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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有女芙蓉初长成》》

17.出奇制孕

又过了几日,娃娃跑去缠着爹爹要去赶集,快过年了,今日的集市特别热闹,往日许多不容易买到的货物,今日都会被摆放出来双倍价格出售。

父女俩好久没携手出游了,气氛还是蛮温馨的,娃娃拉着爹爹一会儿买这个一会儿买那个,好不快活。爹爹瞧着欢快的女儿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渐渐地他们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个很打眼的人物。

那是一个江湖郎中,为什么说他引人注目呢?因为他背后插着一面跟他一样高的大旗子,上面写着“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是不孕夫妇,药到病除,不见效不收费。”

当时郎中的摊位前已排着老长的求医队伍了,父女俩好奇观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位郎中诊断时的话讲得头头是道的,有些小病小痛被他当场扎了几针,效果立竿见影,就收了一点诊费。而需要熬药调理的,都没有收费,只道:“不见效不收费,半个月后再来用银子换取最后一帖药。”

娃娃发现爹爹有些心动了,故意拖着爹爹要走,还不耐烦道:“爹爹,不就是个有点小本事的江湖游医吗?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那边还没逛过呢!”

爹爹的脚被粘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他哄着女儿:“爹爹有些事要和这位先生切磋切磋,先让旺儿跟你逛去,回头到此地来找爹爹如何?”

娃娃撅起小嘴,带着小厮继续逛去了。

逛完集市,娃娃去找爹爹,爹爹面上难掩喜色,父女俩兴高采烈地打道回府。

半夜,娃娃悄悄溜出府,来到丐帮找薛长老,问他给她爹爹的是什么药?薛长老起先不好意思回答,被大小姐缠得没法,才支支吾吾道:“是,是让妇人停止经血一年的药。”

娃娃点头,又接过薛长老递过来的一个小药包,问:“怎么才一包?”薛长老气道:“大小姐,就这一包都花了老夫三天三夜的工夫啊。还有最近老夫连着为人免费医病,这把老骨头都快散喽……”

娃娃马上拿出一直藏在身后的一壶二十年女儿红,成功地堵住了薛长老的嘴。

娃娃有点担心这药会不会伤了她娘的身体?发现大小姐露出怀疑的神色,薛长老很“受伤”,没好气道:“放心吧,俺老薛好歹也是江湖三大神医之一,这点小把戏还难不倒俺。”

娃娃急忙赔笑道:“那是,那是,薛神医的本事还用怀疑吗?我刚才只是在想这药到底多久时效啊?”

“一个月,”薛长老肯定道,“记住了,过了一个月就失效了,老夫这里再没有多余的药了,您可悠着点用。”

娃娃道谢,告辞回府。

接下来的日子里,娃娃的爹娘每天都是如胶似漆的,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新婚。看着娘亲享受着现在这段幸福时光,娃娃很欣慰。

至于爹爹心思,他是为了儿子才跟娘亲恩爱如初呢,还是因为婚外恋受挫,发现外边的野女人不如发妻贴心,才浪子回头呢,这些都已极无所谓了,他是她爹,她爱他,她希望爹娘幸福!

过了两个多月,娃娃见时候差不多了,偷偷给娘亲下了薛长老特制的药,心里很为结束了爹娘的“性福生活”而愧疚。

半个时辰后,用午膳时,娘亲一闻到鱼腥味就大吐特吐。一旁的娃娃爹毕竟做过父亲有些经验了,欣喜地命人去请“回春堂”的黄大夫。这位黄大夫医术不错,为人也厚道,很值得信任,府里有人大病小痛都是请他医治的。

黄大夫皱着眉头反复号了四五次脉,把旁边的娃娃爹急得不得了。终于他舒展眉头,真心地贺喜道:“恭喜二老爷,二夫人是喜脉啊!照二夫人的体质,受孕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呀,想必是相府上下宽厚待人,行善积德才有此奇迹啊!”

娃娃爹自然异常高兴,忙唤下人去向老太爷老夫人报喜,忽而又担心地问大夫:“黄大夫,依拙荆现在的身体,生孕会不会有意外啊?”

这也是黄大夫正想说的,他摸着胡须慎重道:“二夫人的体质确实要分外小心,分娩前不宜行房,平日里千万不可让她激动受刺激。”想了想又补充道,“常人两三月时坐胎未稳很容易小产,二夫人更应多加小心。”

得知娘亲怀孕后,爹爹照顾得无微不至,过了大半个月,又请黄大夫来号一次脉,确定胎位很稳才放下心来。

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娃娃必须要让娘亲知道真相,没有她自己的配合,这场戏是演不下去的。娃娃趁爹爹外出的机会,打发走下人,清楚地告诉母亲:“娘亲,其实您并没有怀孕。”

娘亲笑斥:“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傻话呢?芙蓉,你是不是怕有了弟弟或妹妹,爹娘就不疼你了呀?傻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做娘的心目中孩子都是同样重要的!”

“不,娘亲,我没有开玩笑,您记不记得那天,您喝了我给您的茶才开始孕吐的?没错,是我下了药了,那药是一位神医特制的,服用后跟一般孕妇的脉象无二。但是,我要告诉您,这药效只有一个月,再过几天,您的脉象就不会是喜脉了。”

“不,不,芙蓉你别吓娘亲啊,你知道娘亲现在胎不稳……”

“您还记得娇杏吗?”娃娃打断娘亲的话,“您有没有想过,那娇杏怀了爹爹的孩子,之前爹爹还坚持要娶她,为什么现在只字不提了呢?”

她娘亲流着泪摇头。

“那是因为,是我使计骗爹爹以为那孩子不是他的。我本来就怀疑这个孩子的来历,可惜经过调查,这个孩子确实是爹爹的。但是,就算她怀了爹爹的孩子,我也不会让她进门的wωw奇Qisuu書com网。女儿考虑再三,觉得把孩子抱来骗爹爹是您生的才两全其美。”

她娘亲太善良,不忍道:“芙蓉,一个女人有了身孕,却被孩子的父亲误以为是他人的孩子。这对女人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啊!娘虽然也不希望你爹纳妾,娘也知道你是为了娘才那么做的。但是你还小,你不明白,人不能把事做得太绝了,那会遭报应的。”

“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娃娃残酷地点醒她。

娘亲目瞪口呆,像不认识似的盯着女儿。

娃娃软下语气劝道:“娘亲,之前瞒着您就是怕您妇人之仁啊。您想想,如果不那么做,您有能力阻止娇杏进门吗?她怀了玉家的骨肉,就算是对向来青楼女子不齿的祖父祖母,也会看在孩子的面上默许的啊。您没见过娇杏,您不知道她对付男人的手段,她进了门,您就等着找个庵堂吃斋念佛去吧。”

娃娃走过去握着母亲的手接着分析:“就算有奇迹发生,娇杏没能进门,难保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娇杏啊。您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世吗?只有彻底断了爹爹外边找女人的念头,让他死了这条心,才一劳永逸呀。您再想想,您只有我一个女儿,别说爹爹,就是您自己也是渴望再生个孩子的吧?咱们玉家人丁单薄,就算爹爹对外面的女人死了心,难道祖父祖母心里就没想法了?您的肚子要是再没消息,恐怕就算爹爹不娶,他们也要帮着张罗了。”

娘亲被女儿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是啊,若再不孕,就算夫君不再娶,公公婆婆也不会允许。其实公公婆婆对她已经够宽容的了,他们给了她十年的机会了,是她自己不争气,怨不得别人。

这样想着,娘亲有些被说动了,就算没被劝动,也是骑虎难下了。只是她不免担心道:“芙蓉,娘知道你自幼聪慧机灵,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你要谨慎啊!还有,照你说来,那娇杏颇有些手段,只怕她现在被你威胁,将来难保不会找上门来,防不甚防啊。”

娃娃胸有成竹道:“娘亲放心,女儿自有妙计,就算她找上门来,女儿也能让她有口难辩。”

娘亲的事情,娃娃已经暗中部署妥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府里的下人们开始做些为过年而挂红灯笼贴福字等布置工作,再加上二老爷马上又要添丁了,全府上下到处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娃娃也被节日的气氛感染了,这几日天天拉着琼儿往外跑,空手出去,回来时却大包小包的。这日娃娃听说觉海寺里举办什么二十年一度的“度仙大会”,据说有被佛祖钦点的“点传师”会亲自为香众开坛讲法,若是命中有仙缘的人,听后立马就会得道成仙。

娃娃对这么荒诞的说法当然很不以为然,不过古人对这些迷信得很,听说有不少养在深闺、从未出过家门的真正大家闺秀也会破例出门求道。女人对女人有时候比男人对女人还感兴趣,这不,娃娃就惦记上那些美人了。

娃娃和琼儿爬上山顶,那里已是人声鼎沸,人山人海了。两人利用身材娇小的优势,硬是从人缝里挤到前面,不过也是满头大汗了。到了里边一看,娃娃大叹佛家也势利啊,你看人家那些贵族小姐都有一个宽敞的凉棚歇息,身后还有一群奴仆端茶送水。而平民老百姓却在那儿寸土寸金般地展开肉搏战。

琼儿显然没注意到这些,她正流着口水对娃娃大呼小叫:“小姐小姐您看那位绿衣小姐好闷骚哦!啊,小姐您看,那个粉红罗裙的小姐更闷骚呢!还有……”

娃娃有些心虚地瞄瞄周围,确定没人瞪她们才放下心来,一想也对,谁知道闷骚是啥意思呢?看琼儿一副崇拜的狗腿相,就算听不懂也没人会怀疑这词的含义的啦。

美女赏够了,娃娃对讲法不感兴趣,便拉着琼儿运足功打算向外挤,没想到人家自动为她们让路了。开始时娃娃觉得奇怪,不懂为什么这些人变得那么友好了?后来见到大家脸上是赶走了苍蝇般的欣喜表情,才明白一定是她们刚才太吵了,人家都巴不得她们早点滚蛋呢。

岂有此理!娃娃怒视罪魁祸首,可惜琼儿并没察觉自己错在何处?见小姐满脸怒容,以为她赞别人而没赞自家小姐,小姐才不乐意了。于是讨好道:“小姐您别误会,奴婢虽然觉得那些小姐也挺闷骚的,但跟您没得比的,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她们闷骚,其实啊,您要想闷骚起来比谁都闷骚呢!”

娃娃这次尝到了自食恶果的滋味,捂着额头,无奈道:“你能不能歇歇嘴?你再唧唧喳喳会把坏人引来的。”

琼儿不信:“这可是佛门重地,而且今天有那么多人,坏人怎么敢来这儿呢?”

