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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苍空战旗》》

这么长的还叫歌么?

不过多菲雷亚没有傻到直接这样说。她继续提问:“难道,每次祭典尤歌你都要把那歌全部唱完?”

“怎么可能。多菲你好奇怪……”尤歌朵拉的情绪果然是小孩一样的多变,就这么来回几下,少女就已经破涕为笑,“如果每次都唱那么长,没等我们老到开始掉牙齿。嗓子就先完蛋啦!那样的话就不能用漏风的嘴说话了。人类的吟游诗人会恨死我们地!”

“什么意思?”多菲雷亚瞪大了眼睛,“抱歉是不是我听漏了什么。这和人类的吟游诗人有关系么?”

“啊咧?”尤歌朵拉眨巴眨巴眼睛,同样也是一副惊奇的样子,“那个,人类的吟游诗人开始讲故事地时候,不都是这么说的么,这是一个真实地故事,是我从一个嘴巴漏风的老婆婆那里听来的……所以如果我们在没牙之前先哑巴了,那么他们一定会很伤心的吧。而我刚刚用那种说法,是、是觉得这样可能会、会风趣一点……”

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不妥,尤歌朵拉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话变得就像以太一样毫无存在感。

两名少女大眼瞪小眼互看了好一会。

多菲雷亚首先大笑起来:“那是什么?风趣一点?是冷笑话才对吧!”

“啊呜呜,过分!我、我又不是很清楚什么才叫风趣,那都是你们人类地词语啦!为什么我要因为人类的词语被你笑话啊!过分!”尤歌朵拉再次皱起了眉头,奇怪地是,这一次多菲雷亚却没有觉得难过,而是很开心的笑着。

这种感觉很熟悉呢,多菲雷亚稍微想了想,就想起来了,这种感觉,和最初见到莉诺卡,和莉诺卡打架的时候的感觉很相似呢。

不过这感觉确实不坏。

于是多菲雷亚笑得越发的开心,尤歌朵拉还以为这全部都是在笑她,于是就拼命的甩着自己的鱼尾巴,把大锅里剩下的水溅得到处都是:“不要笑我啦,啊呜呜,这一点都不好笑不好笑,哪里好笑了嘛!过分!刚刚开始就在笑我!”

“啊哈哈……哈……不笑了不笑了,那,尤歌你学的那歌,叫什么名字?”多菲雷亚好不容易收起笑意,继续对尤歌朵拉提问。

一开始尤歌朵拉还很不乐意的嘟着嘴巴,不过天生留不住话的人鱼少女,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开口了:“歌的名字是我们温蒂妮的语言啦,而且你们人类的通用语里没有准确的词汇可以翻译地说,勉强要说的话,叫《西格玛和声》会比较合适。”

“西格玛和声啊。”多菲雷亚重复着这个新词,她隐约记起来好像在徐向北刚刚把尤歌朵拉带到船上的时候。人鱼少女曾经说过这个名字,不过这不重要,实际上,那歌叫什么对多菲雷亚来说都不重要,现在的她只想将这谈话继续下去----明明几分钟前还觉得没有和尤歌朵拉聊天就好了,少女的心思还真是奇怪呢。

“呐,尤歌,”抱着将谈话继续下去的愿望。多菲雷亚对尤歌朵拉提出请求,“能不能稍微唱一段给我听呢,那个西格玛和声。啊,不过这种东西应该是不能随便让外族听到的吧……”

“好啊,反正在祭典的时候也会唱给邀请来地人类朋友听,所以让多菲你听下也没有问题,而且连我都学得那么辛苦的古温蒂妮语,人类听了也不会懂的啦!”尤歌朵拉倒是很爽快。答应下来之后,人鱼少女就开始伊呀呀的试声。

然后尤歌朵拉扶着大锅的边缘,高高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就开始轻声吟唱起来。

多菲雷亚自认为自己在上了月光舟之后,各种美妙的歌声也没少听,可是在听到这由古老的温蒂妮族古语吟唱出的悠扬旋律地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的被这美妙的声音所吸引,渐渐的沉浸其间不能自拔。少女不知道的是,温蒂妮族的歌声本身就有着宛如魅魔的诱惑般地力量,多少试图穿越风暴层的船只。就是被这歌声吸引偏离了航向,从此再也摆脱不了暴风雨的怀抱。

她只是静静的聆听着。将自己全部地烦恼全部的不快都抛在了脑后。

少女没有注意到,刚刚在与核心舱里地莉诺卡通完话后,她忘了盖上传声筒的盖子,尤歌朵拉的歌声就这样顺着传声筒传遍了月光舟的每个角落。

坐在阅览室的希达抬起头,看着安装在墙壁上地传声筒。司书少女一边聆听着这歌声。一边喃喃自语,眉头渐渐凑到一起:“这个歌声……”

歌声同样传到徐向北所在地核心舱。他的翻译机制立刻发挥作用,将歌词翻译了出来:

----一切因花而起,又终结于花朵地绽放之中。

----谁向兽和兽像跪拜,谁就将喝神之大怒的酒,并且将被放在火和硫磺里烧,在神圣的天使们和羔羊前烧。他们将日夜不得安宁。

----他象冲破乌云的闪电,带来了死亡,也照亮了一切。

怎么说呢,因为《EVA》而对死海古卷和希伯来文化有相当了解的徐向北总觉得这歌词像从犹太人的什么圣典上摘抄下来的似的。不过,徐向北不得不承认,这歌声确实有着一股魔力。

就在这时候,辛西娅死死抓住了他的手。

夏亚,刚刚检测到针对判断逻辑回路的攻击性第八粒子波动代码,这歌有问题!

徐向北猛的抬起头,他首先看向辛德蕾拉,而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歌声中的异常,正静静的看着自己等待着命令。

接着他望向帕露菲,却惊奇发现大狗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他扑到墙边,对着传声筒大喊:“梅加耶拉、莉莉亚、莉斯,报告你们的状况!马上!”

就在徐向北他们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那队自律兵器也正在飞快的接近月光舟。

当他她们接近到能够隐约看见月光舟的灯光时,忽然传来一股异样的波动。

领头的那名佩戴三根骨头的臂章的小队长在空中顿了顿,随即放慢了速度,很快,整支小队都在天空中停了下来。

静止了一小会之后,小队长转身,顺着来时的方向再次向着暴风雨深处飞去。

整个小队都跟在她身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173 没有地精的五十二区(1)

因尤歌朵拉的歌声而起的骚动过去四天了,但是徐向北的疑惑反而越来越深了。醉露书院

其实也不能称之为骚动,因为除了辛西娅和辛德蕾拉之外,别的羽翼并没有感到异常。帕露菲和莉莉亚还有梅加耶拉也就罢了,毕竟他们是现代工匠的作品,和辛德蕾拉她们总归还是有些差别的,但是同为地上军羽翼的千鸟都没有感到任何的异常,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按照辛西娅的说法,她在尤歌朵拉的歌声传来的同时检测到的那股第八粒子波动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编码,它能够引起光魔回路的共鸣,并通过这种方式影响光魔回路的运作。

随歌声一起传来的波动针对的目标刚好是辛西娅和辛德蕾拉的判断逻辑回路中管理敌我判断的部分,从这点看月光舟上现代工匠制作的羽翼没有受到影响就很好理解了,因为她们没有敌我识别的回路,可同样带有敌我识别回路的千鸟为什么会没有受到影响呢?

对此辛西娅的解释是:“很可能是因为千鸟的自我防御机制无法察觉攻击性代码的侵入,说明编制代码的人要么水平很高超,要么熟悉地上军羽翼的自我防御机制,或者两者兼具,反正必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随后徐向北还和辛西娅讨论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最后的结论是现代工匠当中应该没有人能编制得出这种程度的代码。

困扰徐向北的不止代码编制者的身份这一个问题,这段代码的用途也让月光舟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异常的烦恼,因为根据辛西娅地说法,这段针对地上军羽翼敌我识别逻辑回路地波动编码要想持续发挥作用,就必须要一直不断的目标附近回荡才行,因为地上军的羽翼的自我修复功能也能纠正由这波动带来的影响。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波动虽然能影响敌我识别系统。却无法影响羽翼地自我意识。也就是说,就算敌我识别系统根据第八粒子波动将目标判断成友军,羽翼自身依然可以依靠自己的判断力来决定是将目标当成友军还是当成敌军。更别提和羽翼搭配的翔士也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所以这代码简单来说,就是在对着空气挥舞拳头,完全没打到点子上,纯粹是白费力气。

当然这件事还有一条线索。那就是同样能用歌声干扰第八粒子波动的尼特族大司书希达,可是询问的结果却只是一句非常简单地:“那歌声很奇怪,具体哪里奇怪我也说不清楚。醉露书院”

紧接着平时就无厘头得可以的少女就针对这个问题发表了一篇关于这个的长篇大论,主要内容好像是歌声与天地万物之间的联系以及各种植物喜欢的乐种等等。

在徐向北被少女的可比罗家英版唐僧的话语洗脑攻势弄得头昏脑胀准备撤退的时候,希达忽然停止了毒电波地发送,她垂下双眼。一手抚摸着面前摊开的书页地边缘,一手端起摆在桌上的茶杯递到嘴边,她就以这个姿态对着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阅览室的徐向北说道:“作为同族,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夏亚,所以如果我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至于那些我知道又由于种种原因暂时不能告诉你地东西,我都会明确地说明----谁都会有点秘密的,对吧?”

随后少女抬起头脸上带着爽朗温柔地笑意。以知性的目光盯着徐向北的眼睛。

果然,冢本天满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看似天然呆的家伙有可能才是真正的腹黑。

总而言之,对于进入风暴层之后碰到的这一连串的事件,在月光舟这艘船上能得到的情报就仅止于此了,在完成情报搜集之后,徐向北花了一个晚上给琳芙丝画分析图。自己整理思路的同时也趁机教导女儿分析事物的方法。可惜的是画出来的逻辑关系图里面有太多缺失的部分了,以徐向北的智慧。没有得到进一步的线索之前是没有办法继续推导了。

值得一提的是,一向到了晚上就嗜睡如命的辛德蕾拉竟然顶着连连的呵欠,在值班室里一直陪着徐向北他们,少女那强打精神的样子让徐向北几次于心不忍,提醒她回去睡觉,可一向顺从的少女这次固执得可怕,虽然她并没有明确的回绝徐向北的建议,可她那句“我也想学更多的东西”实在比所有话语都显得更有说服力。

没办法徐向北只好随她,结果少女最后终于扛不住睡魔的诱惑,睡倒在徐向北的膝盖上。就因为这徐向北第二天被辛西娅好一顿奚落。

最后这事情就这么放下了,等到到了尤歌朵拉的家乡五十二区再继续调查。

而在航程中还发生了一件让徐向北感到惊奇的事情,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多菲雷亚和尤歌朵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好朋友。白天的时候,人鱼公主经常开着徐向北和莉诺卡一起为她做的那个酷似残疾人三轮车的东西,跑到舰桥去和多菲雷亚聊天,顺便弄得舰桥到处是水,大大增加梅加耶拉她们的工作量,晚上的时候她们俩又经常一起泡澡,开心的说话声就算隔着厚厚的铁舱门都能听到。醉露书院

惊奇归惊奇,能让多菲雷亚不再对辛西娅搬进自己的房子和自己睡一张床的事情耿耿于怀,徐向北还求之不得呢。

除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穿行在暴风雨中的这四天里让徐向北倾注了最多精力的就是月光舟的改装,兄妹俩整天凑在实验室里,合计该怎么用新缴获的那个生物光核心。

虽然离开了风鲸的身体之后,这东西只能在短时间内发挥效果,时间一长就极度不稳定,但是徐向北和莉诺卡都觉得这玩意拿来磨碎了当光魔原料实在是太浪费了。

于是两人为了解决光核心互相之间的干扰问题绞尽了脑汁,最后还真弄出来了好几个方案,结果没一个可行的。

按徐向北的想法发挥作用的时间短没问题,就权当加力推进器来使用就好了。可手里这个生物光核心实在太牛逼了。功率比月光舟两个主核心各自地功率都大,对其他核心地干扰实在太大。

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参考月光舟由双核升级四核时的做法,在月光舟上面或者下面加个东西,比如桅杆什么的,然后把光核心装上面,可要想将干扰降低到可以接受的地步。添加的那个东西必定要很长很长,会将月光舟地稳定性破坏殆尽,而且“一点不好看”(帕露菲语,大狗似乎对月光舟那流线型的漂亮外形情有独钟)。

搞到最后徐向北和他妹妹只能沮丧的将新得到的这个好东西塞进实验室的保险柜,等什么时候有灵感了再说。

就这样忙活来忙活去,月光舟不知不觉间就接近了它的目地地。温蒂妮和人类的聚居区,五十二区。

遇到第一道温蒂妮岗哨的时候刚好是在暴风雨的间隙,月光舟上的众人正在举行久违的甲板茶会。

隐藏在云层中的人鱼哨兵依然是辛德蕾拉首先发现的,看起来人鱼卫士们地武器拥有一定程度的匿踪能力,徐向北不动声色地将这点记在心里----有点准备没什么坏处,不是么。

在徐向北他们明确表现出已经发现自己后,三名温蒂妮哨兵从云里钻了出来,其中一名带着弓箭。另外两名手持酷似波塞冬的三叉戟的武器,咋一看三叉戟那闪亮亮的金属表面流淌着一圈圈波纹。就像大海的波涛一般。

“愿风指引你地道路,旅行者。”腰部地鱼鳍上挂着金属铁环的那名人鱼男性看起来是这支哨兵小队头领,他以彬彬有礼地动作对船上众人鞠躬,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五十二区欢迎你们。”

问候的话语刚说完。他的一名部下就慌慌张张的拍着小队头领的肩膀。看起来比头领年轻许多的人鱼男性伸出手指指着月光舟甲板上的某个地方,大张着嘴巴像是要说话。却憋了半天没能说出来,一开一合的嘴巴像极了缺氧的鱼。

“催尼,我说过,对于远方的来客,你要随时注意自己的礼仪。”头领看起来有些不快,他回过头,训斥着自己身后的年轻人,接着他转过头,刚要对徐向北他们陪不是,这时候,他的目光落到了甲板上的某个人身上。

老人鱼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不过毕竟比身后的两名部下要经验丰富得多,再加上两名后辈正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所以人鱼小队长立刻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向着徐向北他们行了一个比刚刚隆重得多也正式得多的大礼。

“欢迎回家,祭祀补殿下,愿西格玛与你同在。您到底去了那里,大祭司和酋长大人派了无数只搜索队,找了您好多天了!”

不过也许是这件事情太有冲击性,人鱼小队长在和他们的公主请完安之后,才发现尤歌朵拉现在正泡在一只大锅里,而另外一只有着猫耳朵和桔黄色的长发的巫女服少女正悠哉游哉的喝着他们的公主殿下泡过的汤……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对我们的祭祀补做什么!”随着暴喝的发出,人鱼们手中的武器开始流淌着电光。

“不对不对不对!”尤歌朵拉再一次开始噗啦噗啦的开始甩动自己的大尾巴,溅出来的水喷了猫子一身,搞的徐向北一个劲的担心猫子忽然发起飙来扑到尤歌朵拉的身上就咬,让人鱼卫兵们误会他们正在做清蒸鱼汤……

出乎意料的是,猫子的脸色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她用手把脸上水一抹,继续以辛西娅喝红茶时的形态喝着自己杯里的“鱼汤”,然后她借着杯子和头发挡住自己眼睛的空挡,不满的瞟了徐向北一眼,那眼神似乎再说:“汝把咱当什么了?”

“这些人,都是朋友,是他们救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我把自己的飞行珠给弄丢了,不泡在水里就坐不起来……”尤歌朵拉的说明竟然直切要点,这让徐向北觉得非常的惊奇,看起来对她的评价要适当调高才行了呢。

领头的人鱼队长依然是一副狐疑的样子,没准他是在担心徐向北他们对本族的公主殿下动了什么手脚,比如用了些魔法啥的。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些什么,就将目光稍稍向旁边移动了一下,落到那群穿着黑白两色华丽女仆装的少女们当中。

他的眼睛对上了莉斯那如无机质般冰冷的双眸。

此时的天空一片阴霾,实际上,风暴层以下这就是最晴朗的天气了。

莉斯将千鸟的刀锋稍稍拉开了一点,尽管没有阳光的直射,那惨白的锋镝依然向外散发着冰冷的光芒。那是经过无数鲜血浸淫之后凝成的寒气,这寒气和少女那棱角分明的冷酷表情,和她那飒爽的身姿融为一体,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接着人鱼小队长挨个扫视月光舟上众人的脸,他看见莉诺卡正把一个一看就给人很黄很暴力的感觉的球体抛弃又接住,他看见帕露菲的獠牙,看见琳芙丝那绷紧的肩膀和嘴角,最让他觉得恐怖的就是,他看见一个漂浮在空中小不点在指尖聚集了巨大的能量,而小不点的脸上则是一副纯真的、顽皮的表情,看起来她正迫不及待的想把面前的人鱼大卸八块然后研究下这种生物的身体构造。

而那个看起来明显是主人的男人那淡定的,不以为意的目光,则让人鱼小队长意识到,自己怎么想怎么认为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于是他再一次,拿出自己全部的敬意,向着徐向北他们鞠躬,毕恭毕敬的说道:“原来是祭祀补殿下的恩人,失敬失敬,诸位会得到温蒂妮的友谊。”

徐向北点点头,这个时候他已经确定,五十二区的人类大概还没有因为大祭司的嫁祸而倒霉,不过同时他也在好奇,丢了个公主,还是看起来职位不低的祭祀补,温蒂妮族总不可能就派点搜索队而已吧?

徐向北正准备从小队长那里打听点什么,尤歌朵拉突然拍了拍脑袋,随即大喊起来,同时还摆动着自己的大尾巴加强着语气:“赶快带我们去大神殿,我们要把大祭司抓起来才行!就是他派人把我丢进上行信风道的!”

174 没有地精的五十二区(2)

尤歌朵拉刚说完,徐向北立马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醉露书院

在接近五十二区前,就应该把这个大嘴巴的人鱼公主给关进浴室里,锁在里面直到月光舟在五十二区降落,然后把情况都给弄清楚为止。盲目采取行动是他徐向北最忌讳的做法,虽然在紧急的状况下他往往会孤注一掷做出些疯狂的举动,但是如果时间和其他条件允许,他绝对会先观察,掌握状况,然后再决定自己的行动。

尤歌朵拉被丢进上行信风道这事,摆明了后面隐藏着不少内幕,不打听下情况就贸然对大祭司提出指控,这简直就和飞蛾扑火无异,别的不说,要是对方已经将这件事的其他痕迹统统摆平了,然后死不认账,那事情可就不好办了,只凭女儿的一句话,就废掉自己的重臣,恐怕没几个君主会这么做吧?更何况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那个大祭司还在一定程度上握有武力,这就使得事情更加不好办了。

而且徐向北和辛西娅都觉得,这事情似乎不像表面上显示的那么简单,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在遇到这支人鱼哨兵小队之后,这种感觉变得越发强烈起来,如果大祭司把尤歌朵拉除掉是为了促使酋长下定决心对付人类的话,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动手?(如果已经动手了,那这些哨兵一开始也不会如此友善的打招呼了。)

总而言之,在徐向北看来,先把尤歌朵拉遭遇到的事情隐藏起来,不动声色的摸清情况才对。而考虑到人鱼公主的性格,把她关起来就是最好的做法。

最让徐向北觉得纳闷的是,如此浅显的事情,为什么在接近五十二区之前自己都没有想到呢?为什么自己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细想之下,徐向北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月光舟地实力越来越强而变得大意了。自己果然是个容易得意忘形的家伙啊……

懂得自省会让男人变得更有魅力哦,夏亚。辛西娅的手肘轻轻碰了碰徐向北的胳臂,她的思维就从身体接触到那一丁点面积里传来,不过现在不是自省的时候吧?

说的也是,人鱼小队的领队正瞪大眼睛盯着尤歌朵拉,以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您是说,大祭司大人他,设计谋害您?”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把我丢进风暴层地就是大祭司身边的贴身护卫,我绝对没有认错!”尤歌朵拉斩钉截铁慷慨激昂的说道,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她捏在一起的小拳头。

人鱼小队长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两名部下,似乎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可是两名比小队长年轻得多的人鱼卫兵似乎已经被眼前冲击性地事实给镇住了,在小队长望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完全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根本就无法给人鱼小队长提供任何的参考意见。

就在这时候,徐向北站起来了。

“诸位,”徐向北垂下下巴,拉长脸,摆出一副深沉的模样,他还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以增加话语中地威严。醉露书院不过听起来效果还不错,就连辛西娅嘴角都挂出了赞赏的微笑,“事情就如你们所知的那样,所以请几位立刻引导本舰前往五十二区,我们要立刻面见酋长大人。而且为了避免走漏消息,让大祭司逃走,我要求诸位在我面见酋长大人之前,能够管好你们的嘴巴。可以做到吧?”

“没错没错,夏亚说得对。你们赶快带路!”尤歌朵拉立刻嚷嚷着附和道。

“尤歌,你也一样,在见到你爸爸前禁止你再瞎嚷嚷,听到了么?”徐向北低下头,对锅里的尤歌朵拉喝诉道。由于他的语气实在太像是一名正在喝诉调皮的女儿的父亲。人鱼卫兵们都露出一副诧异地神色,不过徐向北没理会他们。继续对尤歌朵拉警告道,“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你关到月光舟的浴室里,直到西格玛祭典之后才放你出来!”

“啊呜……我……”尤歌朵拉呜咽着,却又因为害怕徐向北真地把自己关进浴室而硬生生的将想说的话语吞进了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委屈的人鱼少女两眼泪汪汪地,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

虽然徐向北有些于心不忍,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比一进了五十二区就搞得全区地人鱼和人类都知道大祭司对人鱼族长的女儿图谋不轨要好得多。

“那么,”解决了尤歌朵拉之后,徐向北再次将注意力转向人鱼哨兵们,“领航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啊,是是,”人鱼小队长连忙点头,敢随意喝诉族长女儿兼祭祀补的家伙,他可不想惹,“那么,容我们派人先行禀告前方各道关卡……”

“不必了!”徐向北厉声打断了人鱼小队长的话语,“你们三个只管引导本舰就好了!”

