二哥……你跑门后去做什么?”

谁都不明白

背景音乐请点击:

「我要的答案并非惟有一个地方。」

“三王爷……对她很好?”

“何止很好?!”瑰陌冷笑,“简直好得不得了!不仅吃好穿好,所有下人都称她夫人,专人伺候着,甚至每晚都让她睡自己的寝室,夜夜搂着她至天明呢!”

……搂着她至天明?

相先生像是没能听明白般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他们……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侵袭而来。心脏猛地一收缩,继而淡淡的麻痹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手指都慢慢失去了知觉。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瑰陌低头告退,笑容隐在阴影里,一闪即逝。

夜已深。

相先生坐在灯前,看着跳动的火苗。

窗户上投射出他的剪影,是没有任何色彩的漆黑一片。

桌上放着的书的页脚微微泛黄卷起,勾起那些同样久远的记忆。

——你为什么会深更半夜从那里出来?

——这与你无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这样做你对得起死去的大哥吗?!

——阿偌,你也知道他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要为了个死人委屈自己?相信他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我的!

——你……你简直就是不知羞耻!

——阿偌,我是个女人,我还没老,自然会渴望被人疼爱。

——我知道!可那个家伙……为什么是那个家伙!那个满身铜臭整日欺辱我们的家伙!

——阿偌……我只是寂寞啊……

——我不明白!!

——阿偌,你不需要明白……

相先生猛地把窗户推开,瞬间灌进的夜风吹得他发丝一阵缭乱,穿梭于夹缝,发出呜咽一般的声音。

桌上摊开的书页哗哗作响,只待最后一页合上后,才终于安静下来。

她说,阿偌,你不需要明白。

是的,他不明白。

那个时候是,现在也一样。

* * *

“喝酒!喝酒!”

花渚深拿着酒杯大声地吆喝着,一脸喝高了的表情,幸好王府除了花渚清外没有见过这位当今天子的,否则戴渊国的人民都可以集体羞死在大街上了。

“二哥,你不能再喝了……”花渚葶好不容易抢下花渚深手里的酒杯,扶住醉得七昏八素的花渚深,而花渚清则命人拿了醒酒茶来。

“不行!今天……好不容易……五妹回来了……我一定要……多喝几杯……不……不醉不归……”花渚深还在口齿不清地说着嘴话。

辛苦支持他重量的花渚葶一边使力一边无奈地说道:“二哥你已经醉了,可以归了!”

“不……我没醉……我还能喝……干!”

花渚葶无语,索性把他丢给下人,再不管了。

“让二哥当皇帝,我戴渊国还真是没人了!”私底下,兄妹间说话肆无忌惮。

花渚清浅啜一口今秋新酿的菊花酒笑道:“五妹也别这么说,二哥平时还是比较自律的,今天是你来了,他一开心,这才多喝了几杯。”

“呵呵,我知道的,刚刚不过开个玩笑。”花渚葶歪歪脑袋看着不醒人世的皇帝,“我当然知道二哥的能力……”

“五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相公很疼我,对我很好,虽然清贫些,却很开心!”

“比宫里还好么?”花渚清微微晃动着手中酒杯,清酒在月光下摇曳出波纹。

花渚葶沉默,就在花渚清以为她不会回答时,细细柔柔的声音慢慢传入他的耳朵:“我不知道……但,我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一次也没有。”

秋夜微凉,偶有清风拂过,带来菊花清香,醉人心脾。

“你……可对我们有怨恨?”缓慢的,花渚清说道,脸上消失了笑意,他看着她的脸,看到了她难言的表情。

然后她道:“不是不怨恨的……那个时候,毕竟,虽然并非一母,但我们都是亲人,而且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们也并未亏待过我。呵呵,三哥你会不会笑我傻呢?身在皇家,还说什么‘亲人’……”

花渚清摇头:“你、我和二哥,我们都是亲人。”接着他又笑着补了一句,“而且你现在还有徐牧。”

“恩……”花渚葶略略害羞地低下头,随即她又抬起来,眼睛里露出哀思,“我不忍心看到他们被杀,更不能看见你和二哥被杀,”她咯咯咯笑得似乎很开心,“所以我逃了,眼不见为净,是不是很坏?”

“……你不适合生在皇家。”花渚清听着她爽朗的近似空白的笑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是的,二哥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当我做出这种有损皇家尊严的事情时他竟也没有追究……”

两人似乎都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同时沉默了。

“大黄还好吗?”

“好得很,又胖了最近。”花渚清状似无奈地摇摇头,惹得花渚葶一阵大笑。

“说起来,它还是我和相公的‘媒人’呢……对了,不是说要和我说说三哥你的夫人吗?真是,被二哥一岔差点又忘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呵呵,是啊。她啊……”花渚清想了想,“她是个有趣的人。”

“……在二哥眼里大概所有人都只分为‘有趣’和‘无趣’两种吧?”

“哈哈哈!”花渚清难得笑得这么大声,“或许真是这样。”

“具体说说,长什么样?一定很美吧?”

“美?”花渚清似乎在回忆,“大概要让你失望了,她的样子……没什么特色,不好形容,只是眼睛很大却没有神,眉毛稀疏,整日整日的没有血色,没几斤肉,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我都不知道原来三哥你喜欢这款……”她说到一半停住,接着又笑,“这么说来,这样的人我之前也见过一个,也很有意思。”

“是嘛,那有机会介绍她们见见或许不错。”花渚清说得随意。

“哈,是啊!”

“天色不早了,五妹你早些休息吧。”又坐了会,花渚清提议。

花渚葶见确实,怕徐牧等的久了,便点头同意。

花渚清叫来人送妹妹去房间,自己则同仆役一起送花渚深回为他准备的寝室。

于是,由侍女扶着,花渚葶安静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兴许是太久没受过“公主”的待遇,竟有些不习惯了。她自苦笑一下,不经意地一瞥,透过长廊的雕花窗格,似乎看到一个人影经过,并且那个人影的轮廓,竟有些像藏卿!

不可能吧?

她笑笑,藏姑娘怎么可能会在王府呢?

又想起之前与三哥的对话,笑得更欢,引得一旁婢女投来诧异目光。

看来这年头相似的人可真不少啊!

小童提了个灯笼走在前边照路,约莫走出几百步,花渚清拍了拍趴在仆役身上一脸死猪相还打着呼噜的花渚深:“都走远了,别装了。”

呼噜乍停,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花渚清,笑嘻嘻:“就知道瞒不过你。”

“只是浪费了那些好酒。”花渚清闭上眼,微笑。

“我可全养花花草草了,怎么能说是浪费!”花渚深对他的个别用词很是不满。

“为什么要装醉?你不是很开心么?”

“是很开心。”花渚深难得的深沉,“可又有些……不好面对。”

“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他苦笑,“可毕竟是因为我,因为我杀了大哥……”

花渚清不再言语,只是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结,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即便他们亲密如此。

忽地一个青色人影闪至身前,定睛一看,原来是藏卿。

“藏姑娘此时找小王,不知所为何事?”花渚清恢复了一惯的闲散笑意。

藏卿却没功夫与他打哈哈,直截了当地说道:“听说相夫人被人劫走了?”

花渚清表情没有变:“这事不知姑娘是打哪听来的?”

“我先前去找她,却没见到她人,只吟歌一人哭红着眼,后来问了人才知道的!”她的面色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你不是承诺过要保护好她吗?!”

“姑娘少安毋躁,小王并未违反当初的诺言。”

“你还说没有!”

“我承认贞儿现在确实不在府上,但就算如此,小王一样能保证她的安全。”

泛红的杏眼里满是不信。

“姑娘且放心,贞儿是被相公子接走了。”

“你说……相公子?”

“对!”

“你没骗我?”

花渚清状似哀怨地摇了摇扇子:“真是伤心,莫非小王在姑娘心中竟是那等无信之人?”

藏卿沉吟片刻,道:“好,我信你!可洛琛雄那边怎么办?”

“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贞儿就依然安安稳稳地在府上呆着,不是吗?”

流转的眼眸揉合着月光,足以迷惑人心。

藏卿不受控制地一呆,再回神时赶忙低下头:“如此便好……藏卿不打扰王爷了,告退!”

“姑娘走好。”

“这位……又是你笼络来的江湖人士?”之前在一旁乖乖当尸体的花渚深看着藏卿离去的方向,啧啧称赞,“倒是个美人。”

“确实是个美人,身手更是了得!”花渚清桃花眼一瞟,“所以劝你打消主意,先专心对付你们家三千粉黛为好。”

“哎哎哎……不过,我说三弟你年纪也不小了,虽然三哥很舍不得不过你也该讨个老婆了,免得王府那么大连个女主人也没有未免太过凄凉,要不哥明个赐几个美人给你?”

“谁说没有,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有‘爱妾’且一惘情深。”

“你那算哪门子的‘爱妾’……啊,莫非……”花渚深突然一阵瑟缩,眼神很有点少女情怀地眨了眨,“其实你对二哥我……所以……”

花渚清与他深情凝视片刻,很温和地笑道:“二哥,梦话等睡熟了再说。”

“哎哎哎……我说你这个闲散王爷也当了这么久了要不回头二哥我给你个大官做做要做什么你说!”

“二哥你属下那么多股肱之臣就不要把弟弟也拖下水了吧?”

“三弟你一点都不体谅做哥哥的苦心!”花渚深苦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花渚清很是幽闲地打开扇子,装模作样地扇了几下,看都不看他一眼。

花渚深又嫉妒了。

“对了,那道旨我已经拟好了,这几天就可以传下去,哈哈!想到那个老匹夫吃憋的脸我就打心底里乐啊!”

“是啊,真想当场看看,一定很有趣。”

“要不我派你去宣旨?”

“好啊,只怕到时又要传出‘三王爷记恨镇国将军之子调戏其爱妾请旨泄愤’云云,那茶馆说书的可又多了个好段子。”

“咳咳咳……那还是算了,想咱兄弟也为这百姓的茶余饭后生活提供了不少谈资,真算是一桩公德事了!”花渚深目向大胖月亮作憧憬状。

“皇上所言极是,我看不如改天就命人把这刻在石碑上,以传后世如何?”

“……三弟,二哥的小心肝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两兄弟调调侃侃一路到了房门口,花渚深终于从人家背上爬下来,招呼道:“行了,三弟你也回吧,早些歇息。”

花渚清也不客气,点了个头,走人。

花渚深倒没急着进屋,而是目送花渚清的背影。

只见那一身猩红长袍在夜里虽然不似白日惹眼,却平添一份妖魅,古风宽袖随步伐晃动,犹如巨大的蝴蝶被火灼烧扑闪着翅膀。

不知是否真是喝了酒的关系,视野中,四周人物景致全都被墨色浸染,惟那个背影依然异彩鲜活。

那感觉,就好象天地之间,独自一人,于漆黑狭窄的道路上踽踽而行,不融入亦不接受,隔绝了一切。

皇位龙椅没有兴趣,宝剑美人只笑不语,奇珍异宝但作玩物,盛名佳誉弃若蔽帚,再有意思的东西也转瞬就失去了兴趣。

花渚深闭上眼。

那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

花渚清回到自个寝室,由奴婢伺候着洗漱后躺下,合眼预备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渚清张开眼时,只觉四周黑色的夜如幕布般被慢慢拉起,露出一间普通民房的景象。

原来又是梦。

花渚清笑,不过这回似乎终于不再是地狱红花而是人世平房。

隔壁房间隐隐有人声传来,花渚清不知为何心里猛地一震,伸去推门的手竟略微颤抖。

然而门并未被推开,那只手直直穿过门板,没有任何阻拦。

花渚清眼珠子转了转,嘴角一勾,整个人走向紧闭的房门,果不出所料地穿了过去。

看来做梦果然有好处。

门里面是一男一女。

二人的脸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容貌,只见女子梳着妇人发髻,坐在椅子上,而站着的男子一副书生打扮,看姿势似乎是在帮那女子扫眉。

「娘子的眉毛生得真是好看,为夫都不知从何画起。」

「随便画画就好。」

「不可不可,眉毛怎可随便!」

「见你平日里写字写得龙飞凤舞,怎得现在同是握毛笔竟抖了起来。」

「字多练方才得心应手,这……这画眉,画眉不还是头一遭啊……怎能相提并论……」

「哈哈,来日方长,那以后我这眉毛就要劳烦相公你了。」

「……帮娘子扫眉怎能说劳烦,小生……为夫甘之如饴……」

偷听他人闺房对话虽然甚是不雅,但花渚清却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与其说他不想动,不如说他动不了。

手轻轻地放在胸口处。

有种既甜蜜又忧伤的情愫升起,将那个一直空荡荡的角落填得满满胀胀甚至开始细微地疼痛,那样极端而矛盾的感觉令他的头脑一瞬间开始混乱,宛如炸开的烟花,漫天飞舞。

零碎的火星飘飘洒洒,每触到一点便是一个颤栗。

那两个人,似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

那两个名字,仿佛一直都在那里,可话到喉咙,就是说不出口。

到底……是谁呢?

记忆的存在

京城。

镇国将军府。

“少爷,喝药了。”

小丫鬟颤巍巍地掂着脚走进屋子,尽量以最小的声音靠近床铺,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床上那位大少爷生气那可真是几条小命都不够赔。

“你还在那里蘑菇什么!不是说吃药了吗?快过来!”

一个男声口气凶恶地叫嚷,小丫鬟一激灵,也顾不得压低声音急忙赶到床前,毕恭毕敬地捧上药:“少爷,药拿来了。”

这位少爷正是前面在大街上被藏卿等人吓破胆的镇国将军洛诚之子洛琛雄,似乎此小爷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有待加强,那次打击后便华丽地卧病在床,不仅掉了许多膘,甚至连他期盼已久的“品菊宴”都与他失之交臂,又听好不容易挤进去的下属汇报昨天那场那叫一个精彩丰呈美人不断更有“卧花楼”头牌瑰陌姑娘和一位神秘佳人前来助兴简直堪称盛况空前,唾沫横飞的一席话说得洛琛雄是心痒痒牙痒痒,恨不得把那两个造成他现在这种惨状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想到这里某人的血压又是飕飕飕往上狂飙大脑充血目眦具裂猛地一抬手就往那碗最无辜的汤药上招呼。

可怜小丫鬟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汤浇在自己身上,而碗则在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瞬间寿尽终寝尘归尘土归土。

“贱人!给小爷我等着,别以为有三王爷给你们撑腰小爷我就治不了你们!”

被洛琛雄这么一叫,小丫鬟再支撑不住,全身发软摊倒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一家仆急冲冲地赶进来,自然又是招来洛琛雄的大声叱责,那家仆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叫道:“少,少爷!是……皇上……皇上的圣旨……到了!”

洛琛雄一惊,也顾不上换衣服,跟着家仆慌忙跑去大堂。

等他到时,地上已经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最前面的是他那头发已经花白了的老父。

拿着黑犀牛角轴圣旨的宦官扫了一眼那堪堪跑来衣裳不整还喘着粗气的洛琛雄,这才慢慢将旨意高声念了出来,大意是自古子不教父之过,而镇国大将军洛诚作为我国三朝老臣,非但不对儿子悉心管教为国民作表率,还放任其肆意行凶,以至将流落在我国的赵国七皇子杀害,破坏友邦情谊,酿成大获,原本当从重处理,但皇上仁德,又念其家族忠心耿耿世代功勋,特命洛诚戴罪立功前往赵国支援,以表我国之诚意,其子洛琛雄即日进宫,与皇子一同学习并加以管教,以示皇恩浩荡。

“我没有……”

“住口!”

正要辩驳的洛琛雄被洛诚一口呵住,感受到父亲的怒气,不肖子只得垂下头。

“谢主龙恩!”

送走宣旨太监,洛诚一步上前就给了洛琛雄两耳光,洛诚原本就是武将,虽已年过五旬却是仍精神矍铄老当力壮,这两手当下就把洛琛雄打的嘴角是血翻倒在地!

“你这个不孝子!看你做的好事!”落诚气不过,还要再打,爱子心切的将军夫人看着儿子的惨状连忙走去阻止:“老爷,琛儿年少不知事,你就……”

“他年少不知事?!整日和那帮狐朋狗友在一起,我看知道的事情比谁都多!”看着袒护他的妻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要不是你成天惯着他,会变成这样?”大将军怒气一来什么也挡不住,只一只手便把洛夫人推了个踉跄,幸好被下人急时扶住。

“我今天就要打死这个孽子!来人!取家法来!”

“老爷!不要!”洛夫人含泪再度抓住洛诚的手,“老爷,他可是唯一的儿子啊!”

“不能光宗耀族只会给我洛家丢脸,我要这个儿子何用?!快把家法拿来!”

跪在地上的洛琛雄见父亲当真动怒,急忙说道:“父亲!孩儿是冤枉的!孩儿连那个赵国七皇子的面都没见过,更不可能取他性命。”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洛琛雄听到儿子的话顿时悲怒交集,恨自己当初老来得子对其过分溺爱,才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此为三王爷亲眼所见,尸首也由赵国使者确认,怎会有假?!”

“三王爷?”洛琛雄瞪大眼睛,“可那只是个乞丐……”

“那是‘赵国七皇子’!”

洛夫人替儿子辩道:“可我们又没见过那具尸体,不辩真假,且琛儿也不知其真实生分……”

“你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他要是知道这会还有命在这里?”洛诚咆哮道,大约是有些累了,喘了几口气,声音低沉了些,原本坚毅的眼睛此刻竟显出一丝颓丧,“除了赵国使臣谁又见过?”

洛夫人终于认识到事态不对,苍白了脸色:“老爷你是说……”

“想皇上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吧……想我洛诚一生坦荡,竟生了个这样的儿子!”说完又狠狠瞪了洛琛雄一眼,后者讷讷瑟缩,根本不敢抬头。

“老爷!这,这该如何是好?”洛夫人顿时乱了分寸,手足无措起来。

洛诚抬手示意她不要惊慌:“皇上既将琛儿接入宫,多半还是忌惮我手中的十万兵马……”他勉强笑了声,大声道,“罢!为官三朝,戎马半生,如今也是时候了!”又转头对洛夫人说道,“芙儿,等我此次归来,就去向皇上请辞,我们……带着琛儿,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老爷……”

“人啊……到底不能不服老啊……”

洛诚环视四周。

檐牙高啄,高门深院,仆从成群。

再抬头看着天边扑棱棱飞过的一群大雁,舒展了紧锁的眉头。

就算眷恋,也终是要离开的啊……

* * *

很熟悉的景色。

小白打量周围。

确实……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她小时侯和祖母一同住过的小山村,祖母身体不好,常卧病在床,祖孙两就靠着那点微薄的退休金过活,日子很是清苦。她经常会去那边那条河里抓鱼,给祖母补补身体。周围邻居对她们很好,常常会拿些蔬菜肉类给她们,是以日子虽然艰难,却也不是不开心。

她低头笑笑,向那条河看去,却意外地看到里面有个人影。

看身材似乎只是个小孩,正挽着裤脚和袖子,正四处扑腾着抓鱼。

她走近细看,只见那小孩留着一头短发,长得并不是很可爱,满脸的认真神情。

赫然正是幼年的自己!

小白站在河边,靠着树,喜滋滋地欣赏着自己抓鱼的勇姿。

哎呀哎呀,想当年,她也是身手矫捷吃苦耐劳青春无暇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优秀小LOLI一枚啊!