娃娃对付小丫头还不容易?只见她一本正经道:“这可说不定,你想想,信佛的都在山顶呢,不信佛的坏人,这佛门重地有什么意义?再说了,今儿人是多,可是人家远在山顶,真要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呀。你看,我们在这荒凉的半山腰上……”

话没说完琼儿就吓得抱住娃娃的手臂,看看周围除了她们两个,只有茂密的树木,心惊胆战。她紧张地四处张望,好像随时会有人从暗地里偷袭她们似的。她颤抖着对娃娃求证道:“小姐,您的武艺比奴婢高,真要遇到坏人,您会救奴婢的吧?”

娃娃憋着笑,为难道:“要是一两个还好对付,若是来个七八个就有点难办了,我听说那些土匪强盗都是几十个一起的。琼儿啊,你也知道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强多了,大难来时,我们主仆就各自飞吧!”

琼儿越听越心慌:“小,小姐,到,到时,我们就把银子全给他们,求他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娃娃奇怪地看着她:“琼儿啊,你也算是老江湖了,世间险恶你应该比小姐我清楚吧?那些恶人见我们两个小姑娘还不抓去卖到妓院去?到时候你也不必管小姐我了,自己逃命去吧!”

琼儿死拽着娃娃的衣袖,表白道:“小姐,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您若被抓了,奴婢绝不会弃您而去的!您,您也不会抛下奴婢的,对吧?”

娃娃憋得都肚子痛了,皱着眉指控道:“琼儿你好会打算盘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用心?本小姐比你长得美多了,这盗贼一见到我,肯定会丢下你全力抓捕小姐我了。你这卖主求生的丫头。”

18.冤家路窄

娃娃一路戏弄着琼儿,琼儿则是战战兢兢地拉着小姐的衣服不敢撒手,两人各有各的心思,忘了走那么多山路的疲乏。

到了山下,琼儿舒了口大气,总算平安了!可惜她没高兴多久,就真的被人盯上了。娃娃其实比她更早发现不对劲,因为拦路者正是小霸王,真是冤家路窄啊,娃娃苦笑地看着他身后四个护卫,她能感觉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的内力都比她深厚许多。

这下可麻烦了,娃娃警备地暗自运功。与此同时小霸王潇洒地一挥手,他身后走出两高手。遇到真正的高手了,琼儿几乎没开打就被制伏了,娃娃本来功力不敌对手,但在紧急关头奋力抵抗又屡出奇招。对方一时拿她不住,小霸王显然不愿久等,指挥另一高手上去速战速决。

主仆两人被带到一个别院,管家点头哈腰把世子迎进了门,看着俩小姑娘,管家低头等待小主子的发落。

哭哭啼啼的琼儿被关进柴房,相对比较镇定的娃娃被肉粽般绑在花厅的一张椅子上,然后人家关门走人了。

娃娃拼命挣扎,可是绳子太粗太硬,不动还好,一动浑身被勒得生疼。椅子又大又沉,娃娃被绑坐在上面,脚点不到地面,根本无法挪动分毫。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娃娃又饥又渴又累又痛,只能老实消停片刻。

后来有小丫头端着饭菜进来,她并没有为娃娃松绑,只打算喂食。娃娃不想为难小丫头,就着她的手先喝了口水。

“噗”一声,娃娃把水全喷了出来,破口大骂:“王八蛋,胆敢给姑奶奶喝化功散,卑鄙无耻。你这缩头霸王,给我出来,混账……”凶恶的样子把人家小丫头吓得连滚带爬禀报去了。

可是小霸王并没有出现,也没有其他人进来,娃娃口干舌燥,闭嘴冥思。照她之前的两次短暂接触来看,小霸王虽顽劣、霸道、爱欺负人,但还不是残暴丧失人性的恶棍。他抓她无非是记恨前两次在她手上吃了亏,想要整回来出口恶气。想必他长这么大,没人敢像她那样冒犯过他,所以不整回来是不会罢手的。

可能是血糖不足,娃娃开始头晕眼花,而厅里的唯一一支小蜡烛,已经燃烧到了尽头,娃娃在漆黑的深夜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娃娃被“吱呀”的开门声惊醒,睡眼惺忪,被照进来的强光刺得流下泪水。小霸王进来,一见娃娃在“哭泣”,有些愕然,他可能从没想过这其实只是个小女孩,也会有如此“柔弱”的一面。

见娃娃满眼泪花的模样,小霸王觉得很碍眼,上前帮娃娃擦干,力道没把握好,娃娃疼得“哼”地转开头。

小霸王尴尬地收回手,忽然又想起自己的目的,马上拉长脸道:“你知道小爷我为何抓你吗?”

娃娃一向是很识时务的,马上换上悔恨的语气“哽咽”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世子,恳请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损了身份哪!”

小霸王一副算你识相的模样,宽容道:“念你年幼无知,小爷我不跟你计较,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看在你心存悔悟的份上,就单将你当年的过错自己受一遍吧,你可服气?”

下人马上奉上放有马桶刷和棉被的托盘,娃娃一见脸色大变,这浑蛋不会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不过,她当然不敢说不服:“世子果然大人有大量,这点惩罚是小人该受的,毫无怨言。不过,小人当初是以一人之力险胜世子的,这次世子若趁小人体力不支时施刑未免有些恃强凌弱的嫌疑,有辱世子的一世英名啊,请世子三思!”

小霸王一想有几分道理,可是看她昨日施展的功夫,自己恐怕难是对手,若是反被她制住了,那他一世的英名恐怕就全毁了。绝对不能因小失大,于是小霸王不耐烦道:“小爷我还有正事要办,没空陪你啰唆,现在必须把事办完。这罚虽欠公平,但是那是你该受的,也只能如此了。”

娃娃不知他的顾虑,但能感觉到这事还能有回旋的余地,建议道:“小人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公平又不会使世子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世子可有兴趣?”

得到默许,娃娃接道:“小人我滴水未进,体力耗尽,无法现在与世子一较高下,不过小人觉得不妨换成打赌的方式,若小人输了,甘愿受刑。若是下人侥幸赢了,希望世子保持风度放过小人及丫鬟。世子意下如何?”

小霸王还是有些头脑的,先让娃娃说说打什么赌?娃娃介绍说:如果她在被绑的情况下说一句话把世子吓得惊叫,就是她赢了。如果世子没被吓得惊叫,那就是世子赢了。

小霸王考虑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不妥,她被绑得那么严实,还能偷袭不成?他有自信不管她说什么恶心恐怖的话,他绝不会吓到惊叫的,就同意了。

娃娃再次确认:“世子当真说话算话?”

小霸王求胜心切,拍着胸脯道:“小爷我一言九鼎,愿赌服输。不过,输的恐怕会是你。”

赌局开始了,娃娃说这话只有对世子一个人听才有效,示意他过去。小霸王让人上前检查,得知娃娃绝对没有偷袭的能力,才放心靠近。

娃娃凑近他的耳朵轻轻开口:“我想告诉你的是……”,突然,瞅准机会一口咬住他的耳朵。小霸王受惊,痛叫出口。

事后,小霸王一手捂住耳朵,一手指着娃娃:“你,你,你……”你了半天都说不出第二个字。

娃娃正得意呢,忽然听到小霸王喃喃道:“你亲我!”也不等娃娃辩解,匆匆离去。

娃娃不敢相信,这人是被虐狂吗?明明是咬,怎么变成“亲”了呢?这浑蛋跑哪儿去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到午膳时刻,小霸王终于又出现了,亲自帮娃娃倒了杯茶,娃娃警备地看着他。小霸王柔声道:“放心吧,没下药。”

娃娃用舌头沾了一点,确实是没下药,但这不是茶,是酒!愤然道:“为什么给我喝酒?你把我饿了一天一夜,这回喝酒,不醉死才怪!”

小霸王坦白道:“你功夫比我高,不方便下药,只好把你灌醉了,你看你嘴唇干成这样了,还是喝了吧,不然没饿死就先渴死了。”

娃娃早就快脱水了,就算会醉也只好喝了。这一杯下去,天昏地暗了,娃娃极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小霸王拍手,捧着个红色礼品的下人们鱼贯而入,他解释道:“今晚我们要成亲,这些是聘礼。”

“什么?”娃娃口齿不清道,“你这是强霸民女!”

“这算哪门子强霸?是你主动亲我的,还有以前我们早就上过喜床了。我不忍你名节受损才迫不得已娶你的。”

娃娃头痛得厉害,无力争辩,只苦苦劝道:“你好歹也是个世子,怎么如此草率成婚?王爷和王妃不会答应的,请世子三思啊!”

小霸王无所谓道:“纳个妾而已,他们不会介意的。”

“什么?纳妾?”娃娃快吐血了。

不顾准新娘的反对,婚礼简单举行了。娃娃饿得前胸贴后背,又空腹饮酒,连腰都直不起来了,被两个丫鬟架进喜房。

为避免新娘逃脱,新人被送入洞房后,阁楼被上锁了。

小霸王挑开喜帕,对上娃娃喷火的眼睛,不解道:“难道你真不想嫁给我?那你为什么几次三番对我做些亲密动作?”

娃娃怒斥:“你这小屁孩懂什么?那算什么亲密动作,无知小儿,快放了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完了,小霸王被激怒了:“你竟敢叫我小屁孩?小爷我都十二岁了!小爷是不是无知,你就见识见识吧。”

说完扒下娃娃的衣服,娃娃尖叫却无力反抗,被小霸王甩在喜床上。小霸王又迅速脱光自己的衣服,对着娃娃邪笑。

这一刻,娃娃真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么小,不会真有“能力”了吧?小霸王上床扑到娃娃身上,两个人都是光溜溜的,娃娃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过了很久,娃娃发现身上的人一动不动,睁开眼睛想探个究竟,正好对上小霸王得意的双眸。

他不会是以为这样就是圆房了吧?娃娃心中恐惧散去,好想放声大笑,可是她不敢。再看小霸王好事得逞,感觉特爽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哈哈爆笑出声。

小霸王发觉一定是哪个环节做错了,男性尊严受挫,披上衣服跑到楼下取经去了。

娃娃有些懊恼自己沉不住气,她怎么就憋不住笑呢?若是当时装着哭哭啼啼的委屈样,或许就化险为夷了呢。现在来不及懊恼了,她强撑着软绵绵的身子,艰难地锁上了房门。然后抓起桌上的点心,补充体力。

这厢小霸王取得真经回来了,发现房门被锁了,对着楼下喊道:“她把门关紧了,快上来帮小爷我打开。”

楼下小厮乐道:“世子啊,这小的可不敢帮忙,那必须是您亲自做的。”

“那我该怎么办呢?”