既然注定要在缺少情报的状况下采取行动,那么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突然袭击,攻其不备,在对方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直捣黄龙。其实相比起稳妥谨慎的做法,徐向北还是对这种偏向奔放和疯狂的做法更有好感,只不过规避危险是所有人类潜意识里的铁律,选择风险较小的做法是人之常情。不同的是,徐向北比起一般人要果断一些,一旦发现没有风险更小的选择之后,剩下的最佳选择不管风险多大,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决定。

由于徐向北的语气非常的坚决,三名人鱼卫兵互看一眼之后,领头的那个毕恭毕敬的向徐向北鞠躬,朗声说道:“就按您的意思办,尊贵的旅行者。愿我们的祖先庇佑着你。”

徐向北摆出一副欠扁的装逼模样,以很臭屁的动作对三名人鱼哨兵点点头。

于是月光舟就在三名人鱼哨兵的引导下,向着目的地五十二区飞去。

起先那个球体出现在视野里地时候,徐向北还没怎么在意。可随着那个球状物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时候,徐向北才意识到。醉露书院这球体就是五十二区了。

那球体就像一个在天空中缓缓旋转的水晶球,也不知道是否是水晶球的主人担心球里蕴含着的巨大力量失控暴走的缘故,在球体的外围有着一圈圈黑色的环形轨道,就像是捆住水晶球的道道锁链一般。

后来徐向北才知道,那些环形轨道是迷锁地发生器,就相当于那层透明屏障的支架。

球体和锁链一起,在空中慢慢的转动着,就像是一名在自家庭院里闲庭信步的贵妇人一般。

三名人鱼哨兵引领着月光舟,缓缓靠近那球体。

在球体外围。月光舟遇到了第二道岗哨。和只有人鱼哨兵的暗哨不同,这道岗哨光明正大的横在想要靠近五十二区的船只面前。那是一个漂浮在空中地小型浮游岛,浮游岛的外表全部经过人工的改造,看起来酷似南沙群岛守礁的高脚屋露在水面上的部分。

一面黑色的旗帜飘扬在岗哨最高地屋顶上。

“鲜血与雷鸣!来者何人!”隔着老远岗哨上就有人冲这边大声喊,那嗓门直让人怀疑那人和张飞有什么亲缘关系。

月光舟缓缓减速,逐渐靠近漂浮在空中的岗哨。

随着距离的拉近,岗哨上的人影也渐渐清晰。打招呼的是个佩戴动力拳套,手持光魔刀剑的人类壮汉,壮汉的衣服缺了一边袖子,露出的大臂上有着一道可怖地伤痕,而壮汉显然把这当成了自己勋章,他甚至在伤痕周围纹了一圈花里胡哨的纹身。老实说。那纹身地品味还真不是一般的糟糕。

“格罗姆!是我啊,是我啊!”刚刚安静了没多久的尤歌朵拉立刻高举双手大喊起来,接着她似乎想起徐向北刚刚给她的警告,立刻蔫了下去,缩着脖子胆怯的瞟着站在她身边地徐向北,可怜巴巴地哀求道,“啊呜呜,我一高兴就忘了。不是故意的啦,夏亚你不要把我关到浴室里去啦……”

既然那么怕被关到浴室里。就闭嘴别说那么多了啊!

被称为格罗姆地人类战士似乎大吃一惊,他不敢相信似的盯着尤歌朵拉看了好一会儿,才发出爽朗得可怕的大笑:“哇哈哈,我就知道小尤歌你肯定没事!我下注赌你平安归来的时候别人都以为我疯了,哈哈哈哈!”

用别人的生死打赌。这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接着格罗姆将目光转向围绕着尤歌朵拉的月光舟成员。脸上的笑容依然爽朗:“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各位应该就是小尤歌的救命恩人吧,哈哈,我是奥克斯佣兵团的战士,格罗姆.海尔丝克林,不过很多人更喜欢叫我格罗姆.地狱咆哮,诸位看那个顺口就叫哪个好了!”

“夏亚.雷,人类的公爵。”徐向北也接过话头,向粗犷的佣兵汉子做了自我介绍,随即他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对看起来像是这个岗哨的长官的格罗姆说道,“我们赶着去见五十二区的人鱼族长,不知道格罗姆先生能不能……”

“先生什么?我一舞刀弄枪的家伙,文绉绉的称号可受用不起,就叫格罗姆就好!”说完壮汉再一次向月光舟的众人展现了他那口能够去拍牙膏广告的好牙齿,随即很爽快的拍了拍胸脯,接着说,“你们是想我放行对吧,没问题,阿诺老头这两天都急疯了,搜索队那是一打一打的往外派,他要是知道是我耽搁了他女儿回家和他相见,非宰了我不可!”

说完壮汉回过头,对身后的部下大喊了几声,片刻之后一发绿色信号弹就从岗哨后部的平台上腾空而起。

“快走吧快走吧!”满意的看到后方的岗哨升起应答信号之后,格罗姆冲月光舟挥挥手,于是已经减速到几乎悬停的月光舟再次开始加速。在月光舟通过岗哨旁边时,格罗姆用拳头狠狠的砸了下自己的右胸,大声喊道:“力量与荣耀!”

这些话语大概是他们佣兵团的日常招呼用语吧。

不过还有件事让徐向北挺奇怪的,他用膝盖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辛西娅,在脑海里问道:“不是说人鱼和人类地混居区,人类的自警团只负责维持人类社区的治安么。为什么连聚居区外围的警备都接管了?”

这不是人类的自警团,而是温蒂妮一族雇佣的人类佣兵团,近几年涌入风暴层的人类难民太多,人鱼们管不过来了,所以才雇佣人类佣兵来担负部分警备任务。

原来如此,只认钱的佣兵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比较可靠。

越过格罗姆把守的岗哨之后,月光舟又遇到了几波巡逻队,不过因为格罗姆放出地绿色信号,以及呆在锅里的尤歌朵拉公主的缘故。这些巡逻队都没找月光舟的麻烦,很快,那个大号的水晶球就近在眼前了。

球体表面的环形轨道上,驻守着最后一道岗哨,而那些人鱼守卫在看到尤歌朵拉的瞬间就决定放行。

通过环形轨道岗哨之后,在月光舟正前方那反射着云层地影子的屏障就起了变化。仿佛有个巨人用手指在屏障的表面轻轻点了一下,一圈涟漪由一个点开始。缓缓的向周围扩散,逐渐形成了一个足以让月光舟通过孔洞,孔洞的边缘有紫色的电光不时闪过,发出滋啪滋啪地声音。

通过那孔洞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块块用阶梯和桥梁连接在一起的浮游岛杂乱无章的漂浮在球体屏障内的广大空间中,那景象像极了前卫艺术家的画稿。浮游岛上的建筑各不相同。有的浮游岛上的街道让人想起地球上十七世纪地欧洲小城,有的浮游岛种满了树木,树木间露出地建筑让人想起美洲密林里的玛雅遗迹,还有的则干脆是一片“风吹草低现牛羊”的草原……

人鱼们与商船在天空中往来穿梭,浮游岛与浮游岛之间的桥梁上则满是密密麻麻地行人,作为背景地透明屏障上偶尔荡起带着紫色电光的涟漪,告知人们又有商船到来或者离开。

“好厉害……”多菲雷亚和莉诺卡都看呆了,一脸呆滞地少女们不由自主的开口赞叹道。

“当然。五十二区可是风暴层最大的商品中转站。”尤歌朵拉再一次忘记了徐向北的警告,得意洋洋的挺起胸脯。对两名少女解说起来,“根据我爸爸的书记官的说法,每天进出这里的商船有一百艘之多呢!”

“两百艘?那不就是和布里多瓦帝都空港的流量差不多了么?”多菲雷亚惊讶得叫了出来,“真不敢相信……”

没想到这话让尤歌朵拉不乐意了,人鱼少女皱起眉头。大声嚷嚷着:“刚、刚刚是我记错了。是三百艘,三百艘啦!”

就在船上的少女们开始争吵起来的同时。徐向北正仔细观察着五十二区的状况。

实在平静得有点异常,如果不是尤歌朵拉就在船上,徐向北打死也想不到温蒂妮的族长几天前弄丢了自己的女儿。

另外,让他感兴趣的还有保护着整个区域不受风暴层的暴风雨侵袭的那个屏障,那东西绝对不会是自然形成的,也不像是艾斯柯佳尼现在的光魔工匠们能造出来的东西……

啊啦,我没跟你说么,辛西娅察觉了徐向北的疑问,她的思维立刻插入徐向北的脑海,五十二区被古代遗留下来的,名为“迷锁”的东西包裹着,而且根据吟游诗人崔斯特.杜垩登所著的《告全体艾斯柯佳尼公民的神秘而又有意义的话》一书中的记载,迷锁的调节全部是由人鱼的高阶祭司负责,外人们别说调节的方法,就连祭司们究竟什么时候对迷锁进行了调节都无法知晓,正因为这样,很多人认为崔斯特.杜垩登在胡说八道----他们认为根本就没有人负责调节迷锁,这些都是迷锁的自控机构完成的。

就在这时候,尤歌朵拉的喊声打断了二人的精神交流,人鱼少女兴奋的喊:“啊,看到神殿了!爸爸我回来啦!”

徐向北顺着尤歌朵拉的手指看去,一个让人想起玛雅的太阳金字塔的建筑出现在月光舟的前方。建筑所在的浮游岛高居整个球体内部空间的顶端,建筑物的竖直中轴线正好对准名为迷锁的球形屏障的各条环形轨道的交汇点。

这时,辛德蕾拉忽然转过脸来,少女的手抓住徐向北摆在桌子上的手臂。

友军机确认,数量,一,编号,不明,所属部队代号,不明,机型Me-109-k

紧接着大量的数据就从辛德蕾拉那里传来,大量数据中引起徐向北注意的是在机型说明那里写着的一行小字:“量产型自律式兵器”。

175 没有地精的五十二区(3)

尽管最近一段时间,风暴层那永不停息的暴风雨中各种危险都大大增加了,但是五十二区的上午还是像往常一样繁忙。

危险总是伴随着利益,走私活动的困难反而大大提高各种走私货品的价格,导致更多的人去铤而走险,最终的结果就是尽管葬身在狂风暴雨之中的人的数量每一天都在往上疯长,五十二区却和之前一样热闹,只不过面孔的流动速度比起之前要快了数倍而已。

那些永远从五十二区消失的人里面,有多少会被其他人记起呢?哪怕是成为人们酒后的谈资也比从此成为无人知晓的孤魂野鬼好吧。

多希罗摇了摇头,把这些无用的东西从自己脑海里驱赶出去,这样多愁善感还真是不像自己啊。

这时候,刺猬头的白发少年发现走在身旁的高大男子正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自己,他那本已狭小的瞳孔因为目光过分锐利而显得更小更细,突显出一种冰冷而凶狠的感觉。

多希罗不悦的皱起眉头,鼓起眼珠子回瞪高出自己几个头的男子,说话的语气十分的不友好:“干嘛,亚库亚,那种很让人不爽的目光是什么意思?想干架么?”

“没什么。”名为亚库亚的高大男人将那散发着寒冰之气的眼珠子转回正前方,完全不带感情的声音和他的眼神和表情实在是相得益彰。

多希罗斜眼盯着自己的搭档看了半天,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用这么冰冷的口气说话?你这口气只会让我变得更想扁人。”

“身为羽翼,感情是不必要地。”亚库亚完全不为所动。依然板着一张脸,他那头黑色的长发随着话语声。在风中轻轻飞扬,额头前不知为何涂成白色地一小辍头发在飘渺的黑发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耀眼。

“身为羽翼,你脖子上那条超级夸张的围巾也是不必要的。”多希罗立刻反唇相讥,白发少年撇了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现在天气冷了还好说,在大夏天地也围着这围巾就未免太怪了!”

“这是传统。是必要地。”高个子的帅哥羽翼继续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就像用大理石雕刻出来似地纹丝不动。

多希罗砸吧砸吧嘴,终于放弃了,他把目光转向周围。

此时此刻。二人正在横穿五十二区的三号市场,作为整个五十二区主要的商品集散地之一,还不到正午这块浮游岛上就已经一片忙碌。

不过,在多希罗的眼中,讨价还价的商人们也好。聚集在一起等待雇佣地佣兵们也好。时不时路过贸易区上空地人鱼守卫们也好,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成不变地日常光景的一部分罢了。

这样子的生活。差不多也该厌倦了。

这样想着,多希罗抬起头,仰望着头顶那因为五十二区屏障而显得有些模糊的天空,思考着把自己绑在这里的倒霉任务还有多久才能完结----从那位大人的口风推断,应该不会太久了,应该吧。

这时候,一个怪异的东西吸引了多希罗的注意力。

“呐,亚库亚,大人给的那艘船的外形描述是怎么说来着?”多希罗右手在眼睛上搭了个凉棚,遮住那由云层发出的、其实一点也不刺眼的天光,左手则挠着他那很有个性的白色刺猬头,“是不是说,看起来像只大鸟?”

“是的,怎么了?”长发冷面帅哥简单的答了句,语气里竟然少见的透出一丁点的感情---他此时很好奇。

多希罗把左手从自己头上那丛荆棘中拔了出来,指着天上的某个点,问道:“亚库亚,你看,那个东西是不是很符合大人的描述?”

高大的男人缓缓抬起头,顺便用手拨开了自己额前那束白发,凝视着空中。

他果然看见了一只人造的大鸟。

这边徐向北正在纳闷呢,怎么突然又跑出了一只地上军的自律兵器?

这时候辛德蕾拉把那自律兵器的图像投影到了徐向北的脑海里,徐向北惊得下巴都掉地板上了。

之前看到辛蒂莎的时候,就觉得这地上军的设计人员有可能是地球穿越过来的宅,现在这种想法变得更加有真实感。

要不然的话,如何解释现在徐向北看到的这自律兵器的外形呢?

看那毛绒绒的耳朵,还有似乎被当作推进器的尾巴,以及那张可爱到不能再可爱的娃娃脸,所有这些都明确的表明,设计此物的人深得萌之奥义。

那自律兵器直接朝月光舟飞来,她散发的第八粒子波动立刻被月光舟上其他几具羽翼察觉,莉斯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刀把,在眨眼间完成和比卡同契的琳芙丝的指尖闪烁着电光,芙铃则一边很好玩的从指尖释放着各色光芒,拍着翅膀围绕着徐向北来回飞行,一边飞一边反复的问道:“要出手么,要出手么?”

识别请求发出,无应答。辛德蕾拉悄悄报告和那自律兵器的交流进程,获取指挥权限失败,推断为自律程式缺失。未检测到其他交流信号。

看来是一具损坏了的自律兵器。

徐向北摸着自己的下巴,开始考虑究竟该怎么处理这个状况,如果那兵器是什么人派来的话,他究竟是为了达成何种目的才将她派出来的呢?面对搭载了四名高位翔士的月光舟,一具古代自律兵器能有多大作为呢?

实际上这个时候,徐向北已经通过辛德蕾拉传来的资料。大致了解了那兵器地性能,月光舟上众翔士组合。大概除了莉莉亚和爱丽丝这对之外其他几对都能轻松秒杀它,毕竟可爱的外表又不能真地拿来当武器用。何况从现有的资料看。那东西地设计理念本身就是以量产型的数量来弥补各自机能的不足,通过协同作战来最大限度发挥效能。

一只脱离了狼群的支援,单打独斗的狼能有多大的作为?它以为它是狼神赫罗么?

就在这时候,尤歌朵拉的话语打消了徐向北地疑问。

“是多菲!”人鱼少女在大锅里开心地叫了起来,噗啦噗啦的甩动着大尾巴,向着已经进入肉眼视界的那个飞行物体伸出双手,脸上地笑容就像五月的花海。“多菲。我在这里!”

“多、多菲?”多菲雷亚惊奇的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盯着正在水里扑腾的人鱼少女,右手地食指不确定地指向她自己的鼻子。“在叫我么?”

“不是不是,是我地养的宠物多菲啦!”人鱼少女继续开心的笑着,对多菲雷亚解释道,“只是恰巧同名罢了!”

“宠、宠物?”多菲雷亚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眼睛瞪得溜圆的样子让徐向北觉得异常的有趣。“我、我和宠物同名?”

说话间。宠物多菲终于飞到了月光舟近前,咋看去那是一个和辛蒂莎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一对大大的尖耳朵分开柔顺的发丝竖起来,耳朵之间扣着一顶酷似德国装甲兵军帽的船型帽,背后拖着的尾巴正不断的向外发送着第八色的光粒子,光粒子在她身后拖出一条细细的轨迹,勾勒出小女孩在空中运动的路径。

看起来宠物多菲是冲着在甲板上的尤歌朵拉来的,也不知道是宠物的本能还是自律兵器的本能,反正它就是大老远的就发现了自己的主人,然后一路飞扑了过来----简直就像真正的宠物狗一样。

可是就在小女孩想要一个猛子扎到尤歌朵拉面前的前一刻,她似乎注意到了月光舟上的其他人,小女孩一个急刹车,就在悬停在空中,歪着脑袋看着那些在旁人看来应该是十分不面善的陌生人(尤其是多菲雷亚,少女现在因为自己和宠物同名脸色臭得要命),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多菲!多菲!”尤歌朵拉就像在做诗朗诵似的高举双臂,一副下一刻嘴里就要冒出“啊,春风吹战鼓雷XXXX”之类的“诗句”的模样,高声呼唤着自己宠物,“多菲,过来过来!”在主人的连声催促之下,宠物多菲缓缓拉近与月光舟的距离,最后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在月光舟上甲板的最前端,不,准确的说她并没有立刻落在甲板上,只是漂浮在甲板上方几十里面的空中罢了。接着她伸出自己的右脚,脚尖以缓慢的速度伸向甲板,碰触到的瞬间就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来,套在小女孩脚脖子的两个金属环随即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她抬起头,以怯生生的目光看着月光舟甲板上的众人。

“多菲!过来过来!”她的主人依然在开心的大声呼唤着。

于是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降落在月光舟的甲板上,就在小女孩准备向尤歌朵拉所在的大锅迈步的时候,月光舟的众人当中冲出一团红色的影子。

辛蒂莎一边“啊啊”的叫着,一边冲向刚刚落地的兽耳女孩,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像是凤凰花的轮廓,准能让郭菊花的智商逆流成河。

白色的兽耳小女孩似乎被红色的兽耳小女孩杀了个措手不及,胆怯的向后退了两步。好在辛蒂莎并没有像她平时看见喜欢的人时那样直接扑上去,而是在小女孩面前几步的地方站定,“咿嘿嘿”的笑着,露出一口好牙齿。

地上军的自律兵器瞪着红色的眼睛看着辛蒂莎,不解的眨巴了几下,接着也不知道是程序规定的同类见面礼节还是单纯的在赶苍蝇,宠物多菲甩了甩自己那大大的毛绒绒的尖耳朵。

辛蒂莎立刻也学着甩了甩自己的耳朵,而且不知为何红色小女孩同样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的白色小女孩,一副很期待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动作的样子。

宠物多菲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为难了,她微微皱眉,同时抬起右手,轻轻含住食指的尖端。

辛蒂莎立刻照做,只不过辛德蕾拉的同型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过无忧无虑,和宠物多菲那为难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竟然在旁人眼里形成了一副非常有意思的图景,如果是界王那种能被冷笑或逗笑的低笑点生物,估计这个时候已经笑到撒手人寰了吧?

而与此同时尤歌朵拉还在伸展着自己的双臂大声呼唤着自己的宠物。

大概是想征询意见吧,宠物多菲歪了歪脖子,似乎想绕开正好挡在自己和尤歌朵拉之间又刚好和自己同高的辛蒂莎瞧自己的主人一眼,结果却因为辛蒂莎立刻学着采取了同样的行动而失败。

看着两个小女孩面对面像俩不倒翁似的不停的左右弯脖子的模样,连徐向北都觉得自己快要笑出来了,同时他暗自推测辛蒂莎这么行动的动机----果然小女孩还是需要和自己差不多的朋友才行啊!

尽管徐向北总结出了一条宝贵的教育方针,可宠物多菲却越发的窘迫起来,她终于张开嘴,用十分怕生十分羞涩的嗓音吞吞吐吐说道:“那、请、请你、您让我、过、过去好么……”

说完小女孩就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似的咬紧了嘴唇,涨红了脸低下头,就连一双毛绒绒的尖耳朵也随着颈部的动作在脑袋两边耷拉下来。

目睹小女孩这一串动作的那个瞬间,怪叔叔徐向北见到了宇宙、神、还有共产主义。

----这样的宠物,我也想养啊!

176 没有地精的五十二区(4)

艾斯柯佳尼作为异界,果然无奇不有,连自律兵器都能当宠物。

从宠物多菲制造的萌力光环影响中脱离之后,徐向北在脑海里问辛德蕾拉(少女的手一直抓着徐向北的胳臂):“那家伙的武装系统还能运作么?”

不知道。辛德蕾拉抬头盯着徐向北,要探查么,身体直接接触的话可以切入她的……

但是辛蒂你切入的话,自律兵器的系统有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崩溃吧?辛西娅也加入了谈话,虽然她崩溃了不要紧,辛蒂你自己也连带受到损伤可就不划算了吧?

没关系,我可以自我修复,所以,夏亚希望的话……

徐向北看着辛德蕾拉的脸,听起来很直白的话语配合着少女那真挚诚恳的面容,立刻就变得韵味丰富诱惑力十足,比起那些做作的魅惑来,天然系少女无心之中投出的长矛显然在贯穿力上更胜一筹。

以至于徐向北没来由的怀疑,是不是辛西娅在每天晚上自己睡着了之后给辛德蕾拉灌输了什么怪东西,他疑惑的将目光撇向辛西娅,却被少女轻车熟路的避开了----有些时候就是这样,不动声色的回避的效果比言语要强大得多。

不过,自从那次云间飞行之后,辛德蕾拉确实有了些改变,比如自从她开始加入月光舟的厨房劳动之后,月光舟的菜色逐渐丰盛起来,虽然每种菜最开始的时候味道都有些----难以形容,但正因为这样,之后这些菜的每一次进步都让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看着努力的辛德蕾拉,徐向北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变得非常非常的柔软。

就在这时候,尤歌朵拉的话语声将徐向北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呜哇哇哇!辛蒂莎你要对我家多菲做什么啊!住手啦!我加多菲不喜欢被这样的啦!”