哪像现在……

“人开始回忆当年的时候就说明他的心已经开始苍老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未等小白回头一只手又搭在她肩膀上还拍了两拍:“小白,年纪轻轻就这么苍老可不行啊!”

小白的嘴角狠狠抽了两下,抽完立刻挂上谄媚笑容回头道:“那是那是,咱一龙套怎能和大胡子导演您比,您可是越活越年轻啊!不过您怎么会这里?这可是我的梦啊……哦哦哦哦其实您也穿了吧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大胡子远目:“这都是神的安排啊!”

小白强忍住自己吐槽的冲动,重新看向自己幼小的身影。

突然,那个身影跌坐在小河里,捂着小腿,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

“‘你’怎么了?”大胡子导演问。

小白别扭了一下,还是答道:“被蚂蝗咬了。”

就在她穿越前的最后一刻,那个疤痕还相当不依不挠地在那安营扎寨破坏和谐。

“很痛吧?”某人的大胡子一颤。

“很痛。”

“就这样放着‘你自己’不管?”

“祖母就快出来了。”小白无动于衷,语调平静地就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果然正如小白所说,祖母步伐蹒跚地出来,看到水中小小白的异样,焦急地喊来邻居,把她救了上来,再用盐把蚂蝗逼走。

而自始至终,小小白都狠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一滴眼泪都没掉。

谢过邻人,祖母一把抱住小小白。

「小贞,没事吧?」

「太奶奶,我没事!」

「小贞,你可不能有事啊,太奶奶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太奶奶放心,有小贞陪你哦!」

小小白冲祖母笑,一派无忧无虑的样子。

旁观的小白却神情严肃地握紧拳头。

即便是现在,这个手上依然残留着祖母因恐惧而颤抖的温热。

“不错嘛,这么小就这么懂事。”大胡子导演在一旁唏嘘。

“呵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小白还是很谦虚的。

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梦呢?果然是受了那个摔倒的小正太的影响么?

恩恩……真不错啊,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管他旁边有再多人,那样才叫青春无悔不是?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真正悲伤痛苦想哭的时候眼睛却总向塔克拉玛干沙漠看齐,一点水资源都没有,平常更是不要说了,状态好也要酝酿个半天。

总而言之就是相当不给面子。

……该不会是她的泪腺坏掉了吧?

“呵呵,我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呢,都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小白唏嘘。

“记忆这东西啊,就算你忘了,它也还是在那里的。”大胡子导演看着小白,“就像电影胶片一样,即使损坏了过时了或者被淡忘了,不在你脑子里也不你心里,它也还存在着,只不过以其他的方式。”

“不在脑子里也不在心里的‘记忆’,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记忆’吗?”小白一头雾水地笑,“这么理论,大胡子导演您什么时候改学术派了?还是说这是您新电影的主题?”

大胡子导演哈哈大笑,正要说什么,突然不知从哪飞来一只蝴蝶,轻盈的翅膀晕罩着银色的光,甚是美丽。

“真漂亮……”小白忍不住称赞。

那只蝴蝶仅在大胡子导演前停留片刻便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了,大胡子导演摸摸一头乱发,对小白笑道:“该走了。”

“啊!您慢走!”小白习惯性地狗腿。

像是勉励般,大胡子导演重重拍了拍小白肩膀,转身的瞬间留下一句话,小白因为在哀悼自己可怜的小肩膀而没听太清,事后回味了下大概说的是:

“那样的记忆,是存在的。”

存在的吗?

存在就存在嘛,反正也不关她的事,她又不搞学术研究。

睡醒后的小白耸耸肩,将这种无聊问题抛诸脑后。

发现身处陌生房间小白立刻整理了下头绪,她原本是在表演,后来窜出一群黑衣人,又意外遇到了白小少,自己为了找相先生便和瑰陌走了……

等,等下……

白小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做了什么?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那个时候竟然只想着找到相先生就能去找轩辕明臣,竟然一下子忘了白小少根本就和轩辕明臣在一起啊!

她竟然脑残到放着捷径不走还要自己辛苦绕大圈?!

这就是传说中的脑袋短路直线思维?

苍天啊!大地啊!

曾经有一白小少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等到走远了才后悔莫急,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对他说四个字“我跟你走!”如果一定给这句话一个定语她希望是——现在啊!!!

就在小白石化的快要风化的时候,正巧有人敲门,重新凝聚起来的小白说了声请进,一看,原来是卧花楼的花魁娘子。

美人依旧美人,轻施粉黛便是天姿国色,不像她,七捣鼓八折腾才不算破坏城市面貌。

“相先生说你醒了便过去吧。”美人似乎心情不错,笑语盈盈。

小白道了谢,瑰陌出去后,她将自己打理完毕,便出了房间。

走在石子路上,小白想着一定要催相先生快些去找轩辕明臣,以弥补她今天的伤痛!

说起来,倒真是好些日子没见到相先生了。

小白莞尔,想到快要见到那张死人脸,心里竟然有几分期待。

有心无心

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呢?

看书?喝茶?还是什么都没做地坐着?

恩……呆会该怎么打招呼呢?

是面无表情地说你好我回来了,还是笑一下说哟好久不见我很好你最近怎么样?

一路想着走到房间前,门是关着的。

小白顿了顿,这才走上去敲了敲门。

“进来。”

从里面传来冰冷的声音,小白咽了咽口水,推开门。

那个人穿着月白长衫静立窗前,因为是背对着,小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个……”

“听说你在王府过的不错。”

诶?

正想说些今天天气不错的废话以作招呼的小白笑容僵在脸上。

“那个……啊……呵呵,还好拉……”

忽略精神损害的话,物质生活确实不错。

相先生侧过身,许是角度的问题,脸上的光影被清晰地隔开,看向小白的眼睛有她不熟悉的森冷寒意。

“乐不思蜀了?”

他的声音迟缓而低沉,似乎是问句,音调却平缓的像在陈述事实。

“哈?”

又开始了?

小白无语,这个问题上次不是已经纠结过了吗?都这么久了还在问实在是跟不上时代潮流了啊!

“怎么会……那个……我说我们还是快些起程……”

话还未说完嘴唇便被一个冰冷柔软的东西封住,后脑猛地撞在桌子上发出砰的响声,双手被相先生的两只手禁锢住。

小白的瞳孔倏地放大,拼命挣扎。口中湿润的侵略者毫不温柔地攻城略地,粗暴的动作让她连呼吸都不呼吸不过来,只能被动地接受,视线逐渐模糊起来,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手腕感觉快要被勒断一般。

“啧……”

被咬的疼痛让相先生的脸反射地离开一些,有血丝顺着他的唇角溢出,他犹自不觉地笑,俯视的眼中有着不屑和嘲弄,以及其它许多混乱着的小白看不懂的情绪。

“你做什么?!”小白大声吼出来,因为呼吸不顺又强迫自己喊叫导致她接连不断地咳嗽起来。

“我做什么?”像是听到了笑话,那张布满阴霾的脸上竟扯出一个笑容,然而这笑容不但没使他的表情变得柔和,反而显出一种略带疯狂的扭曲,“怎么,原来不是只要是男人都可以的啊,女人不都希望得到男人的疼爱吗?!你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

小白被他的话冻得浑身冰冷。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她全身上下都因为恐惧和愤怒不断颤抖,面前这个相先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她认识的那个相先生虽然嘴巴很坏人品很差仗着自己有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但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他的眼睛虽然很冷很没感情,但决不会充斥着混乱狰狞的杂质!

“放开我!滚开!”

然而她的声音再度被相先生吞入口中。她紧闭双眼不让自己看到那张脸,被相先生扣在桌上的手在十分有限的范围内摸索,手指艰难地向离她最近的茶杯伸去,几番努力竟然真让她摸到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她用力将茶杯在桌上一敲,握住碎片,狠狠地刺入相先生手中!

“你!”

吃痛之下相先生松开手,小白顾不上自己右手也被割了许多道口,趁相先生迷乱之际急忙操起茶壶猛地砸在他的头上!

瓷片纷飞,茶水四渐,鲜血自相先生的头上顺着轮廓流下。小白紧紧握着残存的壶柄急促地喘息着,若他再有异动便准备直接朝他伤处砸去。然而相先生只是捂着头,鲜红的液体径自从他的指缝中溢出,将他的黑发揉杂在一起。他踉跄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缓缓抬起头,半睁着的眼睛似乎不似先前的疯狂,只是还混浊的有些迷茫,小白不敢放松,仍是持着锋利的碎片警戒着,心脏以极不正常的速度跳动。

相先生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她,突然,他慢慢抬起手,用那染血的手指颤抖地伸向小白,脸上竟然是一片笑容,眼睛里闪着从未有过的暖意。

“姐姐……”

什么?

小白尚在吃惊,那边手已经垂下,整个身子没有生命般摊倒在地上。小白心一凛,小心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他,试探地将手放在他的鼻前。

还好,还有气息。

小白松了一口气,立刻推开门大叫:“快来人啊!不好了!相先生受伤了!快来人啊!”

瑰陌等人闻声赶来,见到这一屋惨状马上质问小白,小白支支吾吾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通,瑰陌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小白也貌似坦荡荡地回看,最终还是救相先生的心思更多地占据了瑰陌的大脑,她命人将相先生小心抬起,又吩咐人去叫大夫,自己则留下照看相先生。小白见没自己什么事,而某人也命硬死不了,便借着混乱悄悄退了出去。

逃离现场的小白仍然没能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将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那里仍未从惊吓中解脱出来,还在狂乱地跳动着。

手上的伤口倒还好,并不是很深,血很快便会止住。

“水性扬花”。

原来那个人一直是这样看她的。

她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嘴唇,无所谓地一笑,那又怎样,反正他们两个原本就不是什么很好的关系,大概连朋友都算不上,现在藏卿不在,那层可笑的“夫妻”的外壳也终于可以卸掉了,她真该谢天谢地不是吗?

只不过为了各自的目的而在一起相互利用的人罢了。

明明很明白,明明很清楚……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难受,还是会感觉……疼痛呢?

“啊?这不是白夫人吗?真是巧啊!”

小白这才回神,发现自己跟前一个男子正同自己打招呼,赫然正是许仙。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已走出了院子。

“白夫人?”

小白皱起眉头,这又是哪门子的称呼?

“啊啊!那个,对不住!”许仙挠挠头发,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我只知夫人姓白,却不知您夫家姓氏,是以才……”

小白一听“夫家”二字火就不打一处来,当下就没好气地叫道:“我没什么夫家!你也别叫我什么‘夫人’了,直接叫我小白就行!”见他的鬼夫家去吧!!

“啊?”许仙睁大眼睛,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哦……小白!”

“就是这样!”莫名地感觉心情回复了一些,小白也毫不吝惜地给了他个笑容。

“那么,小白你现在要去哪里?”

“去哪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某人自然不知道要去哪里,而这下她刚出狼窝自然也没有马上回去的道理,略略想了下,她反问道,“你呢?你去哪里?”

“我?我就四处走走逛逛,第一次来京城,想多见识一下。”他倒挺坦率。

“恩,好啊,那我和你一起,我也是第一次来!”

反正心情不爽,走走就当散心好了。

二人于是边走边聊起来。

“对了,许仙你是怎么从王府出来的?而且……”小白摸着下巴打量他一身行头,“不错嘛,这身行头没有几两银子下不来吧?”

“哈哈,这可全亏了我师傅!”许仙同志说到师傅那是满脸的爱国情怀。

原来是……穿越女主……

瞬间,不用许仙进一步解释,小白就已经相信了他说的话。

正所谓,穿越女主一出,谁与争风!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王府算什么!那可是一挥手什么都得抖三抖的存在啊!钱算什么!不用挥手那些金子银子就跟长了翅膀一般争先恐后地往她兜里钻啊!

很好!

“那她现在在哪里?”小白抱着寻找新靠山的美妙想法用梦幻星星眼望着许仙。

巴上穿越女主,还愁找不到轩辕明臣?

“啊……师傅她啊……”许仙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她又云游去了……”

小白的满满红心顿时全充了废柴在怒火中燃烧殆尽,眼中的温度却与其相反径直降至零度以下。

“许仙……”

“什么事?”

“下次如果不能见到她就别和我提她的名字,不然……”小白的眼角精光一闪,“不用三王爷动手,我先杀了你!”

“是,是!”感受到那迫人的视线,无辜的某人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往旁边移开少许,额头直冒汗。

“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死’?”

许仙低下头:“我不知道,很奇怪,三王爷要杀我。”说到这里他打了个抖,仿佛余惊未消。

“你说……他要杀你?!”小白震惊地停在原地,“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让那个变……咳咳……三王爷决定亲自对你下手?”这绝对是赞叹的语气。

许仙耸肩:“我一乞丐能做什么碍着高高在上的三王爷的事?况且我和他之前从未见过。”

小白一想也是,既然不是许仙的问题,那就只能归结于小受王爷的BT人品了。

二人不知不觉走了许久,天南地北聊得甚是开心,这许仙似乎天生有股魔力,和他在一起竟可轻松忘却心头烦恼,是以直到五脏庙的神仙作法以前,小白都未感觉到时间流逝如此之快,一会便已至午时。

“走吧,吃顿好的去!我请客!”一夜奔小康的许仙颇有暴发户精神地拍了拍胸脯,有这等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机会无产阶级小白自然不会放过。

找了间门面不错的酒楼,刚一坐下,便有小二殷勤问道:“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二人对视,傻眼。

一个是乞丐,从来没进过酒楼;一个是小白,从来都是别人点菜她只负责消灭。总之对于此项业务二人均是生手,一时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小白问道:“你先报下你们这都有什么招牌菜。”

“好列!”小二明显是优秀员工,花式菜名是张嘴就来,小白趁他抱菜名报的忘我之机一把拉过许仙低声问道:“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可别呆会吃霸王餐咱两都得壮烈了……”

许仙还没从暴发户的角色中缓过来:“放心!使劲吃,别和我客气!”

见他那么自信,小白也就放心了。

既然人家都说别客气,那小白就没有客气的道理。不花自己的钱约等于不花钱,小白一二三四地叫了一桌菜,狠狠地刺激了一下消费。

二人身处酒楼大堂,又正是吃饭时间,人声鼎沸,很有气氛,小白等人也吃的酣畅淋漓,就差叫两瓶小酒来助兴。

邻桌的怕是喝高了,声音特别大,不过因为吵闹倒也不显得太过突兀。小白开始倒也没怎么注意,但一听到“品菊宴”三个字,耳朵便不免拉长了些。

“听说今年的‘品菊宴’真是精彩,不仅各处头魁都到了,最后还出现了一位神秘女子。”

小白呛了一下。

“慢点吃,还有很多。”许仙笑她猴急。

小白忙点头。

“可惜我老六没能挤进去,听隔壁秀才说,那叫一个倾……倾啥来着?”

“倾国倾城?”

“对!对!就是这个!还说她天赋……什么什么饼,能把剪断的绳子又连起来,跟原来一样!”

“哇!简直神了!”

“哎……早知道就再早点……哎……可惜可惜……”

“是啊是啊……”

“……叽叽嘎嘎……”

“……嘎嘎叽叽……”

“小白?”

“恩……恩?”小白乍一回神,看到许仙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

许仙一脸忍笑的表情:“你的汤……”

小白这才发觉脖子湿湿的,原来勺子根本没靠近嘴就倾斜了,水往低处流的结果就是人民粮食被浪费到了衣服上。

“啊……”小白郁闷,这么大了竟然还会把汤喝到衣服上,还真是没救了……

正郁闷,眼前竟然出现一块纯白手帕。

“擦擦吧。”

“啊……谢谢!”

小白惊讶地接过手帕,抬头看,递手帕的人脸上是善意的笑。

终于好好打量了下眼前的人。没有相先生的君子如玉(表象),亦不似花渚清的艳魅似花(表象),甚至谈不上有多英俊,但那柔和的脸部线条,灿烂而不刺眼的笑容,他一笑你就跟着笑的神秘魅力,使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强烈的亲和力!

……

……

……

天然治愈系啊!!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吗?”许仙摸摸自己的脸,不解。

“恩?啊……没,没有……”小白忙摆手。

邻桌话题倒也转的快,不知怎么就到了柴米油盐上。

“今个我去买米,怎么好象换了家老板?”

“哎?你不知道啊!白家米铺全部盘给别人了,啧啧,好大一摊子啊,那么多间铺子,不过几天全易了主!一间不剩!”

“啊?出了什么事?”

“这我哪知道……”

小白突然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凳子翻倒在地上,连手帕掉了也未发觉,在许仙诧异的目光中,她迅速走到那两个人面前,笑容满面地问道:“两位大哥刚才所说的白家米铺莫非指得是融溪白家的?”

“啊……是啊……”两位大叔看着眼前的陌生少妇回道。

“你说这白家的所有店铺全盘给别人了?”

“这,我只知道我家隔壁的是给了人,其他是听我做生意的小舅子说的。”

“如此……多谢二位。”小白笑着福了一福。

重新回到位子的小白明显沉静许多。

“怎么了?”

小白微笑着摇头:“没什么。”

许仙笑笑,没有深究。

周围依旧嘈杂,但听在小白耳里却不似之前真切。

许仙若有所思地看了小白几眼,又低下头去,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将桌上的菜肴一扫而空,二人摸着怀胎四月的肚皮相视而笑,小白说自己还有事要回去,许仙本要送她,却被小白拒绝,只好说道:“我就住在不远的那家‘云升客栈’,多联系啊!”说完依然免费附送绿色健康无污染笑容一个。

小白也笑:“恩!”。

同许仙分开后,小白开始还尽量控制着步子,慢慢地越来越快,最后终于撒丫子跑了起来。

虽然她现在很不想见相先生,但她要知道,白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全部店铺均被卖掉一间不剩!一个亿万富翁短短时间内变得一文不值,这样翻天覆地惊心动魄的巨变不能不让人想到两个字——阴谋。

白家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她对这个家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原本还靠它混口饭吃,出逃后简直可有可无。但有一个人,他不一样,他本该继承家业,本该光宗耀诅,本该受人艳羡……

眼前浮现出一张倔强骄傲的脸,小白心中蓦地一痛,仿如针扎。

那个总是拽拽地用鼻子说话的小P孩。

那个只会使用祈使句命令被人的小P孩。

那个总是和她不对盘刻意找她麻烦的小P孩。

那个被人绑架还狠狠回瞪没人时却忍不住哭出来的小P孩。

那个跪在父母灵前在她怀里哭到颤抖的小P孩。

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小P孩。

……

……

……

牙齿将嘴唇咬到发白,小白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除了逃命那次,她第一次跑得这么快,耳边甚至能听到风的声音。

既然要遭遇这么多厄运,那么之前又为何给他那么优越的生活?

上天,这是你的仁慈,还是残忍?

小白和白素贞

「谁梦蝴蝶,谁梦庄生,九万里之上,是否有你想要的答案?」

气喘吁吁地跑到相先生房前,却被告知某人仍然昏迷不醒,大夫说无法见客的消息。

说话的姑娘是个生面孔,长的倒也漂亮,声音清脆悦耳,一双大眼睛会说话般不停转溜,看向小白的眼神让她有种被参观的感觉。

“大夫有没说他什么时候会醒?”