“顶啊,世子,您就顶开她的门啊。”小厮提点。

小霸王用膝盖猛顶房门,门没开,膝盖却破了。怒道:“浑蛋!快上来帮小爷,小爷我都流血了!”

楼下小厮恭喜道:“世子啊,这是好事,那血不是您的。”

小霸王怒:“胡说!这血明明在小爷我的腿上。”

小厮更兴奋了:“世子加油!您顶对门了,继续顶啊,继续……”

房里的娃娃用最快的速度吃饱喝足,体力恢复了不少,但手脚仍然有些虚浮感,看来还不能跟小霸王硬碰硬。

听见小霸王在撞门,娃娃悄悄躲到门背后,等门开了,借着他冲进来的惯力,娃娃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小霸王一个狗啃屎摔趴在地上,娃娃踩上他的后背,反绑住他的手臂,点上他的哑穴,动作一气呵成。

现在换小霸王任人宰割了,娃娃恨不得抽他几巴掌,又怕声音被楼下听到,改为揪。扒掉小霸王的裤子,对着白花花的屁股猛揪,嘴里骂道:“让你调戏良家女子!让你仗势欺人!让你为非作歹!让你色胆包天!让你……”

可怜小霸王的尊臀被揪得青一块紫一块,估计几天坐不了凳子了。娃娃揪得手酸了才罢手,翻过被虐者,小霸王倔犟地怒瞪娃娃,士可杀,不可辱。

娃娃才不管,威胁道:“你再瞪,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这下霸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大有视死如归的豪情壮志。

看在他有些气节的份上,娃娃也不耍花招了,挑明道:“我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发誓你绝不会向任何人提及今晚的事,并管紧你的下属的嘴,然后放我和我的丫鬟离开这里,今后也不得找我麻烦。”

见小霸王沉默不答,娃娃劝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你想想看,我跟你的冲突哪次不是你先冒犯我的?再说我看你的手下们对你都很敬畏的,如果让他们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你的威严何存呢?你也不想让你的下属们见到你这副狼狈样吧?大丈夫能屈能伸,靠一时的义气是成不了大事的。”

小霸王仍然沉默,想必是放不下身段,这死要面子的家伙。娃娃叹口气,改成乞求的语气:“世子求求您放小人一马吧!小人冒犯您也是为了小命,被逼无奈,狗急跳墙啊!但是小人心里还是敬畏世子的,不然小人早就劫持世子冲出门外了,何必在这儿耽误时辰呢?世子求求您行行好吧,小人知道世子向来通情达理,以德服人……”

娃娃说得唾沫横飞,心里想着:小样!姑奶奶给足你面子了吧?再给脸不要脸,姑奶奶就不客气了!

不知是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呢,还是被哄住了,小祖宗终于点头答应了。娃娃相信他是说话算话的人,便大方地为他松绑解穴,以示诚意。

娃娃拖着疲惫的身子和琼儿回相府,府里早就人仰马翻了,见小姐平安归来,下人们喜悦得直呼阿弥陀佛奔走相告,就差没敲锣打鼓了。

娃娃随便搪塞几句,长辈们虽半信半疑但都深知这孩子的脾气,知道追问也没用,只要娃娃毫发无损此事就告一段落吧。只有爷爷要求道:“芙蓉这几日就不要再外出了,三日后便是除夕,正好是圣上三十岁诞辰,三十而立,这次的皇宫夜宴比十年前的那场还要隆重,到时候你可得谨言慎行啊,千万不可放肆,你已经不是两岁小娃娃了。”

芙蓉点头请祖父放心,然后向长辈们告退回房休息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娃娃就闷在小院子里,好在有可爱的小念青当玩具耍玩,也蛮有趣的。小家伙好久没见着姐姐黏人得很,娃娃这几日都成专职嬷嬷了,不过也乐在其中。

19.霸王得姬

除夕夜终于来临,玉丞相一家准备去皇宫赴宴,临走前伯母咬着牙把哭闹着的念青丢给下人们独自上了马车。娃娃不解问娘亲,为什么不让弟弟跟呢,当年她比他还小,不是也被带上了吗?

娘亲无奈地扫了大嫂一眼,压低音量责怪道:“还不是因为你?你自己倒忘得干干净净了,我们可记得清清楚楚呢,当年大冬天的都被你吓出一身热汗呢!你弟弟就是因你而被你祖父发话留在府中的,你还有脸问!”

呃,娃娃愧疚地望着哭红小脸的弟弟,再没脸说话了,一路无语。

到了皇宫各就各位,先是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献上贺礼,娃娃本来对献礼的王公大臣们不甚在意,却愕然发现了小霸王的身影。

只见小霸王依礼跪拜皇帝,吐字清晰声音洪亮道:“小臣恭贺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双手奉上贺礼并解说此物的妙处,太监接过贺礼。

皇帝和蔼道:“明王世子平身。”然后打量小霸王,关心道:“你父王的腿疾好些了吗?”

小霸王恭谨答道:“父王那是旧疾了,时好时不好,不过托陛下洪福,父王最近腿脚灵活许多,只是仍然不便长时间站立行走,才命小臣替父上京拜贺皇帝陛下,望陛下恕罪。”

皇帝笑道:“你父王的心意朕收到了,自家兄弟不必拘礼,你就改称朕皇伯父吧,朕听着亲切些。换你上京朕也很高兴,如果朕没记错的话,朕自你满周岁起再没见过你了吧?”

小霸王机灵改口道:“皇伯父好记性,当年臣侄年幼,只听父王说‘明王府’移居到皇伯父赐的封地已有十一年之久。”

小霸王和皇帝聊完家常后,行礼拜退。回座位途中,感觉右半边脸火辣辣的。坐到自己的席位后,向对面望去,赫然是娃娃。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大眼瞪小眼,皆用目光杀敌,直到百官贺完礼还没分出胜负。

这下想不引人注目都不可能,皇帝若有似无地瞥了几眼。皇后则饶有兴趣地分别打量“混战”中的两人,勾起嘴角。最后玩笑道:“哟,这对小儿女可真有趣!看对眼了?嗯,这俩孩子倒也门当户对,年龄也相当,皇上您说是不是?”

皇帝不置可否,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话题主角。两人一听小脸涨得比花儿还要红,大概都想起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了,娃娃脸红是被气的,小霸王脸红是羞的。这在外人看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呢。

皇后还想说什么,惊见皇帝一脸阴沉,不敢虎口拔须,改口道:“听闻玉小姐拜了几位名师,不知今晚可有才艺进献啊?”

娃娃实在不想在这里显山露水,无奈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道:“皇后谬赞了,臣女虽拜了几位师傅,但还未出师,此时献艺不仅污了皇上皇后的耳目,还会砸了师傅们的招牌,实在不敢献丑。不如臣女就讲几个段子,博皇上皇后一笑,如何?”

娃娃绘声绘色地讲了三个改编的现代笑话,果然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气氛欢快活跃了不少,皇帝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接下来是个各地官员特地为皇帝准备的贺寿节目及宫廷艺人们的表演,歌舞曲艺杂技每一场都是那么精彩绝伦,不难看出这些表演凝聚了多少人的汗水心血啊!每一出表演都让人叹为观止,然而这其中最让娃娃印象深刻的是一个还不能称之为女人的少女和一个还不能称之为男人的少年。

当那位少女步入殿门,远远地还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就有本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了。此女身量未长足却又能如此婷婷袅袅,婀娜多姿,堪称奇迹呀,娃娃心里叹服。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皆怔怔地看着少女款款走来。

只见她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娃娃实在形容不出她的容貌,只能以“绝色”两字概括,这位绝色少女优雅行礼,用空谷中的百灵鸟般的声音向皇帝陛下道福。娃娃看得两眼发光,这绝对是尤物中的尤物啊!

所有人都变得恍惚起来,除了呆呆地看着,忘记该做其他事了。少女开始翩翩起舞了,她用她的长眉,妙目,手指,腰肢;用她髻上的花朵,腰间的褶裙;用她细碎的舞步,繁响的铃声,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舞蹈出诗句里的离合悲欢。

看她忽而双眉颦蹙,表现出无限的哀愁,忽而笑颊粲然,表现出无边的喜乐;忽而侧身垂睫表现出低回宛转的娇羞;忽而张目嗔视,表现出叱咤风云的盛怒;忽而轻柔地点额抚臂,画眼描眉,表演着细腻妥帖的梳妆;忽而挺身屹立,按箭引弓,使人几乎听得见铮铮的弦响!她是一只雏凤!形容尚小而功夫已深,将来的成就也是不可限量的,娃娃发现她不但是表现神和人,就是草木禽兽:如莲花的花开瓣颤,小鹿的疾走惊跃,孔雀的高视阔步,都能形容尽致,尽态极妍!最精彩的是“蛇舞”,颈的轻摇,肩的微颤:一阵一阵的柔韧的蠕动,从右手的指尖,一直传到左手的指尖!(作者注:此段节选自冰心的《观舞记》)

真是太美了,太震撼人心了,娃娃想起了白居易的两句诗:“珠缨炫转星宿摇,花粑斗薮龙蛇动。”

舞停止了,观者的心却还没能平静下来,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敬献此女的江南总督,神情各异。而后皆屏住呼吸等待皇帝发话,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皇上收了此女乃是天经地义的事,连皇后都紧张地盯着皇帝。

想必皇帝也感受到了殿内众人不同的心思,神秘一笑,问绝色少女:“堂下何人献艺,年龄籍贯出身?”

少女答:“民女赛嫦娥,一十二岁,姑苏人士,父母皆为艺人。”那声音都能把人的骨头酥倒,最起码把娃娃的嫩骨头给酥软了,眼睛贼亮贼亮。

皇帝闻言,满意地点头赞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不凡的舞技,朕很期待你长成后的表演。”接着又笑对小霸王说出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话:“今夜不只是朕的诞辰,也是除夕夜,在平民百姓家,做长辈的理应给后辈们‘红包’。今夜朕也效仿常人一次,只是咱们皇家不屑钱银,不如皇伯父就改送你一位‘红颜’,这份礼可比‘红包’有料多了吧?”

小霸王急忙接好自个儿的下巴,结巴道:“皇,皇伯父莫,莫要取笑臣侄啊,臣侄才,才十二岁呀。这,这要带个美人回去,父王会打断臣侄的腿的。皇伯父饶,饶命啊!”

