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如果遇见(上)
【一切故事都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的。】
我家是书香门第,祖上曾经中过举,讨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可惜后来似乎出了点什么事,被撤了职,做了一般百姓。父亲是个不得志的秀才,虽然乡试屡次不中,但凭着祖上留下的家业,娶了我娘,生下我们三姐弟,一家也过的和和美美。
我自小习字,弟弟也与我一同学习,但我总学的比他好,他便不乐亲近我,大约是竞争意识,我也少去找他,只与姐姐要好。大约是在一起的时间久的缘故,姐姐虽也疼弟弟,但仍是更疼我一些,她会给我炖我喜欢吃的东西,会帮我缝好因摔交而破损的衣物,会用柔柔的声音叫我“阿诺”。
幸福的生活那么短暂。天意弄人,戴渊国与天极国曾连年征战,在我五岁那年,两国战事又起,穷凶极恶的天极兵就那么闯进我家,挥舞着长长的兵器,狰狞的表情犹如夜里出没的豺狼。
惊恐的父亲将我们姐弟三人藏在柜子里,一再嘱咐我们,无论出什么事,都千万不要出来,我们深知事态凶险,不敢多言,只得含着眼泪缩进去,眼睁睁地看着光亮一点一点地消失。
接下去便是另人难耐的沉默。意义不明的叫声、喊声和兵器声在我耳边响起,交汇成让我颤抖的乐曲,萦绕不去。我的心被恐惧占满,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至今无法忘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脑中已经混沌一片,几次三番,我忍受不住想冲出去,都被姐姐紧紧抱住,我不断挣扎着,直到一滴液体落在我额上,顺着轮廓慢慢滑入嘴里,咸涩得像纯粹的盐。
声音静下来时,我们三个像疯了一般冲出去。我哭喊着,四处寻找着爹娘,我想见他们,现在就想,可又害怕见到的不过是两具冰冷的尸体。然而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爹娘的身体被一把刀串着定在地上,表情痛苦,血液已经流干,那场景我一生也忘不了。
我和弟弟扑在冰冷的身体上大哭,姐姐泪流满面地说,他们最后还是在一起的。
我们无家可归,只得四处流浪,以乞讨过活。那阵子,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总做噩梦,梦里是满满的黑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身子被看不见的绳索束住,不得动弹。耳边充斥着爹娘的惨叫,脸上湿蠕蠕地泥泞着,用手一摸,竟是鲜红的血液!
我大叫着惊醒,姐姐慌忙过来拍着我的背安慰我,告诉我没事了没事了,可即便如此我仍是整夜整夜地做着噩梦。时间仿佛一直停留在那一天,不肯离去。
在半途,一个不注意,弟弟被人牙子带走,姐姐哭得半死,一直说是自己的错,至死没有释怀。我虽伤心,却不似她那般难过。少一个人就少了一张嘴吃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事实总是这样,即便糟糕即便残忍,但随着爹娘的去世,我已慢慢学会了为了保护而舍弃。
后来流落到一个叫融溪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同惯常一般住在破庙里,靠乞讨为生。那些本地的乞丐见我们姐弟瘦弱好欺负,总将我们要来的食物抢去,我们寡不敌众,每次都只能保留下一点点食物果腹,半夜常常又惊又饿,痛苦难耐,此时我只能扑在姐姐怀里,泪流满面。一次在乞讨的时候,姐姐被一个当地的富商看中,若不是我们跑得快,险些被他抓去做了小老婆。后来知道那富商姓白,是当地极有势力的米商。这样的人要找个乞丐何其简单?因此我们最后还是被他寻到。毫无征兆的,他带着一群大汉出现在我们面前。手无附骥之力的我们怎能争得过彪形大汉?我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仍死死抓着姐姐的衣角不放,白老爷过来把我的手死死踩在地上,姐姐哭叫着说不要,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混乱中又想起了那天的情景,爹娘的尸体叠着被一剑刺穿的情景,耻辱的泪水顺着眼角流到地上,和灰尘混合在一起,恶心而粘稠。
我不明白,既然苍天要这样待我们,又为何让我们活下来,难不成就为了生生折磨我们取乐吗?!
就在危机之刻,一个声音阻止了他们,那的声音的主人赶走了白老爷一行,救下了我和姐姐。救我们的是个叫武千秋的镖头。他见我们姐弟落难,便慷慨地收留了我们。他生得虽不算英俊,却忠厚老实,对我们尤其好,就像待自己的亲人一般,不仅供我们吃穿用度,还送我上学,教我武功。我和姐姐感激在心,称呼他为“大哥”。大哥的武功很厉害,我羡慕得紧,所以当他说要教我时我甚是开心。大哥把白老爷那些爪牙赶跑的那一幕常常会在我脑中浮现,我想着,只要自己也学的像大哥那么厉害,就可以保护姐姐和自己不再被那些混蛋的欺负!
大哥与姐姐感情甚好,姐姐喜爱喝枸杞银耳羹,大哥甚至亲自下厨,做给她喝,看着姐姐日渐增多的笑容,我的心中比蜜还甜,连睡梦中惊醒的次数也逐渐少了起来。
这么一来便逐渐有了风言风语,说姐姐是来历不明的人,让大哥多提防。我听了很是生气,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何须外人嚼舌?那时年少气盛,几次想出手以泄心头之愤,却都被姐姐拦住。我看着她不在意的微笑,却知道她心中未必真的不在意。
姐姐终于和大哥成了亲,虽然周遭的人都是反对的,但那又如何?只要我们自己开心幸福就好了!管他们去说的呢!我最喜欢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我的心里真比自己娶了新娘子还高兴。穿着嫁衣的姐姐真是漂亮,脸儿红红眉儿弯弯,我看着脸红,脑子里却想着自己以后的新娘子会是个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和姐姐一样漂亮呢?
月盈则亏,生活也是这样。我想是我们独自过的太过幸福,老天终是看不惯,又把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取了回去。大哥和姐姐成亲后不久,大哥如往常一般说要去压镖。我们并无甚在意,只笑着送他出门,祝他一路平安。然这祝福终是没有实现,这一次见面,竟是永别。
噩耗传来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的武功明明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呢?姐姐更是昏了过去。一瞬间,天塌了下来,往常的屏障刹那崩溃,比之前难听千百倍的言语扑面而来,连我都觉得有些承受不了,何况已成为众矢之的的姐姐?
果然,姐姐病倒了,终日缠绵病榻。我担心之余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再次尝到这种痛苦的无能为力滋味的我终于变得暴躁,见说姐姐坏话的人就打,但这样,事态不仅不见好,反倒变得更糟糕,无数的恶言恶语如溃了堤的洪水,向我们汹涌而来,我几欲崩溃。
日子再艰难也还要过下去。或许凡事总有个期限,慢慢的,流言竟少了下来,姐姐的病也好转许多,心性似乎也比从前乐观不少,我为她的转变而开心。
但渐渐我发觉了不对,在为大哥守丧期间,她竟有时会出门,甚至偶尔回来时还涂了脂粉。虽然她竟然不惹人注意,但还是被我发现了。我诧异,问她,她却支支吾吾含糊其辞,这让我疑心更甚,终于忍不住跟了出去。
日子再艰难也还要过下去。或许凡事总有个期限,慢慢的,流言竟少了下来,姐姐的病也好了许多,心性似乎也比从前乐观不少,我为她的转变而开心。但渐渐我发觉了不对,在为大哥守丧期间,她竟有时会出门,甚至偶尔回来时还涂了脂粉。我诧异,问她,她却支支吾吾含糊其辞,这让我疑心更甚,终于忍不住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