那姑娘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说道:“哎呀~大概明天吧……明早你可以再来看看~”

小白谢过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尽管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其实小白心中十分焦躁不安。

不知为何,她竟然会十分担心白裘恩——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原本以她睚眦必报的个性,虽然不至幸灾乐祸也不该为了他而心神不宁。

莫非真是恨得深便爱得深?

……

她?

白小少?

恨得深便爱得深?

……

……

……

那该是多么绝望的人生啊……OTZ

小白在脑中自动把二人“相亲相爱”的画面打上马赛克。

简直就是无限恐怖……

屏蔽掉不和谐的画面,小白的情绪也从最初的激动中缓和了一些。

白小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希望不管他现在身在何方,是否知道,都能……都能在知道后以良好健康积极向上的心态面对现实,继续努力为国家医疗卫生事业和人民健康幸福而努力奋斗自强不息!

遥望远方一轮红日,小白筒子自奔散中。

同一片艳阳天下,那个被小白挂念的人正同往常一样读着医书,不时帮师傅抓抓药打打下手等等。

“小师弟!”轩辕菱一个飞扑抱住白小少的手,本该只加三钱的茯苓被这一抖全下了锅,顿时数个十字路口在白小少的额头暴起,排列十分紧凑。

“走开!你来这里做什么!”某人一把甩开抓着的手,怒吼。

小丫头不依不挠地重新抱住:“人家就来找你玩嘛,你也别整天鼓捣这些花花草草了,偶尔也陪人家玩下嘛!”

“鼓捣花花草草”?以为他是花匠吗?!

正所谓祸从口出,白小少怒得更大力甩开她的手:“叫你走开!男女授受不亲!”

轩辕菱小嘴嘟起,不服气地反驳:“你自己还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冲上去抓住那个白衣姐姐的手!”

“那不一样!”虽然嘴上说的理直气壮,内里却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怎么不一样?”

“她是我姐姐!”

“我也是你师姐!”

“她是我家人!”

“我也是你家人!”

白小少眼带不屑:“你算我哪门‘家人’?!”

“爹爹说,我们是一家人。”小丫头看着他,神情竟是难得的认真。

这一句说的白小少哑口无言,扭捏半天才又问道:“师傅……真这么说?”

轩辕菱重重一点头。

白小少的脸微微有些红,为了掩饰他赶忙转过头去,语气别扭地说道:“那,既然师傅都这么说了……我就勉强承认……你也是我的家人了……”

“哇!哈!”小丫头更加用力的抱住他的手,满以为这回不会再拒绝了,却仍被白小少挡了开,虽然不似之前的用力。

“为什么?!”小丫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没有为什么!”

“啊!小师弟年欺负我!我要告诉爹爹!”轩辕菱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白小少也随她去,专心熬药。片刻便恰有小童进来传话,说是轩辕明臣在书房等他,白小少只得放下手中的活计随他走。

到房间,轩辕明臣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

“白家的事情,你可知晓?”呷了口茶,轩辕明臣问得直截了当。

白小少一愣:“白家出了什么事?”

“白家在全国的五十五家米铺尽数被卖,相司鉴行踪不明。”

白小少乍一听闻这消息,浑身不会动弹,只呆呆地张着嘴。但很快他便恢复过来,口气平稳地说道:“无妨,随他去吧。”

“哦?”

“那已经不是我的东西了,他要怎么处置,是他的事,与我无关。”白小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轩辕明臣,“师傅您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事吗?若没有其他事,徒儿先出去了,药还在炉子上。”

轩辕明臣大笑:“好,你去吧。”说完又补充道,“对了,你不是一直很想学‘金针渡穴’之术吗?回去准备下,为师今晚便传授你入门技巧。”

白小少一听大喜,立刻拜倒在地:“多谢师傅!”

面带喜色地出了房门,白小少的心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虽然开始确有些吃惊,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大概之前师傅就听到了风声,所以才会先探听他对白家产业的想法。对他而言,金银房屋都只是死物,既然已经确定了那个药罐子没事,便实在没必要为那种东西伤神。

只是,希望那个药罐子,不要太伤心才好……

至于相司鉴……

白小少的眼睛眯起,长长的睫毛下闪过一线厉色。

其实那大夫说的不甚准确,事实上,皮糙肉厚复原力强的某人在当天晚上就已悠悠转醒。

刚张开眼睛的相先生感到头上一阵疼痛,既而晕旋袭来,使他想起来的身子再度倒回床上,这一痛楚提醒了他白日的所作所为。

他将手放在处理好的伤口上,身子半靠着墙,有些迷茫。连他自己不明白为什么会做出那样无礼而冲动的事,就好象被什么控制了一般,大脑放弃了思考,一些潜伏着的情绪终于寻到可趁之机爆发出来,仿佛等待已久。

他闭上眼,白天所做的荒唐事便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不断重现。他一次又一次地看见她那因为惊恐而张大的眼睛,由于愤怒而颤抖的身子,出于绝望而爆发的高叫……

左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急促地呼吸。

片刻,他自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桃木菊花簪,尾上似开未开的雏菊掩着花心处的一点红玉。原本灵动的玉在夜色的涂抹下失去了应有的光泽,显得有些晦涩。

相先生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簪子尖尖的头部旋转,眼睛里的感情模糊的看不清。

一直以为,加入“天机阁”后的自己已经明白了足够多的事情,甚少有东西能难住。

但他现在才知道,还有很多事情,他想明白,可仍是不懂。

姐姐……

他真的,很想明白。

* * *

今天小白起床是从未有过的自觉。

一大早,她就等在相先生房门前,直到先前的姑娘走过来告诉她可以进去了,她才深吸一口气,尽量沉稳地走进去。

床上的相先生半靠在墙上,头上还绑着绷带,手中拿着一本书,见她进来,便将书放下。

虽然彼此都看见了对方,却没人说话,尴尬地沉默着。

终于小白咳了两声,说道:“那个……你的头,没什么大碍吧?”她当时比较激动,当然不可能想到什么控制力道的问题,所以千万不要在这里撒个狗血闹失忆什么的那她就玩完了。

幸好没有天降大雷,相先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没事。”

小白放心地舒了口气,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个问题和一个人情?”

他不带感情地看了她一眼:“你说。”

“我的问题是,你把白家所有的商铺全卖了,到底想怎样?”

虽然并没想对她隐瞒,但这句话被她如此直接冷静地问出来,倒在他意料之外。

“是我做的,但理由你不需要知道。”

“且不说我需不需要知道。但这是白家的产业!你没有权利这样做!”小白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白家的产业’?”他的脸上总算展开些表情,只不过全是轻蔑和嘲讽,他直视小白的眼睛,语速很慢,似乎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她眼里,“你以为这些年管理白家的是谁?”

“我知道是你在……”

不让小白抢白,他迅速地接下去:“你以为这些年在白家的你那个爹是谁?”

“你在……说什么?”小白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嘴就那么张着,忘了合上。

“我是说,你叫了几年的‘爹’的人,根本早就不是你们的‘父亲’了。”他的声音冷冽,笑容残酷,眼里只剩下寒冰,“你的‘爹’早在十五年前便死了。”

被他亲手杀死的。

他原本想说,却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阻止着他,让他没办法发出声音。

小白怔怔地站着,消化着听到的内容。

“……那个‘父亲’是……假的?”

“是我们的人假扮的。”他冷冷地笑,“真是讽刺不是吗?一个冒牌货,竟然十几年没被发觉,真是技艺高深啊!”

尽管对白老爷没什么感情,却小白仍是被眼前的事实惊得大脑空白。

十五年……

十五年是什么概念?十五年简直就是她的岁数,也就是说白素贞自有意识以来根本就没有见过自己真正的父亲!甚至白小少才十三……

等等!

白小少才十三岁!!

这么说他是在白老爷死后才出生的!

也就是说……

白小少不是白老爷的儿子,也是那个冒牌货的!

“莫非……那场大火也是你们的把戏?是那个冒牌货放的火?”正因为是他们自导自演,所以才能那么神不知鬼不觉,才那么自信满满地既不怎么担心也没进行深入的调查。

“你倒是挺聪明。”相先生笑,“不错。”

高悬已旧的狗血终于还是洒下来了,还洒得如此酣畅淋漓正中靶心。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被狗血糊住主板导致系统全线崩溃的小白当下的痴呆表现自然被相先生理解为是因生父被掉包而遭受重创。

犹如被抽调灵魂的躯壳一般战立着神情呆滞的样子看得相先生心中竟涌起心疼的感觉,手不知不觉就伸到她脸旁想抚摩那苍白的脸颊,正巧此时小白回过神来见此禄山之爪条件反射地向后躲去,相先生的手于是硬生生停在半空,没了去处。

小白只敢快速扫了一眼那只仿佛被抛弃了的手,咽了咽口水,眼珠子左瞟右瞟也不知该说什么,留下句“再见”便撒丫子跑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相先生一动不动地看着小白逃跑一般的背影,看着被风吹动的吱呀作响的房门,再看着自己的手,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苦涩在心底蔓延开来,促不及防。

落荒而逃的小白顶着满头狗血回到房间,直接一个大字趴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绪开始动荡,如同暴风雨中翻滚的云朵,时不时闪过几道漆黑的闪电,把她雷得是白里透黑外焦里嫩还闪着晶莹的油光,爬成M形就可以直接送麦当劳开房了。

父亲不是父亲,弟弟不是弟弟,这个世界真奇妙!

哈哈,白素贞啊白素贞,难怪她要穿到这具身体上,大概不仅名字一样,连命格都一样——都带个煞字

啊啊啊真是不错!

不过这件事,想来白小少还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以那样极端的个性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

但这也就是说,那家伙的真正父亲还好好地活的人间吧,那么应该算件好事不是吗?

下次见面要不要和他说下呢?

小白摸摸下巴。

这个问题很严肃啊很严肃,不能随便,一定要慎重考虑,否则一不小心祖国的花朵就夭折了……

……

……

……

算了!再说吧!反正找到轩辕先生还有一下,等见到了再考虑不迟!

生性乐观的小白秉着明日复明日,明日还很多的精神开始了补眠大业,誓要把今天少睡的时间补回来!

午饭时间,小白相先生瑰陌同坐一桌。

这一顿饭小白吃的是异常辛苦,右边是被她在头上砸了一个洞的相先生,左边是莫名其妙看她不爽的瑰陌美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左右都是债,里外不是人”?

被夹击的小白三两口扒完饭丢下句“我吃饱了两位慢用哈”就想鸵鸟,被相先生抓住手,小白看着那手潜意识里泛起一股厌恶情绪,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谄媚笑道:“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刻意地疏远让相先生一愣,那种不熟悉的感情再次浮起,但面上仍是没有表情说道:“已经找到轩辕明臣的落脚之处,并不远。一会动身,你准备下。”

“真的?太好了!”小白喜上眉梢,“好,我立刻准备。”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你的伤……”瑰陌见他一直注视着小白的背影出神,便故意出声打断。

“没什么,与你无关。”相先生低头吃饭,不再言语。

瑰陌知道他这样态度便是再怎么问也不会说,心中甚不是滋味,殷红的嘴唇被她咬得略略泛白,吃到口中的饭食味同嚼蜡。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轩辕明臣,小白的小心肝就幸福地砰砰直跳。

要离开京城了……小白想到昨天遇见许仙人家不仅安慰她请她吃饭还邀她去玩实在是社会主义好青年,便想着出于礼貌虽不能礼尚往来至少去打个招呼,清山不改绿水常流最重要的是提醒他见到师傅如果她在周围一定要叫上她!

记得上次他有说是住在什么“云升客栈”,也不是很远的样子……

一会就要上路,看来要加快速度。

神医的规矩

依着记忆再问了几个人小白终于到了许仙口中的云升客栈。她根据电视剧常识找到掌柜,询问这里是否住了位叫许仙的公子。颇具骨干美的掌柜刷刷翻着一个大本子回到确实有一位,还未等小白进一步问话,那边就有人把楼梯踩得噔噔直响,小白随意地扫了一眼,竟然就是许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哟!许仙!”小白冲他招手,“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师傅飞鸽传书说她中毒了,让我立刻去找神医轩辕明臣!”许仙满头是汗,“可这一下去哪里找……”

“你师傅也会中毒?她自己不会解吗?她怎么可能不会解毒?”小白忍不住叫出来。

穿越女主竟然不会解毒?莫非不是万能型的?不不,她不能这么想,人无完人,穿越女主毕竟也是人,再怎么万能也会有一两样不会的,对,她不能求全责备……

“她为什么一定要会解毒?”这一叫换来许仙惊奇的目光,小白连忙摇头,“没,没,就想说你师傅那么厉害,原来也有不会的东西……”

对了!

反正她也要去找轩辕明臣,不如拉上许仙一块上路!一来可以帮他治好师傅,二来她也不用再夹在相先生和瑰陌之间,实在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小白于是抓住许仙的袖子,兴奋地说道:“正巧,我也要去找轩辕先生,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位置,马上就动身,你干脆和我们一起走吧!”

许仙闻言喜出望外,“当真?!真是太好了!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两人一拍即合,小白催道:“恩恩,你快点上去收拾下东西,我们就走!”

许仙东西不多,结过房钱二人直奔相先生住所。小白原想原路返回,但许仙说他发现了一条捷径遂拉着小白拐进小路。被拽着七拐八弯的小白边跑边四处张望,想看看这条路到底是什么地方。钻进一条照不怎么到阳光的僻静小巷子时二人突然听到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拳打脚踢的声音,二人凑过去偷看,原来又在上演纨绔欺负平民的老套剧本,那悲剧主角趴在地上摆了个经典造型,右手被一衣裳华丽的纨绔踩住,不住蹂躏,脸则刚好挡掉看不清。

见此情景,小白叹了口气,天子脚下又怎样,不一样欺男霸女,不见得太平多少。

既无能救人,就不要徒增烦恼。小白拉了拉许仙的袖子,“走吧,赶时间。”

许仙咬咬牙,也只好点头。二人正要走,那边传来纨绔嚣张的叫声,“怎么,卓子君,不是很行嘛,在品菊宴上大出风头,怎么现在跟狗一样爬在地上了?哈哈哈!少爷我今天就废了你这只右手,看你以后怎么能耐!哈哈哈哈!”

“住手——啊!”

凄厉的叫声和疯狂的笑声混杂成诡异的音调传遍小巷,仿佛空啼的杜鹃,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小白右手握紧拳头,面色不改地说了声“快走吧”便自己先跑起来。许仙看了她一眼,抢前一步握住她团成拳头的手,小白惊讶地回头看他,却接到一个抚慰的笑容。

“走吧。”

小白心中一动,也禁不住露出笑容。

谁也没有说话,对适才看到的事情闭口不提,于是跑动中的小白不觉把视线落在被许仙拉着的手上。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白素贞的手一直都是凉的,冬天更是冰得吓人,而许仙的手正好相反,温暖得就好象太阳。

热量通过接触不断传递给小白,仿佛永远不会断绝。

有种奇妙的安心的感觉。

正巧这个时候许仙回头冲小白一笑,灿烂的笑颜竟让她有刹那的失神。

这就是……天然治愈系的威力吗?

如果是的话,或许也不错……

小白亦用笑容回应,一种若有若无的默契在二人间流动。

连脚下的步子,都忍不住变得轻快起来。

走出巷子的那一瞬间,阳光铺天盖地地撒在两人身上,深秋时竟还有这样明媚的眼光真是让人欣喜。

忽然感到周围人注视的目光,小白一激灵,赶忙甩掉许仙的手。

做人要低调,要低调……

许仙一怔,随即摸着脑袋直道歉,小白大度地原谅了他,二人继续赶往相先生处,而刚刚的那种默契,就像是清晨的露水,一遇阳光瞬间便蒸发了去。

二人到达院子时相先生已在门外不知侯了多久,看见许仙时吃了一惊,但他马上挂上笑容一派君子风范地上前见礼,又问小白,“娘子,这位公子是?”

小白仿佛不经意地拉开与相先生的距离,走到许仙另一边介绍道:“这位是许仙许公子,我在路上迷了路,是他带我回来的,正巧他也要去找轩辕神医,我便邀他一同上路。”

许仙朝相先生一礼,表情严肃地说道:“家师中毒,想向轩辕先生求解药,正发愁之际,幸遇尊夫人,得蒙相邀,便厚着脸皮来打扰了!”

相先生只觉眼前人隐约有些印象,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便顺着道:“许公子说的是哪里话,不知公子师承何处?”

许仙也不隐瞒,“家师吕八婆。”

吕八婆?

相先生在心底暗暗皱眉。

这个名字从未听过,应该不是什么知名人物,亦或许是某位前辈的化名。此人来历不明,以防万一,待会还是让“水”去查一下底细为好。

面上仍是笑,“我们即刻就动身,许公子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许仙手摇得勤快,“不必不必,我都准备好了,不用劳烦。”

“如此甚好。”相先生点头,又回身对下人道,“你再去备一匹马给许公子。”

那人领了命去,很快就牵回一匹良驹,体健膘肥,正哼哧哼哧喷着鼻息。

“有劳了!”许仙抱拳谢过相先生,一跃上马,身手矫健,颇有点玉树风流的味道。

相先生一回头就看到小白盯着许仙一副欣赏的模样,嘴上还啧啧不停,又想起她适才的刻意疏离,心里很是不舒爽,又说不出口,只得别过脸,眼不见为净。

相先生和许仙骑马,小白身为女眷加之身体娇弱得以享受马车待遇,瑰陌没与他们同行——这实在让小白大大松了一口气。大概是谁人品好的缘故,一路上倒没遇到多大阻碍,就连偶尔窜出的贼人甲乙丙也都是三角猫的工夫,连相先生衣角都未摸到便被直接打趴在地上,实在没有辜负龙套之名。

车轮一路向前,傍晚时候,相先生撩开轿子前边罩着的帘子告诉小白:到了。

这两个字宛如天降福音让小白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想她对这一天的渴望不亚于中国期待奥运会,老天果然没有抛弃她,在经历无数个漫长昼夜之后终于迎来了新生活的曙光,她仿佛看见插着翅膀的佛祖头顶甜甜圈正慈爱地朝她挥手。

我佛慈悲,哈里路亚!

数据库彻底混乱的小白挂着一脸脑残的笑容从轿子中步下,控制住心里堪比超级粉丝见偶像巨星的疯狂想法,紧紧跟在上前扣门的相先生后面,所有阶级仇恨统统淹没在夙愿得偿的喜悦里。

三声过后,有小童来开门,待问明身份小童请他们先到厅中坐下,自己则去禀报轩辕先生。

一杯茶下肚,轩辕明臣没见着,反等来了白小少。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白小少几乎是冲进来的,小白仿佛可以看到他背后卷起的滚滚烟尘。

他先是走到小白面前,皱着眉头口气恶劣地叫道:“明明身体就不好,还就爱到处跑!”那架势就好象哥哥训妹妹。

小白见到白小少就想起那盆狗血,顿时陷入哈姆雷特的矛盾中,心情颇为复杂,“姐姐这不是想说快些把这病治疗好吗,而且,也正好来看看你过的怎么样。”好吧,她承认,后面那句纯粹子虚乌有,但善意的谎言有利于人际交往。

白小少眼睛不自在地往旁边瞥,这一瞥就瞥到了相先生,室温瞬间下降二十度,外边还是金秋十月屋内已然腊月寒冬,这等局部不自然现象引得众人侧目,无奈当事人没有自觉,该瞪的瞪该笑的笑,完全不顾及人民群众的感受。

轩辕明臣的到来使得屋内温度重新回升,还未施展医术便让人先领略了一把“妙手回春”的感觉,真不愧是神医!