“哈哈哈哈,”皇帝豪爽大笑,“乖侄儿不必害怕,你父王若是要打你,你就转告他‘皇伯父问你,你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这叫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哈哈哈哈。”皇帝又是一阵爽朗大笑。

小霸王见大势已去,只好委屈地谢恩。

娃娃注意到,那边的绝色舞女,神色慌张,怯怯地望向送她来的江南总督曹大人,总督却摸着胡子回她温和一笑,少女见状反而更紧张了。

皇帝笑对曹总督赞道:“曹爱卿进献的这位绝色少女,想必是花了一番工夫调教的,朕很喜欢!如今朕把她赐给了朕的皇侄,虽只能做妾侍,但也算她的造化了。是不是啊?”

曹总督惶恐称是。

皇帝问少女:“你的父母现在何处?”

少女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只频频回顾曹总督。曹总督马上禀报道:“回圣上,赛嫦娥家境贫寒,老父老母没了女儿很难生存,臣妻可怜他们,便接在府中安养,好让赛嫦娥安心献舞。”

皇帝点头:“难为爱卿一片苦心了,眼下朕已赐她良缘,曹爱卿就好人做到底,择日把她父母送到明王府如何?”

曹总督擦汗:“此乃老臣的荣幸,荣幸之至!老臣尊旨。”

尘埃落定,绝色少女被太监带下去了,皇后舒了口气却又神情复杂地瞟了娃娃一眼,娃娃只当做没看见。

压轴好戏结束了,夜宴快接近尾声,此时有一小太监跑来对着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楼公公耳语一番。楼公公挥退小太监,转身低声向皇帝禀报些什么,皇帝听后龙心大悦,点头同意。

楼公公扯着尖嗓门喊道:“宣二皇子上殿为陛下舞剑祝寿……”

席下众臣窃窃私语起来,提及皇子,娃娃一直困惑皇帝的那些儿子为何从不出现在人前?为什么搞得那么神秘呢?据娃娃所知,这位二皇子恐怕是第一位出来公开亮相的皇子了,看着众大臣不寻常的表情,娃娃不解。

少年进来了,娃娃愣住了,失神地喃喃道:“青儿?”她娘亲紧张地拉拉女儿的裙摆,娃娃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伯母,伯母也是一脸激动。

少年上前拜见父皇,娃娃有点懵了,这眉眼不是青儿吗?怎么变成二皇子了呢?尽管清楚地听到皇帝皇后称他为皇儿,娃娃仍然不敢想信,这分明是活脱脱长大版的青儿吗!她转头看家人们,伯母就不必说了,她爹娘和祖母也是一脸诧异,但祖父和大伯却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这里面大有文章,娃娃肯定地想。少年的剑舞得虎虎生威,但娃娃没心思观赏,有点失魂落魄。娃娃“失手”打翻了酒杯,在楼公公的眼神示意下,娃娃身后的宫女带玉小姐下去更衣了。

娃娃换好宫女为她准备的新衣,不打算马上回席上,对宫女说之前多饮了几杯酒头有点晕,想出去吹吹风醒一下酒。宫女听说过这位玉小姐,不敢得罪她,点头跟上。走到一个亭子里,娃娃说有点冷,让宫女再去取一件斗篷来,宫女领命告退。

娃娃等宫女没了人影后施展轻功守在夜宴所在的“同庆殿”门外隐秘处,等二皇子出来悄悄跟上。二皇子打发走近侍,对娃娃藏身处喝道:“谁?出来!”

娃娃出来只盯着他未说话,两人互相打量着,二皇子先开口道:“我想我知道你是谁。玉小姐?”

娃娃不答反问:“请问二皇子,您听说过玉茂青这个人吗?”

“没有这个人。”二皇子肯定地道。

娃娃有些莫名其妙,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什么叫“没有这个人”?

娃娃有些心慌,改问道:“那二皇子,臣女冒昧地问一句,您有陪读吗?何人是您的陪读?”

二皇子高深莫测道:“玉小姐,你出来太久了,夜宴快结束了,你还是早些归席吧。”说完居然就这么走了。

20.棋高一招

娃娃心事重重的跟着家人回府,她本想去问祖父真相的,可顾虑到天色已晚就忍一夜吧。这一夜娃娃失眠了,这是她来古代第一次辗转难眠,尽管知道想也没用,但还是忍不住猜测:是青儿?不是青儿?青儿哪去了?

天蒙蒙亮了,娃娃干涩的眼睛一夜没合上过,听见新年的炮仗声,娃娃匆匆梳洗一下便去见祖父。可惜祖父一口咬定她认错人了,娃娃不信,天下相像的人或许有,但怎会正好出现在皇帝和丞相家?这也太巧合了吧?祖父劝她,当年她年幼,又事隔十年之久,记忆出现偏差也是有的。

这话娃娃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笑话,且不说她是穿越娃娃不可能出现普通小孩那般记不住儿时事的情况,就算真记错了,难道她爹娘和祖母还有青儿的亲娘也认错了?娃娃隐隐猜道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很大的秘密,甚至是阴谋,无奈无论她如何软磨硬缠,祖父始终守口如瓶。

青儿啊,那个憨憨的青儿,那个被她当成弟弟般的堂兄,你在哪儿呢?娃娃恹恹回房,这个新年过的毫无乐趣。

娃娃闷焖不乐了一阵子,被娘亲的肚子转移了目光,娘亲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有道是撒一个谎需要无数的谎来圆,娃娃和她娘亲就为了演的逼真还真是煞费苦心。好在娘亲有过生育的经验,演个孕妇不成问题,但需要操心的事仍然很多。

就这样到了娇杏临产的日子了,娃娃打听到娇杏请的是城内颇有名气的稳婆林嬷嬷,找到林稳婆用银子把她支开,自己让琼儿帮她易容成林嬷嬷的模样,在她家中守株待兔。娃娃年近十二,个头不必林嬷嬷矮,只是这身材……,好在是大冬天,肚子上多围几圈棉花也不热。

娇杏的丫鬟英儿急急赶来,拉起林稳婆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气喘嘘嘘的解说道:"林稳婆,您能不能快点儿,我家小姐快生了……"那英儿只见过林嬷嬷一面,并不熟悉,再加上心中焦急,见到娃娃假扮的林稳婆,并不起疑。

林嬷嬷哑着声音道:"姑娘,姑娘您慢点儿,俺老婆子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哟……"

到了春杏楼,林嬷嬷让准备好热水等必须物后,赶走黄花闺女英儿,自己关上门准备接生。娇杏痛的死去活来,叫的那个惨烈啊,终于在孩子"出头"那一刻体力不支晕死过去。

林嬷嬷抱着新生儿打开房门,对门外焦急徘徊的杏儿安慰道:"姑娘放心,母女平安!"

杏儿跑进屋,摇醒自家小姐,娇杏幽幽醒来,看着孩子,让英儿付给林嬷嬷双倍的银子,叮嘱她千万别说出去,她还未出阁呢。林嬷嬷接过银子,理解的点头告辞。

英儿送走林稳婆回来,娇杏让她捧出首饰匣子,娇杏挑出两金钗交给英儿,虚弱的问道:"英儿啊,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情景么?"

英儿跪下感激道:"小姐,英儿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当年若不是您收留英儿,英儿早就是被对楼的海棠姑娘折磨死了……"

娇杏点头,温柔的对英儿道:"我早就知道你对我的忠心,眼下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去办,你可愿意?"

英儿磕头等待小姐发话,娇杏看着孩子遗憾道:"可惜了,竟是个女儿,不过就算是女儿也是相府千金,总有一日我会让她认祖归宗的。英儿,我的事都不瞒你,你也知道那个恶人会来抢走孩子,我想让你带着孩子偷偷离开这里,到我爹娘家里躲一阵,等我按排好一切会去找你。"

英儿走后不久,娇杏的另一个心腹丫鬟翠儿拎着个大篮子进来,鬼鬼祟祟的关上房门,揭开竹篮里的布,对娇杏邀功道:"小姐,奴婢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这个孩子的啊。"

娇杏看了一眼篮里的女婴点头赞道;"做的好,把孩子放进摇篮里吧。"

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按排娘亲早产了,反正娃娃也是早产儿,大家也见怪不怪了,只当是习惯性早产。

玉府请的李稳婆可以说是玉家专用的,从娃娃的大伯到小念青都是她接生的,当然不可能那么轻易给支走,只有换一条计策了。

李老嬷嬷跟着玉府管家赶到,一头扎进产房。李稳婆洗完手,觉得有点头晕。玉二夫人的陪嫁丫头翠姑忙扶住她,让她在椅子上歇会儿,没想到李嬷嬷这一歇息便沉沉睡去了。等醒来时发现,翠姑正抱着新生婴儿不满的看着她。

李嬷嬷心里一"咯噔",忐忑不安的望着男婴,慌了神:"这,这,这",李嬷嬷向玉二夫人跪下告罪:"老,老身太,太老了,路上赶累了,就,就昏睡过去了。求夫,夫人饶恕。"

玉二夫人刚生产完太虚弱了提不起劲说话,翠姑便质问道:"李老嬷嬷,您是老前辈了,按理说晚辈不好说您什么。可今天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刚才怎么叫您都不醒,好在我家夫人和翠姑都有过生产经历,不然一时半会上哪儿找稳婆去?这一失两命的事恐怕谁也保不住您啊。"

李老嬷嬷冷汗淋漓,只知道磕头。

还是玉二夫人于心不忍,虚弱道:"算了,咱们母子平安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李老嬷嬷您请起吧,奴家的丈夫女儿都是您接生的,您这磕头奴家受不起啊!"说完示意翠姑将老人家扶起来。

李老稳婆不敢起身,泪道:"老身叩谢二夫人宽宏大量,只是若老太爷老夫人知道了,这,这可如何是好?求二夫人给老身一条生路吧!"

玉二夫人叹口气道:"奴家也想为这孩子多积点德,李嬷嬷放心吧,这个孩子是您亲手接生的,对吗?"