徐向北转过头,再一次望向甲板地前端,然后他看见了让他几天之内都难以忘怀的景象:辛蒂莎不知何时已经将自律兵器多菲扑倒在地上,伸出红红的舌头。一个劲的舔着白发小女孩的脸,舌头上地唾液在白发小女孩那稚嫩的脸蛋上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迹。辛蒂莎一边舔还一边发出“啊啊”的,三条大尾巴在空中高高扬起,不断的晃啊晃。

被压在下面的小女孩哪里有半点自律兵器的样子,由于辛蒂莎那粗鲁的动作。以及她自己地挣扎,小女孩地衣服已经被扯得一塌糊涂,消瘦的肩膀裸露在敞开地衣领之外,靠近心口的地方还能看见一个看起来像是个环着圆圈的黑色火焰地标记……

难道这自律兵器曾经从某个稻草人的脖子上拽下一道红绳子?

大概是由于紧张的缘故,小女孩的呼吸变得非常的急促,脸蛋也涨地通红,紧紧眯在一起地眼睛里似乎还有泪水渗出,却因为辛蒂莎的口水无从分辨。小女孩带着哭腔哀求着:“不要、不要这样……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这。还真是养眼啊……

“夏亚!制止辛蒂莎啦!”尤歌朵拉在锅里扑腾着,似乎急着想过去解救自己地宠物。却又没办法离开大锅,最后只好将目光转向徐向北,大声喊着。“这样对别人的宠物,好过分哦!多菲实在太可怜了!”

“我才不可怜!”多菲雷亚立刻叫了起来,她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一边说一边拼命跺脚,“我的天啊!气死人了!你怎么能给宠物起这么个蠢名字!”

话说那也是你自己的名字吧?

吐槽归吐槽。总不能老是在一边看着辛蒂莎欺负人。而且托了尤歌朵拉又喊又叫的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到月光舟附近。他们当然都看到了尤歌朵拉的样子,各种各样的传言就像春风吹拂下的杂草一般以疯狂的速度生长着。

用不了多久阴谋将尤歌朵拉丢进上行信风道的家伙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公主殿下没死成,又坐着船回来了。

“辛蒂,把辛蒂莎叫回来。”徐向北开口了,他故意拉高声音让周围伴随月光舟一道飞行的人鱼和佣兵们都能清楚得听到,“辛蒂沙看到喜欢的东西都会扑上去,要好好管管她这坏习惯,知道么,辛蒂?”

听起来就像男主人在吩咐女主人辛西娅立刻偷揶道。

也不知道辛德蕾拉有没有一并听到辛西娅的评论,少女松开了握住徐向北的手臂的手,从桌边站起,向着位于甲板前端的两名小女孩走了几步,随即蹲下身子,伸出双手,那样子就像是母亲在召唤自己的孩子。年轻的“妈妈”低声呼唤:“过来,辛蒂莎。”

“啊呜?”辛蒂莎从“美餐”上抬起头,看了看辛德蕾拉,刚刚一直在兴奋的甩个不停的耳朵就无力的耷拉下来,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乖乖的跑进辛德蕾拉的怀里。

辛德蕾拉轻轻抚摸着小女孩头,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向旁边让了让,留出一条路给那位和多菲雷亚同名的小女孩。

小女孩摇摇晃晃的从甲板上爬起来,用衣服的袖子轻轻抹着自己脸上的水渍,在冰冷的甲板上精神恍惚的坐了好一会儿,才蹒跚的站起来,一边胆战心惊的盯着辛德蕾拉怀里的辛蒂莎,一边一步一步的挪向尤歌朵拉。

莉斯跨上一步,插进徐向北和那自律兵器之间,少女的左手已经将千鸟移动到了自己的腰间,同时左手的大拇指卡进了护手和刀鞘之间,让到处于随时能够拔出的状态----显然此刻看似全身放松的少女正处于随时能够使用拔刀术的待发状态。

看来同为地上军羽翼的千鸟也识别出了那名小女孩的正体---其实有点逻辑分析能力的人都知道,这么小的小女孩,还有猫耳和尾巴,并且可以在天上自由的飞翔,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地货色。

看着莉斯的背影和那金发,徐向北不由得再一次想起初见面时少女说过的话语,保护自己是她的任务----那么是否意味着,只要她还在月光舟上,就能给予完全的信任呢?

莉斯那凝重地表情显然吓到了宠物多菲。她把脖子缩得更短了,好不容易摸到尤歌朵拉的大锅旁边,却立刻被等候多时的人鱼少女冷不防的一把抱进怀里。

“多菲多菲,我想死你了,还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呢……”尤歌朵拉用脸蛋拼命的在小女孩多菲的额头上蹭来蹭去。那样子让徐向北想起那帮所谓白领丽人疼爱吉娃娃时的情景,应该说,果然是宠物么……

最初的惊讶过后,白发地小女孩也用自己小手抓住尤歌朵拉地肩膀,晃动着脑袋回应自己主人的动作,同时她身后地尾巴也开始像真正的狗儿那样来回摇晃,看起来小女孩的心情也随着主人地爱抚而渐渐的好起来。

在辛德蕾拉怀里辛蒂莎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些,右手的食指下意识的点着自己的嘴角。一副看呆了地样子。接着她忽然向着正在亲热地二人伸出手。却在“啊”了一声之后骤然止住自己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了看辛德蕾拉地脸。

辛德蕾拉轻轻的摇了摇头。于是小女孩的嘴巴就厥了起来,却无可奈何的收回自己的手,乖乖的继续呆在辛德蕾拉的怀抱里。

就在这个时候。在月光舟航线正前方的神殿里,传来了响亮、同时又略显低沉的锣声,那带着颤音的熟悉声响立刻让徐向北联想到无数动画和游戏中差不多的声音,比如说天下一武斗大会的开场锣,要不就是祖阿曼的开门锣。总而言之。就是那种在听到的瞬间,就会让人本能的想到“哦。有什么东西要开始了!”的那种锣声。

果然,就像徐向北想的那样,随着刚刚那锣声的渐渐消失,有东西从神殿中鱼贯飞起。

那是全副武装的人鱼卫士,原本伴随着月光舟飞行的各色人等看了这驾驶立刻散得没影了,只剩下一直为月光舟领航的三名人鱼哨兵。

人鱼卫士们迅速散开,在月光舟前面形成了一条直通神殿的“空中通路”,接着在这“大路”入口处,三名在身上绘制了怪异的红色纹身的人鱼守卫光明正大的呆在“路”中间,挡住了月光舟的去路。位于品字队形之首的那名卫兵向着月光舟,高高举起了他的手掌。

“让恩莱科停船。”徐向北小声对身后站着的梅加耶拉下令,女仆长微微颔首,头上兔耳基部的指示灯立刻开始有规律的闪动。

月光舟的主引擎停止了喷射,安装在机翼上的减速板哗啦一下全数张开,在空气中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

巨大的铁鸟在空中滑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恰好在那三名卫兵面前停住了前进的势头。

看到月光舟停下,为首的那名带纹身的卫兵向月光舟飞了一小段距离,停在为月光舟引航的哨兵小队的跟前,尽管那纹身卫兵竭尽全力装出一副对月光舟上的成员视而不见的样子,可徐向北还是发现,他的眼睛几次偷偷瞄向尤歌朵拉。

接着那卫兵开口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的当然是温蒂妮语。辛西娅不动声色的瞄了徐向北一眼,于是徐向北开始将自己听来的内容通过脑内链接转述给辛西娅。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尽是些公事公办的问答,不过徐向北注意到,三名人鱼哨兵压根没提尤歌朵拉说的大祭司图谋不轨的事情,他不由得扫了眼依然在和自己宠物亲热的人鱼公主,暗自庆幸她没注意到这点。

对公文的行为很快就结束了,那名纹身守卫终于将脸转向月光舟上的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徐向北身上,然后他操着一口通用语开口了。

可能是因为他的通用语不熟练,口音太重的缘故,徐向北经过翻译机制之后听到的话语是:“愿我们的祖先忽悠着你,陌生人。”

徐向北头一次发现自己得到的这翻译机制其实满有幽默感的嘛!

接着纹身守卫转回头,高举起手中的三叉戟,下一刻,他身后地所有人鱼守卫统统照做。空中的“大路”就在那么一瞬间就被镀上了一层银光,那整齐划一的动作营造出一种气魄,给徐向北留下了相当深的印象。

又一声锣响从神殿那边传来,新的飞行物体从神殿正面地平台上升空,沿着银色的“大路”向着月光舟飞来。

好大的排场啊。徐向北心想,随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背着双手拿出看似很了不起的派头,迈着方步踱到了甲板的最前端。辛西娅和辛德蕾拉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后,两名少女都拿出了庄重的表情。

多菲雷亚犹豫了一下,站到了辛西娅的旁边,比梅加耶拉要靠前一点地地方;希达看了看莉诺卡和琳芙丝,见两位少女都没有动地意思。就微微叹了口气站到了辛德蕾拉身边。补全了被多菲雷亚破坏掉的对称性;而莉莉亚等女仆则在梅加耶拉身后一字排开。

没有加入“迎宾阵型”地就只剩下没搞清楚状况的莉诺卡,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行动的琳芙丝。以及一副事不关己地样子的猫子。

“啊,是爸爸和大祭司!”尤歌朵拉对着远方正在向月光舟靠过来的“鱼群”高举双手喊道,紧接着她就很干脆的忘了进五十二区之前徐向北叮嘱的事项。继续喊出让徐向北出一身冷汗地话语,“爸爸,快把你……”

眼看着尤歌朵拉就要捅娄子了,猫子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地猫叫。愣是把尤歌朵拉的话给硬塞回了肚子里。

徐向北和知道状况地人鱼哨兵一起松了口气。

状况越发的奇怪了。徐向北寻思,从刚刚那纹身卫士头领的态度看。温蒂妮一族的高层应该知道是族长的女儿回来了,但是为什么之前派了无数只搜索队,一副寻女心切的样子的人鱼族长却没有第一时间迎上来?反而搞出这么多琐碎的东西,摆足了派头才出来?

这时候,徐向北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让徐向北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要真是这样的话,尤歌朵拉未免也太可怜了。

刚这么想,辛西娅的肩膀就靠了上来,肩头与肩头接触的瞬间,少女的想法就立刻传递过来:这该不会……

少女没继续说下去,不过徐向北知道,这次辛西娅再一次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如果人鱼们想要削弱人类在五十二区的影响力,又不愿意放弃和人类做生意,那么他们就不能以犯神怒这样简单的理由来对人类下手,于是族长女儿丢失就成了一个绝佳的借口,之前反复派搜索队也不过是为了制造出一种我们已经尽力了假象,造足势头之后,下一步应该就是制造个证据或者别的什么的,将女儿丢失的责任嫁祸给人类的高层,借此清洗人类中的实权派,削弱人类的力量,而不是屠杀全部人类,这样只要之后扶持亲人鱼的人类,那么生意就能够继续做。

现在月光舟竟然将原本应该丢失的女儿给送回来了----不,在策划这一切的人看来,尤歌朵拉应该是死鱼一条了吧。

所以为了避免事情败露,就摆出阵势,准备灭口么。

可这样想总觉得不对劲,这么做不管怎么样都显得太显眼了,温蒂妮内部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人类翻脸了吗?或者他们会回头栽赃,给月光舟按上个挟持族长女儿勒索之类的罪名?

不管怎样,还是有点准备的好。不过这还真不好办呐,徐向北侧过脸,瞥了眼身后的甲板,暴露在火力范围内的非战斗人员太多了,猫子梅加耶拉不用担心,多菲雷亚战斗经验也不少估计问题也不大,可希达和那条鱼,麻烦可就多了。

正想着,人鱼族长和大祭司一行终于来到月光舟跟前,两个身上挂了一堆花里胡哨的装饰品的人鱼当中的一个,向徐向北弯了弯腰,开口说道:

“我们的祖先忽悠着你,旅行者。”

那翻译机制又给徐向北幽了一默。

177 没有地精的五十二区(5)

公事公办的寒暄之后,在温蒂妮族长和大祭司的邀请下,徐向北他们下了飞船,来到神殿所在的浮游岛上。

尤歌朵拉在离开飞船之后就立刻被带去沐浴更衣,而月光舟一行则被领到了神殿一侧的石头宫殿当中,宫殿大厅中迎接徐向北他们一行的是丰盛食物,空气中还弥漫着芬芳的酒香。

徐向北淡定的入席,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占据了大厅上首方向的两个席位中的一个,举手投足完全是装模作样的贵族派头---此时他的身份和在索兰尼亚时一样,是夏亚.雷公爵。徐向北这副扮相,在索兰尼亚的人类富商面前都没露馅,居住在风暴层中,很少接触真正的大贵族的人鱼首领就更分辨不出来了。

作为一名大贵族,徐向北当然不会对自己面前桌子上那些散发着珠光宝气的华丽酒具感到丝毫的惊奇,也不是说他定力就真这么好,看到那么多宝石装在杯子上无动于衷,只不过在徐向北这等宅男看来会闪光的透明半透明物体都和玻璃珠子差不多,除了俗气还是俗气。这特性到刚好对了他此时的身份,那打心底里不在乎的架势,在别人看来就有着别样的意味了。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情成功让徐向北感到惊奇:在大厅中央那块被摆满食物的长桌三面围起的地面上,竟然有十数位穿着十分清凉的人类女子正在偏偏起舞,光是看着那些人类女子的打扮,徐向北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么冷的天气里穿三点式,怎么可能吃得消嘛。就算这些都是女奴,未免也过分了一点,还是说,在温蒂妮眼里,人类女奴的生命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

“亲爱的。那些不是人类哦。”由于和徐向北的座位隔开了一定距离,辛西娅并没有利用脑内通讯,而是拿出一副公爵夫人的口吻,轻声提醒徐向北。

徐向北顺着少女地目光看去,他看见几个人鱼守卫正把一个女奴压在地上,其中一名守卫手里拿着一个光是看着就觉得很黄很暴力的粗大金属棒往女奴身体里戳着,正在用力的----给她上发条。

“哈哈哈。”这时候同样坐在大厅上首位置的温蒂妮族长阿诺舒华辛力加发出爽朗的笑声,他一面小有兴趣的窥视着徐向北的脸庞,一面兴致勃勃的解释道,“那是我引以为傲的收藏之一。发条舞女,是我从风险投资公司的商人们那里弄来地。”

“厉害!”取代徐向北做出符合东道主期望的夸张反应地是莉诺卡。少女虽然人还在为自己准备的位置上,可显然她的灵魂早就出窍到那些女奴身边去了,实际上,她还能克制住自己继续呆在椅子上这件事本身就让徐向北相当的惊讶,“太厉害了,那东西没有使用光魔动力!虽然内部肯定有光魔技术部件,但是,还是很厉害!”

“啊,人类的小妹妹。你对光魔技术很感兴趣?将来想做光魔工匠?”族长大人很和蔼的将目光转向莉诺卡,脸上的笑容非常慈祥,“这种梦想对女孩子来说,有点奇怪呐。”

“不是将来想做,是现在已经是光魔工匠了!”说着莉诺卡把自己徽章从工作装的口袋里掏出来,有些得意的冲温蒂妮族长晃了晃,徽章上那被银色光泽包裹着地“七”字在大厅内暗淡的光线中看起来异常的显眼。“我还是银徽哦,是我爷爷之后最年轻的银徽工匠!”

“银徽?您?这么小的女孩子竟然……”工匠徽章的出现大大出乎族长大人的意料,他双手撑住面前地桌子。将身子向前探出,隔着三分之一个宴会厅的距离,盯着少女手里的徽章仔细地端详----或者说,想要仔细端详,天知道人鱼的视力水平究竟是好还是坏。

这时候徐向北插嘴为莉诺卡作证道:“族长阁下。我妹妹年纪虽小。可她确确实实是光魔工匠协会认定的银徽工匠,而且现在她是我的战舰的首席工匠长。所以请不要因为她地年龄就轻视她。”

徐向北说话地时候,莉诺卡很配合的抬起自己地胳臂,向族长展示自己工匠组的臂章。

族长大人看了看莉诺卡的臂章,似乎终于确信了莉诺卡举起的是货真价实的银徽,人鱼族长眉头稍稍皱起,抬头对徐向北问道:“请问,二位的爷爷是……”

“大工匠弗朗西斯。”莉诺卡抢在徐向北之前,迫不及待的将爷爷的名字报了出来,说出爷爷名讳的时候小女孩一脸的自豪。

“莉诺卡,”徐向北加强了语气,摆出长辈的架子对少女喝诉道,“在不是在船上,注意礼貌。”

“好少女没好气的拖长音应道,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调皮的妹妹在敷衍喜欢多管闲事的哥哥的谆谆教诲的样子,如果这是演技的话,那还真的好好恭维她一番才行。

而徐向北的注意力并没有向表面看上去的那样集中在自己妹妹身上,他眼角的余光一直将族长阁下和大祭司牢牢锁定,于是他看到族长和坐在辛西娅对面的大祭司交换了一个眼色。而于此同时,徐向北还注意到,大厅周围的警卫全部都纹着鲜艳的红色纹身----显然就和在船上时猜测的一样,这些警卫应该就是人鱼的“羽林军”了。

徐向北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参谋官,而辛西娅看起来也正在等待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似的,少女没有说话,而是借着桌子的遮挡,向徐向北打了个手势,可惜的是,徐向北没看出来那手势什么意思,却又不好表现出自己的疑惑,只好敷衍的点点头。

接着徐向北侧过脸,瞟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莉斯,金发少女并没有回应他的保护目标的目光,但是她紧握刀柄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十分的可靠。

而辛德蕾拉站得比莉斯还要靠前,因为预料到设宴的时候“公爵大人”和亲属有可能被分开配置,这次辛德蕾拉地身份不是“夫人”,也不是“小姐”。而是取代了梅加耶拉的位置成为了女仆长,凑巧的是,自从徐向北给辛德蕾拉作了那个臂章之后,少女一直都刻意的穿黑白色系的裙子来搭配臂章,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华丽版的女仆装,而辛西娅又不太喜欢戴臂章。于是这个临时决定的身份看起来可信多了。

就是因为这样,现在辛德蕾拉才能站在徐向北身后,一旦有问题立刻就能同契。

另一方面,现在徐向北身边的人员配置比起刚刚在月光舟上的时候要好上许多许多,阻碍战斗的累赘全部被留在了月光舟里。跟着来地只有已经经历过许多战斗的莉诺卡,和早已杀人如麻地人斩少女。实战经验不足的爱丽丝和莉莉亚,还有没有飞行作战能力的多菲雷亚都被留在了月光舟上,同样被留在月光舟上的还有琳芙丝,因为比起和大家协同作战,还不能熟练使用电磁炮的她更适合一个人去掩护月光舟。

月光舟本身则正向下方的人类控制区移动,按照辛西娅的说法,瓦利艾尔家在五十二区设置有一个高级别的联络点,只要恩莱科和这里的负责人联络上,就可以给月光舟提供情报支援和有限度地武力掩护。

至于被带到另外的地方去换装的尤歌朵拉。徐向北让两个辅助单元跟踪过去了,芙兰朵露的能力让两个小家伙隐去身形还是绰绰有余的,而芙铃的火力至少在突袭的情况下还是相当有效地。

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徐向北继续演戏----既然对方不急着捅破窗户纸,那么就接着陪对方玩下去呗。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样想着。徐向北将目光投向东道主的方向,刚好对上尤歌朵拉地父亲的目光。这时候,徐向北才注意到。在刚刚的短暂交谈之后,现在大厅里正处于冷场的状态。

“敬我女儿的救命恩人。”老人鱼冷不防地端起面前地酒杯,向徐向北高高举起。

原本徐向北还以为宴会会在尤歌朵拉更衣完成粉墨登场之后才正式开始,所以突然的敬酒确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仔细一想。如果对方是打算趁着尤歌朵拉出来之前。谈些不怎么适合让尤歌朵拉知道地事情的话,敬酒确实是个不错的开场白。

不过徐向北可没打算让对方利用一个简单的突袭就占尽先机。他端起面前的杯子,直接递给了身后的辛德蕾拉,辛德蕾拉一开始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聪明的少女在接过杯子时让自己的手指碰到了徐向北的指尖,迅速的领会了徐向北的意思。她将杯子凑到自己的嘴边,作了个品尝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忠心的仆人正在为主人试毒----其实只要有辛德蕾拉在身边,徐向北是不怕毒的,毒素的扩散速度绝对比不上他们俩同契的速度。

“试毒”完成之后,辛德蕾拉本想将杯子交还给徐向北,却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她将杯里自己喝过的酒(别人看来)倒在身边的地上,为徐向北斟了杯新的----这个细节无疑让一切看起来更加真实,还附带有攻击力加成效果。

端起辛德蕾拉新斟的酒,徐向北清了清嗓子,摆出架子对人鱼族长说道:“不好意思,刚刚那是我家的惯例,作为赔礼,第一次就由我来敬酒吧,敬西格玛神的子民。”

人鱼族长那尴尬的表情让徐向北知道,主动权算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不过这次徐向北高兴得早了,一杯酒刚下肚,阿诺族长的话语就再次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哎,”族长放下手里的酒杯,微微叹了口气,“就跟您直说了吧,公爵阁下,小女的个性没人会比我这个做父亲的更清楚,所以想必各位对某些事情已经略有耳闻了吧?”

阿诺族长的话刚说到这里,坐在辛西娅对面的大祭司就一副要从座位上跳起来的样子,神情激动的说:“大人!您不能……”

“够了,祖尔金,”阿诺族长竖起一只手。打断了大祭司的话语,他扫了眼徐向北后,重新盯着自己的大祭司,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几位应该早就知道你提议将五十二区全部人类都抓来祭神的事情了,恐怕,就连尤歌朵拉是如何失踪的,都了如指掌。实际上,尤歌朵拉没在进入五十二区之后立刻就把所有这一切弄得尽人皆知,这本身就很让我惊讶。”

说着阿诺族长再次瞟了眼徐向北。

正面袭击么?徐向北撇了撇嘴。思考着该如何应对----最坏的情况恐怕不得不开打了。他没想到的是,阿诺族长接下来的话语却话锋一转:“不过。公爵阁下,我敬佩您的胆识,所以我给您一个忠告:事实有很多面,只有将所有的表象组合起来,才能得到它真正的模样。如果您能像今天在我这里表现的这样,将您已经知道地表象埋藏在心里,继续带着平等的心境去搜集其他表象地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接近事实的机会。”

徐向北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试探的问道:“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保证对我们知道的事情守口如瓶,那就允许我们留在五十二区?”