小白当下就恨不得扑上去对他一诉相思之苦,又怕自己的举动吓着好不容易见到面的神医,只得一会焦急万分地对相先生使眼色让他快些行动,一会又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轩辕明臣生怕他凭空消失,繁忙中只恨自己怎么不多生一双眼睛。

这位神医没有一般医生喜着白衣的毛病,倒是穿了件灰色的袍子,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未剃去的胡渣,气质桀骜不羁,颇有点文艺青年——或者中年——的味道。

相先生朝他深深一揖,“在下相司鉴,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前来打扰先生,实是有事相求。”他知道轩辕明臣此人性格怪异,最不喜别人说话绕圈子,是以一见面便单刀直入说明来意。

轩辕先生一挑眉,“说说看。”

相先生拉过小白,“内子自小便得了一种怪病,寻访各地名医均不能治,最后只能来求先生,望先生出手相助,我夫妇定不忘先生大恩!”

轩辕明臣看了小白一眼张口还未说话,那边白小少的声音便抢先飙了出来,欲与天公试比高,“内子?谁是你内子?!”

相先生谦和一笑,对着小白深情款款,“我家娘子自然是素贞。”

先是“内子”再是“娘子”听在白小少耳朵里不啻雷声滚滚,他用力拉过小白,质问道:“你说!他胡说的对不对,你们没有成亲对不对?”那声音带着五分胁迫五分脆弱,听得小白心里也不好受,她很想说没有,但这样就等于当面驳了相先生的面子。虽然已经见到了轩辕明臣,但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内里再不和也不能当面撕破脸皮,这是职场的规矩。

小白感觉到周围数双蕴涵着浓浓八卦气息的火辣辣的眼睛全罩在自己身上,顿时很没有安全感,想说把白小少拐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解释清楚,但相先生那厮仿佛看透了她心里的小九九,一把拉住意欲转移的某人,温柔说道:“娘子,不要乱走,来为夫身边。”

小白见计谋被敌人识破,只能用眼神向白小少解释,可惜白小少解析眼波的能力有待提高,完全没能领会姐姐的深刻含义,还以为她是在恳求他成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小白的左手又拉过来,“你快把她休了!”

相先生笑,“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拉回去。

“总之我不允许!”拉回来。

“你四姐的亲事并不需要通过你的许可,况且我和素贞已正式拜堂成亲。”再拉回去。

“我不管!”再拉回来。

“够了!”这等情形低调如小白也忍不住爆发了,就算玩拔河她也不是那根麻绳!

甩掉两只爪子小白亲自挂帅,再由着这两位自由发挥天亮了怕也转不回正题。

“轩辕先生!”小白以她自认为最动人的表情对着轩辕明臣,眼泪酝酿中,“求先生救救我!”

小白刚开了个头正要描述一段自己的悲惨遭遇作为前奏,轩辕明臣的一句话把她接下来要说的全部堵死在嘴里。

“我为什么要救你?”

小白大张着嘴眼睛直眨巴。

是了,她竟然忘了!小说中但凡有点能耐的技术人员无不屁股翘到天上去,个性一个比一个怪,规矩一个赛一个多,而她竟然会相信白小少那只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严重扭曲的小P孩的话以为这位轩辕先生是个慈善家真是人有失蹄马有失足……咳咳咳……错了,反过来才对。

“不知先生要如何才肯为我看病?”想到这里小白反而镇定下来。

轩辕明臣负手而立,“我不想治便不治,你们都走吧。”

“师傅!”白小少这下也急了,虽然他是想自己治好小白的病,但目前为止都还未有一点把握,若到最后仍是没有头绪也只能仰仗师傅,可师傅如果不愿帮她看病……

轩辕明臣抬手阻止白小少继续说,直接转身回了房间,留下一干人等在那里面面相觑。

白小少走到低着头的小白面前,握住她的手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师傅的。”

小白慢慢抬起头——这小子竟然比她高——眼睛里泪光闪烁,“弟弟,姐姐我全靠你了!”

白小少心头蓦地一震,重重地恩了一声,又说道:“你就在先在这里住下吧。”

“可是轩辕先生……”小白有些担心。

“师傅只是说不帮你治,并没说不让你住下。”白小少也学会了钻空子。

“这样……那他们……”小白看向身后的两位男同胞。

白小少嫌恶地看了相先生一眼,又打量了下许仙,说道:“不嫌弃的话柴房还有空。”

小白额头冷汗漫起。

相先生笑了笑,“不必了,我们睡马车上就好。”许仙也赶紧附和。

柴房和马车,小白权衡,要是她也宁愿呆马车上,柴房一听就是个虐身又虐心的地方。

对相先生倒没什么,就是委屈许仙同志了。

小白对许仙投去歉意的目光,心中那点对马甲的耿耿于怀也早已烟消云散。

许仙不在乎地列嘴笑,示意小白不用在意。

相先生他们出去后,小白立刻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白小少,只是忽略了个别细节,其中,她特别强调了自身的无奈和弱小、外界的压力以及相先生的丑恶嘴脸,企图激起白小少同仇敌忾的情绪,祸水东引,而白小少也确实如她所愿只顾着鄙视相先生,并未对她口出怨言,这让小白放心不少。

获得了白小少的支持与谅解,又讨好几句,小白这才慢慢露出了狐狸尾巴。

“裘恩弟弟,你是轩辕先生的弟子,你一定懂得,轩辕先生要怎样才会同意帮别人看病吧?”

白小少挫败摇头,“师傅救人全凭喜好。”

“这可如何是好……”小白犯愁,“那他有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白小少想了下,“师傅喜好研究医术……除此之外,他最喜爱的就数独女轩辕菱了吧。”想到轩辕菱,白小少忍不住沉下脸。

“轩辕菱?”好象有戏。

“一个只知道玩的无聊小鬼。”白小少翻了个白眼,老气横秋。

小白嘴角抽动,还真敢说。

不过,或许真能套出什么也说不定。

小白眯起眼睛,开始逗上帝发笑。

月隐

「真想把你当影子带走。」

失败是成功之母,这话很科学很正确,问题是小白从来就和“母亲”两个字没什么缘分。

她一直明白,讨好人既是技术又是艺术,回想起当年的几次讨好事件无不以失败告终,且次次弄巧成拙,经验为零教训一堆让小白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真的要靠天分。

但如果认为她这样就放弃那就大错特错了。所谓龙套精神就是衬托了一个主角还有下一个死了一部戏还有下一部的打不倒的小强精神!经过对教训的总结分析她发现,她以前都是直接针对当事人,未对对手剖析清楚就贸然下手,最终导致失败。所以这次,她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辙。

于是小白决定采迂回战术,从轩辕菱身上找突破口。

根据小白的了解,小姑娘自小缺乏母爱,虽然父亲千般呵护,但总弥补不了这一缺憾。有缺憾就有需要,出于人类同病相怜的习性,小白立刻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小朋友生出些须好感,并马上制定好了作战计划。

只是她对人家有好感并不代表人家也会对她有好感。

“你怎么在这里?”

当小白一脸圣母笑站到小姑娘面前时,竟立遭横眉冷对,那口气仿佛小白严重侵犯了她的主权和领土完整,更糟糕的是她居然不使用外交辞令,让小白一时不知怎么接口。

“你,认识我?”

小姑娘不冷不热地哼哼两声,“你不就是小师弟的四姐姐吗,之前在品菊宴上看到过你。”

小师弟的四姐姐?

小白头上灯泡一闪,莫非是白小少欺负她所以她迁怒了?

恩,以白小少的个性很有可能!

小白立刻释然,继续圣母笑,“怎么了,是不是裘恩弟弟欺负你了?没关系,你告诉姐姐,我去和他说说。”

轩辕菱一听她叫的那么亲热,又想到小师弟对自己爱理不理却主动去牵她的手,心里一阵委屈,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滚啊滚滚啊滚,还未等小白出言安慰扭头就跑。

小白保持慈母唤儿造型呆愣原地。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在白府时白小少虽然顶着混世魔王的名头但威慑力也仅限于当面,而如今仅名字就能把一个小朋友吓哭乃至吓跑白小少你这段日子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完全没有往自己身上想的小白当下就跑去找白小少追本溯源兴师问罪。

“我对她做了什么?”白小少的豆腐脸有点馊,“我能对她做什么!”

典型负心汉式反应。

不过现在不能激怒他,“那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白小少脸色直朝锅底迈进,“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话自白小少口中出来入了小白的耳朵原本没什么,关键是隔窗户有耳,且那只耳朵还长在轩辕菱小LOLI头上,问题就大条了。

小姑娘原本是受了刺激想来找白裘恩舒解一下,谁知刺激没舒解到反而二度受创,嘤咛一声掩面跑走,空留小白和白小少表情复杂地立于窗前,看着小小的背影越来越远。

原来竟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

小白望天凝咽,“完了……”

造事者倒一脸无所谓。

小白苦口婆心,“弟弟你要去和人家道歉,小朋友之间应该友好相处。”

白小少皱眉,“谁是小朋友?”

小白只好说:“男生不能欺负小女生。”

白小少提高音量,“我怎么欺负她了?!”

这就是代沟。

不过这一下倒是让小白寻到了关节所在。

原来小丫头缺少的不是母爱而是恋爱,果然爱情这东西对雌性生物而言虽非必要但确实需要,不管是八岁还是八十岁。

换句话说,如果能撮合她和白小少那就是大功一件,待搞好关系后就可以让她出面去找轩辕明臣死缠烂打总有水滴石穿的一天。

很好,很完美!

实践证明,完美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尤其是对小白而言。

所以当小白再次以圣母姿态出现在轩辕菱眼前时,后者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也是想讨好我,然后让我为你在爹爹面前说话吧?”

一矢中的的话让小白再不敢把她当作单纯的小LOLI看待。

轩辕菱摸摸额头上垂着的菱形银牌,笑容天真,“白姐姐,干脆我们来作笔交易吧!”

小白看着那笑容背后冷汗直冒。

“你说。”咽了口口水,小白道。

“我让爹爹帮你看病,你让小师弟喜欢上我!”

真是□裸的表白啊!

小白心中狂风大作,古代妇女解放运动靠的就是这种人啊,连穿越女主都省了!

“答不答应?”小LOLI紧盯小白。

小白自然点头,原本这就是她的目的,现在由对方提出来更好。

“好!”小LOLI兴奋地叫了一声,一阵风跑开,“你等下!”

“恩?”

又一阵风回来,手里捧着个碗,装着少许清水。

小白指着碗,“这是?”

“歃血为盟!”小LOLI表情甚是严肃。

“哈……”这孩子八成故事听多了。

小白无语地掏出匕首,小小地在自己手指上戳了一下,一滴殷红的液体滴入水中,慢慢化开。

“轮你了。”

小LOLI看了看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试探地把手放在嘴里咬了咬,又拿出来,终于牙齿一咬眼睛一闭,扭了半天,终于仿佛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神情把手伸给小白,“你,你来吧!轻一点啊!”

小白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不禁好笑,便生出捉弄的心思,“哦,好,那你不要动哦,我要扎下去了!”

“恩!”

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怜的娃。

小白蘑菇半天,这才慢吞吞刺了下去,匕首甚是锋利,是以只是轻微麻痒,小LOLI擒着泪水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把血挤进碗里,只一滴后就马上拿手绢把伤口包起来,紧张的简直再多一滴就会死掉。

小白心里笑她小题大做,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比她更怕死的人,连她对那点小口子都完全没放在心上,果然是LOLI。

“总之,就这么说好了!不许反悔!”小LOLI像刚偷完人,连碗都不要了慌忙跑走,剩下小白捧着物证感觉刚和小朋友过完家家。

看来古代妇女解放运动的领头人还需要历练。

自身感情生活贫乏的小白在脑中过滤了一遍上辈子看过的所有电影小说八点档,花了三个昼夜后终于发现,自己对白小少的了解原来竟是如此的贫乏,看来很有必要来一次姐弟茶话会增进增进交流。

有资料表明,在类似中国这样的社会,上至皇亲国戚下到黎民百姓,80%的大事都是在酒桌上办成的。都说酒后吐真言,以白小少那种别扭的个性和年龄的代沟普通的沟通方式肯定行不通,于是小白拎着一瓶小酒又让轩辕菱吩咐厨房准备了几个小菜就乐呵乐呵地出发了。(这厮还没得到教训……)

花园中。

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坐着一男一女。

二人中间的小桌上摆着一壶美酒,几碟小菜,偶有夜风送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本是多么浪漫温情的情景,却被场中二人的对话破坏的一干二净。

“弟弟,你我姐弟相逢,总该庆贺一下,来来来!喝酒!”小白殷勤地帮两人的酒杯满上。

“你……会喝酒?”

“恩?”小白一怔,“还好吧……啊,好事当然要喝酒!所以弟弟你今天一定要多喝点。”早醉早完事。

“哦。”白小少的眼里满是不信任。

三杯黄汤下肚,小白觉得有点晕陶陶,便在心里怒骂:这该死的白素贞的身体,怎么酒量这么浅!

“喂!”白小少看她似有不对,忙问道,“还好吧?”

“没事没事!”小白爽朗一笑,从未见过小白如此灿烂笑容的白小少当场被震住,脸上一红,自斟自酌一杯。

“对了,弟弟。”小白强打起精神,“你现在有没心上人啊?有可千万不能瞒着姐姐哦!”

白小少脸更红,“胡说什么!怎么会有!”

“没有啊……”那说明小LOLI还有机会,“那弟弟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子啊?”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某人说话已经开始结巴了。

“没啊,就是随便聊聊,你看,我们虽是亲姐弟,却从未相互了解过。”小白开始动之以情。

白小少低下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边说边偷偷瞄了瞄小白,又赶紧收回视线,生怕被发现,随后又埋怨自己看她做什么,莫非真是酒喝多了?

“那……你觉得那个叫轩辕菱的小姑娘怎么样?”小白步步逼近,小心试探。

白小少脸色顿时沉下,“提她做什么?”

“没,没,就觉得这小朋友长得挺可爱的个性也挺可爱的总之就是挺可爱的哦呵呵呵呵恩恩喝酒喝酒!”见某人表情越发阴沉,小白赶紧拿起杯子喝酒掩饰,又灌下几杯。

白小少见小白越喝越多,担心对她的病有影响,一把夺过杯子,换来小白一个怒瞪,无奈手短,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杯子被白小少收缴。

“姐……”白小少看着杯子,突然说道。

“恩?”小白趴在桌上,酒精作用下的大脑有点晕。

“……呐……不要成亲好不好?”

大概是喝醉了的关系,小白竟然觉得白小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像是突然落入的玻璃,月色下流动着光芒,脆弱地仿佛一碰既碎。

“诶?”记得好象是在说他来着,怎么扯到她身上了?恩……不知道啊不知道……这个世界真奇妙……

白小少把手覆在小白的右手上,感觉到冰冷的温度便将它整个握在手里,虽然她是他姐姐,但她的手却并不比他的大。

娇小的……

柔软的……

没有温度的……

不寻常的脉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他走近她,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然后闭上眼,感觉到生命的跳动,慢慢地微笑,眼睛里的哀愁与月光一起落到手里,融成化不开的凉意。

“因为我……只剩下你了啊……”

意识快要消失的小白幻梦般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喃喃道:“不是啊……其实你爹……”

可惜声音太过模糊白小少并未听清,只当她是酒醉后的呓语。

握着小白的手紧了紧,他抬头望天,突然想到一句诗。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这是坊间广为流传的诗句,据说传自戴渊的邻国天极,备受人们喜爱,却不知是出自哪个名家之手,写的是一人独酌的情景。

他浅浅酌了一口,这酒入口微酸,但随后又有淡淡的甜味散开,很是回味,因是用多样果子酿造,故称果酒。又因味道好不易醉,所以常拿给妇女和小孩喝(奇*书*网.整*理*提*供),而男子则嫌它太过绵软不喜饮用。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药罐子果然义无返顾地把他当小鬼看了,真真气人!

不过……算了。

明月清亮,白小少的影子正好映在伏着的小白的身上,仿佛包裹一般。

冷夜清风,亭中两个剪影。一个俯于桌上,睡梦正酣。另一个一手覆于那人手上,举杯向月。

万籁俱静。

* * *

小白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衣裳整齐,四肢乏力,脑袋像刚坐完旋转木马,晕忽忽不在状态。

记得自己分明是在和白小少喝酒伺机套话,可最后他们到底都聊了什么?貌似有用的资料就只有白小少还心仪的对象轩辕菱小LOLI仍有机会然后呢?好象还说了什么挺重要的话怎么想不起来了?

……

……

……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记不到的肯定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拉!

小白刚勉强爬起身,门就被打开,小白一看,原来是昨晚的酒友。

这小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敲门?

心里嘀咕,面上还是亲切地说:“弟弟这么早来不知有什么事?”

原以为他会同往常一样神情鄙视语气恶劣地说些什么,出人意料的是,小P孩站在那里左扭右扭犹豫不决更诡异的是那张脸上竟然带着似乎名为“不好意思”的表情,半天才别扭地说了一句:“你,那个,还好吧?”

小白目视前方,不敢看他。

白小少在她面前害羞,还关心她?!

……

……

是了,她一定是还没睡醒,才会出现幻觉,一定是这样!

于是她立刻钻回被子里继续睡。

原本还在扭捏的白小少见她此番举动大怒地冲上去掀开被子,“你做什么!那么不想看到我啊?!”

对嘛,这样才正常。

小白保持笑容,“怎么会,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

白小少见她笑气又莫名其妙地消下来,继续扭结,“那个……昨晚说的……你答应了吗?”说着豆腐脸竟然泛着红,嫩得仿佛可以掐出水来!

“诶?什么?”小白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喂!这种丢人的话怎么能让人再说第二遍!”白小少咆哮。

“哈?”小白见形势又开始往不好的方向发展马上坦白从宽,“那个……弟弟啊,不好意思,姐姐昨晚好象喝多了所以记不大清,你那时候说了什么?”

白小少的脸仿佛使用了Photoshop闻言当下由大红变成铁青,相反色变换之迅速连个过度都没有,很明显是最新版本。

“弟弟?”

“你给我滚——”

遇袭

「莫愁前路无风景。」

在小白的世界里,正太和萝莉并称为世界上最诡异的生物,因为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而现在,这两样生物的其中一样就在她身边,另一样只不准就从哪里冒出来。

“看我做什么?!”白小少觉察她的眼神,不爽地一瞪。

小白缩回视线赔笑,心中碎碎念:刚才还那么大声地叫她滚,下一秒又叫她陪他聊天,要聊天自己又不说话,看他一眼又被吼,到底想怎样?

无聊之极的小白开始发呆。

“我走了!”白小少突然站起来。

“啊,就走啊!”小白努力控制住自己喜悦的心情。

送白小少到门前,看他跨过门槛后顿住,没有回头地低声说道:“不要到处乱跑,出了事情很麻烦。”

“出事?”难道这里是危险地带吗?