"对,对,对,对"李嬷嬷欣喜叩头,千恩万谢的告退了。

调包事件终于告一段落了,除了娃娃母女只有三个人参与其中:帮娃娃易容的琼儿,帮找女婴的一个小乞丐,还有帮假怀孕的翠姑。

琼儿是根据娃娃所绘的林嬷嬷肖像画给她易容的,跟本不知道林嬷嬷是谁,也不知道其它的事情,对娃娃也没有二心,应该不会在她身上出差错。

丐帮的那个小乞丐以前是被义父救过命的,为人知恩图报对义父忠心耿耿,义父去世后就开始效忠她这个大小姐了。娃娃走前提拔他顶替了睿儿小师傅的职位,他对大小姐又多了份知遇之恩的感激,所以他不会轻易背叛娃娃。他帮她找到了弃婴并协助她在为娇杏接生时调包,就算他知道换来的男婴的用处他也不会说,何况他并不知道。

翠姑自小跟着娃娃娘亲,长大后陪嫁过来,嫁人生子后坚持不肯接受主子的赠银回家安安乐乐过小日子,仍尽心尽责的伺候娃娃娘亲。自从她丈夫儿子染病去世后,更是忠心不二了,两人名为主仆,却情如姐妹。何况她只知假怀孕不知孩子的亲生母亲其实就是娇杏。

娃娃思前想后确定所有的环节都是按照自己的部署进行的,没有出现任何纰漏才安心开始下一步计划。

娃娃有她自己的道德准则,一直等到娇杏做完月子才去劫婴儿。娇杏果然不简单,那幅伤心欲绝的可怜模样演绎的惟妙惟肖。如果不是娃娃早就知道她的小动作,说不定真会被她那幅母女生离死别的样子骗过呢。

娃娃凶恶的强抢女婴从窗口跃下,娇杏看着娃娃消失于窗口得意的笑了起来,但她不知道娃娃在外面笑的更得意呢。

娃娃抱着女婴交给她事先物色好的一对无后的老实夫妻,潇洒回府,事情终于圆满完结了。

(作者注:若是没看懂这计中计,友情提示如下:

帮娇杏接生的是娃娃版林嬷嬷,在接生时娃娃就把男婴抱走了,换了个女婴给娇杏。娇杏把那个换了的孩子当成是亲生的,还叫丫鬟英儿带走,好将来认祖归宗,然后找翠儿抱了个女婴回来。

娃娃就顺水推舟的抢走了翠儿抱来的女婴,娇杏被骗了还不知道。哈哈,其实这是一个计中计,娇杏自以为自己把一切掌握了,但谁知芙蓉才是真正掌握了一切的人,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孩子一眼都没看到就已经被娃娃调包了,自以为高明的又找了一个女婴调包等娃娃上当。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就算她将来找上门的话,后果可想而知了。)

21.飞来血灾

弹指间又过了一年光景,娃娃个子窜了不少,加上平日里刻意食补按摩,体形已显妖娆。一日风和日丽,娃娃又想偷偷溜出府玩耍,打开房门,差点踏上一小萝卜头,怒道:"死小孩,说了再不许坐这儿的,姐姐差点儿踩扁你知道吗?"

四岁多的小意青长的虎头虎脑煞是可爱,小家伙也知道自己的年龄优势,跳起来抱住娃娃一条腿撒欢道:"姐姐莫不是又要到哪儿去玩?带上意青好么?"

娃娃头疼道:"你夫子不会又打瞌睡了吧?"见弟弟默认,娃娃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他换个不懒散的夫子。小意青倒也机灵,马上求饶道:"姐姐千万别换掉夫子,他除了偶尔打个瞌睡,人还是很好的。今日天气烦躁他打个小盹解解乏,我正好偷得半日闲,这不他好我也好么?"

娃娃"噗嗤"笑出口,不是被他人小鬼大的成人语气逗乐,而是想起曾经有女人在电视屏幕上暧昧道:"他好,我也好!"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小意青当然不晓得姐姐的歪心思,见自己一番"大道理"说服了姐姐,也是满心欢喜,跟着傻乐起来。

姐弟俩顺利出"笼",外边梅瓣白飞,柳眉青青,正孟春和煦之时。在大街上闲逛了半日,走进一茶楼歇歇脚,点上茶水点心。因为走了两个多时辰未进食,娃娃连吞三只虾饺,才改装淑女细嚼慢咽,见弟弟停箸不举,以为他够不着,忙将蒸笼推过去。

意青摇头道;"姐姐,我要吃那个!"娃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是糖人摊子,叹口气让弟弟乖乖坐好,自己到对街去买糖人去了。

拿着糖人刚进茶楼,就见弟弟慌张跑向她,硬拉着她要离开,娃娃不解问缘由,他只是摇头并不敢答话。娃娃扫视厅内,没见着会欺负小儿的可疑人物啊,但见弟弟实在害怕的紧,只好扔下银子跟着离开。

直到离那家酒楼很远,小意青才怕怕道:"有,有鬼。"

怎么会有鬼呢?娃娃料想他一定是被哪个面貌丑陋的人给吓到了,哄道:"不怕不怕,咱马上回家,到家里就没鬼了。"

一大一小正往回赶路,后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娃娃警觉回头,见是一书生,没在意,接着走路。

那书生唤道:"小姐请留步。"

娃娃回头打量这个素不相识的书生,敝巾旧服,虽是贫窘,但生得仪容不俗,眉目清明,便客气问道:"公子有何事?"

书生作揖道:"区区赵邦国,这厢有礼了!"

娃娃觉得有趣,学着道福等待回话。

书生脱下外衣递给娃娃:"望小姐不嫌弃,将不才的外衣披上。"

娃娃心下乃想:这一定是个书呆子,读书读傻了。也不跟他计较,只婉言拒绝接着走路。

谁知那书生不但紧随其后,更是几乎贴着娃娃后背走,娃娃改走另一边,书生跟到了另一边。娃娃心里不爽,压住火气转身问道:"公子还有何事?若无它事,请离小女子三尺远。"

书生涨红脸,呐呐不敢回话。娃娃不再理他,回身加快步伐赶路,小意青狼狈的迈着短腿跟的甚是吃力。又走了一段路,那书生仍是贴着娃娃走路,娃娃忍无可忍,猛的回身推了一把骂道:"登徒子,再跟着本姑娘,姑奶奶我就阉了你!"

那书生冷不丁被推,一个不稳摔坐地上,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又一阵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一旁的小意青扯扯娃娃:"姐姐,说不定他也是见到鬼了,才跟着我们,人多就不怕了。"

娃娃心情不爽口不择言,对着弟弟教训道:"鬼你个头,那都是骗人的,再这么疑神疑鬼胆小如鼠,小心我揍你。"

小意青指着娃娃屁股,委屈却坚持道:"是真的,不信你看。"

娃娃顺势一瞧,赫然是一屁股血,想必是初潮来临了。娃娃就算脸皮再厚,在这种尴尬时刻,俏脸也是憋的通红,耳朵亦是火辣辣的。她恼羞成怒,对书生吼道:"混蛋,既然发现了,为何不告诉我,你这样帮遮着有甚么用?"

书生委屈道:"小生方才不是将外衣借于小姐么?是小姐自己不要的。"

娃娃闻言更怒;"你这书呆子,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的用意?"

书生一反刚才疲软样,理直气壮道:"圣人曰,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娃娃气结!

接下来的几日,娃娃因"身体不适"躺在床上翻书解闷,可就是半个字都读不进去,只唉声叹气。想是千金小姐当久了,学会了无病呻吟了,再不找点事做人都快生锈了。

躺在床上能干什么呢?不如就绣花吧。反正水平太逊,索性破罐子破摔,拿起针线绣布,连样子都不描,直接往上绣。

想着最喜爱的机器猫,下针如有神,意外得了只可爱的小蓝猪(机器猫是蓝色的),自己第一次就能绣出这种水平,娃娃很得意。将小蓝猪作面,缝了只心形小荷包,还怕有朝一日被他人霸占,便在里边绣上闺名,宣示正主,贴身藏好。

方便下床后,娃娃跑去给祖父母请安,把两位老人逗的笑开花,功成身退。来到爹娘处,见娘亲坐在床沿上哄着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常青玩,而爹爹则是躺在卧榻上看着母子行乐图,大有"有妻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啊"之态。

娃娃虽也高兴娘亲的大度,不过太大度了反而让她觉得不踏实,难道她真的对这个孩子毫无介蒂?这个疑问娃娃只能藏在心底,不管娘亲是对弟弟没了亲娘的怜惜,还是为了逼真才演戏给爹爹看。娃娃不想探究娘亲是真心或是假意,只盼她能永远如此,演一辈子的假戏,其实也就成了真戏了。

爹娘见是女儿来了,都很高兴,只有弟弟面露怯色,许是对两个月前姐姐的凶样心有余悸吧。事情是这样的,当日是常青满岁抓周,那么多好东西他不挑,偏扑到一盒胭脂水粉盒上。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娃娃担心家里多了个玉宝玉,忙上前踢走胭脂盒,还惩罚性的打了弟弟的小手,从此这对姐弟便确立了猫鼠新关系。

跟爹娘聊些家常,娃娃一直没忘记留意一旁的弟弟,发现小弟弟开始是纯惧怕她,后因她的出现转移了爹娘原本聚集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面露幽怨。娃娃见状不知怎的,心里涌起一阵不快,再无心情逗留。

娃娃漫无目的的走着,脑海里浮现出弟弟那张掩不住表情的婴儿脸,挥之不去。心下嘲笑原来自己对这个弟弟其实是有心结的,小孩子争宠的心思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吧,青儿当年不也这样么?为什么她可以把别的孩子的小私心当成一种可爱来欣赏,唯独对这个血缘最亲的弟弟如此小气呢?

娃娃黯然,这不是自己,不,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自己,一个自私自利的小女人。世人眼中那个蕙质兰心,女中状元的玉小姐,在刚才那个跟个无辜婴儿计较的事实面前,显得那么虚伪,那么苍白可笑。

难道将小常青当成小念青般疼爱的愿望,真的只能在一个虚无飘渺的梦里实现?她就不信这个邪,怎么就不能呢?小常青长得跟爹爹那么像,身上根本就找不出娇杏的半点影子。呸,呸,呸,怎么又想起那个女人了呢,这个女人跟小常青毫无任何关系。

娃娃再次告诫自己:小常青是自己的亲弟弟,是她爹爹跟娘亲老来得子,对于这个小她十二岁半的弟弟,要关怀,要爱护,要宽容。

理智与情感的交锋,终于以理智险胜而告结,娃娃晃晃脑袋赶走阴郁。这才发现自己不认得路了,在自己家中迷路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娃娃窜上一颗大树,眺望四周,能看到离此地十箭远处有眼熟的亭台楼阁,那正是她熟悉的相府,那么这儿应该是所谓的后山了。娃娃往山上望,无奈山比树高,无法探得山上景色,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只是山顶好似有青烟袅袅,离的太远,看不真切。山与宅子之间有那么大一块地,为什么让它空着,平日里也没听人说起过,这不是很奇怪吗?娃娃好奇心起,决定上山一探。

跳下大树,没走多远,天色突变,乌云密布,大雨将临。娃娃施展轻功调头返回,待赶回留仙阁时,已成落水凤凰。

次早,天色已晴,娃娃整装待发,让丫鬟琼儿拎起备有水囊,干粮,匕首,银两,雨伞,绳索,油布,棉被,火折子,救急信号弹的包裹,主仆俩踏上探险之旅。

一路削壁奇峰,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从雌绕林间,要想攀越,对常人来说,难于上青天。好在两人都有功夫底子,险峻山势还难不倒她们,攀到半山腰处,险峰不再,只是林麓幽深,纵横盘错的羊肠小径约有十来条,分不清哪条上哪条下。

娃娃足尖一点,飞上枝头,奈何雾气缭绕,也罢,只好用笨办法了。邪门的是,两人无论走哪条道都回到原地,望着十条路口自己做过的记号,主仆二人相视苦笑,这下可真真是上不了天,入不了地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迷踪阵?这下糟了,娃娃和琼儿对奇门八卦一窍不通。两人扯开嗓门大声呼救直到喉咙沙哑,终无人回应,颓然倒地,只余山谷回音不断。时候不早了,娃娃从包裹里找出最后的救命稻草,将信号弹引爆。可惜啊,山顶青烟太浓,根本分不出烟雾弹。

琼儿开始啼哭,呜咽问道:"小姐,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不许胡说,天无绝人之路,事在人为。"娃娃镇定道,陷入冥思。

天色暗将下来,不能坐以待毙,再无它法,娃娃咬牙,从包裹里取出火折子,就要烧树。琼儿惊叫:"小姐您疯啦,我们会被烧死的。"

娃娃解释道:"我观察半日了,这风向一直是东南风,只要先小心烧出一片空地,咱们坐到这空地中间,便可将东南部的古木全部烧光,届时我们应该就能找到回府之路了,就算仍找不着,府里的人也必然会发现山上火势。"

琼儿忐忑问道:"小姐,那若是风向变了呢?"