留在五十二区,就能够继续获得“表象”,这是徐向北根据族长的话语做出的推测。

阿诺族长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徐向北觉得自己地最佳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如何,公爵阁下?”阿诺族长继续询问徐向北的意见。

徐向北咂吧咂吧嘴,既然无法通过脑内链接和辛西娅交换意见,那就只好自己决定了。而优柔寡断可不是他徐向北的作风。

“就这么办吧,族长大人。”徐向北以爽朗的声音,将这事情答应下来了。

多希罗刚迈进罗恩商业公会的大门。少女的声音就迎面而来。

“啊啦,今天比往常要早呢,难道头顶上的异象让多希罗小弟弟都打起精神来了么?”随着声音,闪亮亮地冰蓝色长发摇曳着进入多希罗的视野,紧接着是少女那清瘦俊俏的脸庞。以及挂在脸上地如阳春三月般温暖宜人的笑容。“啊啦,多希罗小弟弟好严肃哦。放轻松放轻松,今早的意外状况,对我们的工作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地啦,大概吧。”

“耐奥娜,你难道不知道么,我并不是因为头顶上发生地事情才一脸严肃的!”说着多希罗对名为耐奥娜地少女竖起中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弟弟!”

“哦呀哦呀,生气了生气了!”面对多希罗的愤怒,耐奥娜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一边以开心的语气偷揶着,一边非常灵巧的向后连跳三步,冰蓝色的长发随着她的跳跃在空中散开,随后又乖巧的落到少女的肩膀上,“不过,要是不做小弟弟的话,难道多希罗你想做小妹妹不成?搞了半天,多希罗你是在羡慕我么,可惜啊可惜,人类要变性是很困难的,完全不像我,攒够了钱找个技术好的光魔工匠就能搞定,嘿嘿,羡慕吧?”

多希罗脑袋上的青筋变得更露骨了,不过他总算意识到自己再怎么发火,都只会让眼前的少女更开心,所以他重重的吞了口口水,拧过脸去不理睬蓝发少女,径直走向公会大堂里属于他的座位。

蓝发少女自讨没趣的撇了撇嘴,可她的眼珠子狡猾的转了转,目光就落到跟在多希罗身后的高大帅哥身上了,她连跨两步,凑到亚库亚身边,拿出哥俩好的派头,将手臂搭上了亚库亚的肩头,笑嘻嘻的大声说道:“要不,亚库亚你也来变性好了……”

“不要教唆别人的羽翼啊!”多希罗毫无悬念的立刻上钩了,他冲着耐奥娜大声喊完之后,忍无可忍的将脑袋转向公会大堂的壁炉的方向,冲着坐在熊熊燃烧的壁炉旁边的那个人大声喊道,“阿尔萨斯,管好你的羽翼!”

空荡荡的大堂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只有多希罗的喊声的余音在梁宇间回荡。

终于,坐在壁炉边的那个人动了动,他坐着的靠背大沙发以缓慢的动作,向大堂内的众人转了过来。

留着长及肩膀的金色中长发的男人将右手端着的茶杯放进左手端着的托盘里,随后有顺手将托盘和杯子放到自己的靠背转椅旁的茶几上,这才以冷峻声音制止自己的羽翼:“耐奥娜,够了,安静点。”

“好好,既然小阿这么说了,我就安静。”蓝发少女嘴上这么说,却一点没有要安静的意思,她一路小跑奔到自己的翔士身边,一把抱住了阿尔萨斯的胳臂,“可是,小阿你也觉得我变成女生比较好吧?对吧对吧,这样既圆了我从诞生的时候起就拥有的梦想,又使得每个晚上都变得不那么无聊了,是不是啊,小阿

阿尔萨斯的脸颊泛起一缕绯红(玻璃渣泪流满面),为了掩饰自己的师太,他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然后将话题若无其事的转向别的方向:“说起来,多希罗你们也注意到头顶上发生的事情了吧。”

白发少年似乎也巴不得赶快把话题从变性转到其他问题上,于是很麻利的接口道:“是啊,不但注意到了,还听到些传言,似乎是说失踪的尤歌朵拉祭祀补被人救回来了,这会儿神殿岛上应该正在举行答谢救命恩人的宴会吧。不过,我想不通的是,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刚好被那条船碰上?还有就是,我总觉得温蒂妮方面的举动有些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刚刚还一副花痴女模样的耐奥娜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沉静而知性,她已经松开阿尔萨斯的胳臂站到椅子后面,双手轻轻的扶着主人的椅背,那落落大方的姿态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唯独声音还是和刚刚一样软趴趴的,“刚刚温蒂妮高层的举动,在温和派的人类看来应该是橄榄枝,因为温蒂妮的族长和大祭司拿出了最隆重的礼节来欢迎送还尤歌朵拉的人类,而在激进派们看来,那大概就仅仅是一次武装示威罢了,全副武装的人鱼卫队在展示实力,就是这样。”

“双重暗示么……”多希罗托着自己的下巴轻声呢喃着,最后他很不悦的皱起眉头,悻悻的说,“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有道理。”啊,过分,我认真起来也是有料的!”蓝发少女抱怨了一句,然后表情又立刻明亮起来,“另外,说道那条船,我觉得应该只是个巧合罢了,不必太在意。而且啊,多希罗小弟弟,你啊,之所以生下来就是个男孩,同样也只是个巧合罢了,不必那么执着的嘛……”

“你还来啊!”白发少年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刚刚才树立起来的对蓝发少女的那点点钦佩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尔萨斯和站在多希罗身后的亚库亚对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一起叹了口气。

178 没有地精的五十二区(6)

“瓦利艾尔家竟然在风暴层有这样的情报点……”多菲雷亚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她从吉普车的驾驶座上站起来,扭动着脖子东张西望,周围那繁忙的景象让她脸上的惊讶之色变得更浓重了,“这全部都是瓦利艾尔家的?实在是难以相信……”

月光舟此刻正停在山姆.费舍尔商行的货物广场上,这个广场位于二号商业浮游岛边缘,就像其他大商行的货物广场一样,这个巨大的贸易空间直接和建立在浮游岛外缘的空港相链接,属于山姆.费舍尔商行的两条笕桥就插在广场的一侧的峭壁上,两艘商船正分别挂在其中一条笕桥两侧,另一条笕桥则空空如也,就像根光秃秃的枯树枝一般刺向五十二区那被迷锁圈养起来的天空。

尽管只有两条船,整个广场依然是一片忙碌,从两条船上卸下来的货物趴在一个又一个强壮有力的肩膀上,一摇一晃的经过整个广场,然后落入广场另一头的货仓中。除了对着天空的那一面之外,广场剩下的三面都耸立着两层楼的长条状建筑,三栋建筑互相连接在一起,像围墙一样把广场和浮游岛的其他部分分割开来,正对着笕桥的那座建筑的底层开着两个门口,不断的有马车从左边的门口进来,或卸货或装货,然后再从右边的门口出去,马蹄规律的敲打着石板路面,配合着整个广场上井然有序的工作着的人们的身影,营造出一种紧张却又不显紊乱的气氛。

月光舟的出现显然给货场中回响着的主旋律增添了几分异色,人们稍稍减慢自己地步调,将目光对准了这艘怪异的大船,并且丝毫不吝啬脸上地惊讶---这么大一条船,得装多少货啊(他们不知道月光舟的翅膀不能装东西的)。而这种惊讶在多菲雷亚将载着梅加耶拉、莉莉亚(猫形态的猫子趴在她肩上)、爱丽丝以及戴着杂用臂章地由希的吉普车从月光舟底部的跳板上开下来时,达到了最高潮。几乎全部人都将目光对准了这群坐在怪异机器上的、身穿女仆装地美少女们。刚刚从座位上站起来东张西望多菲雷亚被吓了一跳,不过毕竟是王女。这种场面见得多了,虽然还是搞不清状况,不过银发少女几乎是本能性的摆出了王女的架子。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梅加耶拉一把抓住多菲雷亚的肩膀,将多菲雷亚按回座位上。随即压低声音对银发少女说道:“请您注意点自己的言行,不要太过显眼,现在您是我的部下,露馅了可就不好了。您也不想让主人大人失望吧?”

“我知道啦。不要总是三句不离那个大色胚啦!”多菲雷亚把目光撇向一边,撅着嘴巴嘟囔着。

“是主人大人。”梅加耶拉一脸严肃的纠正道。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女仆长大人。”

这时候,广场上人们终于从最初的惊讶中醒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传到少女们这里----“那个是,是马车吧?”“是啊,可是,马在哪里呢?”“没有马的马车!”“笨蛋。没有马还叫什么马车?那应该去掉马字,就叫车啊,笨

私语声传来后。后座上地由希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太好了,人家还以为被认出来是男人了,好丢脸哦……”

“啊咧,”同样坐在后座上。并且被由希和爱丽丝挤在中间的莉莉亚很惊奇地侧过脸。压低声音不解的问道,“由希你不是一直都很希望被别人当男人看的么。为什么现在又在庆幸没被别人认出来呢?”

莉莉亚的话还没说完,由希就发出可爱到爆的“呼咿”地声音,那缩脖子地动作看起来就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噎到一般,紧接着泪水就开始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少女涨红了脸,张开嘴巴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人、人家只是……”

“由希,”梅加耶拉侧过脸,用眼角那锐利的余光盯着由希,“如果你捅了娄子,就罚你一个人打扫月光舟全部甲板一星期,每次都必须要刷到能映出人脸,知道么梅加耶拉的话语让由希立刻将剩下的话语咽进肚子里,然后充满委屈的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嘴唇。

莉莉亚发出“啊哈哈”的轻笑声,拍着由希的肩膀小声安慰着她。

多菲雷亚双手轻轻抚摸自己面前的方向盘,斜着眼睛偷偷瞄着梅加耶拉的侧脸,心想她这魄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夏亚留下那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梅加耶拉”之后,女仆长给人的感觉就和平常截然不同,到底是哪里发生了改变呢?

这时候,有人从广场正面的建筑物中跑出来,一路小跑的穿过就像发条用尽的钟表般陷入停摆状态的广场,接近载着少女们的吉普车。来者的衣着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一名商会雇员,绝对不会弄错,挂在他胸前的怀表的金链子表明,他在商行里的地位多半不会很低,而他那油光发亮并且开始显现出秃顶迹象的中分头则告诉人们,他就像地球的中学里马上就要退休的教导主任一样,很难再得到升迁了。

“请问,”终于来到吉普车面前后,商行雇员(可能还是个官员)向着少女们弯腰行礼,随即以彬彬有礼的语调开口问道,“请问哪位是夏亚.雷公爵大人的女仆次长梅加耶拉小姐?”(会这么说是因为辛德蕾拉此时对外的身份是女仆长)

梅加耶拉扶着车门从座位上站起,少女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低声下气的男人,拿出不亢不卑的语气回答道:“我就是,请问您是?”

男人再次鞠躬,然后他就维持着低着头的姿势,毕恭毕敬的说道:“鄙人尼克斯.斯普克斯宾。是山姆.费舍尔商行的货场主簿,奉命来为梅加耶拉小姐及各位女仆引路。请各位跟我来。”

说完男人往旁边退了两步。做了个请地手势。

梅加耶拉回头,对站在月光舟跳板和船体接合部上的琳芙丝(同样是女仆装打扮)点点头,于是月光舟上地少女扳动身旁的开关,长长的钢铁跳板缓缓向上升起。最终恢复成月光舟外装甲的一部分,将船体腹部地入口完完全全的封闭起来。

“我们走吧。”梅加耶拉回过头,对等待在吉普车前面的男人点头道。

男人第三次鞠躬,随即又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对那些几乎停住手中工作的人们像赶苍蝇似地挥舞着双手,拿出和刚刚面对梅加耶拉时截然不同的派头,厉声训斥着:“快干活快干活!看什么看!商行给你们钱可不是让你们来看热闹的!快快快,路让开!干活去!”

梅加耶拉在座位上坐下的同时,多菲雷亚盯着那男人的背影,非常的不屑的撇了撇嘴,评论道:“我一点也不喜欢这家伙,瓦利艾尔家怎么会雇佣这种人呢?”

说着多菲雷亚启动了吉普车,以比人类步行稍快的速度跟在名为尼克斯.斯普克斯宾的中年男人身后,向着货物广场边缘的二层建筑驶去。

这个时候广场上地人们早已恢复工作。只不过他们的目光仍然时不时的落到月光舟,以及从月光舟上开下来地那个载着一票美少女的机器上,托了刚刚梅加耶拉和尼克斯的对话的福。在场的男人们似乎才注意到车上少女们地美貌,话题地重心也立刻从“没有马的马车转移”到了“少女们主人一晚上几次”这种问题上,不管怎么样,夏亚.雷公爵地大名肯定会随着白天过去夜晚降临,而从一个醉汉的口中传到另一个醉汉的口中。等不到明天的太阳升起。拥有一艘怪船和一船美少女的公爵阁下的声名就会传遍整个五十二区所有的人类聚居区。

让多菲雷亚感觉尤其不爽的是,开车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开始打赌。现在车上胸部最没料的是“开车的”还是“后座的杂用”。

如果不是梅加耶拉悄悄按住多菲雷亚的膝盖,少女没准已经忍不住跳起来大吼:“我还没有可怜到连男人都比不上的地步!”

不过,怒气还是让吉普车的车身像抽风似的微微颤抖着。

吉普车跟着尼克斯很快就来到广场边缘的建筑物楼下,多菲雷亚把车停在一扇用铁栅栏加固过的木门前,同时厌恶的别过脸,错开中年男人那充满讨好意味的目光。

梅加耶拉推开车门,走下车来,站在建筑门前那特制的地砖上----和广场其他地方铺路用的石板不同的是,这些大理石地砖上刻着费舍尔商行的标志。

尼克斯轻轻推开木门,随即退到门边,弯着腰低着头,对梅加耶拉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女仆次长大人(顺带一提,这个称呼用通用语说是非常拗口的,他能够不换气说出这一长串音节还真是值得佩服),我行行长大人正等着您的光临。遗憾的是,您只能自己上去了,因为鄙人要……”

他转向车上的其他几位女仆:“鄙人要带领这些小姐们前往我行为公爵大人准备的房间。”

梅加耶拉侧过脸,对还在车上的莉莉亚他们点点头,于是三名少女就动作利索的从吉普车上跳下,在梅加耶拉身后站成一排,少女们那原本由于坐在车里而无法得到完全展现的身姿让货场的各个角落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口哨声。

中年主簿的目光也无法幸免的被三名少女所吸引,不过长年来的职场生涯让他迅速控制住自己,将目光转向依然坐在吉普车上的多菲雷亚,他咳嗽了一下,继续说道:“啊,这个……这个……”

尼克斯看着少女们的座驾,皱着眉头犯难了。

“吉普。”多菲雷亚没好气的吐出一个单词,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恶心到吐出来似的。

尼克斯就像没看见这表情似的,陪着笑脸连连点头:“啊,是的,吉普,劳烦您将吉普停到那边地马车泊位……”

“不必了。”打断尼克斯话语的冷峻声音并不是来自多菲雷亚。新地人影迈步走出中年男人刚刚推开的那扇门。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丰满的少女,一头乌黑的长直发一直垂到少女地纤细的腰部。少女那线条分明的脸庞却和这秀发散发出来的妩媚气息背道而驰,有着一种难以明说地魄力,一对剑眉间凝聚着凌厉的气质,可尽管如此。看着这张脸,人们还是不由自主的会产生一种“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的感觉。

少女身穿一套面料酷似地球苏军将校尼的大衣,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色亚麻衬衫。以及打在衬衫领口的黑色男式领结,衬衫下面是打着红蓝两色格子的苏格兰短裙,短裙的裙摆和一路盖到膝盖上的长丝袜之间,留出一点点缝隙,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段雪白的大腿----那简直是“绝对领域”的最佳范例。

看着少女地装扮,多菲雷亚不禁打了个寒战,心想自己穿着冬季版的女仆装都只是勉强御寒,穿成这样不冷么?

紧接着多菲雷亚就更加惊讶的发现,黑发少女的右手正拿着一根冰棍,吃得异常的惬意。而少女左手上地东西同样冲击力十足:一柄有她身体三分之二长短地西式巨剑的剑柄正握在她地左手里。巨剑那宽大的、铭刻着复杂的发光铭文的剑身则重重的压在少女的肩膀上。

将手里的冰棍咬下一截,在嘴里咀嚼了一会儿之后,少女才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她以锐利的目光盯着驾驶座上的多菲雷亚:“这位小姐和她的车子要和我出去转转,我对她的贫乳异常的欣赏……闭嘴,端雅剑,咳咳,嗯哼。抱歉。刚刚的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我最爱的女人端雅……混蛋!”

多菲雷亚半张着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溜圆的,她觉得自己今天自从下了月光舟以后,就一直在莫名惊诧……

再次清了清嗓子之后,高挑少女极力的想要恢复自己刚刚被破坏殆尽的形象,所以她把下巴垂得更低了,竭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可是她脸颊上的那抹绯红让她的努力全部打了水漂。

“不好意思,我的羽翼喜欢借用我的嘴说话,所以有时候我会偶然吐出爱的真言……你再说我就把你融掉!你这该死的剑,武器就要有武器的样子!什么,你不是武器是什么?艺术品?得了吧……”

多菲雷亚都无奈了,她看了看同样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站在吉普车旁边的梅加耶拉他们,轻轻叹了口气----总不能因为自己而让大家久等吧。

“那个,请问您有什么事情么?”多菲雷亚开口打断高挑少女的自说自话,问道。

“啊,抱歉抱歉,都怪这把饶舌剑,我奉行长的命令,要带月光舟的首席舵手熟悉五十二区各个岛的地形和道路,所以暂时不必提供马车泊位了。”少女终于流利的将话说完,然后她就像早就等不及了似的将右手里的冰棍塞进嘴里,很开心的舔了起来。

怪人一个……多菲雷亚在心里评价道,而对方会派人来陪自己熟悉道路,那么说明恩莱科已经和商行行长接触过了。

老管家在月光舟着陆前就先行离开月光舟,开始干自己的老本行。

进入五十二区之前,徐向北就定下了月光舟的行事方针,那是一个和低调二字一点边都不沾的方针。其实徐向北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自从到了异界以后,就一直期盼着低调,期盼着扮猪吃老虎,可偏偏一直都事与愿违。从一开始来到自己身边的辛德蕾拉开始,再到辛德蕾拉那特异的让人一眼看到就绝对不会忘记的战斗形态,再到月光舟那特立独行的造型,再到月光舟上少女们那华丽的外表,所有一切都在和“低调”二字做对。

这回甚至救了族长的女儿,真是想低调都不可能。

不过在索兰尼亚装公爵的经历让徐向北意识到,高调也有高调的好处。

所以干脆就高调行事吧,让月光舟的名气一下子传遍整个五十二区,这样子任何想要暗地里对月光舟动手的人都面对一旦曝光就尽人皆知的危险,迫使他们不得不多斟酌下;然后在这烟雾弹的掩护下,让恩莱科以及瓦利艾尔家在这里的情报网秘密活动刺探情报,这就是徐向北的打算。

同样的烟雾弹计策还被用到了多菲雷亚身上,现在少女将银发染成了金色,还套上了女仆装,对外的身份是首席舵手兼机械操作手,落地的时候就将她一个人丢出去探路也是为了让这个印象深入人心----没人会把应该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公主殿下一个人丢出来探路,而只派一个“外人”护卫的,再加上之前人鱼守卫肯定注意到船上还有一名银发少女(那个时候首席舵手当然是在掌舵了),这个伪装可谓万全。

唯一的问题就是,尤歌朵拉见过多菲雷亚,并且知道多菲雷亚是公主,但是这问题其实不大,因为西格玛祭在即,身为祭祀补的尤歌朵拉是不能随便离开神殿岛的。

回想完这一切之后,多菲雷亚对少女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副驾驶座。梅加耶拉往旁边退了退,让出路给黑发少女上车。

作为第一次乘坐吉普车的人,少女登车的动作还算是娴熟。坐稳之后,少女松开左手大剑的剑柄,让剑滑进自己的怀里,剑柄支在大腿上,接着她把冰棍换到左手,将空出来的右手伸向多菲雷亚。

多菲雷亚注意到,少女松开剑柄的同时,那把大剑像是不满意般的发出嗡嗡声。

“杰西恩雅.拜索斯,人称御雷者,费舍尔商行保卫司第一组。这是我的搭档端雅剑。”自我介绍的同时,杰西恩雅对多菲雷亚眨了眨眼睛,用口型继续说道,“别的待会路上说。”

“艾尔维亚.格兰杰,月光舟女仆队操舵组首席。”多菲雷亚同样伸出右手握住杰西恩雅伸过来的手,同时左手随意的将落到方向盘上的金色双马尾中的一条捋到脑后,“请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那么,让我们上路吧。”说完黑发少女再一次用冰棍塞住了自己的嘴巴,脸色也沉了下来,一副请勿打扰的样子。

多菲雷亚最后看了身边的少女,低头发动不知何时熄火了的车子。

梅加耶拉绕到多菲雷亚的位置旁边,轻轻拍了拍车门,叮嘱道:“路上小心。”

多菲雷亚抬起头,拍拍腰上挂着的光魔铭文剑作为回答。

接着她踩动油门,开着车子从货物广场的马车出口中钻了出去,发出的噪声和扬起的尘土吓得出口两侧马厩里正在吃草的马儿纷纷躁动起来,可把马童们忙坏了。

梅加耶拉抬头看了看浮在头顶上的神殿岛,咬了咬嘴唇,转头对自己身后的少女们说:“走吧,我们也开始干活吧!”