“恩……”他皱了皱眉头,“总之没什么事最好不要出院子。”

小白很爽快的应了,反正她是居家派。

也不等她再说话,白小少便火烧眉毛似地跑了。

小白掐指一算,白小少驾临寒舍共计一小时左右,其间除了莫名其妙的开头和同样莫名其妙的结语就再没说过其它话。

那么,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小白歪着脑袋。

正太果然不是她能理解的生物。

午饭过后另一样神秘生物来找她。

“怎样,有进展吗?”小LOLI还没学会矜持二字怎么写。

小白很豪迈地一拍胸脯,“好消息,弟弟他还没有心上人,周围没有敌人,我们机会很大!你那边呢?”

小LOLI郁闷地摇头,“爹爹这几天一直在书房,都不出来,饭食也是下人送进去的,我根本没机会见他。”

“他什么时候会出来?”

“不知道,爹爹每个月总会有几天这样,也不知道这次是多久。”

小白听了直冒冷汗,原来神医一个月也总有那么几天。

也就是说在他闭关出来前她都只能干坐着?

恩……可怜那两位露营人士……就当秋令营好了。

小白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口,双手合十。

“阿嚏!”许仙摸摸鼻子。

“许公子可是身子不爽?”相先生很是友善。

“啊哈,没事没事!”许仙谢过,拿出一块饼啃起来,“也不知道要多久,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着。”

“呵呵。”相先生笑,又问道,“尊师的毒没关系吗?”

许仙叹了口气,“家师的毒已用内力压制住,暂无生命危险。”

“那就好,不知尊师中的是什么毒,竟需要求助轩辕先生?”相先生看似不经意地问。

许仙犹豫了会说道:“相公子可听说过‘四时花开’?”

相先生转身低下头,似在思考,实则掩饰自己一时间脸上的阴郁,“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过,似乎是一种慢性毒药?”

许仙表情严峻,“是,但它不仅是慢性毒药,它还是‘傀儡舞’的‘引’。”

相先生作震惊状,“‘傀儡舞’?夜楼七罗刹之首的‘赤莲’的成名绝迹‘傀儡舞’?”

许仙沉重地点头。

相先生垂首不语。

江湖人都知道,江湖上有三大神秘组织,按拼音字母顺序排列分别是碧落宫、天机阁、和夜楼。碧落宫由碧落老人创立,居于世外、几十年不问江湖事;天机阁无孔不入,据说没有情报是那里买不到的,端看你出不出的起那个价;夜楼则是三者中最神秘的,因为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为何而建,曾有人去天机阁买其消息,却被那天价吓得傻眼,只得作罢。

夜楼为人所知的便是它的“七罗刹”,分别为赤莲、橙若、黄蓠、绿菥、青茸、蓝枫、紫藤,世人提及时有时也只说其颜色,听者自可意会。

身为内部成员的相先生当然知道天机阁并非无所不知,譬如这“四时花开”,阁里所掌握的情报也不过皮毛。之所以称之“四时花开”,是因为炼制这药所需的四样主材各为四季所开的一种花,因要凑足材料十分困难,是以并不常用。

“四时花开”虽被称作毒,但本质上是一种蛊,一旦植入人体受众便为施蛊者所控制,即便杀死施蛊者也仅能解开“傀儡舞”,“引”却仍留在体内,变成一种慢性毒药。“引”在,且施蛊者未死,中蛊之人将一生为其所困,如先前中招的白甲和白乙,现在虽然还正常,但一旦赤发动“傀儡舞”,仍会被控制,以防万一只得将他们囚禁起来。

想到这里,相先生握了握拳,心头闪过一丝恨意。

“对了,也不知道小白现在怎么样了。”许仙见气氛沉闷,用欢快的语气说道。

“小白?”相先生愕然。

“啊!抱歉!”许仙转口转的有些生硬,“不是……那个……我是说……相夫人现在在里边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有没能说服轩辕先生。”

相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内子不擅此法,可我又帮不上忙,实在惭愧!”

“恩……哈哈!不过,轩辕先生的脾气确实很……恩……奇特,被他回绝的人真如过江之鲫,数也数不清啊,哈哈!”似乎出于天性,许仙每次都担负起活跃气氛的角色,“但这样……也会得罪不少人吧?”

“是啊……”相先生扫了扫四围,笑道,“看来来的不只是我们。”

“诶?”

许仙跟着环顾四周,并未见何异象,只周围树木被风刮的呼啦呼啦的响。

“起风了啊……”

小白看着窗外,无意识地说道。

轩辕菱没精神地趴在桌上,“我想出去玩。”

小白懒懒地接道:“那就出去呗。”

“可小师弟不肯陪我。”

“……那就自己出去,或者找别人。”

“不要,那些下人又无聊,连话都不敢和我好好说。”小LOLI貌似积怨已久。

“啊,那就呆房里咯。”小白依然看着窗外,一脸事不关己。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小师弟又不陪我玩!人家闷死了!”小LOLI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说白了就是白小少不陪她玩不是,小孩子就是无聊。

小白无视之,继续发呆。

但突然,她的眼前出现一张大脸,小白条件反射地向后一仰,险些没坐倒在地上。

“轩,轩辕小姐……你吓到我了。”小白作无限娇弱状。

“你去把小师弟约出来!”小LOLI颐指气使地站在小白跟前,眼角有精光一闪。

“哈?”

“你不是他姐嘛,你去把他约出来,我要去山上玩!”

“这怎么可能!”小白一时没注意就叫了出来,看到面露愠色的轩辕菱又赶紧用幼儿园老师的口吻解释道,“你看,弟弟他现在应该在看书了,去打扰他多不好啊!”

“不管!你现在就去!”小LOLI倔脾气上来开始撒泼。

“这个……你看,弟弟他说了外面不安全,我觉得还是不要……”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就不帮你和爹爹说了!”小LOLI抓着小白的小辫子居高临下。

“啊!可是我们不是歃血为盟……”

小LOLI的脸上突然出现大片灰色网点,“像你这么没有利用价值的盟友,我·才·不·要!”

小白:=口=

——古,古代妇女解放运动的领头人,你怎么可以带头欺负妇女!

被逼无奈的小白只好去找白小少,边走边想着要不要带个锅子去,如果他怒气未消砸个什么花瓶杯子过来还可以挡挡。

来到白小少屋子的窗前,某位热爱学习的好少年果然正在攻关。只见他坐姿标准,表情认真,嘴唇抿直,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原本圆圆的脸上不知不觉显出些棱角,偶尔有风吹动他的鬓角,竟让人很有想抚摸他脸颊的冲动。

幸好她不是正太控。

不过换作以前,他能在书桌前坐上半个时辰大概就要举府欢庆了吧?

“什么事?”

小白正想地入神,那边白小少竟然已经走到窗前。

现在看他,都要抬头了,原本只要直视的。

这个年纪的男生,都长得这么快吗?

“呵呵,弟弟你长大了。”

白小少闻言先是一愣,再见她一副测量身高的样子立刻面露自豪,“那是当然,我以后还会长得更高!”

小白知道他没理解,也不解释,大声叫道:“弟弟!”

“恩?”

“出去玩吧!”小白面带笑容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读书虽然好,但也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才是王……咳咳咳……正确的方法。”

白小少看着手被她牵起,冰凉的触感让他面上一红,心不知为何跳的有些快,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一个“好”就已脱口而出。

“太好了!”小白拍手,“跟我走!”

白小少如梦初醒般叫道:“等下!去哪里?”

“跟着来就知道!”

等真跟着去了,白小少就后悔了。

尤其当他看到轩辕菱的脸的时候,那种后悔攀上了珠穆朗玛峰的高度。

圆满完成任务的小白朝轩辕菱直眨眼,可惜小LOLI甩都不甩她,眼中只有小正太。只见小LOLI的脸上偷偷浮起两朵小红云,笑得活像福娃妮妮,小正太的背后缓缓升起一团火焰,怒得活像福娃欢欢。

这两人站一起,背后展开一条标语上书“北京欢迎您”,那就圆满了(注二)。

小白在旁边很不厚道地想。

包裹已经送到,邮递员准备撤走,谁知包裹突然说话了。

“你去哪里?”

小白笑,“回房啊。”

白小少说:“不是你说要去玩吗?”

小白继续笑,“我是让你去玩拉,你们同龄人比较有话题可以说。”

“你不去?”

“啊……你们去吧,我就……”

“那好,我也不去。”白小少开始往回走,被轩辕菱手疾眼快地抓住。

“去!白姐姐当然去!对·吧?”开始还是那么可爱的笑容,说道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竟然又往脸上贴网点,吓得小白一阵哆嗦。

“啊,哈哈,是啊,那就,那就一起去吧!”

白小少看了她一眼,停下脚步,低声说道:“不要勉强。”

声音不大,淡淡的带着僵硬的温柔。

小白惊喜,正想回答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可被轩辕菱一瞪又变成了,“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

龙套不在养成范围,是以即便经历了这么多小白的武力值还只停留在史莱姆(注一)等级,根本不是小BOSS的对手。

就这样,三人带着白小少招呼的保镖,上山“玩”去了。

因为已是深秋,叶子基本掉的差不多了,山上一片凋零之色,无花无草无树木,偶有一片跟缺了牙似的枯叶飘过,甚凄凉。

面对这样的“三无”产品小白实在提不起精神,只是低着头走路。她穿的是裙子,可不比白小少和轩辕菱的裤装,行动很是不便,这山路崎岖的,稍不留意就得吃苦头。白小少面无表情,走在小白前边,两个保镖木头似的一前一后地跟着。唯一活跃的就剩下轩辕菱,小LOLI跟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山似的拉着白小少叽里呱啦,可惜对象不配合,全部“恩”的一声敷衍而过,轩辕菱只好没话找话,而那些话说到最后连小白都有一种想抽她的冲动。

“哇!小师弟你看!那边有虫子也!好丑的虫子啊,哇,它要爬过来了,真可怕!”

“恩。”

小白侧目,人家分明是往上爬你在树下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哇!小师弟!有小溪!啊~好冰~”

“恩。”

小白左瞟,拜托那是水沟。

“哇!小师弟你快看快看!是爹爹书上说的那种很珍贵的草药也!”

“恩……”

小白听着也赶紧跑过去看。珍贵的草药?如果是真的还真走狗X运了!

白小少忍无可忍,双肩不住耸动着咆哮,“够了!那是狗尾巴草!!”

剩余几人别过头去。

……可怜的娃。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白小少正验证了这一句话。

于是自刚才某只咆哮过后,这个五人队伍就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安静,全部人耷拉着脑袋,那阵容与其说是游玩不如说是奔丧。

小白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说这又是何苦呢,好好的房间不呆着偏要往山上跑,早知道这样带几个地瓜把落叶一扫烤烤也挺滋润,可现在两手空空一径萧条对着满地黄叶空悲叹,wωw奇Qisuu書com网徒费人生大好时光。

不如睡觉,不如睡觉。

但这样的情况没持续多久,因为白小少和一前一后两保镖突然脸色大变,还未等小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周围突突突冒出几条黑影,将五人团团围住,正前方行来一男子,样貌端正,面色冷酷,左眼角一条疤痕略显狰狞,盯着轩辕菱的眼神犹是愤恨。

轩辕菱不耐寒,慌忙躲到白小少身后。小白比较聪明,看白小少很是不牢靠,便拣了个看起来比较壮实的保镖死死扒住——人肉盾牌当然要找质量好的。

那男人走近一些,声音冰冷,“把轩辕菱留下,不伤你们性命。”

白小少哼了一身,“你做梦!”

轩辕菱感激地看着白小少,手里也抓的更紧。小白简直可以在她眼睛里看到整整一个银河系。

男人叹了口气,“那就只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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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RPG(角色扮演)游戏的最经典低级怪,玩过RPG的都知道,比如《勇者斗恶龙》。实在不理解者请无视。

注二:奥运福娃,最右边的是妮妮,中间的是欢欢……

玉佩

「我们都在学着温柔。」

轩辕明臣推门出来时已接近未时,正是用餐时候。

“裘恩和菱儿呢?”见饭桌前空无一人,轩辕明臣奇道——毕竟在平常,轩辕菱从来都是第一个坐在饭桌前的。

“回先生,小姐和白少爷上山去了。”一个下人回道。

“上山?”

“是,后山。”

“就他们两个?”

“白少爷带了阿铁和阿二护卫。”那下人想了下又补充到,“还有白少爷的姐姐。”

“去多久了?”

“约有一个时辰。”

“可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

轩辕明臣摇了摇手,下人退下。

他独自思付:没有留下话,到了用食时间仍未回来,不是裘恩会做的事。阿铁和阿二武功还算不错,一般人都不是其敌手,但若是遇上高手却也无可奈何。裘恩学武太晚,身手仍是生疏,还有那个白小姐,更是包袱,而菱儿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称不上助力,并且有晕血之症,而自己在外边仇家众多……

他转身抖了抖衣袍,眉头紧锁。

——莫不是遇到危险?

* * *

白小少手中舞着剑,冷汗直冒。

对方加那男人共有十个,皆是好手,而已方只有五人,一个是累赘,一个见血晕,不拖后腿就很好了,根本不能指望派上用场。阿铁和阿二身上已划了好几个口子,而自己武艺不精,也只能勉强抵抗。

已方已狼狈不堪,对方虽被杀了三人,却仍游刃有余,但那领头的男人却连出手的意愿都没有,只一旁冷眼看着,仿佛在欣赏困兽垂死的挣扎。

白小少咬紧牙关,脚下错步闪开对方攻击,右手持剑架住另一人的钢刀,眼角旋身时瞄到有人袭向小白和因血而晕道在地上的轩辕菱,而保护她们的阿二此时却被缠住无法脱身,情急之下左手自腰间掏出三枚银针甩刺向那人右手神门穴,那人闻风闪过两针,却被第三针刺中,手上兵刃登时哐啷一声掉在地上。白小少见得手,心上略微一松,右手便失了力道,被拿钢刀那人一下划过左臂,幸好躲避及时,否则这条手臂就废了。

小白此时此刻深切明白了什么叫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就是把她吊在树上她也决不跟着这个祸害上山!

本是大家好好的一人一个人肉盾牌分配妥当,那厮竟然晕血!娘的!亏他爹和他的小心上人都是医生,她竟然好意思晕血?!

于是小LOLI的人肉盾牌只好把她放在一边,又拜托小白照看,虽然小白发自内心地想要拒绝,但看着那么殷切的眼神又想到若是小LOLI有个三长两短那个奋青样的神医更不会治她,左右都要死,只好按压下撒丫子跑路的冲动,握着她家可爱的匕首作出一副谁来我也不怕的架势,妄图首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让敌人望而生畏,只可惜效果不甚明显。

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但小白还是感觉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这种冷兵器的撕斗犹如野兽撕杀,全然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只有谁强谁弱。时不时有几点血滴溅到小白脸上和身上,浓浓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娘的!搞得她也想晕血了!

正在小白用袖子擦去脸上秽物的档,突然感觉一片阴影压下,发觉不对赶忙抬头看,竟是一大汉举着大砍刀正向她砍来,小白顿时失了语言,瞳孔放大,浑身僵硬如雕塑,大脑中只有一个念想——吾命休矣!

正在小白绝望之际,大汉手中的刀突然砸在地上,而大汉本人则捂着手吃痛不已,小白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银针刺在他手腕上,而此时白小少朝这边瞥了一眼,小白便知定是他的杰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也因此他左臂受伤,血流如注。

小白见状,刚浮起的暖意顿时化作怒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将手中匕首丢在一旁,反而操起那把几十斤重的大砍刀想朝那人刺去,口中大喊道: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尖叫用尽了小白腹腔中的所有力气,其效果用一句古诗表达就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不仅对手被震到了,连白小少他们都被吓一跳,大家的动作皆是一顿,敌首则朝小白投去惊讶的目光。

然而万众瞩目的对象却没能达到大家的期望,因为这一声吼叫,小白的力气一泻千里,手中再没有能力抬起大刀,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于是这把刀就在众人的呆楞中重重地砍在了“鬼子”的脚上。

“啊——”

一声惨叫飞起,小白意外自己竟然会得手,当下愣住。伤了脚的男人失去重心险些歪倒在地上,他目眦俱裂,怒自己居然伤在一个弱质女流手下,左手再度抓住刀柄,狠狠朝小白杀去!

小白见死期将至,也管不得什么轩辕菱了,自己拔腿就跑!

死道友不死贫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总之她不入地狱谁入都可以啊!!

小白跑得匆忙,只顾着向前,根本没看脚下,加上穿着长裙子脚下迈不开,结果没两步就踏在适才丢弃的匕首上,脚下一滑顿时在空中画了个形状优美的弧线,直接扑倒在轩辕菱身上。(匕首:活该,谁让你不仅抛弃我,还踩我!)

她手撑在轩辕菱身上想要爬起来继续跑,猛抬头闪着光的寒刀就在她上方直接压下,小白手一软,再支撑不住,整个人吓得瘫倒在轩辕菱身上,浑身颤抖,内心的恐惧上升到极点,却什么也来不及做,只能等着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降临。

然而等半天仍未有感觉,反倒是周围变得异常的静。

小白自轩辕菱身上爬起来,却见人群中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灰袍,长发散落,不修边幅,自有一股狂傲不羁之气。

“轩辕……先生……”

自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小白不禁叫道,轩辕明臣笑着朝她点头,又接着把目光投向那左眼角有一条疤痕的男人,停顿片刻,说道:“又是你。”

男人冷冷说,“不错!”

“我说过不会帮你治她。”

“是说过。”那男人突然垂下头,眼睛里掠过一丝深深的哀伤,“也不需要了。”

“那你还来做什么?”

男子冷笑,“我来让你尝尝失去珍惜的人的滋味!”

说完再不多言,抽出剑直接朝轩辕明臣杀来!

轩辕明臣一个闪身避其锋芒,却仍让剑气割破了胸前的衣襟,一个东西滑出来掉在地上,他没有工夫去拣,右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了四根牛毛般的银针,众人还未瞧清他动作,|Qī|shu|ωang|只见银光几道,那男子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把落叶惊的四处飞舞。

小白吞了口口水,这就是神医,难怪可以那么拽。

又把目光放在掉下的那块玉佩上,因为离得不远,小白看得还比较清楚,只觉得那形状和玉质都与之前四小姐她娘给她之后又落在白府别庄的那块玉甚是相似,甚至上面在相同的位置也刻着几行小字——尽管她看不清内容,可惜还未等她进一步观察,轩辕明臣已将其拾起,并甚是爱惜地将其擦拭干净,重新放入怀中。

小白心中疑窦顿生。

不是她多疑,实在是,太像了……

眼神在地上随意扫动,又看到那个可怜的男子。

刚才听到他的说辞,傻子也明白他是来为心爱之人报仇的。只可惜技不如人,仇没报成反还可能搭上自己一条性命,实在可怜。

她闭上眼,臻首轻摇。

问世间情为何物,与其生死相许,不若连死去的人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轩辕明臣并未杀他,只是用针封了他几个穴位,让他一时无法动弹。

“我虽不喜欢你那个妻子,却觉得你这人还不错,就是眼光不甚好,所以不杀你,几个时辰过后你穴道解了便自行离去吧,不要再来了。”

说完走到轩辕菱身旁将其抱起,也不招呼一声就往山下走去。

白小少捂着左臂走到小白身边,低声说道:“我们也走吧。”

小白低叹一声转过身正要离去,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大叫,“心眠!”