娃娃道:"若成功烧出空地,便是风向变了也不怕。我担心的是烧空地的时候若是风向变了。"

见琼儿仍然惊慌失措,娃娃安慰道:"你也不必惊慌,这风向大半天都没变过了,总不会那么巧吧?而且咱们一根一根烧,若风向真变了,咱们就绕到树的另一面。再说了,本小姐的掌力,要灭一根树的火还是没问题的。"

琼儿听她如是说,知道自己性命无忧了,兴奋的抱住小姐手臂欢叫道:"奴婢就知道。跟着小姐是奴婢此生最明智的事啦!"

娃娃不理会她,小心点着第一颗古树。

树刚点着,一阵力道奇大的掌风袭来,娃娃急忙拉上琼儿闪人,树未动,火却灭了。好功夫,娃娃心惊,看向来者。

来人剑眉星眼,直鼻权腮,神色冷峻,一身黑袍更添煞气。那人看到娃娃脸时,好似吃了一惊,怔怔出了一会神,才试探问道:"敢问,姑娘可是相府孙小姐?"

娃娃心下暗奇:为什么见到她时反应那么奇怪?她不觉得十三岁的自己,已经出落到能让成年男子失神的地步,而且这人称她为孙小姐而非玉小姐,好像相府还有其她小姐似的。

娃娃因来人明明武艺高强,见她们落难却不出来搭救,反而等到她要焚山了,才出来救火,心中有气,挑拌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男子挑眉,并没有马上回答,默了一会儿,淡淡道:"若是,你能安然离开;若不是,此地就是你葬身之处。"

娃娃没由来的相信这话的真实度,愤怒他居然能如此淡然地处置别人的生死,只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哪",只得承认道:"我确实是玉府孙小姐,请问阁下何人?为何藏身相府后山?"

男子没有回答娃娃的问话,自言自语道:"她若见到你该会高兴的吧?"然后再不理人,转身便走,并没有施展轻功,只徒步穿行林间。

娃娃见他如此,料想应是让她们跟随之意,便携了琼儿紧随其后。

两人顺道奔去,那小路东弯西曲,盘旋往复,好不怪异,走了个把时辰仍不见尽头。琼儿暗扯小姐衣袖,娃娃侧目,见她神色疑虑,欲言又止,拍拍她的肩膀,摇摇头表示没事的。

其实娃娃自己也不晓得处境如何,只是想着那黑衣人若要她们的命,只需就地了结,她们绝不是他的对手,何必大费周章?况且听他语气仿佛是要带她们去见一个人,且跟玉家有很深渊源的人。

走到树林尽头,前面是一片茂盛的梅林,那黑袍男子止步,示意娃娃自己进去。此时天色已晚,那地方花树繁密,天上虽有明月,但月光都被枝叶密密的挡住了,透不进来。琼儿掏出火折子,想点个火把照明,只觉耳边风声急促,一眨眼工夫,火折子到了男子手中。琼儿惊恐想叫,娃娃搂住她肩膀,小声安慰她,摸黑前行。

主仆二人在林中龟速穿行,夜间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着实难行,还得提防树枝刮到俏脸。走了一顿饭工夫,隐隐传来一阵木鱼声,寻声而去,不多时,忽见前面林中隐隐透出灯光,娃娃大喜,催促琼儿疾步跟上。

入眼是一排木屋,灯光便是从最中间那屋中射出,两人上前敲响虚掩着的木门,木鱼声未停。娃娃无声推开木门,只见一白衣女子正跪于佛前念经,听得两人敲门进屋仍然未停,直到念完最后一页,才放好木鱼佛经,缓缓起身,看向她们。

这人素白瓜子脸,柳眉弯弯似蹙非蹙,凤目含愁,竟是个极美貌的女子,约莫三十来岁年纪,却是个尼姑。

琼儿见到女尼容貌,指着她语无伦次起来:"小,小姐,您您,她她,这这……"

22.情为何物

也难怪琼儿如此反应,娃娃跟那美貌尼姑互相打量着,心中暗潮涌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还是娃娃先沉不住气,主动问道:"您,您是我的亲人么?"

尼姑微微一笑:"贫尼已是出家之人,原不该提世俗之事,今日你我能相见便是缘份,你且过来,我说个故事你听。"

娃娃急忙上前洗耳恭听,那尼姑并未马上开口,只用手轻轻抚摸娃娃娇嫩的脸庞,抬手为她将几丝碎发别到耳后。正当娃娃以为她要开口时,她只叹了口气,陷入了沉思。娃娃觉得她是在回忆,在整理尘封多年的往事,只静静等待,不敢出声打扰。

几盏茶时间过去,尼姑回神抬眼望着娃娃,问道:"你先说说你是哪房的女儿?"

娃娃肃容答道:"我是二房元配所生。"

尼姑点头,拉过娃娃坐在她身旁,对娃娃讲述了一段陈年往事。

十六年前玉府有一位大小姐名唤玉蕊,年方二八,德容妇工,诗词书算,无一不佳,又是相府千金,被选入宫封为贵妃。当时同为十六岁的皇帝惊为天人,暮其才华,怜其美貌,宠爱有加,不久就怀了身孕。

虽然当时皇帝已有一子,但那是一宫人趁更衣之便色诱所出,少年皇帝血气方刚,当然抵抗不住美貌少女的诱惑,临幸后又厌其功利之心太重,再不理会她。那宫人倒也争气,才一次便怀上龙种,得了个贵人封号,只是母子俩如入冷宫般,再没见过皇帝。

大皇子生母身份低贱,又为皇帝厌恶,这皇长子的身份自然异常尴尬,别说皇位与他毫无干系,皇帝甚至都不当他是自己的儿子,曾公然对外称玉贵妃怀了他的第一胎,命众太医好生调理侍奉。如此看来,这玉贵妃的肚子若是争气一举得男,这储君之位,不作他想。

于是乎,所有人都盯着玉贵妃的肚子,只可惜,这肚子太争气了,竟得了对孪生子。这双生子在平常人家乃是喜上加喜的好事,可在皇家就大大不同。照皇家秘史记载,若非要立孪生子中一人为储君,必先溺毙另一子。

皇帝为这事很头疼,看着这对可爱的儿子,既希望自己和意中人的孩子将来继承大统,又不忍残杀亲儿。思前想后决定先将两个孩子秘密分送到两个亲信府中抚养,等将来容貌长成后,再作打算。当时所有知道玉贵妃生了孪生子的宫人太医都被封口,知道真相的只剩孩子的双亲。玉贵妃对皇帝的做法没有微词,但失去亲生孩儿的陪伴整日里郁郁寡欢,玉容消磨。

有一日深夜,宫中闹刺客,那受伤的刺客逃到了玉贵妃所在的承露恩殿,当时了无生趣的玉贵妃面对刺客的长剑竟起了求死之心,不待刺客动手,自己就往剑头上送。刺客大惊收剑,打量这个女子,对上一双倔强的明眸,两人同遭雷击。爱情这个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来无影去无踪,可遇而不可求。没遇到的一生也就那么过了,然而一但遇上了,便是生死相许之时,世俗禁忌再也禁锢不了他们的灵魂了。原因呢?无解!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旁人更不理解了。

要说玉贵妃移情别恋么?也不尽然。那玉蕊自幼被养在深闺,所接触的男子除了父亲便是两位兄长,哪里识得情滋味?二八年华便贵为皇妃,眼里除了太监只有皇帝。皇帝爱她怜她,她也温柔以对,她以为那就是情爱,她以为老天垂怜,让她跟对良人。然而自从遇到了他,一切都变了,就像缺失一半的心遇到了另半颗,无需他人解说,碰到了便完整了,心完整了,便无师自通了。

刺客在承露殿藏匿的三日,"劫"走了玉贵妃。贵妃被劫,这对皇室绝对是丑闻,消息自然被封锁,暗中查找无果只能作罢。再者,一个被劫出皇宫的妃子,为了皇室的清誉,纵然被找回来也是死路一条。便是皇帝宽容赦免了她,按当时的礼教,作为皇妃本人,能不给自己一条三尺白绫么?

于是,贵妃被劫三日后,皇室便对外宣称"玉贵妃产后体虚,染病身亡。"

玉蕊跟刺客逃出宫外,料到城门必然被封,也不知会有多少人马城里城外搜索呢,决定先在相府后山躲一躲,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真的没人想到他们居然藏身玉府。

风声过后,玉蕊偷偷去见过一次父亲,也就是娃娃的祖父,父亲盯着女儿一字一顿道:"从今日起,你已不是我玉家的女儿,你好自为之吧!"