179 没有地精的五十二区(7)

奔驰在石板路上的吉普车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多菲雷亚……啊,现在是艾尔维亚.格兰杰,标准的金发双马尾傲娇娘。没准徐向北压根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决定让她变装的,毕竟在某些人看来,“正统”二字是很重要的。

变装后的多菲雷亚开着车子在在石板路上以马车的速度前行着,她屁股底下的钢铁巨兽似乎因此而很不高兴,引擎声听起来比平常更加粗鲁,就像某种猛兽正在颤动它的喉咙警告着敌人。而事实上,那不过是因为莉诺卡制造的齿轮箱低速性能不好罢了,月光舟的首席工匠制造这东西的时候似乎只打算让它全力狂奔----看来莉诺卡如果生在地球,一准是个飙车狂。

好在坐在多菲雷亚身旁的杰西恩雅并没有对吉普车的躁动表现出过多的关注,黑发少女的表现和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异常的相符,出了费舍尔商行之后,她就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开口介绍下她们经过的建筑,多菲雷亚甚至怀疑,没准黑发少女怀里那不断用嗡嗡的声响来表达自己不满的大剑都比少女本身更好交流(事实上正是如此)。

按照杰西恩雅的解说,整个五十二区有四个贸易岛,全部都是人类的聚居区,除了第四贸易岛之外,其他各岛上贸易的货品都大同小异。各个贸易岛同时也是空港的港区,由于没有像上层空域各大陆那种让船只集中停泊的大型港口,五十二区的泊位基本都是和各商会的仓储以及交易设施链接在一起的,各个贸易岛外缘全部都是类似费舍尔商行那样地货物广场,而相应的,岛内的道路也是环状的。每个贸易岛都像地球上那些大型都会一样有着一环路二环路三环路。

环状道路一般来说都要搭配放射状线路,五十二区的贸易岛也不能例外,每个岛中央都有一个广场,道路放射状的从中央广场向外发散。

除了作为主要地交通枢纽之外,各个广场同时也是各个贸易岛的娱乐场所集中地,酒馆、赌场还有妓院都紧挨着挤在广场周围。出售零散商品和食物蔬果日常用品地市场也建立在中心广场的一侧,正好与为走私商提供各种服务的商业情报会馆遥相呼应----如果商人和佣兵们在周围的酒馆赌场里没能找到好生意。他们也可以到商业情报会馆来支付一定的金钱碰碰运气。

把车开进费舍尔商行所在地二号贸易岛的中心广场之后,多菲雷亚立刻就后悔了。

由于道路状况的限制,进入中心广场之后多菲雷亚只能进一步的放慢速度,这使得那些其貌不扬满嘴粗言的老天空得以更加清楚的欣赏她那绝赞的外貌,虽然她平时的银发就已经异常的华丽异常的引人瞩目了。现在这头金发却依然显得更胜一筹,再加上她旁边地杰西恩雅也是容貌出众的主儿,想不引起那帮连妓院里那些久经战阵的小姐们都扛不住地饥渴的禽兽们的注意几乎是不可能的。

男人们丝毫不掩饰自己那燃烧着烈火的目光,打车子开进中心广场之后多菲雷亚耳边地呼哨声就没停过,搞得自诩见惯了大场面地前王女阁下都开始不免担心,害怕车子一停下来自己就会被这帮家伙给活剥了。

“放心,这帮人粗犷,但是不傻。”一直在负责解说的杰西恩雅忽然说了句不相关地话语,这让多菲雷亚惊讶的抬起头,对着黑发少女眨了眨眼睛。黑发少女将光秃秃的冰棍棒从嘴里抽出来,然后又依依不舍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才继续说道。“就算你现在站在直接站到他们面前,也不会有人把你怎么样,别的不说,单是你这身女仆装,还有腰间那把7级光魔剑。就会让所有人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黑发少女的话语点醒了多菲雷亚。

光凭借本能行动的无脑傻逼(简称脑残)在天空中是生活不下去的。分析自己所看见的每个细节,则是迈向“有脑子”的第一步。谁会打一个穿着华丽得不得了的女仆装。腰间还挂着高级光魔武器的漂亮女仆的主意?谁知道这女仆的主人什么来头?

更何况,这女仆还开着一台从来没人见过也没人听说过并且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的古怪机械,说不定她就是哪个不得了的大工匠的贴身仆人,而会亲自出现在五十二区的大工匠,哪个身边没有一打以上的保镖的?

想明白这点之后,多菲雷亚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刚竟然为这点事情而担心不已,实在是有辱布里多瓦前王女的身份。紧接着一个新的念头闯进了多菲雷亚的脑海:难道,夏亚他是连这点都考虑过了,才刻意让我穿上如此华丽的女仆装的么?(事实上,徐向北让梅加耶拉选一套和多菲雷亚气质相称的华丽女仆装仅仅是因为他自己想看罢了。)

自己的失态造成的腼腆,和因自己有可能被某个人关注着而产生的淡淡的喜悦,让多菲雷亚的脸颊的颜色产生了些许的变化,竟然在五十二区那寒冷的空气中散发出些微的暖意。

“有趣的表情。”

突然从侧边传来的话语把多菲雷亚吓了一跳,少女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抖,使得她胯下的钢铁怪兽猛的歪向一边,还好速度不快所以没造成什么大的问题,却依然引起一片低声的咒骂。稳住座驾之后,多菲雷亚拧过头,正好对上黑发少女那冷淡中透着些许戏谑的目光,少女的右手正用已经舔得异常干净的冰棍棒敲打着自己的嘴唇。

“什、什么啊,我、我刚刚什么都没想,你不要误会啊!”这话刚说完多菲雷亚就想扇自己嘴巴子,这不就等于是不打自招么,还结巴了。

不过杰西恩雅并没有像辛西娅那样立刻跟进追打,而是淡淡的应了句“是嘛”。然后就将目光移向其他地方。

多菲雷亚暗自松了口气,可不久之后,她就发现,弥漫在二人间的沉默和尴尬让她觉得更加难受。

“那、那个,”为了摆脱沉默和尴尬,多菲雷亚下意识的开口了。她从方向盘上抬起左手,指着路边地一幢建筑问道。“那个房子是什么东西,房顶上的雕塑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这个时候两名少女乘坐的吉普车刚刚离开中心广场,拐上八条放射状道路中的一条,向着二号贸易岛的外围驶去。多菲雷亚地指尖对准的是一幢石质建筑,那建筑除了房顶上地石像鬼雕塑造型有些古怪之外。和周围的房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差别。除了一点,因为靠近中心广场的缘故,吉普车经过的建筑地底层基本都是各种店铺,唯独这幢三层的楼房底层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入口,入口前的石阶上长着青苔,木质的把手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这个入口了。

这栋完全没有生气的建筑前,挂着一块毫不起眼的招牌,上面用花体写着一串通用语。多菲雷亚轻声读出那串字符:“银色黎明”,什么意思?少女纳闷了。刚刚她指的时候根本就没注意这些,只是胡乱选了个建筑而已……

“啊,那个据说是一个邪教组织的据点。他们似乎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大地,并且梦想着有一天能让大地重见光芒什么地……”杰西恩雅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说明道,少女显然没把这幢建筑和它的主人当回事,“不过我还从来没见过这建筑有什么人进出,晚上也只有二楼地两个窗户会亮灯呢。”

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和两名地上军羽翼所有者一起生活了那么些天的多菲雷亚每一根神经都提了起来。她的脑海里开始盘算:让大地重现光明。这么说来,会不会和辛蒂的其他子系统有关呢。这个消息绝对要告诉夏亚……

由于分神的缘故,在经过放射线路和贸易岛第二环线交错地十字路口时,多菲雷亚一时没注意到环路上正在驶来地一辆马车,直到马车的车夫勒起缰绳让马匹发出嘶鸣,多菲雷亚才猛踩刹车,外加拼命地回转方向盘。硬橡胶制成的轮胎摩擦着石板路面发出刺耳的嘶鸣,为了增加摩擦力同时降低论坛的磨损,莉诺卡刻印在轮胎上的光魔符文发出暗淡的光芒,被轮胎扫起的尘土肆意飞扬,不知道的人铁定以为刚刚有一队重装骑士从路面冲过。

“你瞎眼了!”马车车厢的门砰的一声被从里面踢开,从里面探出的消瘦的图钉脑袋不由分说开口就骂,“你要赔偿我的货品,赔……”

上平下尖的图钉脑袋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弱,渐渐的听不见了,而镶嵌在图钉上的两个圆眼珠瞪得溜圆溜圆的,直勾勾盯着多菲雷亚她们坐着的吉普车。

原本一脸不爽的表情就要发作的多菲雷亚面对这个状况觉得好生奇怪,于是也闭上嘴,静待下文。

在两名少女那不亢不卑的直率目光的注视下,图钉脑袋忽然赔上笑脸,口气也和刚刚截然不同:“实在不好意思,碍着两位小姐公干了。”

看来吉普车的存在让图钉脑袋的主人对两名少女的背景产生了很大的敬意。

接着图钉脑袋的主人从马车上跳了出来,这时候多菲雷亚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成年人会比自己还矮的么。小矮子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来颜色的西服,他装模作样整了整西服上褶皱,又回头从马车里取出顶不伦不类的高筒圆帽,拍了拍帽子上的灰尘,扣在自己头顶上。

“为了补偿二位被耽搁了的时间,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说着小矮子把刚刚扣在脑袋上高筒帽摘下来,对多菲雷亚她们行了个礼,丝毫不顾多菲雷亚和杰西恩雅脸上那不耐烦的神色,“鄙人是风险投资公司在五十二区的分区代理菲尼克斯.变速齿轮,本公司能为二位以及二位的主人提供所有需要的服务和商品,您知道,我的意识是,所有的,是的,所有的。当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如果您二位和二位的主人需要,可以到第三贸易岛本公司的地区总部来和我们详谈……”

多菲雷亚挑起自己的眉毛,生在贵族家庭的她觉得有些难以理解,这样当街献殷勤,怎么会有效果呢?还是说这家伙把自己当成了冤大头?

而杰西恩雅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冲矮个子商人挥挥手,说道:“贸易合作万岁,有需要的话我们自然会光顾贵公司,现在我们能走了么?”

“是的,当然。”说着矮个子商人往后退了几步,同时对他的车夫做了个手势,让马车退到一边,为吉普车让出道路,随即他向两名少女鞠躬,毕恭毕敬的说道,“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愿贸易之神与你同在。”

多菲雷亚又扫了眼矮个子的图钉脑袋,松开刹车,驱动吉普车缓缓加速。

当十字路口被远远的抛在背后之后,多菲雷亚一边小心的注意着道路上的状况,一边问身旁的少女:“这里的人们经常这样做生意么?谁会相信偶然碰上的商人呢?”

“啊,那些人是特别的,恩德迈人的信条是所有的地方都隐藏着商机,只要认为有生意可作,他们才不管地方和场所呢。何况你刚刚有可能让那个小豆丁狠狠的亏了一笔呢。”

“哈?”黑发少女的说明让多菲雷亚瞪大了双眼,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你没闻到么,”杰西恩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刚刚的空气中,有一股未提炼的龙诞香的味道呢,多半是刚刚那剧烈的运动弄倒了几个罐子啥的,让里面的东西流了一点出来吧!现在那东西在五十二区可是能获取暴利的违禁品哦。”

180 没有地精的五十二区(8)

多菲雷亚小心翼翼的问了下五十二区的龙诞香售价,可杰西恩雅说出来的价格还是把多菲雷亚下了一跳。

由于对月光舟的管理并没有参与太多,多菲雷亚并不清楚船上的龙诞香库存具体有多少,但是她亲眼看见装满龙诞香的木桶堆满了月光舟库房的一角,如果杰西恩雅提供的价格属实,那得值多少钱啊……

“嗯?怎么了?”多菲雷亚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被杰西恩雅察觉了,黑发少女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金发的少女。

“没什么。”多菲雷亚不由得庆幸自己现在正在开车,所以能够名正言顺的将脸转向正前方,好错开黑发少女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可她又忍不住透过眼角悄悄的窥视着杰西恩雅那黑色的瞳孔和同样颜色的长发,某些莫名的思绪就这样涌上少女的心头----和夏亚一样颜色的头发和瞳孔呢,不过比起那个不修边幅的家伙来,她可漂亮多了。

带着这种溢满少女情怀的想法,多菲雷亚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动声色的开着车子在石板路上奔驰,渐渐的接近了贸易岛的边缘。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黑发少女,杰西恩雅指着插在丁字路口转角的路牌,给多菲雷亚指路:“啊,往右转,然后沿着环路走就能看到通往别地贸易岛的大桥了。”

多菲雷亚依言转动方向盘。这个丁字路口不知为何有些积水,吉普车的车轮划过的时候扬起了大片水花,聚集在路边抽烟的几个男人受到波及被弄湿了裤脚,于是叫骂声从后面追上吉普车,钻进多菲雷亚的耳朵。

“别管他们,会在这种地方闲晃的基本都是本地常住居民地孩子,都是些没用地家伙罢了。”杰西恩雅轻描淡写的说道。同时挪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调整了下大剑的位置,让大剑的剑柄滑进她两腿之间,于是整把剑的重量都转移到了少女屁股地下地座位上。

奇怪的是,位置的变动让端雅剑发出一阵比方才要剧烈得多的嗡嗡声,使得多菲雷亚好奇的偏过头,看着少女怀中的大剑。

“别在意。这家伙比较害羞,仅此而已。”杰西恩雅撇了撇嘴,说话的同时收紧抱着端雅剑的手臂,于是大剑的剑柄更深的嵌入少女地大腿之间,剑身也强力的挤压着少女的右胸。于是传到多菲雷亚耳中地嗡嗡声变得更加明显了,杰西恩雅对多菲雷亚摊了摊手,问道:“看,我说的没错吧?”

“哈……”多菲雷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她看眼将黑发少女的苏格兰短裙一直掀起到大腿根部的剑柄,目光在少女那被剑柄轻轻压出一条沟槽的包裹在纯白内裤下面地某个部位上稍事逗留。就飞也似地移开,莫名其妙的温热感爬上多菲雷亚地脸颊,迫使她不得不将脸稍稍背向杰西恩雅。生怕被少女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表情,很可爱哦。”可这个行动显然慢了一步,杰西恩雅微微弯起嘴角,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的主人没有宠着你还真是件奇怪的事情呐。”

多菲雷亚有那么一瞬间非常想丢下方向盘找个地方狠狠的发一通脾气再说。可她偏偏不能这么做。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样做就等于告诉杰西恩雅刚刚她确实在想一些会让人脸红的事情。所以金发少女只得稍稍垂下下巴,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道路。

好在杰西恩雅再一次放弃了追击。黑发少女看起来对调戏傲娇娘这类事情没什么兴趣,明明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却明显和辛西娅属于两个不同的族类。不过在多菲雷亚看来,有一点倒是相同的----杰西恩雅和辛西娅一样,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多菲雷亚再一次侧过脸,窥视着少女的侧脸,杰西恩雅似乎没注意到多菲雷亚的偷偷摸摸投来的目光,她只是出神的看着路边不断掠过的建筑,右手里拿着的冰棍棒子有些神经质的敲打着怀里的端雅剑,一头又长又黑的秀发在沿街扫过的寒风中肆意飞舞,给人一种飘渺的感觉。

现在看来,她胸前的男式领结和她给人的整体印象其实很相符,多菲雷亚悄悄的想,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怪怪的,现在却完全不会这么想,这种变化给人的感觉还真奇妙。

没准,杰西恩雅其实是个搭配衣服的行家里手,这身初看有点怪的行头其实是经过一番精挑细选之后的产物呢----这么想着多菲雷亚不由得产生了想要多了解下身旁的少女的欲望。

多菲雷亚稳住方向盘,稍微斟酌了一下,选了个看起来比较自然的切入点,开口说道:“那个,杰西恩雅小姐……”

“叫西雅就行了,小姐这个称呼放在我身上不太合适。”杰西恩雅淡淡的说道,和她的话语相反,她脸上的表情让多菲雷亚觉得就算自己不改变对她的称呼她也一点都不会在意。也许是因为自己话语被打断得比较突然的缘故,多菲雷亚一下子没有接上话,使得谈话陷入了停顿。

杰西恩雅偏了偏头,将目光从路边的建筑转到多菲雷亚身上,以和她那“女中豪杰”式的外表完全不符的和蔼语气问道:“怎么了,不是有问题要问么?”

“恩,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西雅你也是尼特族的吧,想问你一些和尼特族有关的事情。”多菲雷亚小心的斟酌着语气,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其实……”

“可以啊,想知道什么?”

“咦?”由于少女答应得太爽快了,多菲雷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能转过头,对着身旁的少女眨巴眨巴眼睛,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压根就对尼特族的事情不感兴趣,她方才之所以提问,仅仅是想确认杰西恩雅那与她现在名义上的主人相似的发色和瞳孔的来历而已。

看着多菲雷亚的表情,杰西恩雅嘴角露出笑意,这让多菲雷亚没来由的感叹:原来她也会笑的啊。

“今天的意外还真多,原本我还以为你会是个更……反正,很意外就是了。”说话的时候杰西恩雅眯起了眼睛,这使得她的目光显得不那么锐利了----尽管依然与和善二字有些差距,但是不知为何多菲雷亚对这表情并不觉得讨厌。

“总觉得刚刚好像被看扁了……”多菲雷亚也放弃了掩饰,皱着眉头撅着嘴巴很直白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恩,抱歉了。”杰西恩雅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一点抱歉的样子都没有,少女很随意的靠在吉普车的靠背上,随手将在手里拿了很久的冰棍棒子丢到车厢外面,用空出来的手轻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黑色长发,继续说道,“想问什么的话,随时来问就好了,和我过去相关的事情里没什么好忌惮的,对我而言那些就是一些零散的碎片罢了,就和堆放在仓库里的废旧物品一样,没什么值得保密的。”

少女就这样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过去给扁得一文不值,使得多菲雷亚禁不住望着少女的脸---她所接受的教育总是告诫她,要重视过去,要反思要怎么怎么样,接触到的诗歌和文学作品也反复的强调,回忆是一个人重要的财富云云。

“难道,就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回忆么?”也许是不甘心自己之前接受到的一切就这么轻易的被否定吧,多菲雷亚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啊,不过那也不是什么不能对人说的事情吧?啊,这里左转。”

杰西恩雅说着伸出一只手,指着左边分出去的一条岔路,多菲雷亚扭动方向盘,将吉普车的方向扭了过去,由于在车上的缘故,多菲雷亚并没有注意到轮胎下面的地面已经换成了更加厚重的大理石,当然她更不可能知道,大理石下面的人工构造经历了多么久远的岁月。

很快,一座雄伟的大桥出现在多菲雷亚眼前,白色大理石的桥身远看去仿佛套着一层淡淡的荧光,高大的桥头堡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桥头堡的两座塔楼之间的联络桥上,铭刻着一行通用语:“卡桑德拉大桥”。

杰西恩雅忙不迭的开始解说,她告诉多菲雷亚,这就是链接五十二区各浮游岛的多座大桥中的一座,只不过由于各个浮游岛上的设施都相对齐全,而水手和商人们如果有私人事务要访问别的岛的话,都比较喜欢直接飞过去,要运货的话,直接把船开过去也比用马车拉要方便得多,所以会使用这些大桥的一般都是五十二区的常住民,而现在正好是这些常住民的工作时段。

“所以,”杰西恩雅总结道,“就像你看到的这样,现在刚好是大桥最空闲的时段。”

确实就如杰西恩雅所言,此时大桥那能并行两辆马车的桥面上空得能直接躺下几个醉汉,正因为这样,多菲雷亚放开油门,让吉普车尽情的在大桥上奔驰起来。

“正因为人少,”完成解说的杰西恩雅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沉默下去,她再次调整了下怀里巨剑的位置,把剑柄从两腿之间抽出来,移到大腿的外侧,然后将右腿架到左腿之上,翘起二郎腿,扬起下巴以莫名的目光看着多菲雷亚,继续说道,“这里可算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而我也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呢,首席舵手小姐。”

181 没有地精的五十二区(9)

“你是谁?”杰西恩雅直切主题,这倒和她给人的印象十分相符。

“我是谁……我不就是月光舟的首席舵手……”按照徐向北的计划,多菲雷亚的真实身份对瓦利艾尔家的地方情报组织也应该尽量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少女的演技其实不能算差,但这一次还是很直接的穿帮了。

杰西恩雅抬起手,指着多菲雷亚额前的刘海,一脸认真的说道:“发根的地方,银色露出来了哦!”

多菲雷亚大吃一惊,赶忙伸手去拨弄自己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她才猛然间醒悟,在她刹住手臂动作的同时,杰西恩雅有些无奈的摇着头。

“这么简单的伎俩都能成功,你还是嫩了点啊,三王女殿下。”少女非常直接的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丝毫不顾及多菲雷亚的感受,而她最后低声补上的那个称呼,让多菲雷亚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

“你想干什么?”多菲雷亚板起脸孔,盯着少女的脸庞,摆出戒备的姿态,她稍稍放慢车速,同时将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放到腰间的剑柄上。

可是拔剑又有什么用呢,对方是拥有高位羽翼的翔士,凭着自己手里的一把七级光魔剑能有什么作为呢?