那叫声嘶哑,仿佛在血与泪中浸泡了几个世纪,让人无法不转过头去。

男人的眼神直直盯着小白,其中揉杂了痛苦和思念、希望和绝望,热烈的如同两团可以焚烧一切的火焰在跳动,小白心一惊,不自觉退后两步,白小少替她挡去视线,怒道:“你还想怎样?!”

那叫声犹如一盆冰水,直直浇在男人头上,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两个黑洞。

“不,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将头埋在落叶里,呜咽一般,口中叨念着破碎的句子。

“……背影……心眠……”

“诶?”

“不要管他,走吧!”白小少一把拉过小白的手,拖着她迅速离开。

“啊……哦……”

小白被白小少一路拉下山,白小少走在前面,面色不大好。

因为受伤的关系吗?

“那个……你的伤,还好吗?”说来这还是为了救她们才受的伤,理所当然要关心一下。

某人脸色柔和一些,“恩,死不了。”

“哦。”小白低头,“很痛吗?”

“废话!你往自己手上砍一刀试试!”

“恩……”确实问了句废话,小白深刻检讨中。

“……你呢?”

“啊?什么?”

“我是说!”白小少莫名把音量开到最大,又突然缩小,前后反差异常诡异,“你没受伤吧?”

“我没有。”

“是嘛……那就好……”

小白看着白小少,因为走在前边所以不到脸,但从她这个角度,却清楚地看见他的耳朵红得简直可以滴出血来。

莫非……他在脸红?

可他干吗要脸红?

——正太,神秘的生物。

终于回到院子,小白像劫后重生般,全身都放松下来,松松手抖抖脚,无比舒畅。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饭后,轩辕明臣竟然提出要帮小白看病,这让她喜出望外。

“想不到你用身体护着菱儿,这让我对你改观了。”

轩辕明臣是如是说的,这让小白很有点良心不安,不过那丁点的良心在巨大的喜悦面前被冲的一干二净连渣滓都不剩。

由此可见神医虽然前缀有个“神”但本质上还是人,所以也会有走眼的时候。

于是约了第二日清晨阳气未动之时诊脉。

这一天,小白早早地就从床上爬起来,恭候神医大驾。

轩辕明臣携白小少一同前来,小白伸出手的时候,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竟有些发抖。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她诧异地回头,那只手的主人却并未看向她,而是直直地注视着轩辕明臣诊着的那只手。

小白收回目光,也紧盯着他的动作。

轩辕明臣的眉头逐渐锁紧,露出震惊的神情。

小白看着他的表情,感觉空气中的氧气一瞬间消失殆尽,她张大嘴像要说话,又似只在喘气,心脏像被人狠狠抓住一般,血色从她脸上慢慢褪去。

“……师傅?”

白小少自然也发觉了轩辕明臣的不对劲,按照往常,就是再棘手的毛病也未见师傅如此失态过,莫非这病当真非人力所能治?

“师傅!”

白小少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上回洪亮又满是焦急,但轩辕明臣仍如没听见般陷入一种奇怪的游离状态,眼睛没有焦距。

半天,轩辕明臣犹如刚自梦中醒来,看了看白裘恩,又看了看小白,仿佛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什么,这种感情是那么的急迫,让两个人无所适从。

终于,轩辕明臣的目光定格在小白脸上,原本张狂不羁的神情如今竟带着疑惑和不安,开始捏着的手腕也被他紧紧握住,像害怕她逃跑似得,口中喃喃,但旁人听不清内容,然后他自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小白,问,“你见过这块玉佩吗?”

小白现在全身高度紧张着,满脑想着自己的病情和适才轩辕明臣那般不正常的反应,心里被绝望和恐慌充满,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惧骇,尽量平稳地接过那块玉佩,正是先前在山上他掉落的那一块。

不错,手感、玉质、形状都和她那块一样,但……

她举起那块玉,透过阳光看清了上面的几行字。

——杨青柳红,香若三月。故词今唱,怜取眼前。

是不一样的句子,却又不是全然不同。

同是哀伤之情,同是离别之词。

莫不是有什么关联?

该不该告诉他呢?

小白看了轩辕明臣一眼,对方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和激动,以及其他不能明状的感情,能让神医如此失态,这块玉佩当真这么重要么?

那么这份“重要”的感情到底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如果她说出来,而他追问,说多错多,以这神医的脾气,又突然决定不帮她治了怎么办?

小白想了片刻,说道:“这块玉……”

“怎样?!”

“我好象是在哪里见过……”小白斟酌着词句。

“在哪里?”轩辕明臣脸上露出的欣喜是如此的明显,眼睛中仿佛有光芒在闪动。

小白拿着玉佩突然开始有些混乱的摇头,七分真三分假地语道:“抱歉,我……我现在很乱……很怕……一下子想不起来……只是好象……”

不如先让他帮自己治病,在此期间再弄清这块玉的渊源,再决定是否告诉他或许会比较安全吧?

看着轩辕明臣那瞬间黯淡的眼神,小白心里难得涌起一股犯罪感。

对不起,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

白小少见周遭陷入沉默,心急地问道:“师傅,那我姐这病到底?”

神医没有看他,神情复杂地长叹一口气,这才说道:“这个病,我不会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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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絮:

终于小白咳了两声,说道:“那个……你的头,没什么大碍吧?”她当时比较激动,当然不可能想到什么控制力道的问题,所以千万不要在这里撒个狗血闹失忆什么的那她就玩完了。

幸好没有天降大雷,相先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没事。”

小白放心地舒了口气,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个问题和一个人情?”

他不带感情地看了她一眼:“你说。”

小白突然以饿犬扑食之态奔向相先生,眼睛发亮,“听说导演之前有和你提到伙食费加三块荤菜多一样是真的吗?!”

众人(眼睛发亮):“哦哦哦哦哦哦哦!”

瞬息万变

背景音乐请点击:

「人生就是一场赌局。」

杞国有一个人,整天担心天会突然塌下来,被人嘲笑了几千年,大家都说天根本不会塌下来。

小白也笑他,但并不是因为天不会塌,而是因为即便塌了,也不会怎样,只不过就是空了,什么都空了,全身轻飘飘的,失去支撑的重心,就像整个人漂浮在虚无的海上,抬头望是空洞,低头看是海水,全都是茫茫的一片,找不到可以去的方向。

“师傅,你,你说的是真的?”白小少难以置信地问,这个世界上,当真有连师傅也治不好的病?这怎么可能呢?那……

他转过头看小白,后者就那么眼望着前方,却没有焦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只言片语,宛如被抽离了灵魂的空壳子。

良久,她才慢慢说道:“请问神医,我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轩辕明臣看着她的眼睛,“是‘心病’,并且,你还中了‘四时花开’的毒。”

“‘心病’?‘四时花开’?”后面那个倒好象在哪里听过……

“对,你的脸色苍白,脉搏时而过速、时而过慢,不规则,手指甲面凸起如鼓槌状,为此征兆。你是否体力活动时有心悸、疲劳、气急等不适?”

“是……等等,难道你说的是我的心脏……”小白冷汗随轮廓滴下,莫非是……

“对,‘心病’正是此意。”

——心脏病,大概确切点还是先天性心脏病。

“哈哈……”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小白不可抑制的笑出来,“哈哈哈哈……心脏病……哈哈哈……”

“姐,你,你怎么了?”白小少慌了手脚,捂住她冰冷的手焦急地问。

“心脏病……这么狗血的、文艺的病……哈哈……我竟然……以为是在拍韩剧吗?”她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大笑着胡言乱语起来,然而那张脸,虽然在笑,却比哭还难看,偏偏眼睛干的连一滴水也流不出来。

哈哈,看来上天果真待她不薄,弄了个这么具有文学气息的病给她,而不是什么皮肤病啊、肺痨啊,呵呵,她该高兴不是吗?

果然胸口传来阵阵痛楚和窒息感,以前危机时刻未发觉,是因为太紧张所以根本没去注意吗?

“姐,姐姐!你别笑了,别那样笑了!”白小少心中止不住的心酸涌起,明明就在眼前,就在身边,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先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轩辕明臣重重拍了下小白的手腕,终于嬴回她的注意力,“白姑娘你的病因为治疗较早,是以比较稳定,只要以药物控制,加之注意饮食,控制情绪,适量运动,应该无甚大碍。”

小白稳下情绪,默默点头。

“让我在意的,是你体内的‘四时花开’。”轩辕明臣皱着眉头,“这毒明明在你体内,却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压制住,无法发作,或许也对你的病有一定的压制作用,所以你才至今没太大的感觉。不过这力量已经开始逐渐变弱了。”

“奇怪的力量?”

“是,我行医数十载,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轩辕明臣站起身,走到窗前,“‘四时花开’不作‘引’时乃慢性毒药,发作时四肢痉挛,血液不畅,四年后再不解则经脉尽断而死。而期间发作的时刻,对旁人来说只是难忍的痛苦,但对你来说,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小白一眼。

知道了!直接引发心脏病是吗?切!

娘的!小白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暗示自己不怕不怕,这该死的神医,明知道不能让她情绪大起大落还这么刺激她!

“可有解法?”

“有,但我不会。”

小白当下就想掀桌子。

娘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一口一个“我不会”说得那么顺溜还好意思自称“神医”,剩医还差不多!

不行不行,她不能气,不能气……

“那有谁会?”小白耐下性子。

“解玲还需系玲人,此乃夜楼七罗刹之首——赤的成名绝技,解药也只有她一人有。”

赤?

小白脑中百转千回,难道说是……

小红?!!!

Oh my god!

话说那是她毫不犹豫地往胸口捅了一刀的人,现在要她去向她哀求解药?!

这根本就是与虎谋皮啊!

小白颤巍巍地看向轩辕明臣,“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后者爽快地摇头。

此时小白的背景乐该是孙燕姿的《天黑黑》。

“姐……”白小少今天格外的安分,扶着小白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还好吧?”

不好,她很不好,“我想先回房去休息。”

“好,我陪你。”

一路被白小少扶着到了房间,灯也没点就直接躺在床上。

浑身有种被大石头碾过的疲惫感,而脑子里达到一种混乱的平衡,就好象一个圆,经过了极点又回到最初。

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总算让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算是有进展了。

想到这里,她竟然又笑了出来。

总比老那么悬着好,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但,轩辕明臣说的那个“不明力量”到底是什么?难道在她没“来”之前白素贞有什么奇遇或者吃过什么吗?不可能吧,像她那样的深闺小姐……

……

……

……

恩,高中政治老师教导,矛盾是普遍存在的,且有主要和次要之别,以上那些都是次要矛盾,现在的主要矛盾是——

睡觉!

然而事与愿违,还没闭上眼睛两下,耳边就传来敲门声。

娘的!谁这么晚了还来敲门,不理!睡觉最大!

其实此时并不算迟,自宵禁解了后许多人现在大约还在逛夜市,像小白这么早就寝反而奇怪了。

“白姑娘,我知道你还没睡,开个门。”轩辕明臣的声音。

他来做什么?有话刚才没说完么?

小白想了下,还是穿好衣服起来开门,面带笑容道:“不知轩辕先生有何事?”

“出来说话吧。”

小白抬头看着比她高出几个头的轩辕明臣,暗自计算了下单挑的可能性,然后点头。

“关于那块玉……”

啊哈……其实也该猜到。

“恩……抱歉,轩辕先生,我一时想不起来……”小白依然照老台词念。

看着她的轩辕明臣却笑了。

那种笑让她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不舒服,是,很不舒服。

“其实你挺有点小聪明,而且……比你自己想象的诚实?”

小白愣愣地看轩辕明臣的脸,夜色中那张脸上带着自信张狂的笑,与先前那懊丧的神情判若两人,“您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伪装很拙劣,你的动作想骗人但眼睛却总会不经意地透露出真实的想法,这也是我开始不喜欢你所以不想帮你治病的原因,一个畏畏缩缩的家伙,看着就叫人不高兴!刚才也是,如果不是关心则乱,我不会被你骗过去。”

……意思是她的演技很差。

小白头低沉着,看不清表情,只手握成拳头,一言不发。

“你不想说些什么吗?”他的声音像是挑衅般。

握成拳头的手开始颤抖,仿佛在极力抑制什么。

“是啊,就是像这样,就算想说也不敢大声说出来,缩头缩脑的,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你凭什么这样说?”低低的声音从小白口中传出,平平的不带感情。

“哦?”

“像你这样身体健康武功高强医术精湛那么多人都仰着你鼻息生活的人有什么资格来否定我的生活方式?!是啊是啊,我是畏畏缩缩缩头缩脑跟个乌龟一样,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说,但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有武功没有医术没有一技之长甚至连健康的身体都没有!我一无是处周围都是比我强的人,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取了我的小命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乐意吗?!”

小白声嘶力竭的叫声回荡在院子里,空洞洞的带着体无完肤的尊严和支离破碎的自信逐渐消失在夜风中。

谁不想我的世界我做主,谁不想恣意生活纵情高歌,谁不想年少轻狂腰间玉带手擎苍?!可她可以吗?宪法给了你人身自由权社会却给了你个圈,套在里面一无所有的她只知道察言观色见风使舵指鹿为马才可以活下去,然后呢,然后竟然还要遭这种人拥有了一切的人斥责,凭什么?

他到底凭什么?!

大约是太久没有这样大声的讲过这么多的话,小白不断地喘着气,双肩颤抖着,声音也带得嘶哑,像是抽了丝的布,毛毛躁躁的一摸便是静电,所以碰不得。

“拿去。”

小白转头看了看递过来的手帕,又看了轩辕明臣一眼。

“做什么?”小白没好气地大声叫。

“抹抹脸。”声音里竟有笑意。

小白一摸自己的脸,不知何时竟已湿蠕蠕的一片。

……她哭了?

有多久,没这样真心的流过眼泪了?五年?十年?还是更长?

原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这种事情哭泣的。

原来,她还是不能不在意。

像是彻底没了力气,也懒得管他什么雅不雅观,小白一屁股坐在地上。轩辕明臣大笑一声,也跟着坐在她身边。小白把干净的手绢往脸上一摸,最后还很猥琐地捏着鼻子省了两把鼻涕,这才解气地朝轩辕明臣一丢,“呐,还你!”

轩辕明臣哭笑不得地看着手绢,又看着眼小白,低声笑了出来,“还真有些像……”

“像什么?”

“我的一位故人。”

“你喜欢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一副欲求不满的表情。”小白看着他的脸报复地揶揄道。

后者却只是笑,月光下那张不羁的脸庞竟显出一丝柔和。

“现在可以说说那块玉了吗?”

小白又沉默了。

“那块玉对你真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

“有多重要?”

“重要到我愿意用一生去寻找答案。”

不行了,她要弃甲了,这台词太煽情了,实在不是适合她的对白。

“那这块玉是你那位故人的东西?”

“我原来是这么认为的。”他掏出玉,用拇指摩挲,“现在却不那么肯定了。”

小白蜷起膝盖,用双手环住,下巴搁在上面,“我确实没见过你手中这块,但见过一快很相似的。”

轩辕明臣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玉质、形状、手感别无二致,惟独上面的诗不一样。”

“你见过的那块上面写的是什么?”

小白皱起眉头想,又摇摇头,“太久了,当时也没太注意,不记得了。”

“是嘛……那它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当初被她落在白府别庄,但那地方又被相先生给卖了,所以现在大概流落到哪去了吧。

“这样……”

轩辕明臣遥遥叹了口气,“罢,再找便是。”他站起身,拍去尘土,“时候不早了,你也歇息吧。”

“等一下!”小白把他叫住。

“什么事?”

“你屡次激怒于我,就不怕我犯病死在那里你就什么都问不到了?”

轩辕明臣又恢复了原本猖狂的笑容,“丫头,你当真以为我‘神医’的名头是摆着玩的吗?”

恩……果然被他看穿了……啧……

虽然很有点郁闷,但这个人,看着倒也没原先那么讨厌了。

大约是乏力的关系,小白很快就睡了过去。

有人说梦见一个人,代表你对他\她印象深刻;而重复梦见一个人,则代表你对他\她有很深厚的感情。

“大胡子导演,我果然对你有很深厚的感情。”小白坐在椅子上,无言地搅拌着面前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没准对这间咖啡店也是……”

对面的大胡子导演一如既往地深情,“其实我也是啊……”

“打住!再下去就难保我对不住这家感情深厚的咖啡店了。”

“咳咳,不要这样嘛,小白,其实我一直对你……”大胡子导演的绿豆眼在那里深情地眨啊眨,害得小白终于一时不忍“噗”的喷了出来。

“……一直对你有种父女般的情谊你丫个脑袋到底在想什么不纯洁的东西……”大胡子导演掏出一包“心相印”郁卒地擦着脸。

“啊哈哈哈哈……”不纯洁的小白只好干笑。

“咳咳……我说小白啊……”

小白马上作聆听状,还拿起桌上的小本子要做笔记以表忠诚。

“不用做笔记,听着就好。”

“哦。”放下本子。

“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小白一怔。

大胡子导演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润润嗓,又把头转向窗外,“还有十年,十年……也就是十天,很快啊……”

“什么十年?大胡子导演你在说什么?”

“十年之后,你就又二十六岁了。”

“……虽然我数学不好但这种程度的计算还是会的……还有那个‘又’是什么意思?”

“小白,”大胡子导演突然转过头,表情严肃地看着她,“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不属于人间的东西终究不能长久在人间存在,所以你体内的那股能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崩溃了,还是尽快把毒解了好……”接着又喃喃自语道,“那边也……似乎要压不住了……”

“……什么?大胡子导演,我真的听不懂,您能不能再说具体点?”小白直觉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要发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但她就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

“你不懂也没关系,因为不管你懂不懂都于事无补,你只需要去‘做’就好了。”

小白突然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杯碟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桌上的咖啡受震剧烈地晃出几圈涟漪,“我不管,反正这次大胡子导演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不能每次都有头无尾!”

面对小白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架势大胡子导演宽容地笑了,“天机不可泄露,我已经说的够多了,剩下的就交给你自己了。”

“可是……”

小白还要说话,却见窗外飞来一只银色的蝴蝶,正是上回与大胡子导演“梦中相会”结尾处见过的那只。

“啊哎,要走了。”大胡子导演一拍后脑勺,一口气喝掉剩下的咖啡,“你也快回去吧。”

“哎,可是话还没说完……”

“回去吧……天亮了。”

“没关系,晚上过了不还有白日梦么我们继续聊……”

没有理会小白的阻拦,瞬间幕布拉下,场景消失,再睁开眼时就是白光一片。

小白伸手横在额头上遮掉些光线。

果然是……

早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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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乐是Sea Wind (Shiokazeni Fukarete) 海风吹,小宫瑞代的,小花个人十分喜欢的一首纯音乐,强烈强烈的推荐给大家……本来想直接播放的,可惜找不到……

偶还素要在正文部分强调下:本文除个别剧情需要外,那还是很正统(?)的言情的!!

三个男人一台戏(上)

「这只是断章。」

不是她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一觉醒来的小白陡然发现自己的社会地位提高不少,先是小LOLI一脸别扭地过来道谢,顺便带来了些厚衣服和轩辕明臣特制的“护心丸”,说是入冬了要注意保暖。接着据说轩辕明臣将在外安营扎寨良久的相先生和许仙请了进来,原来院子里空屋子还是有的,并不只限于柴房。更匪夷所思的是,轩辕明臣竟然要将那块意义重大的玉佩送给她!