"不,爹爹,我生是玉家人,死是玉家鬼……",艰难的吐完这几个字,玉蕊再没力气站立,被屋顶等候的刺客拦腰抱离,仍然回到后山顶。刺客知她心事,便在半山腰设下迷踪阵,一住就是十五余年。

本来在林中作一对神仙眷侣也是不错的选择,谁料女人心海底针,她既不后悔为爱私奔,又觉得愧对真心怜爱她的皇帝跟忠于皇帝的父亲。这是怎样的一种矛盾心思啊,无法平衡,她只能惩罚自己,她削发为尼了。

真是孽缘哪,尽管被赶无数次,刺客仍然选择留下与子偕老,埋骨青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爱恋,明知道这爱不大可能有结果,知道留下来的结果是肝肠寸断,寂寞终老,仍然飞蛾扑火,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

刺客每月下山为两人采购衣食,还帮她买来木鱼佛经,为她盖了木屋,自己则在梅林外,等待伊人的回心转意,十五年如一日。无须情话绵绵,不必山盟海誓,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是心痛得麻木了吧,姑姑平静的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而两个听众却早已泪如雨下。

姑姑淡然的讲完故事,脸色苍白,却面无表情,直挺挺的那么坐着,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然而,娃娃能感觉到,她内心在沉痛中,一切的思维好象都已停止了,似乎,她在待死,似乎,她的灵魂已从肉体中飞了出去!

"行尸走肉",娃娃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四个字,她紧紧握住姑姑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姑姑的鲜活的灵魂。

她是她的亲人,所以她为她的痛而痛;她同是女人,所以为这个凄美的故事感动悲伤。但,这并不表明她认同她的做法,既然不能彻底挣脱世俗的枷锁,为什么还要私奔?既然选择了真爱,又何必用如此愚蠢的方式伤人伤己?你当年若多一分责任感,就不会为爱抛下丈夫儿子私奔,而是继续你安逸的贵妃生活。你若再多一分洒脱,就该跟有情人归隐山林,做对神仙眷侣,而不是为过去的遗憾成为一堆行尸走肉。你现在的痛苦那不是自找的么?你惩罚了自己,连累了爱人,难道就能对丈夫儿子补偿了?

娃娃对姑姑的做法确实不以为然,但她不忍开口指责,也无力说服她执拗的荒谬的处事原则。这样的女人是封建社会的必然产物,她们的思想不是娃娃这样的"穿越"女子能理解的。在没摸清姑姑内心深处的心思之前,她不敢贸然开口,以免弄巧成拙。时候不早了,娃娃服侍已瘫软身子的姑姑歇息,自己则拉出琼儿选了一间空木房打地铺。

娃娃问琼儿对这事怎么看?琼儿难得露出庄重的表情,认真答道:"小姐,奴婢钦佩姑小姐的勇气,这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洒脱,只是,只是……"

见琼儿犹豫,娃娃鼓励道:"但说无妨。"

"只是,这样做有点自私的,咱们女子的使命就是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这样跟个男人私奔,有,有些轻浮,不过想来姑小姐也是一时冲动才失足成恨的,她现在为自己的过错吃斋念佛十五年,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你的意思是说姑姑做的没错?"娃娃不确定的再问一遍。

琼儿闻言,急得结巴道:"小,小姐,好歹她也是您的姑姑啊!虽然这样苟且偷生有些可耻,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只要您不说,我不说,这事就这么过去吧,让他们在这儿过完余生吧。"

娃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确认道:"你的意思是说就让姑姑这么着了?"

见小姐有些被自己说动,琼儿更加恳切道:"小姐啊,您冰清玉洁见不得这样的丑事,但是家丑不可外扬哦,您,您就忘了此事吧,赶明儿咱们就离开这个是非地吧!"

娃娃不信邪的再问一遍:"琼儿,你是说我们明天就离开,然后就任他俩在这儿自生自灭?"

琼儿真急了,提高音量:"小姐,平日里您虽然古灵精怪,但还是很善良的,怎么到了自己人这儿就变得冷酷无情了呢?您,您还真要逼死自己的亲姑姑不成?"

娃娃无话可说了,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啊,在畸形的封建礼教熏陶下,逼死个偷情的妇人好像是天经地义的,而放过她,却反而像做亏心事一般要偷偷摸摸遮遮掩掩。

娃娃感慨,连出身江湖的琼儿都是这样的观念,就更别提被女诫喂大的名门闺秀了。按这个时代来衡量,姑姑还算是个勇于冲破礼教枷锁的巾帼英雄了,只是就像那些农民起义一般,虽因为民心的进步而起义反抗,却仍然因不够进步而以失败告终。想到这里,娃娃对姑姑多了份理解,姑姑追求真爱没错,她用惩罚自己的方式赎罪也正说明她善良不够自私。这样的女人,可悲可敬亦可恨!

第二日天蒙蒙亮,琼儿还在睡梦中,娃娃悄悄掩门出去,穿过梅林,来到昨夜黑炮男子留步的地方,四处张望。少顷,那男子无声落在娃娃身后,冷冷问道:"你找我?"

娃娃转身,甜甜唤道:"姑丈!"

姑丈一愣,嘴角颤抖,硬声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姑丈,姑丈,姑丈!"娃娃连声叫道。

姑丈喜形于色,这对面部僵硬了十五年甚至有可能更久的人来说,突然的面部大动作会不会抽痉哪?娃娃有些担心。

姑丈柔声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我是来帮你达成心愿的。"娃娃问道:"你跟我姑姑有过肌肤之亲么?"

姑丈一副见到鬼的模样,不回答娃娃也知道没有了,便自顾说道:"不是我说您,您这样就算一辈子都得不到她的。"

姑丈打断她的话:"这是个闺阁小姐该说的话么?谁教你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跟你姑姑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莫要再提这些龌龊事了,更别在你姑姑那儿提起,不然有你好受,听到没?"

娃娃撇嘴:"我这是帮你,你不知道,这女人都善变的,当年或许她一心向佛,可难保十五年后的今天,她还是相同心思啊。任何人都会因为冲动做过些偏激的事情,您能确定姑姑心里没有半点后悔么?她若有心后悔,你不主动求好,难道还要她一个女人家倒贴不成?"

姑丈迟疑问道:"这,这话她让你来说的?"

娃娃摇头:"这倒不是,不过我觉得她吃斋念佛十五载,再大的罪也该赎尽了,该是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了,难道您不想跟姑姑举案齐眉如胶似漆,不想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话的诱惑力太大了,姑丈病急乱投医,请教道:"你小孩子家还能有什么好主意?"

娃娃凑近他的耳朵"如此这般"一番,姑丈不以为然道:"万万使不得,这样一来,你姑姑必定寻死。"

娃娃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所以你要特别留神,把可以寻短见的东西都撤离,然后寸步不离陪着她。"见姑父又想开口反驳,娃娃伸手制止继续道:"你之前就是太君子了,才失败的,要知道这烈女怕缠郎,贞妇这一套,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为了爱扮一回小人一点也不可耻,侄女我支持你。"

姑丈仍担心:"可防不甚防啊,没了剪刀匕首绳子之类,她还可以撞墙,从崖上跳下去啊,我每月还得下山一趟的,总不能带上她吧?"

"姑父啊,这么着,您那,先把好事得逞了,然后她要撞墙,您就说'你撞我也撞',她若要跳崖,您就告诉她'你跳我也跳',她要是解下衣带要上吊,您就也解下裤腰带宣誓'你吊我也吊'.

姑丈轻咳一声:"这不是无赖么?"

娃娃一拍大腿叫道:"啊呀姑丈,您总算开窍了,就是要无赖,越无耻越有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拉不下脸皮拐不到媳妇啊。姑姑一直不接受您,多半是因为'烈女不事二夫'的顾虑,您一旦来个霸王硬上弓,好事成都成了还能咋地?女人嘛,一哭二闹三上吊,您就陪她折腾几日,只要几次寻死不成,她就会认命的啦。"

姑父觉得这法子虽损了点,却也不失为良策,只是困惑道:"你这小丫头,打哪学来这套下三滥的?"

娃娃现在已经不怕他了,蹬鼻子上脸道:"您就省省力气对付我姑姑吧。哦对了,这事还得等我跟琼儿下山后再做,这女人都是死要面子的,若让旁人见到这样的事,说不准真会羞愤寻死,到时候就弄巧成拙了。"

23.美人救书生

娃娃回到木屋,琼儿已经起了,正焦急寻找失踪的小姐,娃娃带着她去向姑姑辞行。姑姑不便挽留,只叮嘱她们一路小心,亲自送到梅林出口处。梅林外等候的姑丈向姑姑点点头,便一手提一个丫头,一炷香功夫,便送到了山下。

姑丈从胸口掏出一枚铜牌交给娃娃:"这是擎天盟的令牌,现在的门主是我弟弟,他叫冷浩然,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吧。不过,你贵为相府千金,恐怕不一定稀罕此物。"

"谁说的?"娃娃马上藏好令牌,好像怕被抢回似的,口里念念有词:"擎天盟呢,门下从杀手到餐饮,只要能挣钱的买卖都涉足,可有钱哩!姑丈,这令牌让他们做什么都行吗?"

姑丈点头:"只要力所能及的,尽管要求。"

娃娃一时高兴得意忘形起来,鬼鬼的问道:"姑丈啊,您是不是打算用侄女我教您的方法收服姑姑啦?这令牌是您给我的报酬,对吗?"

姑丈板起脸,教训道:"没上没下,胡说八道个什么?你既然叫我一声姑丈,做姑丈的总要给份见面礼吧,再油嘴滑舌,令牌还来。"

娃娃一听,跳离三步远,连声讨饶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姑丈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姑父转身正要离开,娃娃突然想到什么,出声叫道:"姑丈且慢。"

姑丈回身等她讲话,一向厚脸皮的娃娃竟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道:"姑丈,您,您知道该怎么做的吧?您要是不懂,可以到集市买本'春……"

话未说完,就被姑丈隔空点穴,再也吐不出象牙来了,可怜巴巴的看着姑丈。姑丈冷冷道:"看在你姑姑面上,恕你童言无忌,哑穴半个时辰后自会解开。"话音未消,人已没了踪影。

娃娃气的直跳脚,她是鸡婆了些,可那还不是为了姑姑将来的幸福嘛,你要真那么厉害,怎么还会等到十五年后我来指点?这过河拆桥的家伙,有种你就别用我的法子,哼!

回到留仙阁,娃娃的哑穴正好自动解开了,琼儿追问小姐事情原委,娃娃靠在贵妃椅上懒洋洋反问道:"琼儿,昨夜是谁说离开那个是非地后,就再不提此事啦?"

琼儿受挫,撅着嘴为小姐打点洗澡水去了。

由于一夜地铺睡得都不踏实,娃娃擦干湿发便开始补觉,还不忘嘱咐琼儿也回她隔壁小屋小憩片刻。

可是因青儿是不是就是姑姑的孩子这个疑问困扰,没睡多久就待不住了,索性去看望小意青顺便探探伯母的口风[奇][书][网]。昨日几次张口想问姑姑孩子的事,又怕惹她伤心便硬是忍下了。

意青见是姐姐来了,高兴的扑了过去,挂在姐姐身上不肯下来了,他娘亲笑着要抱他下来,小家伙嚷嚷着不要。娃娃笑对伯母说不打紧,搂着胸前的小袋鼠坐到他之前躺着的卧榻上,问弟弟:"在玩什么呢?"