“别紧张,”和每一条神经都紧绷起来的多菲雷亚不同,杰西恩雅依然是一副无所谓模样。那张漠不关心地脸下面暗含着的从容让多菲雷亚愈发觉得动起手来自己压根没有赢的希望,似乎是想让绷紧了的少女放心,黑发少女又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我只是想确认下我的猜想,人总是有好奇心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多菲雷亚并不满足于少女给出地理由,尽管此时自己在武力上处于绝对地劣势。她依然追问道。如果这些都是杰西恩雅通过推测得出的话,那么徐向北的计划不就完全没有意义了么----杰西恩雅能推测出来,别人当然也能。所以多菲雷亚下意识的希望,这是什么人违背了夏亚.雷公爵的命令,将她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了杰西恩雅。

可是事情往往总是和人地愿望相悖,黑发少女耸了耸肩。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么,我甚至搞不懂为什么弗丁老头要对我保密,值得派出手中最强武力来保护的人物,怎么可能仅仅是个女仆而已。”

因为这话说得实在太有道理,搞得多菲雷亚也不禁在心里大骂徐向北笨蛋,可紧接着杰西恩雅的话语又使得多菲雷亚涨红了脸----事实证明她骂错人了。

根据杰西恩雅的说明,瓦利艾尔家在此地的情报机构虽然摊子不小,但是真正知道为谁服务的就只有商行行长提里奥.弗丁和杰西恩雅两人,在其他人看来,这个机构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大型商行地区本部罢了。就连暗地里的情报收集工作也都是以费舍尔商行情报部门地名义进行的,这就是所谓的双重伪装,和塞巴斯基借用布里多瓦帝国情报机关地皮是一个道理。

而杰西恩雅的地位则更隐蔽。表面上看来,她是整个商行拥有的高位翔士中最弱的一个,也是最不受器重的一个,高位翔士里只有她没有实权,连保卫组长都没摊上一个。而且也没有什么太突出地表现。实际上。她平时做地最多的是文书工作,表面上看起来高阶翔士做文书工作。那就是被打入冷宫了,没人知道她处理地文件里面除了各种无关紧要的公文,还夹杂着瓦利艾尔情报网相关的各种资料。

而在外人看来,这次导游之行,不过是弗丁丢给杰西恩雅的另一个不值得认真对待,却又不能敷衍了事的差使罢了,他们会觉得多菲雷亚不过是因为主人的面子太大才摊上一个高位翔士做导游,从各种意义上说,这对实现徐向北的意图都只有好处没坏处,而且有了这个开头,今后让杰西恩雅陪着多菲雷亚也就显得名正言顺了。

“那些真正对布里多瓦的流亡公主感兴趣的家伙,可不会被这个把戏骗太久,所以我可以算是加到你身边的保险吧,王女殿下。”

最后一句话的句尾,竟然一改之前漠不关心的口吻,带上了点开玩笑的意味。可接下来杰西恩雅却又陷入了沉默,她像是忽然间对多菲雷亚失去了兴趣,并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转到大桥那雕琢着精细花纹的栏杆之外,凝视着在五十二区那球形屏障中飘行的一个个岛屿。

“呐,为什么你会加入瓦利艾尔家的情报组织呢?”这回换多菲雷亚开口。

情报机关不需要武力,而带着那么显眼的大剑,又有着足以让任何人过目不忘的外表,这样的人会在情报机构中有所作为才是奇怪的事情。不,应该说情报机关中配备高位翔士,本来就是很不可理喻的事情,零零七那样的超级动作派间谍在现实中存在的可能性无限接近零。

“巧合罢了,当时的我被带着端雅剑流落到这里,偶然的机会帮来这里建立情报支部的弗丁老头抢回了一幅画,好像叫爱与家庭什么的,然后弗丁老爷子看我可怜,就雇佣我当了他的护卫,仅此而已。”杰西恩雅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说到一半她皱了皱眉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随即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个光滑的小铁桶,揭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一根冰棍,塞进嘴里含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然后在商行初具规模之后,我也就顺利的转变为因为和行长地交情而挂名的混饭人士。老弗丁总是说,总有一天会用上我这手暗棋的,不过他说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我都觉得他是在敷衍我了呢。”

多菲雷亚竖起耳朵,她总觉得刚刚杰西恩雅的话语里似乎隐藏了些什么,可一时半会又找不出来,所以她决定将这话牢牢记住。回去以后好转述给徐向北。另外。她总觉得自己有必要多收集点情报----这样做的话夏亚应该会高兴----好在看起来杰西恩雅并没有第一眼看上去那么不好说话。

“总有一天会用上的暗棋?确实很像唬人地话呢。”多菲雷亚点头赞同,要多收集情报,自然得将谈话继续下去才行。

杰西恩雅卡兹一声咬下手中冰棍地头部,一边嚼着一边对多菲雷亚耸了耸肩:“所以我对你的身份感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也是呢,不过,西雅你不觉得憋屈么。明明有着那样的能力,却……”说到这里多菲雷亚停住了话语,因为杰西恩雅注视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非常的凝重。

“呐,王女殿下,”杰西恩雅看了看吉普车地前方,长长的大桥快要走到尽头,三号贸易岛占据了正前方的大半个视野,黑发少女的声音一改之前漠不关心的味道,变得专注而凝重,“有能力的人。就一定有资格去追求和自己能力相符的事物么?”

多菲雷亚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会扯到这上面来呢?自己明明只是想套点情报,在收集情报相关的课程里。给多菲雷亚上课的交际花曾经说过,抱怨和诉苦是人们除了做爱的时候之外最容易不经意间吐出情报地两种状况,为什么自己用的时候就不灵了呢?疑惑归疑惑,谈话还是要继续,所以多菲雷亚接口道:“那、那不是当然的么。俗话说能力越大……”

“原来如此。”杰西恩雅打断了多菲雷亚地话语。“那么我们跳过三号岛,去看看别的地方吧。”

于是这位导游小姐指引着多菲雷亚从一条最短的路径穿过了三号贸易岛。开上了另一座大桥,向着四号贸易岛驶去。

进入四号岛之后,多菲雷亚惊呆了,由于过于惊讶,她差点把吉普车开进路边的石墙里,虽然在迪亚加拉已经见过类似的状况,可是那规模和现在展现在她面前地一切比起来,简直就不值一提。

展现在多菲雷亚面前地,是白花花赤裸裸的,布满伤痕地,被绳索和镣铐束缚起来的,各式各样的人体,男女各半。而响亮的皮鞭声和凄惨的哀嚎充斥着多菲雷亚的耳畔,甚至压过了吉普车的机械轰鸣声

多菲雷亚立刻明白了杰西恩雅之前为什么说四号岛上的贸易活动和其他三个岛屿有着明显的区别,因为这里贩卖的“货物”实在是太过特殊了,这是一个贩卖奴隶的地方。

杰西恩雅就像在二号岛时那样,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解说。按照她的说法,整个四号贸易岛就是个巨大的奴隶市场。

衣衫褴褛的奴隶们就在岛上大路两边排着队,挨个在寒风中脱去衣服,让奴隶商人的雇员们检查身体。

男人们被按照体格获得不同的标记,像生猪一样被分类,代表着他们“成色”的黑色字母就光明正大盘踞在他们的额头上。杰西恩雅挨个跟多菲雷亚解释,最高级的是要卖到角斗场去的角斗士,次一点的是壮丁,一般会卖给下层各个私设武装组织当船奴,再次一点的就是苦工,是卖进矿山的命……

女人们情况也差不多,脱光了的女人们站在路边瑟瑟发抖,等着奴隶贩子挨个对她们的脸蛋、胸部还有屁股进行检查,以决定她们将来是某个首领的玩物还是妓女抑或者干脆被“废弃处置”,而在这道工序之前,她们必须当街打开大腿,让奴隶贩子确认她们是否会将那倒霉的传染病带给买家,这最初的检查同时也会带给奴隶贩子们额外的收入,所有被意外发现的处女,都会领到一条红丝带,长得好的自然能卖个高价,长得不好的也没关系,她们的血对下层空域某些特别迷信大人物来说是非常好地药引子……

吉普车的轰鸣声。让这些可怜的人抬起头,用呆滞的宛如活尸的目光注视着车上的两名少女。

奴隶贩子们当然也看到了吉普车上的两名少女,在判断两名少女地身份地同时,他们迅速的以专业的眼光给少女们估了价,接着他们全部都为这两个宝贝儿没能被归入自己的货物清单而深感遗憾,因此他们也格外卖力的拿出自己的笑容----开着这种高级货来四号岛地少女,除了给自己的主人采购奴隶之外还可能有别的来意么?

可惜这次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少女们的吉普车在岛上转了一圈之后。大概是没看到合适的奴隶,就这么沿着原路开走了。

刚离开那个岛,多菲雷亚立刻长出一口气,虽然在民情教育课上她已经知道奴隶贸易在整个艾斯柯佳尼都是存在的,可是亲眼看见如此大规模的将人当作货物来交易的交易现场,还是让前王女殿下十分的不舒服。她有些生气地质问身旁的黑发少女:“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那个岛一年前有一半的地方还都是树林。”杰西恩雅地回答完全牛头不对马嘴,“可最近一年多,五十二区的奴隶贸易规模扩大了一倍多,以至于要把树林全部砍掉扩充贸易区的面积,王女殿下认为这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状况的?”

多菲雷亚说不出话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起。

“新增地这些奴隶们啊,大部分都是来自布里多瓦地难民哦。”黑发少女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多菲雷亚脑海里地念头,“不管怎么说,能够发动战争也算是能力的一种,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追求和他们能力相符的事物。于是就使得许许多多没有那么强的能力的人变成了奴隶,就是这样。”

我们不是这样的----多菲雷亚原本想要如此反驳,可是之前尤歌朵拉的话语又回响在她耳畔。

----战争会死很多很多人的吧?会有很多人受到伤害的吧?一边说着自己是为大家好。一边却做出伤害大家的事情,这太奇怪了!

可是总要反驳下吧?带着这样的想法,多菲雷亚硬逼着自己,挤出了反驳的话语:“这样说的话,西雅你又如何。你一定也因为追求和自己能力相符的事物而伤害过别人吧!是不是?”

“没错。”杰西恩雅非常干脆的点头承认。和激动的多菲雷亚不同,杰西恩雅的语气听起来依然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我曾经是某个领地的领主禁卫队的指挥官之一,并且因为自己的能力受到赏识,然后我也努力的追求着和自己能力相适应的地位和权力,希望有一天能成为掌控整个禁卫队的大人物。而在我离开那个领地之前,领地里的犯罪组织雇佣了一个非常厉害的杀手,就连外出巡逻的禁卫队都惨遭毒手。当时的我因为贪功,就领下了剿灭这个杀手的任务。我们不断的突袭犯罪组织的巢穴,希望将这个杀手逼出来,最后我们终于如愿了。”

说着杰西恩雅左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怀里的大剑,拿着冰棍的右手却僵在空中,手上散发出的体温融化了冰棍的底部,粘稠的糖水顺着棒子缠上了少女的指尖。

“那是个非常强大的对手,可是我知道,只要我尽全力,依然有可能战胜她,我忘我的战斗着,发挥出了比往常更强大的实力,由于和端雅剑同步率不断的提高,我的攻击威力越来越大,终于,我的攻击波及到了想要对我进行援护的部下。”

到这里杰西恩雅的诉说嘎然而止。

多菲雷亚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悲伤,尽管黑发少女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越是这样,多菲雷亚心中就越觉得愧疚。

“对不起。”金发少女真心实意的道歉。没关系,我不是说过了么,过去对我来说就和仓库里的废弃物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多菲雷亚看着身旁少女黑色的瞳孔,还是觉得无法释然,于是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因为你问了啊,”黑发少女仍然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我本来就是健谈的人,也不介意告诉别人这些,但是从我到了五十二区那时算起,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的人里面,谁都会害怕和别人拥有太多的交集,不影响合作关系的话,能少管就少管,就是如此。”

说完黑发少女舔着冰棍,再次进入沉默状态。

多菲雷亚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也闭上了嘴巴,只是开着吉普车,沿着大桥向前方的三号贸易岛疾驰而去。

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当两人回到费舍尔商行的时候,徐向北他们也正好从神殿岛归来,徐向北和莉诺卡径直降落到吉普车跟前,莉斯则从月光舟上甲板的舱口回船上休息去了----按照梅加耶拉排定的值班表,她今晚值夜班。

杰西恩雅和徐向北那一模一样的发色和瞳孔,在货场上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多菲雷亚心中的犹豫。

而这个时候多菲雷亚并不知道,她和杰西恩雅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182 没有地精的五十二区(10)

“走掉了。”尤歌朵拉伫立在神殿岛外缘的回廊上,俯瞰着离开的几人。

因为辛西娅扮演的是身为普通人的女主人的角色,所以徐向北将她抱在怀里,机动力不高的莉斯则趴在莉诺卡的背后----这其实也是个障眼法,是为了在将来的战斗中,让潜在的敌人低估莉斯的机动能力。

“走掉了呢。”温蒂妮的公主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回廊上的圆柱,机械的重复着自己方才的话语,目光紧紧的跟随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黑点,它们隐没在纷繁忙碌的背景之中。也许是受到操纵者此时心情的影响,运载着尤歌朵拉的人鱼悬浮助行器微微摇晃着,像随风摇曳的枯叶一般。

尤歌朵拉的宠物多菲站人鱼少女身边,仰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的主人,很快,寂寞的神色也浸染了它稚嫩的脸庞,一对毛绒绒的尖耳朵耷拉下来,身后的尾巴也无精打采的来回扫着回廊那大理石铺就的地面。

终于,多菲(宠)伸出自己那小小的手,抓住尤歌朵拉腰部的鱼鳍,轻轻的拽了拽。

尤歌朵拉回过头,看了看小女孩,随即露出笑容,充满歉意的说道:“啊,对不起,多菲,让你担心了……”

接着尤歌朵拉使劲的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灿烂的笑容很快又回到了温蒂妮少女的脸上,以往地活力有回到了少女的嗓音中。就好像它从没离开过一般:“我跟你说哦,多菲,那条船上有个和你叫一样名字的女孩,那是个非常有趣的家伙呢……(多菲雷亚:哈秋……奇怪)”

在尤歌朵拉身后很远的地方,温蒂妮的族长和大祭司站在一起,正隔着神殿前的巨大广场,看着年轻少女的身影,同时低声的交谈着。

“祖尔金,你的看法如何,对那位公爵阁下。”族长看着女儿地目光透着专属于父亲的怜爱。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将自己的女儿置于死地的狠心父亲,。

大祭司依然是顶着一张城府颇深地脸,那张脸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向周围的人传达着“不要信任我”这样的信息,和人类政客那和善的笑脸比起来还真是原始得可爱。他看着尤歌朵拉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说道:“越是位高权重的人类,就越难以琢磨,那个公爵当然也一样,他不但给自己的羽翼一个女仆长的伪装。甚至连那位妹妹也可能是高阶护卫人员伪装的……现在臣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也在谨慎的试探着我们。”

大祭司并不知道自己被徐向北的虚张声势给唬了,毫不犹豫地就给徐向北的表现打了高分,看来这位穿越者是永远都没有办法扮猪吃老虎了。“这样啊。”族长淡淡的应了一声,就陷入了沉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长室,徐向北刚刚听完多菲雷亚地报告。

因为多菲雷亚此时的身份是下仆。所以报告结束之后她立刻就离开了行长室,去帮忙清扫公爵夫妇今晚的住处了----这些工作当然可以委托商行的人员来做,不过根据辛西娅的意见,由自己地仆人负责更像是大贵族地做法。

金发的女仆刚离开。徐向北就站起身,踱到行长室地百叶窗边,俯瞰着窗外的忙碌的卸货广场,他发现月光舟的船首刚好就位于行长室的窗户外面不远的地方,一道恐怖的伤痕横贯月光舟这只大鸟的“鸟喙”。徐向北记得离开索兰尼亚的时候并没有这道伤痕。看来在和风鲸的战斗中月光舟并非毫发无伤---虽然有恐高症,但是多菲雷亚开船的技术实在是很好。如果她能飞的话……

正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辛西娅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怎么办,亲爱的,现在可是有一大堆金币放在我们面前哦,到底要不要拣呢?”

徐向北依然背对着自己的“夫人”,只是稍微回头,侧着脸看了辛西娅一眼。

就和徐向北想象的一模一样,辛西娅正端着茶杯,一脸认真的用自己手里的银制小勺在茶杯里缓缓搅动着,光看她的动作姿态,会觉得她刚刚不过是随兴所至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或者开了个无心的玩笑。

辛德蕾拉就像平时梅加耶拉做的那样,安静的站在辛西娅身后。由于辛西娅不是人类这件事,就连身为瓦利艾尔家地区情报主管的弗丁都不知道,所以此时辛西娅的身份依然是瓦利艾尔大公爵的养女,徐向北的夫人,辛德蕾拉则是徐向北的羽翼兼女仆长。

匆匆的扫了自己夫人一眼后,徐向北又把目光从转向窗外,继续俯瞰风景做沉思状,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则像大多数贵族男士陷入沉思或者烦恼中时都会做的那样,神经质的玩弄着胸前的金色怀表链。

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不愿意思考这个问题的缘故,徐向北的注意力不自觉的就转向了窗外的景物,他注意到月光舟已经被商行的武装人员隔离开来,而在月光舟上空,两名应该是装备了六级羽翼的游哨正绕着圈盘旋着。

看徐向北没有说话的打算,辛西娅再次开口了,她放下手中的小勺,端起茶杯,却不急着送到嘴边,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说道:“五十二区仅仅是个中转站,对龙诞香的需求应该不高才对,所以……”

“我知道,”徐向北打断了辛西娅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动起来地猎物,总比缩在巢穴里的要好找,动作越大越好找。这么大一笔资金,要逆追踪它们的流向可比其他方法要简单上许多吧。”

“找到以后呢,要对幕后黑手下手么?”辛西娅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捉弄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少女终于将手里的茶杯送到嘴边,轻轻抿了口红茶,随后少女的眉头微微皱起,嘟囔里句。“这红茶,水温低了点,要扣分呢。”

徐向北又沉默了,就在这时候。他看见刚刚才离开行长室要去帮忙收拾房间的多菲雷亚被莉诺卡拽着,从自己所在的建筑中钻出来,两名少女一前一后的穿过广场,走向停在马厩旁边、吸引了好奇的马童们绝大多数注意力,间接造成了好几匹马没能得到充足地草料的那匹钢铁骏马。帕露菲紧跟在两名少女身后。两名少女来到吉普车旁边后,懒洋洋的躺在吉普车上晒太阳的闲人杰西恩雅(她刚刚在执行自己地新任务:看车)才爬起身,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那动作非常到位的传达着“我是闲人”这样的信息。

徐向北撇了撇嘴,一猜就知道,莉诺卡准是拖着多菲雷亚要去逛光魔材料行和本地的工匠协会,接着他远远地盯着杰西恩雅开始想:我的后宫还缺个冷酷派的御姐,辛蒂和辛西娅尽管身材够了。可是御姐果然还是要那种感觉的才算正宗……

一通胡思乱想之后,徐向北的思维不情不愿的回到了当前的问题上,他将玩弄胸前怀表链的手抬起来,扶着百叶窗地窗框。以不经意的口吻回答辛西娅那不经意的问题:“至于找到了如何行动,就留给那个时候的我来决定吧。”

意思就是相机而动。对于这个很不负责任地答案,辛西娅什么也没说。

倒是徐向北,他转过身子,面向坐在红杉木办公桌后面的老弗丁。以意味深长的语气提了个很泛很没有意义的问题:“弗丁老爷子。温蒂妮是个怎么样的种族?”

老弗丁略微沉思了一会儿,最后又侧过脸。看了眼挂在他办公桌右侧墙壁上地那幅画---那画中地内容是在湖边散步的一家三口,画地一角写着画的名字和作者的名字:《爱与家庭》。

然后,两鬓斑白的老人缓慢但却坚定的说道:“种族不能代表荣誉,我见过最高尚的温蒂妮,也见过最卑劣的人类,这就是我的答案,大人。”

“这样啊,”徐向北又将目光转向窗外,他刚好看到载着三名少女和一只大狗的吉普车开出商行的大门,接着他叹了口气,又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毫无预兆的转变了话题,“我困了,晚饭前想小睡一会儿,房间收拾好了么?”

徐向北看着辛德蕾拉,而少女歪着头,在通过一连串的第八粒子波动和在房间的梅加耶拉联络之后,轻轻摇了摇头:“睡房还不能使用,因为梅加耶拉以为会首先用到客厅……”

“那就够了,有沙发就行,”说完徐向北又转向老弗丁,“派可靠的人联络正在收购龙诞香的家伙,把我船上的龙诞香存货全部出清然后逆追踪资金流,另外船上的其他货物也都交给你们处理,尽快出手。”

“了解,大人。”

收到老弗丁的回答之后,徐向北点点头,就在辛德蕾拉的陪同下离开了行长室。近的聚居地,扳锤镇。

只有五十二区才能享受到迷锁的庇护,所以风暴层中其他的聚居地都不得不忍受风暴层中常年肆虐的狂风暴雨。

扳锤镇建在一座掏空的浮游岛当中,具体这个奇怪的空心浮游岛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已经无从考证,反正托了这浮游岛古怪的地形的福,扳锤镇的环境比起其他建在浮游岛表面的聚居地要好上不少,可这并没有能让今天值班的守卫莫格莱尼.盾牌的心情有所好转。

这名矮个子佣兵受雇于扳锤镇人类自治会,拥有八级羽翼的他已经属于这个小镇上人类武装力量的中坚,事实上除了拥有人形羽翼的警备队正副队长和那些莫格莱尼不知道该怎么区分武力程度的人鱼卫士之外,他就是这里的最强战力。

那么,为什么他这最强战力要在镇子入口处那间到处漏风漏雨的小屋里值班?明明这工作可以交给那些只有三四级羽翼的杂鱼干。

想到这里莫格莱尼狠狠的咒骂了一声。

“怎么了,莫格莱尼?”身后突然响起的说话声把莫格莱尼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他猛的转过头,正好看见警备队队长怀特迈恩和她的羽翼走进值班室。

“没什么,冻得脑袋有点发木罢了。”小个子佣兵不以为然的应道,随即抓起手边的火钳,往在石壁中抠出来的简陋壁炉中添了点炭火。

怀特迈恩迈入值班室,同时缩了缩肩膀,感同身受的说道:“确实够冷的,是该跟镇自治会提下意见,修缮下这破屋子了。”

莫格莱尼“恩”了一声,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过了一小会儿才补充了一句“那样再好不过了”,而他心里想的却是:瞧这家伙说得,好像她真的理解我们的感受似的。

就在这时候,窗外的异变引起了小屋内三人的注意。

强烈的第八粒子波动和强光一道传来,片刻之后,告警信号弹产生的雷鸣声震撼着二人的耳膜。

那是来自在镇外的雨幕中的外围岗哨的告警信号。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队长,也不是莫格莱尼,而是队长的羽翼,少女一个箭步抢到窗边,拉开挡雨用的木板,狂风立刻从窗玻璃上的破洞里灌了进来,冰冷的雨点打在莫格莱尼的脸上,让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寒冷的佣兵打了个寒战。

紧接着怀特迈恩也反应过来,她一脚踹翻了值班室门边的蒸汽罐,蒸汽从罐子里涌出的时候经过安装在阀门口的笛子,发出尖锐的声响,这声响沿着怀特迈恩身后的隧道一路传播,告诉人们危险将临----人鱼们用的是代表最高级别的警报信号。

随即她也冲到窗边,窥视着窗外的厚重的雨幕。

可直到警备队的众人一个接一个的冲进值班室,再到驻扎在镇子所在的浮游岛的另一面的人鱼们开始在值班室外的大雨中环绕着岛屿飞翔的时候,黑色的厚重雨幕中再没有传来其他的响动。

怀特迈恩领着自己的部下升空飞进大雨中,完成列队之后,静静的等待着,武装的人鱼卫士们环绕着人类的队列盘旋着。

“为什么没人回来报信?”等了一会儿之后,怀特迈恩疑惑的皱起眉头,“他们忘了自己的职责吗?”