“轩辕先生,这玉太珍贵了,我不能收!”小白把烫手山芋送回,开玩笑,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原来那块都丢了,这块再不小心丢了她还没等病发毒发直接就可以去见佛祖了。

“无妨。这暖玉可压制毒性,躯吉避凶,你拿着正好。”

“可是……这不是您那位故人的……”

轩辕明臣洒脱一笑,“或许正是如此,所以才想把它给患同样病症的你。”

既然人家都说到这地步了,小白便不再推辞,安心收下了。

许仙一进来就询问了关于“四时花开”的事,得到的答案自然和小白无异,倒是知道小白也中了此毒时二人大吃一惊,又了解了小白的病情,得知只能控制无法根治时,又是一阵吓人的沉默。

“总之,我再尽量找找办法。”轩辕明臣总结陈辞。

专业人士的发言,没有辩驳的余地,大家都只有点头的份。

原本多了两个人对大多数人来说也就只是多摆两双筷子少了两间空屋,但对白小少来说却不是那么简单。小正太乌黑的大眼睛自某人进屋时就开始瞪,一直瞪到其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畅快。不明所以的许仙开始是和相先生一起行动的,发现此处板块不稳定后就很明智地转移了,但他不明智的地方在于他转移的方向不对,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转移到小白身边,这个明显活火山林立的地方,只可惜当他发现时为时已晚。

这会小白和许仙正边喝茶边聊天。

“我说你师傅都教了你什么?”根据穿越定律穿越女主的徒弟就算不是名震天下也该富甲一方成为其坚强后盾,怎么他就能混成乞丐呢?

许仙腼腆地笑了,“都学习她那里的常识来着。”

“常识?好,那我考考你。”小白呛到,眼睛一转,“电视知道不?”

“知道!我还知道电视节目呢!”许仙甚是自豪。

“电脑知道不?”

“知道!我还知道宽带呢!”

“那你肯定知道《新白娘子传奇》拉?”小白原本爽朗的声音突然有些变调。

许仙还在有问必答的乖宝宝状态,“知道!我还知道《白蛇后传》……”终于感觉到气氛不对,问道,“怎么了?”

“我说你真的叫‘许仙’吗?该不会是耍我的吧?”小白阴森森的声音冻得许仙直打颤。

“真的!真的!”许仙举起右手作宣誓状,“父母钦赐姓名,骗你天打雷劈!”

小白摸下巴,姑且算是相信了,但这种感觉总是很不爽……

于是一拍大腿,“决定了!以后就叫你小许子了!”

许仙失声大叫,“为什么?”

小白可爱一笑,“要么叫你小仙子?”

许仙嘴角抽动,“你就这么期望把我整成太监?”

小白嗤笑,“当初编剧要是下狠手把许仙送进宫而不是去金山寺,这世界早圆满了!”

许仙满头冷汗,“你对‘许仙’有这么愤恨吗?”

小白冷笑不止,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仙还想辩驳什么,白小少突然从世界的某个角落蹦了出来,指着许仙,“你是什么人?”明明个子比人家矮语气却是居高临下。

许仙拱手,“在下许仙。”

白小少一副查户口的架势,“你是我姐什么人?”

许仙笑,一口黑人牙膏牙齿在阳光下甚是闪亮,“在下是令姐的朋友。”

白小少转头以眼神询问,小白赶忙点头表示确有此事,前者态度缓和些,但仍不甚客气,“我姐身体不好,不要让她动怒。”

小白受宠若惊地看着白小少,后者被看得脸上发烫,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吼道:“看什么看,又不是今天第一次见!”

小白迅速低头,许仙汗颜。

——这到底是谁让谁动怒来着?

人一多矛盾就多,中午吃饭连个座位都不好排。先是轩辕菱要坐在白小少旁边,被白小少一手拎开,于是小LOLI抢座位未遂;再是小白不想坐在相先生旁边[奇][书][网],只是久未蒙面尴尬仍在的相先生不知哪根神经抽了一屁股就坐在她身边,不管小白怎么暗示白小少怎么明示都没用,于是小白赶人未遂;是以最后位置就变成了小白的左右分别是白小少和相先生,白小少的左边是轩辕明臣,再往右依次是轩辕菱和许仙,可怜的小白被夹在中间,备感压力。

开始吃没多久,右边神经抽了绝对不只一根的相先生突然夹了一筷子的青菜到她碗里,嘴上说道:“多吃青菜,对你的病有好处。”

小白很有些抵触地把菜拨到一边,没说话,这一动作让相先生的眼睛有些黯然。

相对于小白的消极抵抗,白小少那边则直接反攻夹了一块豆腐给小白,还特地压在那撮青菜的上面,“多吃豆制品好。”说完还挑衅地看了相先生一眼。

相先生笑容温良,眼中却射出精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青菜好。”

白小少奋起直追,一勺豆子。

相先生不甘示弱,一撮青菜。

白小少坚决抵抗,一块豆腐。

相先生毫不动摇,一撮青菜。

一勺豆子。

一撮青菜。

一块豆腐。

一撮青菜。

……

……

许仙看着小白被整碗的青菜豆腐豆子映照的一青二白的脸色,于心不忍地说道:“我看还是让她自己夹……”

两道杀人死光射去,许仙僵住。

“不,没事,你们忙,不用在意我……”

轩辕菱看着嫉妒,便撒娇道:“小师弟,我也要吃豆子。”

白小少正在气头上,“自己夹!”

可怜的小LOLI伤心地头一低嘴一扁,闷闷地低声道:“夹哪啊,盘子都空了……”

轩辕明臣则面带笑容地看着,偶尔说一句,“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倒是风暴中心的小白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只顾低头扒饭。

战争让女人走开,她是和平主义者。

三个男人一台戏(下)

背景音乐请点击:

「选择总是突如其来,带着命运的洪流奔向远方。」

她承认青菜和豆制品营养价值高绿色无污染确实对心脏病有好处,但怎么就没人和他们说说过犹不及的道理?

满脸“菜色”的小白在吞掉整碗的素食之后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一边缓解她可怜的肠胃,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办。

让白小少和相先生碰在一起那根本就是世界和平进程的最大阻力,他们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可苦了她在一旁受罪,这样损人利己的行为实非值得提倡的事情,必须把他们分开!

要不找他们谈谈?

哈!对不起她又在说笑了!白小少那边八成还没谈上她就被镇压了,至于相先生……坦白说她对那时候的事还有点耿耿于怀,虽然被帅哥强吻归根到底还是她赚到了,但那种完全被逼迫的非必要行为还是让她觉得很不爽!而且……而且还是她宝贵的荧屏初吻,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决不原谅!

小白忿忿地握拳,正想回房休息,转身就看到了那个不想看到的人。

那个人着一身月白色长袍,一派温文尔雅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几日下来脸上似乎消瘦了些,略带尴尬地看着她。

既然尴尬就别来啊,真是!

目光撞个正着,这下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只好挤出个笑容,公式化地客套道:“啊,相先生你也来散步啊,恩,那个,我散完了,先走了哈,再见!”

小白正要逃跑,不料被相先生三步并作两步抓住了手腕,因为握的太紧让小白不觉呻吟出声,相先生这才发现自己没控制好力气,赶忙放开,但苍白的手腕上还是浮现出一圈红色。

小白抬手一看,得,戴手表了,真不错。

“抱歉……我……”相先生难得说话不顺溜。

“啊啊,没事没事,其实也不是很痛,用不着道歉。”小白打哈哈,心里只想着拍屁股走人,“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房了。”

“不,我说抱歉是……那个时候……”

小白看着他的脸,那张总是不动声色的脸此刻竟然染上了红晕,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愿意听我说吗?”突然,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带着微微的晦涩的光芒,似乎在压抑,又似乎想要释放。

不想!

但小白那个头不知怎么就点了下去。

□裸的叛变了!

入冬后天气比之前凉了许多,山上则比下边更冷,相先生取了件披风给小白披上,这样温柔的动作让她有些不自在,却又不好意思再推却。

山里的景致同上次来见到的差不多,只是现在就连那些摇摇欲坠的叶子都不见了,枝桠彻彻底底成了光棍,一心一意地期待又一春。

找了个风吹不到的地方,一向干净的让小白怀疑他有洁癖的相先生竟然就这么坐在了地上。小白想了想,也坐下,只是稍稍离得远了些。

“我有个弟弟,你是知道的,但你大概不知道,我还有个姐姐。”他的口气就像说故事的人开了个“很久很久以前”这样的头,甚是平淡。

“恩。”

“我家原本也是书香门第,五岁的时候戴渊与天极开战,天极兵杀了我父母,弟弟也失散了,大我七岁的姐姐带着我逃到融溪,我们就在那里生活下来。”

“等等,你说战争?”小白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很正常,毕竟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其实戴渊与天极曾连年征战,现在表面虽和平,暗里却依然有往有来。”相先生笑笑,神情又变得严肃,“就连你爹也是靠发战争财起家的,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发展的那么快?”

不知是不是多心,小白觉得他的口气略略带着些憎恨。

“然后呢,你们生活的怎么样?”她本能地想要转移话题。

这个问题问的真废,小小年纪无依无靠的两姐弟,身无分文地跑到异地他乡,能生活的怎样?

小白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幸而相先生本人倒没多大反应,“过的很苦,我们在那里总是被人欺负,特别有一个人,尤其……”说到这里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看得出是很痛苦的事,却没有继续说下去,“那个时候我什么都做过,什么都吃过,幸好后来遇到了大哥。”

“大哥?”

“是,一个镖局的镖头,功夫很好。”说起大哥相先生的神情柔和了些,“大哥对我们很好,不仅给我们吃穿,送我去读书,还教我武功,我的基础就是在他那打下的。”

“慢慢的,我发现,大哥喜欢上了姐姐,姐姐喜欢喝枸杞银耳羹,大哥就常亲自下厨做给她喝,那个样子任谁看了都要感动的。而我也知道姐姐亦对大哥有感情,便想着撮合他们,事态发展的很好,大哥不顾众人的反对,娶了我姐姐。”说到这里他笑了,有些悲哀。

看着他笑,小白的心一痛,突然很有种冲动,想伸手抚平他的嘴角。

是的,她知道,悲伤的故事总发生在幸福之后。

“我以为,幸福的生活终于来了,但就在他们成亲后不久,却传来大哥押镖途中遭歹徒袭击身亡的消息,这宛如晴天霹雳,姐姐一下支撑不住,病倒了。”

“周围人说的很难听,说都是和姐姐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成亲,大哥才会遭灾,但其实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迁怒!”他自地上抓起一把枯草,发泄般又扔掉,碎草散了一地。

小白静静地点头,自有历史以来女人最大的作用就是被迁怒。

“不管我怎么安慰也没用,姐姐虽然不再病,却还是一点一点瘦下去,直到某一天我看到她开始打扮自己,觉得很开心。”

“但这种开心没持续多久,因为我发现,姐姐在外面有了男人。”

他的眼神一凛,比剑更锋利。

小白叹了口气,新婚妇人耐不住寂寞,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自道德上来说确实有些让人难得接受。只能说,她爱的不够深。

“我那个时候很生气,同她大吵了一架,才两三个月罢了,她怎么能那么快就忘了大哥?她那时侯还在守孝啊!而且对方竟然是那个人!那个以前一直为难我们,欺负我们的人!”他的声音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大声,是那种喊出来的,伤心到极点的声音。

“我知道的……我也理解……可我,就是不明白……”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表情痛苦,此刻的相先生,犹如孩童,把已结痂的伤口再度撕裂后怕被大人责骂而忍着不哭的表情,那样的表情,让小白的心一阵阵的抽痛。

小白伸出手,放在他的右手上,冰凉的手指触摸到相先生滚烫的手背,有种灼烧的感觉,但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忍受着更炽热的灼烧,远比她感受到的剧烈千百倍。

她没办法说什么,就算她有一千句安慰的语言此刻也说不出来,这种时候需要的不是话语,只是一个活人和一双耳朵。

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谁知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又慢慢说道:“所以我杀了那个男人,在他和姐姐……”他止住不说,但没做过也见过别人做的小白自然懂得他在说什么,脸上还没来得及红就先青了。

杀人?

可他那时候才几岁?

“在那个男人死后不久,姐姐就服毒自尽了,我把姐姐埋了后,也离开了镖局。”

“后来呢?”小白难得对一个人好奇。离开了镖局,他又能去哪里?

“后来的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相先生对她笑,笑容里有些她不熟悉的东西,让她的心忍不住跳漏了一拍。

是了,她差点忘了,这个人秘密太多,而秘密这东西,总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小白收回手问他。

相先生露出大约是失望的神情说道:“算是向你道歉吧,因为上次的事,我想,我是想到了姐姐,所以……有些冲动……”

“……这么说,你当时,是把我当作你姐姐了?”小白的声音突然有些异样。

“不,不能那么说……只是……”相先生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措辞。

小白觉得呼吸有些混乱,脑子疼痛起来,一些记忆的碎片随之浮起。

难怪那时侯,她根本感觉不到他是在看她。

所以,他才会在最后用那样笑容叫着“姐姐”……

这么想着,她的呼吸一窒,心脏像被针扎了一般,生生的疼着。

“素贞?”相先生见小白脸色变换不定,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这山上确实冷了,我们下去吧!”

小白木然的站起身,思绪混乱的宛然被北风刮的凌乱的杂草,被风吹着,身体分明连一点寒冷也感觉不到,却瑟瑟地发抖。

到底是哪里在冷呢?

“素贞,很冷么?”相先生发觉小白被披风裹着的小小身子正在发抖,心疼地上前想帮她把披风扎紧些。

小白像木头一样僵在原地。

原来她会生气,并不是因为他强吻了她,而是因为她觉得他那时侯要吻的根本不是她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小白突然笑出声来。

“……素贞?”相先生抬头看着小白,眼中诧异。

但小白却不想去在意了,她用力推开相先生,不顾后面的叫唤,犹如被野兽追赶般快步朝山下跑去。

留下相先生形单影只地站在那里,一地枯草。

“不舒服吗?”白小少见气喘吁吁的小白一身狼狈地走回院子,急忙上前询问,“你……不是让你不要到处乱跑嘛!”

小白摆摆手,勉强笑道:“我只是……去散散步。”

“散步?!”白小少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才三岁吗?散步能散成你这样的?”原本还要数落几句,但看那张尖尖的脸满是疲惫,心里又软下来,“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别老是一个人憋着……你的脑袋本来就简单,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情的,不要勉强。”

虽然此时很疲惫,但小白还是很不爽地咬了咬牙。

丫个小鬼!

……不过,似乎比以前靠的住了。

或许,很快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小白安心地笑笑,慢慢走进房间。

而白小少就在她身后看着,直到她关上门一会,这才离开。

晚饭时,小白避过相先生的目光,只随便吃了些就回到房间。

自她下山后不久就突然下起了大雨,立冬后还有这么大的雨实在很少有。

小白思绪复杂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雨打芭蕉噼里啪啦乱响一片。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她又为什么要在意?

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为什么要有闲心去在意别人?

明明只要在意自己就好,明明只要这样就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让她发现?

小白心烦意乱地把头埋在臂弯里,让脑子放空,只装进清澈的雨声。

“坐在这里,会被雨打到,对你的身体很不好哦!”

耳边一个关切的声音传来,小白抬起头,竟然是一张青面獠牙的脸。

促不及防的小白尖叫一声,“什,什么东西!”

倒是那张脸被她吓得退开一步。

“哈哈,开个玩笑拉,别怕!是我。”

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竟然是许仙。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小白抬手就给他一个暴栗!

“你脑袋有坑啊!大晚上装神弄鬼的!还有你那个面具是从哪里弄来的,吓死人了!”小白大声痛斥许仙的恶劣行径,可怜她的小心肝,本来就够脆弱的了,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她的病经不起折腾?一个两个都来刺激她!

“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只是看你很没精神的样子,所以去镇上买了个面具,很好,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许仙摸着脑袋被打痛的地方,莞尔。

这么说来……对了,刚才吃饭的时候确实没见到他,原来,是去镇上了吗?该不会,就是为了去买这个玩意吧?

难怪,觉得他的头发有些湿气,是被雨淋的么?这么大的雨还跑出去……

许仙露出个大大的笑,这样灿烂舒服的笑容让小白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连心情也连带好了起来。

许仙……小许子……呵呵,莫不是《白蛇传》里许仙也这么讨白娘子喜欢的?难怪万能女主到白娘子这个地步也要投降了。

……

……她都在想什么?!

“咳咳……你这个时候来,该不会就是给我看这个面具的吧?”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啊,那个……其实……”他突然开始扭捏,对了对手指,仿佛有难言之隐。

“其实?”

“其实……是那个……”

“到底是什么?再不说我睡去了!”

“其实……”他像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我们私奔吧!”

传说中的私奔

「别说我太傻,人生本匆忙。」

京城现在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有三件大事。

一是前往赵国的三代老臣镇国将军洛诚连站皆捷,皇帝体恤其年迈,召他回京,而派年轻将领元秀代替其领兵,继续支援。洛诚回来后即刻上书愿告老还乡,皇上几番挽留不住,只得应允,并赐丝帛千匹良田百亩,以彰其功绩。

二是解试放榜,得解举人全部出炉,一时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欢乐几家愁。让大家大为诧异的是之前在“品菊宴”上大放异彩的卓子君无缘榜单,后又有知情人士透露,卓子君被人废了右手,再不能参加科举了,连写字都成问题,当真是天妒英才。

京城官道上行着辆马车,外表朴实无华,实则质地精良。驾车的是个青年,看起来大约二十三四,面容清秀,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让人觉得很是舒服。马车里的人则被帘子挡着看不见,只从声音判断是个女子。

“小许子。”

“什么事?”

“我再次重申,我痛恨标题党。”

“啊哈哈……都说了是开玩笑拉……”叫小许子的青年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而且,我只是觉得这样两个人出来真的很像私奔啊!”

车上的人怒了,“娘的!你到底懂不懂私奔这个词的含义?去找小红……不,赤就说去找赤,去见你师傅就说去见你师傅,搞个私奔出来你纯心欺骗我幼小纯洁的心灵!”

“啊……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不过……”他突然掀开帘子,笑道,“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小白见那突然放大的俊颜,一怔,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我把你给蒸了!”

可怜的小许子哎哟哟叫唤着把脑袋缩回去,不住地摇头,“当初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暴力?”

向来欺软怕硬的小白冷笑,“彼此彼此,谁让我当初也没发现你这么欠揍!”

许仙摸着脑袋,只好自认倒霉。

停战后,小白问道:“你说你师傅找到赤莲了,那她现在在哪?”

许仙答:“这不正带你去嘛。”

“远不?”

“……还好。”

“前面那个停顿很诡异。”小白眯起眼睛,“算了,反正都出来了。”

“就是就是。”许仙赶忙附和。

小白双手呈祈祷状放于胸前,眼放精光,“不过说到要见你师傅我就心潮澎湃激动难耐!”穿越女主啊,那是何等的仙姿,何等的威风,何等的油菜,何等的……

“要见公婆的激动……哎哎哎我知道错了,不要踹我屁股!”