他娘亲脸上笑着,嘴上却抱怨着:"这孩子顽皮的紧,一时半刻都消停不下来,还爱捉弄人,昨儿竟将一条毛毛虫塞进了瞌睡中的先生鼻孔里。先生气的甩袖离去,今儿也没来上课,只打发个下人来说身体不适要告假。唉!想必又得换夫子了。"

娃娃忙安慰道:"这也未必是坏事,我看那夫子成天打瞌睡,早该换下了。"

伯母一听也觉有理,可转念一想,神色黯淡下来,心酸道:"看着这调皮的小子,总让我想起他哥哥小时候,青儿多乖啊,安安静静的从不让人操心……"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哽咽了,娃娃忙柔声安慰伯母。

小意青也知道自己惹娘亲伤心了,老实安静下来放开姐姐,跑到娘亲怀里奶声奶气道:"娘亲不哭,不哭……"

此情此景,娃娃实在不忍心趁机打探青儿的事,软声细语宽慰好伯母便告辞了。

次日清晨,娃娃故意打扮的更像姑姑,去祖母处请安,祖母拉过孙女细细打量,感叹道:"几日不见个儿又长了好些,像个大姑娘了,也越来越像……唉,吃过东西没?"

娃娃见祖母转了口风,也不急躁,回答吃过了,接着故意连打三个哈欠。祖母笑话道:"大清早恁般犯困,昨夜没睡好?"

娃娃迷茫答道:"嗯,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醒后再没睡好。"

祖母皱眉关心道:"什么样的梦?若是恶梦需得请个神婆来,帮你压压惊。"

娃娃摇头道:"祖母放心,也不算是恶梦,我在梦中见到一个跟孙女很像,但比孙女年纪大些的女子,也不知是不是将来的芙蓉。"

祖母肃容问道:"多大年纪?"

娃娃歪着脑袋想了很久,迟疑道:"大约十六七的光景,孙女也不大确定,看不真切。"

祖母捧心喃喃道:"为何我老太婆没梦到?"

娃娃笑:"祖母,您说笑的吧?人怎能梦到和别人相同的梦呢?"

祖母拉起娃娃的小手问的有些急切:"告诉祖母,你都梦到什么了?"

娃娃为难道:"祖母,芙蓉记不清了呢,只依稀记得好像抱着个孩子坐在房中。"

祖母闻言哽咽道:"是了,是她……。"

见祖母失态,娃娃有些被吓到,正要出去喊人,祖母对她摇头表示无妨。娃娃止步,追问怎么回事?

祖母抽出锦帕拭去混浊泪珠,戚戚道:"那是你姑姑,呜呜呜……"

娃娃大惊失色:"祖母您糊涂啦,芙蓉只有一个大伯,哪来的姑姑啊?祖母您醒醒,别吓孙女啊!"

祖母抱住孙女哭道:"芙蓉莫怕,祖母没事,只是想起了你的姑……姑……"说着竟有些气喘起来,吓得娃娃急忙拍她后背。祖母顺顺气对孙女道:"芙蓉,我的宝贝啊,你其实还有一个姑姑的。"

娃娃困惑道:"可我从没听说过啊?"

祖母点头,带着哭腔道:"那是因为她死了,大家怕我老婆子伤心不敢提罢了,旧人不提,新人不知,这事恐怕连你娘亲都不知道呢。"

然后祖母向娃娃详细讲起了她姑姑的故事,具体到姑姑小时候爱吃什么菜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连续讲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停。娃娃也认真听着,后来的事讲的跟姑姑说的差不多,只是祖母口中的结局是姑姑产后体虚,留下尚在襁褓的二皇子便撒手人寰。

娃娃仔细观察祖母的神情,相信祖母没有骗她,看来祖父并没有告诉她实情。她不知道姑姑未死,也不知道姑姑其实留下的是一对双生子。

娃娃不想祖母太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便岔开话题道:"怪不得呢,那二皇子跟青儿哥哥那么像,原来是姑表兄弟呀。"

祖母感慨道:"是呀,前年宫宴祖母第一次见到他,也很吃惊,没想到这对表兄弟那般相像呢。"

娃娃又问祖母,为什么皇帝那些儿子们从不公开露脸,好像只有二皇子出现过一次?祖母也不大清除,只说好像后有刺客还未抓住,为了皇子们的安全,皇帝下令功夫未学成之前不得私自"出关".那次皇帝生辰宴会,那些小皇子们都还在苦练不得外出,只有二皇子正好功成出关,所以赶来为父皇祝寿。而大皇子据说从小体弱多病,没有习武,所以没能出现。

这倒是有可能的,据娃娃所知,确实有刺客外逃,至少她遇到过的三个都仍在"逍遥法外"呢。如此说来,青儿自进宫后没再出现过的原因,从理论上倒也说得通。只是,青儿到底是陪着皇子闭关练武呢,还是他本来就是二皇子或是他的孪生兄弟?

满腹心事的娃娃回房路过一个三岔入口,左拐是回她的留仙阁的,右拐是通往大伯房的,直走是去爹娘那儿的。娃娃想着心事没留神,便忘了打弯,待反应过来已走了十来步远了,本来大可回头多走十步路就回到岔路口,再回房的。可是今日不知怎的,竟懒得不愿多走那十步路,干脆错到底,往爹娘处去了。

爹爹不在屋内,娘亲高兴的拉过女儿,见她翘着嘴,担心的问道:"怎么啦,受什么委屈了?"

娃娃将走错路的事告诉母亲,娘亲听完,伸出食指戳了下女儿的脑门笑斥道:"越活越回去了,不就是为那十步路嘛,再说了,来看看娘有什么不对?人家的女儿都贴心着呢,就我命苦,生了个野丫头,整日里不知都跑哪儿去了,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影儿。难得来一回,竟告诉娘来一趟是那般不情不愿,你存心来气娘的是不?"

娃娃扑到娘亲怀里撒娇道:"谁说才十步的?一来一回就是二十步了啦………"还想撒娇,那边弟弟见娘亲被姐姐霸占了,不满的哭闹了起来。

娃娃皱眉离开娘亲怀抱,跺到床前,恶狠狠的瞪着弟弟,弟弟缩缩脖子对着娘亲哭的更凶。娘亲上前要抱,娃娃赌气拦住不让,说不能再惯他了,自己坐在床沿上跟才十五的月大的弟弟耗上了,她倒要看看他能哭多久。

弟弟哭了一阵儿没等来娘亲,从指缝里偷看,发现娘亲趟在卧榻上绣花,而姐姐却坐在自己边上瞧好戏。也不哭了,自己玩起拨浪鼓了,娃娃收回目光,又胡思乱想起来。

正出神呢,脑门一痛,居然是弟弟揪她头发,见姐姐吃痛,乐得咯咯笑。娃娃怒,要教训他,娘亲忙跑来阻止道:"算啦,他才多大?他又不懂,你跟他计较个什么,当真越活越回去了?"

见弟弟得意的样子,娃娃敢打包票,他绝对知道抓头发会痛才那么干的。娃娃猛的扑过去拽着弟弟的头发,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然后扔下惨哭的弟弟,对娘亲笑道:"现在,他就懂了。"

娃娃受不了弟弟的哭声跑回自己的留仙阁,换掉那身模仿姑姑的装扮,溜出府散心去也。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娃娃走在人群中没被淹没,反显得更出众了。

此时正是柳暗花明的三月天,春风暖暖却仍夹着丝冷意,娃娃一身简雅绿罗裙,粉颈上围着条雪白的狐裘,衬得她面靥更是娇美如花,凡路过者不论男女竟不去看那明媚晴光,成行花柳的春景,皆频频回顾娃娃。

途径一家药店,见那边人声喧哗有不少人围观,好奇心起,便上前看看是何事。只见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正指挥两个药店伙计驾着个落魄书生将他扔出门外,嘴里还骂骂咧咧:"上次的药钱还欠着呢,还敢来赊,告诉你,若三日之内不还钱,本少爷就上门砸了你家铁锅。你个穷酸秀才,没钱还敢来丢人现眼………"

娃娃看那书生,鼻青脸肿,身上旧衣被撕破好多处露出瘀青,却仍然倔强的马上站起来,双目死瞪着伙计,看样子还想讲理。那伙计见他如此,提拳还想再揍。

娃娃认出这就是上次那个迂腐书生,便出声娇喝道:"住手。"

"是谁敢管大爷……"原来是个俏生生的小美人,恍惚间好似见到那天上嫦娥离玉阙,神魂飘荡,陡起淫心。那店主人变脸速度奇快,诞笑道:"小姐有何贵干哪?本店货品齐全价格公道,小生是这儿的少东家,我可以给您打八折。"见娃娃绷着脸,咬牙改口道:"打六折。"

娃娃暗恼无赖对她起色心,打定主意要教训一下他,便眼波流转,斜睨着他,娇笑道:"奴家确实要来买药的,可是一时走急了,竟忘了拿银子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等娃娃说完,那无赖少爷便故作大方道:"想来小娘子也是急着用药,不如这样吧,小生好人做到底,戴上药随小娘子走一趟吧。"

娃娃笑的更加花枝乱颤,含情脉脉看着他,娇羞道:"那就有劳公子了,公子可真是好人哪,奴家,奴家无以为报,得空定携母上门叩谢……。"

恶少听的骨头酥了,兴奋道:"小姐不必客气,小姐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小生马上让人备上。"

娃娃对他福了福,娇声道:"奴家急需一支千年人参,不知贵店可有售?若是没有奴家就到别家去问问吧。"

恶少吹嘘道:"有,有,有,那千年人参价值一百两黄金,不是家家都有的,这京城大概也只有本店有售了。"说完让伙计去取,伙计迟疑道:"少爷,这千年人参不同凡物,那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您给打了六折,老爷回来会扒了小的皮的。恶少唯恐在美人面前失了体面,拍拍胸脯道:"还不快去,有事本少爷担着。"

娃娃检查人参成色,倒是上等货,便带着恶少回家,到了拐弯处,娃娃不小心一踉跄,那恶少正好来个英雄救美。娃娃娇气道:"哎呦,奴家的脚扭到了,痛煞奴家了,公子帮取张跌打膏药来吧。"

那恶少正因刚才抱得温柔满怀,喜的三魂飘飘,七魄渺渺,对美人惟命是从,屁颠屁颠取药去。娃娃拿出袖中刚才一招"火中取栗"得来的人参,收进怀里,去追落魄书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