“也许不是他们忘记,而是没有人能履行这职责了,我的女士。”莫格莱尼的声音冷静而理智,充满了一名老战士的从容。

“也可能是他们刚刚弄错了,所以不敢回来报信。”队列中立刻有人打趣,却只响起了零星的笑声。

“来了!”一名装备着四级羽翼的小伙子指着雨幕大声喊道,“天呐,那是什么?”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望着小伙子手指着的方向。

密密麻麻的黑影出现在雨幕后面,像滚滚的暗潮一般涌向大雨中人类和人鱼的联合阵线。

接着,红色的,嗜血的眼睛就像那恶魔之花,开遍了昏暗天空的每个角落。

183 没有地精的五十二区(11)

耐奥娜推开门的时候,阿尔萨斯刚把手中的信笺叠好,正准备装进一只发黄的大信封中。

“又在读那封信?”耐奥娜一边娇声埋怨,一边上前两步,趴到阿尔萨斯的椅背上,伸出手臂环上自己搭档的脖子,腮帮子亲昵的蹭着阿尔萨斯的金发,完全是一副小女人撒娇的模样,“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可以来找我嘛,人家一点也不介意陪你哦小阿明都为了你变成女人了,小阿你这么冷淡人家会伤心的……”

阿尔萨斯微微有些脸红,一张俊脸腼腆得像个大男孩,说话的声音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只是,看着这封信,可以回忆起一些事情,只是这样而已。”

“恩……”耐奥娜右手依然挂在阿尔萨斯的肩膀上,左手伸出食指轻点自己的唇角,稍微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她将嘴唇贴近阿尔萨斯的耳廓,以难得一见的认真语气问道,“阿尔,你在后悔和我在一起么?”

“怎么可能。”金发小伙子毫不犹豫的立刻回答道,可话音未落他那坚决的口吻就随即软了下来,而相应的他脸上也换了一副颇具文青特质的表情,光凭着这张汇聚了所有能勾起女性母性本能的元素的脸,阿尔萨斯就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小白脸。金发小帅哥阿尔萨斯就顶着这样一张脸,轻声说道:“但是。有些东西是不能轻易忘记地,耐奥娜。”

趴在搭档背后的蓝发少女闻言。悄悄地叹了口气,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阿尔萨斯的胸膛,阿尔萨斯则抬起右手,玩弄着滑落到他身上的耐奥娜的蓝色长发。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态,互相做着这样看似无足轻重毫无意义的小动作,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

“呐,阿尔,”从刚刚开始。耐奥娜就没有使用小阿的昵称,那声阿尔中蕴含着的感情恐怕就连木头人偶都能听得出来,“你就算觉得后悔,我也不会有怨言,因为。我从来不是个贪心地人啊……而且,我们的罪孽,永远无法被弥补。”

说着,羽翼少女收紧了自己的手臂,让两人的身体完全无间的贴合在一起。

终于,阿尔萨斯开口了,那是能秒杀绝大多数纯情少女地温柔语调:“没关系,耐奥娜。只要能在一起,一切都无所谓了……”

蓝发少女点点头,温柔的笑容爬上她的脸颊。

四年前,当阿尔萨斯选择和耐奥娜远走他乡时。他也是这么说的----只要能在一起,一切都无所谓了。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两名少年并排在一起的足迹在一片银装素裹中显得那样的渺小;那个时候耐奥娜还是一名有着女孩子般的外表地美少年,名字也还叫做耐奥祖,阿尔萨斯牵着就像自己的弟弟的少年羽翼的手。坚定地离开了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大宅。就为了一个承诺,放弃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从小开始陪伴自己以培养感情的少女羽翼。

不但如此,就是这个一脸柔弱,一副注定要当一辈子小白脸的模样地阿尔萨斯,竟然为了这个承诺和追来地父亲大打出手,并且,失手杀死了平生最尊敬的父亲,当耐奥娜化成地长剑插进老头的胸膛时,阿尔萨斯的泪水滴落到冰蓝色的剑柄上。

泪水带来的冰冷触感,耐奥娜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了吧。

少女一边回忆着这一切,一边在搭档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知道啊,我知道的啊,阿尔,我全部都知道……”

随后,寂静再次占据了阿尔萨斯的书房。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蓝发少女忽然“嘿嘿”的奸笑起来,开口的时候又恢复了往常的不正经的调调,她再一次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向阿尔萨斯撒起娇来,对阿尔萨斯的称呼也变回了原样:“可是可是,小阿你也用不着每天都读一遍你家老头子留给你的信吧?看那么多遍多没意思啊!就连我啊,都能把那信背下来了呢!”

说着少女双手轻推阿尔萨斯的肩膀,直起身来,右手学着女高音歌唱家唱歌时的样子,五指张开按住自己的胸口,紧接着她夸张的清了清嗓子,学着老头子的腔调郑重其事的朗诵着:“总有一天,我的生命将抵达终点,而你,将加冕为王!,什么嘛,我家小阿才不稀罕什么王位呢,对吧!”

“我、我家?”阿尔萨斯似乎被这个听起来像是在形容宠物的定语惊到了,可还没等他开始抗议,耐奥娜再一次整个人扑了上来,双手托住阿尔萨斯的下巴,将他的抗议封在了嘴里。

“没错,你是专属与我的小阿,当然就是我家的了。”说完少女就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阿尔萨斯的唇,长长的吻结束后,少女稍微拉开和阿尔萨斯的距离,窃笑着偷揶道,“怎么样,接吻的时候就会觉得,为了让我变成女孩子而花的那十个钻石币很超值吧?”

少女的话一说完,阿尔萨斯的脸就红得像苹果一样。

于是耐奥娜抱着肚子笑得蹲到地上,一边敲着地板一边大声在那给阿尔萨斯的伤口上撒盐:“脸红成这个样子,小阿你太有趣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所在的书房的们“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多希罗的白色刺猬头出现在门外,少年看着笑成一团的耐奥娜和羞愧得无地自容的阿尔萨斯,一脸不耐烦的啐了一口,愤愤的说道:“混蛋,耐奥娜你是来干嘛的!叫个人拖那么久。大家都在等你们!”

“好好,就来了。小弟弟你别生气嘛!”

“别叫我小弟弟!”

阿尔萨斯跟在多希罗和正在调戏多希罗地耐奥娜身后迈入作为他们所属的组织地据点的罗恩商业公会的公会大厅时,他被大厅内聚集的人员的数量吓了一跳。

偌大的大厅中,聚集着至少三十人,阿尔萨斯知道,这些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虽说阿尔萨斯知道为了保证接下来的行动顺利,这几天都陆续有增援力量抵达五十二区,但是基于保密方面地考量,这些增援力量都被分散配置。就连阿尔萨斯都不了解他们的住处和身份。

不使用精密设备进行检测的话,非武装形态的人形羽翼和常人无异,可将数量众多的高位羽翼聚集在一起地话,多多少少会引起一些异常,如果在附近配置有精密第八粒子侦测设备。或者正好有具备高灵敏度空识的人形羽翼在的话,这种异常势必会被察觉,就算不能侦测到异常发生源的确切位置,也必将使得发现异常的势力提高警觉性。

正因为这样,现在召集分散隐蔽的大家应该就意味着行动的时刻不远了。

未来会和自己一起行动的究竟是些什么样地人呢?带着这样的疑问,阿尔萨斯的目光由左到右环视大厅。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阿尔萨斯左手边,紧贴着大厅里侧入口站立地一对搭档,靠近阿尔萨斯的是一副个体走私商打扮年轻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宽宽的双下巴上分布着稀疏的胡渣,他看到阿尔萨斯之后,立刻露出了商人们惯有的营业用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地样子,站在他身边地少女将头和脸罩在斗篷中,几率深亚麻色的长发从斗篷中漏出,长发上地光泽让人不禁对少女的外貌浮想联翩。正当阿尔萨斯想象着少女的面容时,也许是察觉了金发帅哥的目光。少女微微抬起头。斗篷下面露出的嘴唇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阿尔萨斯赶忙移开自己的目光。

紧接着进入眼帘的是一对双胞胎般的少女。有着相似面容的两名少女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洋装,那洋装就连蕾丝边花纹上的褶皱看起来都毫无二至,唯一的能将她俩区分开来的,就是那头白发的长短,阿尔萨斯猜了半天,都拿不准两名少女当中那个是羽翼那个是翔士----或者,她们是那个怪工匠制作的双生子羽翼?可那样的话,她们的翔士在哪呢?阿尔萨斯实在没发现大厅里还有没有“配对”的人。

接下来阿尔萨斯的目光落到站在大厅左侧墙角里的少女身上,少女一身奇异的黑色长裙,长裙外面围着白色的围裙,头上还扣着一顶黑不隆咚的尖帽子,一个和少女的身形比起来显得巨大得有些过分的大挎包横跨在少女的肩上,包里面装的东西让麻布缝制的包包的表面显得凹凸不平。让阿尔萨斯觉得奇怪的是,少女身边并没有看起来像是羽翼的人,只有一把和那个包一样大得夸张的扫把。不过阿尔萨斯可不会认为,能够出现在这个集会上的少女是什么泛泛之辈----说不定她就是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女呢。

在小魔女右侧,一名彪形大汉紧靠着大厅正门的背面站着,用自己那强壮的身躯将大厅和外面的大街间唯一的入口封得死死的,壮汉的脸就和他的身躯一样,给人一种凶悍的感觉,除了一道恐怖的伤疤外,盖住他左眼的黑眼罩和他那冰冷的表情也是杀气的主要产生源;和独眼龙壮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壮汉肩膀上的娇小女孩,女孩看起来只有六岁左右,正在开心的拿壮汉的头发练习打结。

壮汉右手边,正用一手撑着墙上的窗台、一脸无聊的把脸贴在磨砂玻璃上的少女是阿尔萨斯认识的人,他和耐奥娜曾经在之前的任务里和少女及其搭档配合过。那个时候少女的打扮就和现在一模一样:身披没有任何标志的灰色斗篷,斗篷下面是一件长及脚踝的黑大衣,看起来特别怕冷的样子;记得少女的名字应该是玛嘉。是一名擅长远距离作战地翔士。不过现在隔着大厅还有那么多人,阿尔萨斯没好意思开口和少女打招呼。而是将目光转向少女身边正在大嚼烤鸡的少年身上----看起来少女地羽翼也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一身随意的打扮,一副小流氓的模样。

阿尔萨斯顺着少年那色迷迷的目光看去,他的鼻孔立刻传来异样的扩张感,充血的毛细血管似乎马上就要涨破,喷出浓稠的番茄汁。造成这一反应地人间尤物光明正大的站在大厅的正中央,就像在展示自己那完美劲爆的身体似的,而她那夸张地衣着使得原本就火辣异常的胴体性感度进一步飙升:那衣服……不。那已经不能算是衣服了,仅仅是用粗大的黑色绳子缝合在一起的两片布而已,左右两片黑布构成了衣服的全部,黑布上各挖了个洞让女人的左右手从中伸出。两块布的分割线刚好在少女身体正反两面的中央,原本应该缝合在一起地布片仿佛受不了少女那劲爆的身材似的。被撑开了一条宽宽的缝隙,少女白花花地身体就这么裸露着,在黑色布料和黑绳子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诱人。和这风骚羽翼搭档的翔士阿尔萨斯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是个一脸轻浮的小白脸,一看就知道也是个游戏花丛的主。

阿尔萨斯不自觉地盯着大厅中央那火辣地少女一个劲直看,可当那风骚少女转头将目光对准他自己,并且露出诱惑的媚笑时,阿尔萨斯却腾地一下脸红了,慌慌张张的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于是他看见了缩在大厅的另一个角落里的那名少女。少女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双臂之间,向周围散发着无止境的阴沉气息,这气息甚至让阿尔萨斯觉得。连光线都对那个角落抱着恐惧和厌恶的心理,以至于那里比起已经算是昏暗的大厅的每个地方都要更加的阴暗,大白天就呈现出随时会闹鬼的征召……难道那少女的羽翼的战斗方式就是散播恐惧和绝望或者类似的东西的精神攻击?

再移动一下目光,阿尔萨斯刚好看见很有趣的一幕:一名打扮异常华丽的金发双马尾少女正叉着腰,一脸不爽的训斥着比自己高了整整两个头的少年。从少女话语里“作为我的翔士”之类的话语推测。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很窝囊的少年应该是少女的搭档,他因为刚刚对大厅中央的人间凶器看得入迷而触了霉头……阿尔萨斯不由自主的瞟了眼还在调戏多希罗的耐奥娜。再次看向少年的时候,他有些同情的想,不知道那名少年是否像自己一样,见识过搭档温柔的一面呢?

就在这个时候,从大厅的壁炉的方向传来的话语声,打断了阿尔萨斯对未来合作伙伴的观察。

“诸位。”就和所有大人物发表演讲时一样,吸引阿尔萨斯注意力的那把嗓音充满了难以明说的磁性,声音的主人有着发福的身躯,以及一张典型的西西里人的脸,当然,他没准真是出生在西西里大陆,因为他有个和他的脸一样典型的西西里名字:安东尼.科里奥尼,他在组织里的称呼也是西西里式的----大家都叫他“教父”,他的心腹则称他为“唐”。

“教父”安东尼.科里奥尼的话语轻而易举的就让大厅里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而安东尼本人对这个状况也相当的满意,他驱动自己那给人一种被蜜蜂蛰过的感觉的肥胖手掌,从怀里掏出一只比阿尔萨斯的拇指还粗的雪茄,亮出被烟熏得发黑的牙齿咬下雪茄一端,才继续自己的讲话:“首先,诸位能够响应我的召唤,来到这整天下着该死的雨的风暴层,这让我非常的满意,尽管你们绝大多数人都是为那高额的佣金而来。

“其次,虽然你们不关心我们这次行动的意义,但是我还是要说,诸位即将参与的行动,将会永远的影响艾斯柯佳尼的未来!

“未来几天之内,你们将亲眼见证世界改变的开端!”说道这里,“教父”顿了顿,挨个扫视大厅中的人的脸,而他身后的黑人则趁着这个机会俯下身子,将夹在“教父”指尖的雪茄点燃----“教父”不喜欢自己说话的时候有任何东西在自己面前晃悠。

“我知道,你们对我刚刚说的话不以为然。没关系,只要你们切实的执行我的命令,你们的意志你们的想法都无关紧要。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们,我们的整个行动构想,都是以被称为怪才、异端的大工匠弗朗西斯留下的笔记为蓝本制定的,刚好弗朗西斯的孙女也在这个时机来到了五十二区----这一切一定是工匠之神指引!我们的行动必然会成功!

“现在你们一定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我如此兴奋,事实上,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告诉大家的事情,两天以后,在温蒂妮传统的西格玛祭上,我们将夺取并启动三千年前遗留至今的---

“教父”的话语再一次嘎然而止,他将一直夹在指尖的雪茄送到嘴边,用力的吸了一口,白花花的烟雾随即从他鼻孔中喷出,在大厅里那昏暗的光线中凝成怪异的图案,凝视着这图案,威严的老胖子一字一顿的吐出了剩下的话语:

“----最强的武器。”

184 没有地精的五十二区(12)

大厅中的众人散去之后,安东尼坐在位置上静静的吸着手中才烧到一半的雪茄。

“我说,老爹。”依然留在大厅里的几人之一,蓝发的少女一屁股坐上了安东尼坐着的椅子的扶手,由于扶手的高度,这个动作使得少女光滑的大腿露出了大半,同时这个动作也使少女的金发帅哥搭档一脸窘迫,慌慌张张的摆着双手----可惜他的存在被少女完全无视了。耐奥娜大胆的把手肘支到科里奥尼的肩膀上,做出酒吧里的风尘少女的招牌动作,以妩媚的声音说道:“老爹,就这样把计划和盘托出,没问题么,就不担心有人拿着计划去换多一份佣金?”

“没有问题,”对耐奥娜的举动,科里奥尼既没有表现出讨厌,也没有显现出高兴,反而露出些许的慈祥,就像老人面对撒娇的孙女一般,不过那份慈祥和老人脸上的威严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他深吸一口雪茄,骤然亮起的烟头发出的红光,就像无形的铅笔将老人脸上的皱纹加深了数分,“虽然他们不像你们四人一样拥有雷欧纳德徽章,但是他们为我服务的时间并不比你们短,比起那些同样持有雷欧纳德徽章的人,我更信任他们。”

“哎老人的话让耐奥娜皱起了眉头,发出不满的娇嗔,“老爹你的意思是我和小阿不值得信任?过分,那边的小弟弟和他的男佣就算了,我和小阿可是对老爹你忠心耿耿的耶!”

“不要叫我小弟弟!”刚刚一直摆出一副酷酷的表情坐在安东尼对面的沙发上地多希罗立刻就按耐不住露出本性,晃着他那无时无刻不在“怒发冲冠”地脑袋抗议着,他伸出右手指着耐奥娜的鼻子,大声训斥道。“还有。刚刚我就想说了,你最好对唐放尊重点!瞧瞧你那样子,你把唐当什么了?另外,故意曲解唐的话的意思,这很有趣么?”

相对于多希罗的激烈反应,科里奥尼反而对耐奥娜的胡闹无动于衷,他完全无视了多希罗的反应,自顾自的往身后黑皮肤仆人递上来的烟灰缸中弹着烟灰。

这个时候不知怎么地,耐奥娜自己先对自己的把戏厌倦了。少女从科里奥尼的椅子扶手上站起身来,弯下腰来把裙子上的褶皱拉平,随即像科里奥尼身后的黑人那样挺直腰板站在老人身边,双手抱在胸前地同时轻轻耸了耸肩,少女用比方才郑重得多的口气说道:“既然老爹都这么说了。我没意见了。只不过阿瓦隆的老太婆刚把自己在风暴层的人手抽调走,我们立刻就来全体集会,老爹你有点心急了吧?”

“别担心,耐奥娜,早点让他们知道行动计划不是更加鲜明的表现出我对他们的信任么?用人不疑,这是我的信条。”科里奥尼终于露出了今天的头一个笑容,不过那笑容在他下一句话出口前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刚刚那些都是聪明人。他们不会不知道谁能够给予他们最丰厚地报酬。他们也不会不知道,和雷欧纳德纹章作对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说着“教父”将剩下最后一截烟屁股的雪茄丢进烟灰缸,随即从怀里掏出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地银制烟盒,再取了一根拇指粗的雪茄衔在嘴里。关闭烟盒盖子的时候,镶嵌在盒盖里侧的代表光魔工匠协会的标志----雷欧纳德纹章----反射着来自壁炉地火光,那耀目地金色稍微闪了下耐奥娜的眼睛。

耐奥娜垂下被金光晃到地眼睛,嘴角微微向上弯起。过了一小会儿,少女忽然又以不正经的调调开口。向“教父”打趣道:“老爹。你难道不知道我家小阿可是轻而易举就放弃了老爸留下的地位财产什么的,选择了和当时还是男孩子的我流浪这条路的傻瓜哦。所以信任我们真的没关系么?”

阿尔萨斯的脸立刻涨红了,金发帅哥很没用的在耐奥娜身后呻吟着:“说我傻什么的,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教父”撇了撇嘴,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应对耐奥娜的胡闹:“虽然那家伙确实是个傻蛋,但是现在他不是有聪明的羽翼小姐管束么,所以不要让我失望啊,耐奥娜。”

“教父”口中的那位“聪明的羽翼少女”晃着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咧开嘴巴嘿嘿笑了起来。她开心的转过身,一把抱起刚刚还被她晾在一边的阿尔萨斯的胳膊,像真正的情侣那样对自己的搭档撒娇:“呐呐,老爹都这样说了哦!所以我们出去大吃一顿吧!”

“哈?”一直看着这一切的多希罗再次开口,刺猬头白发少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吐槽道,“我说,你的话前后有什么关联么?”

正二话不说拖着阿尔萨斯往大厅正门走的耐奥娜听了多希罗的话,稍微慢下脚步,回过头来对满脸不爽的白发少年送出一个清爽迷人的微笑,很开心的回答道:“完全没有联系!我只是想大吃一顿罢了。”

丢下这番厚脸皮的话语之后,耐奥娜拽着阿尔萨斯离开了大厅。

直到大厅的包铁雕花门将耐奥娜和阿尔萨斯的身影隔绝在大厅之外,多希罗才万分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回过身望着依然不动如山的坐在火炉旁的椅子上的“教父”,稍微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让他们俩继续这样胡闹下去真的没问题么,唐?就算再有实力,能够拥有无色雷欧纳德徽章的人不应该是更认真更负责的人才对么?”