小白收回脚,“我们什么时候能出京城?”白小少他们现在八成已经发现了桌上的留言条,会不会马上追出来了?

“快了。对了,你留的那纸条上都说了啥?”许仙驾着车忙里偷闲问道。

小白沉默了,好久才说道:“实话实说。”

“哦……”

“不过你还真果断啊,说走就走了。”许仙又笑。

小白白了他一眼,“这不都是你提出来的,还好意思说。”

许仙哈哈一笑带过。

小白放下帘子,背靠在轿子上。

因为她想要解药,也因为她想要冷静一下。

暂时不想看到某张脸。

“抱歉没和你们打声招呼就走了,但我知道如果我打了招呼你们肯定不会让我走。许仙的师傅已经找到了赤,我们现赶去与她汇合。轩辕先生的药我带着,不必担心我的病。青山不改绿水常流,看我们这么有缘,一定会再见的,所以不用找我们。白素贞字。”

白小少捏着信纸的手不住地抖,这家伙到底发什么神经?也没和他说一声竟然就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这么跑了?这算什么?!

相先生脸色铁青,似乎猜到了什么,沉默不语。

“我就说那药罐子前几日不大对劲,今天竟然就敢闹失踪!”白小少急在心头,拔腿就要去牵马,却被轩辕先生止住。

“师傅?”白小少急道。

“她不是一个会莽撞做出决定的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她是你姐,你应该相信她。”轩辕明臣想起那晚那个看似柔弱的孩子毫不留情地割开自己的伤疤痛斥他的表情,莞尔一笑。

既然那是她的生活方式,那就成全她。

白小少握紧拳头,半晌,隐忍不住般一拳砸在墙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我先回房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轩辕明臣若有所思地看了相先生一眼,后者则一直没有抬头。

入夜,相先生站在院中,对着月色展开一张纸条,那是瑰陌传来的许仙的资料。

许仙,赵国长矢人,父亲乃一教书先生,与其母在战乱中丧生,并无其他亲属,似乎有一师傅,但查不到相关消息。

相先生又将内容默念一遍。他这师傅果真如此神通广大,不仅自己不露一点踪迹,甚至还找到了天机阁都尚在寻找的赤?

正思考,夜空中飞来一只纯白信鸽,脖上系一条红色丝巾,它仿佛认得相先生,停在他肩上便安分地不动了。相先生脸色一变,慌忙自其腿上解下一小小空心圆筒,自其中倒出小纸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

速归。

小白和许仙驾着马车顺官道已驶到岔路口,许仙将车停下,准备去路边小店买些干粮以及其他旅途所需用品,一直坐在车里的小白也趁机下车透透风——心脏病人需要通风的环境和适当运动。

她裹着件披风无所事事地顺着街道“运动”,此时正是吃饭时候,是以大街上行走的人还不算多,小白看着周围那些“糖葫芦”啊“糖炒栗子”等穿越女主必买食品想着要不要给穿越女主她老人家备份礼物,不然这样两手空空的过去还求人家办事实在不大礼貌。

走路时东张西望的结果就是容易撞到人,大白天撞醉鬼的机率虽然不高但还是给她给碰上了。可怜的孩子身子孱弱被那人一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更可恶的是始作俑者彻底忽视了基本礼仪连个援手都不伸。小白忿忿站起身,转头看那个左手抱着酒坛摇摇摆摆显然醉得不轻的酒鬼,想和这种人讲道理还不如去弹琴给牛听,后者或许还能让牛多长点膘。

——所以她讨厌上街!

一个头发风霜雨雪的大娘气喘吁吁地对她道歉,“对不住啊,姑娘,他,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小白最见不得老人家道歉,尤其还是母亲,这简直就是她的两大软肋,于是赶紧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您忙,不用在意她。

大娘又道了声谦,蹒跚着步子追上去,口中叫道:“子君,子君,你等等娘啊。”

子君?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小白走近那人,特地朝他的右手看去,果然那里的几根手指姿态极其不自然,看来是生生被人弄断的。小白一个哆嗦,莫非他就是那个先前在小巷子里受虐的主?

想当初那人是何等意气风发,而现在竟然落到如此地步……又想起自己当时也是胆小怕事见死不救算个间接帮凶,心里一虚,也不敢抱怨了,掩着脑袋就想遁走,但下一秒她却又停住了。

只见那卓子君猛地用手肘撞开大娘,大娘一个不稳,整个婶子砸在路边的菜摊上,而且腰部似乎磕到了石头,表情十分痛苦,但嘴上仍在唤着:“子君……你等等娘……”

而那个儿子却跟个木头人似的,根本不理会,只抬起酒坛又倒了一口,可里边空空无一物,他一恼,猛地将酒坛砸在地上,瓷片飞起,路人赶忙躲开。

那人醉眼扫了扫四周,看见他娘,便大笑着走过去,伸出手,众人以为他终于要将其扶起,而那位大娘也面露欣慰之色,谁知她刚伸出手就被卓字君打掉。

“银子!给我银子!”

卓子君的声音模糊,但还是能分辨出内容。大娘怔怔地看着他,双目流出泪水,喃喃道:“银子?哪还有银子?都被你喝空了……子君啊,你就醒醒吧,娘求你!别再喝了!”

“你给我住口!”卓子君双目通红,“你又怎么能明白我的感受?!我十年寒窗苦读,终于等到了今天,可我等到了什么?!你看看!”他抬起右手,“我现在还能做什么?不能写字不能画画不能弹琴,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我还能做什么?!”

路人皆是叹息,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小白看着那依然倒在杂菜堆里满身秽物的大娘,脑袋一热,走过去用力将其扶起,对着大娘悲伤难耐的神情,心头涌起一阵悲伤。

人总说子欲养而亲不待,可为何亲在时子总是不懂得珍惜?

小白看了看老泪纵横的大娘,又看了一眼破罐子破摔的卓子君,把心一衡。

反正咱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此去再无相见之日,他就算想报复也找不着人。加上近来烦心事多多,又无处发泄,积怨太深不利于她的病情发展,此时恰好看到个不爽的,拿来出出气正好!

于是小白走到卓子君面前,深呼一口气,重重地给了他一耳光!

这本该是穿越女主的活,只可惜穿越女主不在,这烧饼只有她这个穿越龙套替她甩了!

出风头

「遥远的山水中,你是唯一的风景。」

小白这一巴掌声音不大威力却不小,数十双炽热的聚光灯齐齐聚焦于她的那只手上。

“你!你是什么人?!”卓子君愣在那里,但很快咆哮出来,恼羞成怒般,“你一女子竟敢对男子动手?你……等下,是你?又是你?!”

小白甩了甩因力的相互作用而有些麻的手,着实意外他竟然能将自己认出,看来他就算醉了还算有几分眼力,心里微微有些虚,但前奏已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遂叫道:“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你……”

不让他说话,小白努力用声音盖过他,“你以为废了只手自己就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五体不健比谁惨的话哪轮得到你在这鬼哭狼嚎?!就算你很惨,但你惨了所以全部人都要同情你可怜你你杀人放火为非作歹就都合法了?参加不了科举考试痛心啊?你不觉得这样对待你生生母亲更让人痛心吗?你为科举寒窗苦读十载,那么你娘为培育你那又是几个十载?!亏你还敢叫卓子君!你肩不能抗手不能挑不会赚钱只会花就是君子所为?是啊是啊,像你这种‘君子’的感受我们当然不明白,也不屑明白!但你又能明白你母亲的感受吗?看着自己骄傲的儿子变成这副德行她才是全天下最痛心的人!”

小白气喘吁吁地怀疑这是她这辈子说的最长的话,幸好是一气呵成,否则中间断在那里都不知道还接不接的下去。但她还是头一次如此愤慨,她活了两辈子,没有一次如他那般有受过母亲那么多的关怀和疼爱,是,她承认她是嫉妒,所以就算心有虚虚还是决定跳出来骂他个狗血淋头。

最后,她重重喘了几口气,略微缓和了声音继续说道:“人为什么要有两只手?不就是因为如果一只不行了,还有另一只吗?”

热闹的街市刹那间鸦雀无声,卓子君犹如死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懂得呆呆地站在那里,大娘心疼地走上前去,摸着卓子君脸上的小小“五指山”,关切地询问他有没有事。那一刻,小白看到卓子君的眼睛似乎清明了些,里边有点点水光,面对他母亲的亲近也没有抗拒,微微一笑,趁着众人还在做着各种各样的叹息时抓紧空隙悄悄挤出了人群,一出人圈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笑得满脸灿烂的许仙。他似乎没看到刚才的事情,举了举手中的包裹对小白说:“东西都备齐了,我们走吧。”

“恩!”这话正合小白的意,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为妙!

攀上马车时,小白仍有些不塌实的感觉。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管闲事,不仅在大街上发表了长篇大论若干,甚至还甩了一个陌生人(约等于)一巴掌!这,这真的是她干的吗?

若不是右手仍有些麻感,她真的要以为刚才那一下完全就是马车中的一场白日梦。

马车骨碌骨碌往前跑,不一会就出了京城地界。

与此同时,相先生驾着马向前奔驰,只不过小白他们是往南行,而他是向北走,这天南地北一差开,距离就越来越远了。

这事相先生当然不知道,他只收到总部传来的讯息让他速速回去,却也没说是什么事,这让更是罕见的心里没底,但直觉告诉他,这事或许与小白有关。

几个旅途中的人各有各的风景,呆在院子里的白小少却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去找小白,只是师傅说要“尊重她的选择”,这才生生按捺下这股冲动,只是仍坐立不安,煎个药都觉得时间比往常久很多。

轩辕菱难得不说话坐在那里,看着他在药房里转了不下十圈,并且没有停下的趋势,终于开口说道:“小师弟,我觉得白姐姐不会有事的,你也别太担心了。”反正你两隔了这么远,担心也没用,当然这话她没敢说。

白小少哼了一声,咬牙道:“那个家伙身上带病又有毒,偏生还爱学人家到处跑,而且天生就是个引事的主,她不去找麻烦,麻烦自会来找她,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轩辕菱小LOLI有些吃味,“她到底是你姐!”

白小少冷笑,“她哪一点像我姐?”

小LOLI想了下,没声了。

“阿嚏!”

“怎么了,感冒了?”马车外的许仙关切道。

“没,大概谁说我坏话呢。”虽知他看不见,小白还是习惯性地摆摆手,“出京城了么?”

“恩,刚才停下的时候就是给他们检查通关文书等证件呢。”

“哦……等下,”小白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她对古代出游的事情知道不多,但总还记得貌似在古时候弄个通关文书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看《西游记》里唐僧受了那么多罪就知道,虽然这出个省和出国到底还是有一定差距,但也不至于这么简单吧?

许仙大笑,“我师傅神通广大,比孙猴子还厉害呢!”

小白讪讪,穿越女主,果然是超越常识的存在。

马车匀速行了两天,中途停下吃了几次饭放了几次风。突然小白一激灵,想到了什么,赶忙问:“前边是不是镇江?”

许仙答:“是啊。”

“那是不是有个湖叫西湖,西湖上有座桥叫断桥?”

“是啊。”

“那是不是下游还有渡?”

“没错。”

小白坚决道:“我要坐船!”

许仙不解,“为什么?我们有马车啊。”

小白意志如磐石,坚不可摧,“总之我绝对不过断桥,尤其是和你!”

许仙性子好,见怎么也劝不动她,只好顺了她的意,花银子把马车托给个车夫让他驾过桥,自己和小白则跑到下游乘船。

这是小白到古代来第一次乘船,颇有些新鲜。船家是个老翁,年纪虽大身子骨却硬朗,看来有天天补钙。小白坐在船头,从下游往上看,那卧波横桥在略远的地方宛如飞虹,这个角度看尤其漂亮,让小白不禁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汗水啧啧赞叹,“看那曲线,那弧度,连桥上的人看起来都……”

话说一半,小白突然眼睛一张,瞳孔一放,抱头就蹿进了船舱。

“怎么了?”

许仙本是立在她旁边,只不过张望的方向不同,这会见她钻地比地鼠还快,甚是狼狈,禁不住笑道:“大白天见鬼了?”

小白的声音像大冬天被浇了头冰水,抖地一波三折,“是比鬼还可怕的生物。”

许仙望过去,不一会,也缩进了船舱。

小白看着他,“我说你怎么也进来了?”

许仙咽了口口水,“不行,我对他有心理阴影。”

小白深深叹了口气,这小受王爷果真妖孽,弄得人人都不得安生。希望呆会上岸不要碰到他。

这么想着的小白,再次感慨了下自己弃车乘船的英明抉择。

不过,刚刚好象感觉他朝这边看了过来,该不会是发现她了?

……恩,应该不会吧,毕竟这么远,她都只是因为那身标志性的红衣才发现他的,像她穿的这么朴素大众,应该不会被发现……

恩!一定不会!肯定不会!对!不会……可能……

天机阁

「真实早已追逐着谎言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窗外星光点点,夜色正浓,桌上的瓷灯放出略微返白的光芒,照出一方天地。

屋内由一扇橘花屏风隔着,左右两个人影,左边那人长身玉立,面目冷俊,右边那人却坐在一张轮椅上,搁着屏风看不清脸。

整间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橘香味。

“阁主,您当真同意了他们条件?”左边的人声音沉稳,但面色却难得的有些焦躁。

轮椅之上的人点点头,“我之所以创办天机阁,便是想让妹妹过上好日子,而如今,这个愿望已经落空,更不能让她唯一的孩子遭到不幸。”那声音清澈悦耳,若玉石敲击,“白家的事辛苦你了,‘金’,这一呆就是十五年啊。”

被称作金的人垂首道:“只要为了阁主您……和天机阁,我颜鸣就算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又有何妨!只不过这回,那夜楼当真是欺人太甚!”

阁主轻轻地笑,“那孩子现在在他们手里,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他们想免费获取情报,这一点我猜到了。但他们竟知道皇宫内也有我们的人,这点让我有些在意。”

“确实。”

“为了避开朝廷的势力,我们并未将皇宫的消息明码标价,他们却知道,甚至还特别强调,这让我有些在意。”

“您的意思是……我们阁中还有夜楼的……”

阁主将食指轻轻靠在嘴唇上,笑道:“此事还未有定论,我不想怀疑我们之中的任何人,暂且不要传出,先暗中注意下。并且,夜楼如此关心戴渊朝廷的消息……我怀疑,它或许与天极国有关。总之,万事小心。”

“是!”

这事说完,房间里一时有些寂静,连那一闪既过的微微风声,也清晰起来。

“颜鸣……”轮椅上的人突然开口道。

颜鸣诧异地抬头。大多时候阁主总以职位的代号称呼他们,“阁楼有何吩咐。”

“……抱歉。”那人声音依然清澈,但此回还带着微微歉意,“我知道让你亲手放火烧死他们十分残忍,虽然之前已用迷药将他们药倒……不多加干涉是我的意思,但我仍不能原谅他们那般对待香儿……”

“阁主无须在意。”颜鸣只是笑,“颜鸣是属于天机阁的,在那里,不过是个假的‘白老爷’,那些人只与‘白老爷’有关系的人,与我,则无任何关系。”

“那样就好。”阁主释然道,“对了,我的那块玉佩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请阁主再耐心等待下……”

“好吧。”阁主慢慢点头,“继续寻找!”又自袖中取出一块暖玉,贴在唇边,轻轻呢喃,“香儿,我的香儿,若不是那场战事,我们也不会分开……你又怎忍心先我而去?”说完竟剧烈地咳嗽起来。

颜鸣焦急道:“阁主,莫要太过忧伤,身体重要。”

“你先下去吧。”

他说完,不管颜鸣的叫唤,将轮椅转到阳台前,静静吹着夜风,浓重的影子砸在地上,衬得他的身子越发单薄。

夜色更加深沉,相先生找了间客栈投宿。

相先生躺在床上算了算时间。

照这个速度,再两天行程便可回到天机阁。

天机阁的鸽子有两种,绑蓝色丝巾的为普通传讯的鸽子,绑红色丝巾的则是阁主发出的命令。阁主在这个时候不让他去追他最珍爱的人的女儿,却直接将他招回,不知是怎么个想法?

辗转难眠之间,忽然想起和她假扮夫妻之时也曾这般纠结过,那人小小的身躯蜷起来,像个饭团子一般。白素贞白素贞,不如叫白团子来得贴切。想到这里,他不禁微微笑起来。

窗户没有关拢,漏进几丝风,像极了她平稳的呼吸,缠绕在耳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哪里都可以睡得香香甜甜安安稳稳,也算是一种不得了的天赋了!

这么想着,他又笑起来。

突然,他收敛起笑容,显出一丝疑惑。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经意地就会想起她,甚至只是想起,就会想要微笑。

不知道那个人到哪里了?

……不过不管在哪里,现在也都在睡吧?

而且一定,睡得很好。

许仙看了眼隔壁房里睡得比死猪更死的小白,羡慕地摇摇头,重新回到自己房中,对着刚到的人说道:“蓝枫,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怎么把它也给带来了?”

那是个高挑女子。五官立体,线条清晰,颇为英气,瞳孔竟是如大海一般的湛蓝色,显然是有幽人血统。她的肩膀上趴着一只肥肥的大猫,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夜晚甚比空中的明月。

蓝枫略有些粗鲁地摸了摸头发,“我也没办法,它死扒着我不放,拉都拉不开,倒差点把我的衣服撕破了。”

许仙大笑,“莫不是你老被阿赤罚去喂它们所以喂出感情了吧?”

蓝枫很是委屈,“若不是您老让我做您替身,我至于这样嘛我!”

许仙促狭地笑,“谁让你老被她发现,我早说了你那个‘恩啊哦’的诡异口头禅改了比较好,你却不信我。”

蓝枫再忍不住翻白眼,“说改就改,那还是口头禅吗?”

许仙拍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抚,“好了好了,说说,事情怎么样了?”

蓝枫顿时一整适才的颓丧,兴奋道:“全如楼主所料,那天机阁阁主一听他侄女在咱们手上,还中了‘四时花开’,心疼地不得了,立刻就答应了我们的要求。哈哈!”她说的手舞足蹈,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许仙勾起嘴角,“很好!如此一来,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蓝枫顿觉一阵热血涌上心头,眼前那人平时便没什么架子,在她们七人面前更是随意,打打闹闹乃是家常便饭。可此时那种亲和感荡然无存,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让人不能直视的气势,这种气势只让她想到四个字——君临天下。

她本在幽国。母亲是幽人,父亲却是天极人。幽人极看重血统,与外国人通婚更是禁忌。血统不纯的她被迫离开幽国,却因相貌异于常人而再度遭到排斥,若不是被主人收留,此时的她,或许早成了破庙中的一堆白骨。

她不禁半跪于地,低头道:“蓝枫誓死效忠主人!”

许仙将她扶起,透过窗子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被黑暗笼罩,只隐约看得清轮廓。

伸出手,仿佛就在五指之间。

蓝枫肩头的大猫突然“喵”的尖叫一声,不知怎的原本柔软的黄毛略微有些竖起,蓝枫一个阻止不及就一蹿溜跑到隔壁小白呆的那个房间,挥舞着肉帅气一跃上了床,最后在侧蜷着的小白耳朵旁摆了个舒适的造型扎了窝,仿佛找到了家一般,撂了撂胡子,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