“耐奥娜是不同的,你应该看过那份报告吧,对她进行身体改造的时候留下的光魔回路检查记录。”老人以冰冷的目光盯着多希罗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给你地命令是将那个银徽工匠和记录一同毁掉,不过。我实在很难想象你不翻看一下那本笔记。就将它付之一炬。你应该还没有听话到这个地步吧。”

多希罗的脸色立刻开始发青,可随即“教父”的话语让他悬空的心脏安然落地。

“没关系,派你去的时候就知道你会偷看,我年轻的时候好奇心只怕比你更重。总之只要不泄密,我不会追究的。”尽管是代表着宽恕的话语,可老人的语气依然让多希罗胆地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好在他的羽翼亚库亚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才让他勉强挺起腰杆。

也许是在等着多希罗开口询问,也许是想让自己散发出来的压倒性的魄力进一步侵蚀多希罗地内心。反正老人没有再开口,只是让黑人奴仆给自己点上烟,一口接一口的抽着,从他鼻孔里喷出的烟雾弥漫在大厅的每个角落,烘托着大厅中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多希罗终于鼓起再次开口的勇气:“那么说,耐奥娜她……”

“我也不清楚,”“教父”很直接的打断了多希罗的话,他将手里地雪茄头朝下提起,像小孩子观察屋门前的蚂蚁那样看着烟卷一点一点的转变成灰烬,过了一小会才接着说,“你应该知道的,多希罗。虽然我也有大工匠地名号。但是我制造的人形羽翼性能一向不怎么好,所以对那份记录我没什么发言权。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不是现代工匠能做得出来的东西。不过她的来历一点都不重要,重要地是。现在除了你我谁都不知道她地不同寻常之处。”

多希罗看着老人,寻思着自己这个时候是应该为得到信任和器重而显得受宠若惊欣喜若狂,还是应该为老人话语中暗含的某种意味而感到胆战心惊,最后他决定两个都不选,他决定自己应该表现出困惑。

“那个。这么重要地事情。不告诉耐奥娜好么?”多希罗装傻的功夫确实很到家。

可是,老人这回是真的笑了。他整个嘴角向后一直延伸,仿佛马上要扯到耳朵根子下面似的,带着这张狂的笑容,老人像在教导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儿一般说道:“多希罗,那姑娘可比你聪明多了,没准她对自己的了解比我们俩加起来的还要多。真正的聪明人从来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是聪明人,如果你不想落得和你爸爸一个下场,就给我好好记住这点。”

多希罗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被蛇盯上的老鼠一般,后背还没干透的冷汗又像洗了桑拿浴似的冒了出来。不过“爸爸”二字的出现让少年下意识的握紧了放在膝头上的双拳。

科里奥尼很满意的检视着自己刚刚那番话的效果,然后他非常自然的将话题转到了别的方向上:“接下来有个工作要多希罗你去一趟,现在弗朗西斯的孙女正带着两名护卫采购光魔原料;虽然情报收集工作有别人负责,但是同为银徽看起来又像是小孩子的你应该更容易接近那个小女孩,所以你就去打探下原本由十三号负责的那位公爵阁下的实力,最不济打个招呼也好,对大工匠弗朗西斯的孙女以及她的朋友,这点礼节还是要有的。”

“了解。”多希罗巴不得快点离开大厅,所以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谁知道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还有,那女孩从自己船上带下来的那个护卫有点不对劲,你要多试探下。”

“了解。”

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对多希罗和亚库亚布置着任务细节的科里奥尼没有想到的是,今天他大大的失算了。

大量非战斗形态的高位羽翼聚集在这小小的大厅里,会引起第八粒子的微小异常,但是这异常要依靠精密的侦测设备或者超高精度的空识才能察觉,“教父”先生没料到的是,此时此刻恰好就有一个拥有超高精度空识的家伙在五十二区的屏障之内,并且离他们的距离还不是很远……

徐向北被人从睡梦中推醒,他从沙发上爬起来,使劲的揉了揉眼睛,紧接着辛德蕾拉的脸就闯进了他的视野,少女的表情让徐向北立刻意识到有事情发生,原本一团混沌的思维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怎么了?”徐向北一边问,一边推开盖在自己身上毯子,同时扫了眼站在辛德蕾拉身后的梅加耶拉,后者对着主人的目光摇了摇头。

辛德蕾拉抓住徐向北的手臂,大量的资讯就涌入徐向北的脑海,绝大多数资料都是徐向北看不懂的波形图和有着长串小数点的数据,辛德蕾拉的话跟在数据后面传了进来。

侦测到异常第八粒子波动,疑为复数高位羽翼聚集造成的,不过,分析单元的结论有部分有点奇怪,所以……

徐向北摸摸一脸歉意的垂下目光的辛德蕾拉的脑袋,在少女耳边温柔低语:“没关系,直接将结论传过来给我吧。”

徐向北知道,自己那神奇的翻译机制对脑内链接传过来的信息一样有效。

辛德蕾拉依言行事,于是大量的古代文字涌入徐向北的脑海。徐向北知道它们分别是异常波动发生的地点,开始和结束的时间等信息,正在他纳闷究竟哪里奇怪的时候,整个分析报告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最终结论,判定集结中之未知单位为师级作战核心,建议监测对方一般作战单位之集结状况,以判定该师之具体规模与作战意图。

185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1)

正当徐向北从沙发上醒来的同时,莉诺卡正皱着眉头,目光在左右手里的两条裤子间来回移动,很为难的发出“恩恩”的声音。

最后她决定问问同行者的意见,于是她拧过头,问身后的多菲雷亚:“你怎么看,多……艾尔维亚。”

“什么怎么看,不就是个裤子么,做工都那么粗糙,样子也难看得不分彼此,有什么好选的,换了我我哪个都不要!”金发少女毫不犹豫的开口评价,完全不把店主那能杀人的目光放在眼里。当然店主也就只是用目光表达下自己的不满罢了,他才不会反驳腰配七级光魔武器的美貌女仆的话语呢。

“才不一样呢!”倒是莉诺卡不高兴的嘟起嘴,少女一脸严肃的反驳,她把手中的两条裤子举过多菲雷亚的头顶,一直凑到距离金发女仆少女的脸只有几公分的地方,“看,左边这条的颜色比较深,不容易脏,而右边这条虽然颜色浅了点,可是布料却很坚固,缝合的针脚也很密,所以不容易被扯懒,这两者明明是各有千秋!”

“好好,我知道了,”多菲雷亚没好气的敷衍着,“既然如此那就两条都买下来不就完了,反正夏……主人大人不会在意这两条裤子的钱。”

莉诺卡闻言,把拿着裤子的两手收回来,重新将两条裤子放到眼前来回打量,最后点点头,说了句“有道理”就走向一直等在柜台后面的老板走过去。

衣服店的老板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他立刻赔上笑脸,说出一个远高于市价的价格----根据他的经验,这两名少女肯定都没有在他这种草根服装店买东西的经历。

果然,莉诺卡点点头,把手伸向自己的腰包,对于光魔原料之外的东西的价格莉诺卡向来一点不关心,实际上。就算老板刻意抬价之后,这两条裤子的售价和莉诺卡经常疯狂采购地那先原料比起来也实在是微不足道。

而多菲雷亚则很直白的瞪着眼睛,非常惊奇的嘟囔着:好便宜啊。

服装店老板笑开了怀。接过莉诺卡递来地银币的时候他不断的点头,真心实意的说道:“谢谢惠顾,银匠大人。”

这句话显然让莉诺卡很开心,少女挺起胸膛,仿佛在刻意凸显着胸前银色的光魔工匠徽章。

平时莉诺卡并不是很在意自己带没带徽章,今天却是个例外,少女在采购用来维修月光舟和做实验的光魔原料时,被人问了句“小姑娘,你是谁的学徒啊”。于是莉诺卡气呼呼拿出自己的徽章,让那些敢于藐视弗朗西斯家传人的家伙切实地体会到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顺带一提,莉诺卡的这个举动被帕露菲和杰西恩雅一致评价为:孩子气。

付完钱之后,莉诺卡将包好的衣服往腋窝里一夹,就要往店外走。多菲雷亚立刻赶过去,抢下她手上的包袱,外带瞪了她一眼。金发女仆压低声音喝诉道:“笨蛋,忘了么,东西要全部交给我来拿!”

莉诺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很笨拙的干咳了几声,煞有介事地说道:“恩。谢谢,艾尔维亚,这就拜托你了。”

“这是我的职责,小姐。”多菲雷亚不愧是布里多瓦的王女。就算是扮成女仆的模样,举手投足间的贵族气质还是难以抑止的向周围散发着,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人认定她的主人是货真价实的大贵族。

当两名少女还在这平民服装店里磨蹭地时候,杰西恩雅正坐在停放在店外的吉普车上。懒洋洋的享受着五十二区那从来没强烈过的阳光(太阳都只是云层当中地一个模糊的光晕。怎么强烈得起来)。

五十二区的一到三号贸易岛虽然并没有详细的分工,但是人类喜欢方便的天性使得不同类型地交易都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一起。这就使得各个贸易岛在贩卖商品的类型等方面都存在着相当程度地差别。比如现在杰西恩雅和两名少女所在的一号岛上流通的商品就主要是光魔技术原料,岛上的原料品种齐全,还有数量庞大的稀有原料在以比上层空域任何地方都便宜的价格出售,这一切都对莉诺卡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正因为这样,杰西恩雅陪着两名少女在一号岛上转了差不多一整个下午。

杰西恩雅扪心自问,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长时间的工作过了呢?这些年来老弗丁虽然让自己负责管理机密的文件,可实际上,杰西恩雅的真实生活和外人的看法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她就是在吃闲饭,不需要干很多的活,却拿着不错的薪水,有时候杰西恩雅会觉得,自己是真的被老弗丁打入了冷宫。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不影响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影响,这不正是从那个飘着血腥味的夜晚逃离的自己所期望的生活么。

看着现在安于现状的自己,再回忆起过去那个充满野心的自己,杰西恩雅思考着,自己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靠着吉普车那铁制的、坐起来一点都不舒服的椅子的靠背,杰西恩雅仰望着迷锁外面那被致密的云层彻底占据了的天空,不知道第多少次试着思考自己的变化。

于是,那个雨夜的一切再一次浮现,没错,那就是自己改变的开始。

冰冷的雨,倒在自己怀里的冰冷的身躯,流淌着猩红色液体的冰冷的地面,跪在地上的自己面前十步的位置站立着的冰冷的人影,还有那人影手中冰冷的寒光。

对方很强大,但是经验却稍显不足,明明继续打下去自己是很有胜算的,可那个时候的自己却放弃了战斗。

杰西恩雅疑惑着,为什么那时候自己会放弃马上就要到手的功勋呢,那个时候的自己不是将“一将功成万骨枯”当成自己的信条,下定决心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爬到所有人头顶的么。

杰西恩雅摇了摇头,赶走脑海里纷乱地思绪,刚好在这个时候。杰西恩雅身边不远的地饭传来少女惊喜的声音。

“快看,索尔,那东西好棒哦!”

杰西恩雅转过头。望着声音传来地方向,她看见一名大概和莉诺卡差不多大的少女,大概是很怕冷的缘故,少女披着一件很厚的黑色斗篷,斗篷下面裹着一件同样厚重的黑色长摆大衣,大衣那长长的下摆一直盖到少女的脚踝,与这身超耐寒的衣着相对的是,少女地脚没穿袜子,光溜溜的脚踝因为寒冷而微微有些发黄。少女有着一头中长发。发色介于淡金色与灰黄色之间,少女用两条和这发色十分相配的头绳在自己脑袋两侧各扎了一条小辫子,辫子尾端吊着的粉色小球刚好垂到少女的肩膀上。

将少女从头到尾打量一番之后,杰西恩雅地目光落到少女胸前被斗篷盖住一半的那个徽章上,那徽章上的图案和莉诺卡拥有的那个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变成了铜黄色,数字也换成了通用语拼成的六----这表明少女是一名六级的铜徽工匠。

就在杰西恩雅打量少女的同时,少女也正伸出右手的食指指着杰西恩雅地方向,一脸兴奋的对身旁的少年反复说道:“快看嘛,索尔,那车子,一定是银徽甚至金徽工匠的作品!”

“啊,确实。玛嘉,那东西确实非常棒呢。”和兴奋地少女不同,名为索尔的少年的回答很冷淡,他的目光虽然看着少女手指的方向。可杰西恩雅知道,少年看地绝对不是车子,而是坐在车上地自己,不过在五十二区生活了这几年,杰西恩雅早已习惯了男人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也学会了如何应对从各种出乎意料的角度伸向自己胸部和臀部的手----过去她会直接拔刀将那人砍成两半。

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自己伙伴的心不在焉。名为玛嘉的少女很开心的将双手合在胸前,一脸笑容的感叹:“果然。没有立刻回住处是对的,来一号岛闲逛实在是太有趣了。”

“不,你只是在浪费时间罢了,反正你既做不出那样的车子,也买不起装在那车车厢里的任何一种稀有材料不是么?”索尔冷冷的对少女吐槽,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像我这么酷的男人根本不应该在这里陪你这小孩子瞎晃……”

吊儿郎当的少年还没说完,玛嘉就从自己的斗篷里面掏出一本看起来很厚很重的大书,用书脊狠狠的砸向少年的后脑勺,就和所有认为自己是大人的小孩一样,那句经典的台词随着这暴力行为从少女的口中飞出:“我才不是小孩子!”

“干嘛打我!”少年捂着自己那褐色的刺猬头抗议道,“会强调自己不是小孩子这行为本身就说明你还是小孩子吧!”

“嗦,玛嘉手刀!”

“还给招式起了名字?你果然是小孩子,小孩子!”

看着这一切的杰西恩雅嘴角爬上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她当然知道会出现在五十二区,同时那么小就获得六级光魔工匠资格的少女不会是等闲之辈,她也猜到了那少年多半是和少女搭配的羽翼,而从少女没有钱买昂贵的稀有材料这点推测,几乎可以确定少女的身份和莉诺卡类似---这个世界上会将自己的技术和自己制造的自用羽翼留给后代的金徽工匠绝对不在少数,而其中有一些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并没能给后代留下太多的金钱。

可是看着少女和少年互相吐槽的模样,杰西恩雅还是会觉得很舒心。

这多半是托了这几年悠闲生活的福吧,过去那个一门心思向着更高的地方前进的自己,是绝对不会有闲心注意这些的。

这时候,莉诺卡和多菲雷亚终于从平民服装店里出来了。

“久等了,西雅。”莉诺卡抱歉的对杰西恩雅说道,大狗帕露菲则抢在她前面,蹿上了吉普车的后车斗。

莉诺卡的话语声同样吸引了玛嘉的注意力,当她的目光落到莉诺卡胸前的徽章上时,她惊讶得叫出声来。

“我地天呐,你、你该不会是……”玛嘉右手食指指着莉诺卡的鼻子,微微颤抖着。原本拿在手里当凶器的大书早已掉到她脚边地石板路面上,激起一片灰尘,她以异常震惊异常难以置信的声调说出剩下的话语。“你该不会是……是弗朗西斯翁的孙女吧?”

由于少女的声音太大,她的后半句话几乎传了半个街区远,原本人声鼎沸的商业街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不管是材料供应商,还是出来采购的工匠或者学徒,全部都望向发出声音的少女。

杰西恩雅悄悄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悠闲地生活铁定是走到尽头了。息的风和雨之中,某个东西正在运转着。那庞大的身躯撞开厚重的雨幕,撕开风的呼啸,不可一世地前进着。

没有人知道那个不详的黑影到底是什么,就连在风暴层中生活了数千年的人鱼们都只是远远的看过那巨大的、拥有着压倒性的魄力的漆黑轮廓。

所有敢于向未知发起挑战的人都一去不复返,个别幸运一点地家伙的身体的一部分会在某个夜晚被狂风暴雨吹到某艘走私船上。而残留在那些归来的肢体上地伤痕清楚的告诉所有人,吞噬这好奇心过剩的可怜人的东西不属于已知的领域,走私者将这些东西称为风暴层地梦魇,雨中地恶魔,狂风与阴云的支配者,并且恐惧万分。而人鱼们则带着敬意,将那个巨大地,不可一世的黑影当作西格玛的执行者。那同时也是他们的信仰中,近似于地狱的存在。所有作恶之人都会在那里受到责罚。

祭司们将那黑影称为五十三区,而普通的温蒂妮族人则将那给所有人带来不安的黑影叫做---鬼岩城。

可说到底,没有人知道那在风暴层的狂风暴雨中游荡的巨大物体的真面目。

哪怕是那个黑影本身。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实际上,这也正是它结束待机状态后这半年时间里一直困扰它的问题。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词语的意义,因为它没有所谓的自我。哪怕有镜子它也不会意识到镜中的倒影就是它本身,就算有人指着它的本体大喊“你这家伙”它也不会意识到这是在叫它。

换而言之,现在的它就相当于刚刚降生的婴儿。人类的婴儿一岁时就会有初步的自我。其他胎生动物的婴儿拥有自我的时间更早,而它就连这最基本的都做不到。

但是。它不傻,它绝对不傻。

摧毁那个藏在浮游岛当中的小镇时(后来它从某个被掏出来放进解析仪器里的脑子里知道这个小镇叫“扳锤镇”),它对整个战场形式的判断准确而迅速,尽管有着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它还是选择了能最大限度减少伤亡战术方案,并且仅仅用了几次有限的试探,就确定了对方的指挥核心位置----擒贼先擒王,于是一个漂亮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将那些家伙的抵抗彻底瓦解。

它知道那是个非常漂亮的行动,换了谁都不可能做得更好。可问题是,它不知道该把这功绩算在谁头上----它没有自己这个概念,所以它通过受它控制的所有基层单元,打量着受自己支配的一切,拼命的尝试理解所谓自我的含义,尝试给自己这个词下一个可以被逻辑单元接受的定义。

可它失败了,属于它的某个部分(当然,它是不会知道这个部分属于它的)告诉它:基本人格数据缺失或者访问受限制

它困惑着,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另一个部分告诉它:线程进入死循环,优先级降低

它妥协了,对那些不知道在那里的其他部分说道:继续执行最高优先级之任务

紧接着一行没有任何疑点,非常清晰的话语闯进了它的意识中:

死吧,背信者

186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2)

莉诺卡环视着周围的人们,有些不知所措。

莉诺卡当然知道自己的爷爷多么有名,可就算在卡德拉她也从来没见过弗朗西斯的名头能让大家出现这种反应。难道说,这是现在聚集在这里的人都和光魔技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缘故?那样的话,他们的眼里不应该是尊敬居多才对么。

而现在他们看着莉诺卡的眼神里除了尊敬之外,蕴含了太多太多莉诺卡难以说清楚的情绪,这让少女心里觉得有些难以释怀:爷爷的名声在这里这么响,一定是另有原因。获得这样的确信之后,莉诺卡妄想自己脚边的帕露菲,大狗却用后脑对着自己的搭档,装作没看见。

这时候造成现在这状况的元凶也一脸意外的环视着周围,一边眨巴眼睛一边呢喃着什么,看样子少女对应付众人的目光相当的不在行。而她身边的少年对着她幸灾乐祸的做着鬼脸,很开心的偷揶道:“玛嘉笨蛋,大笨蛋,这种事情一看就知道不能随便说的啦,人家名人之后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好像不完全是这么回事吧?

少年立刻就因为自己的话语而遭到报应,玛嘉把那本特大号硬皮书又从地上拣了起来,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在搭档的脑袋上,厚重的书脊和少年的刺猬头发生的激情碰撞带来了充满质感的沉重的闷响。

少年一声不吭地就抱着自己的脑袋就地蹲下,过了好一会他才聚集起力气对少女嚷嚷着抗议道:“混蛋!玛嘉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你这一点都不可爱的肌肉女!”

“我会成为肌肉女还不是因为整天要接铁匠的活,都怪你平时花钱太猛。搞的我们光靠光魔制品订单根本过不下去!索尔你个大白痴!”说着说着玛嘉的怨气也上来了,少女反复高叫着“大白痴”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地把手里地书抡圆了敲到索尔的刺猬脑袋上,“混蛋,我也想过那种平时接点活儿就能赚很多钱,然后整天呆在工坊里研究新发明的生活啊!可是大家都不相信我是六级工匠,再加上你这家伙整天在外面瞎晃乱花钱!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就连莉诺卡都暂时忘记方才心中的疑惑。很无语的看着两人耍宝……那应该算耍宝吧……

抱着装着好几条长裤的包裹的女仆多菲雷亚则半分吃惊半分无奈的在莉诺卡身后嘀咕:“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是什么家伙派来愚弄我们地么?”

“喂。你们几个,”杰西恩雅看起来完全不受陌生的少年少女的影响,她从副驾驶的座位上回过头,确认自己的呼唤成功的将在大街上引发骚动的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转向自己后,黑发少女冲周围渐渐聚拢地人群努了努嘴,“这些大叔们好像对妨碍他们正常生意的小孩子很不爽呐。”

“小孩子”一词一出,三名少女立刻本能的做出了反应,她们一齐对杰西恩雅瞪圆了眼睛。异口同声的大声抗议:“才不是小孩子!”

杰西恩雅将脖子转回原位,把后脑勺赏给三名少女,接着她从怀里掏出多菲雷亚已经见过的那个金属筒,拿出冰棍塞进嘴里,随即抬起右手对脑后地少女们挥了挥,漫不经心的说道:“怎么样都好,赶快上车走人吧。”

最先对杰西恩雅的话做出反应的是多菲雷亚,金发女仆把手放到莉诺卡的肩膀上。将嘴唇从后面凑近莉诺卡地耳朵,以礼貌得体地语气建议道:“走吧,小姐,继续逗留在这里确实不好。”

多菲雷亚的举动在旁人眼中和忠心地女仆并无二致,感觉就像懂事的小女仆正在劝说孩子气的主人一般。想象力丰富点的人甚至会从她那略显亲昵的举动里推测,这两人应该是从小就在一起了吧,陪着大小姐一起成长的贴身女仆,小说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情节么?

“但是……”莉诺卡看了眼素不相识的少年和少女,还有些犹豫。

“好啦好啦。上车上车。”多菲雷亚推着莉诺卡的背。将“大小姐”哄上了车,关上车厢后座的门之后。多菲雷亚一路小跑绕到另一边,钻进驾驶座,她和她的“大小姐”都没有注意到的是,还留在地面上的帕露菲从刚刚开始就一动不动的盯着被刚刚玛嘉那汹涌的书脊攻势定在地上,抱着脑袋动弹不得的少年索尔。

因为玛嘉的攻势被杰西恩雅的话语打断,早已察觉到帕露菲的目光的少年抬起头,毫不畏惧的回应着大狗那骇人的目光,嘴角上弯的同时吐出意义不明的词语,让徐向北的翻译机制来翻译,那就是:“COOL。”

这时,莉诺卡的呼唤从已经发动,并且正在起步的吉普成上传来,大狗响应呼唤驱动四脚向吉普车跑去,同时最后扫了眼少年,才拧过头,轻轻一跃跳上吉普车的后车斗,在这之后大狗再没有回头,就好像少年完全不存在。

少年索尔抬起右手,擦了擦溢出鼻孔的鼻涕,咧开嘴冷笑着,轻声自语:“有点意思啊……有意思……”

而少年身边,少女工匠玛嘉正满脸不甘的抱怨着:“可恶,这不公平,为什么都是金徽工匠的后辈,差别就这么大呢!我也想要那种车子,想随意的买材料,特别是,我想有个听话的搭档啊!”

“又有我什么事?”索尔被最后一句意外的话语刺激到,刚刚那幅有那么点“酷”的感觉顷刻间荡然无存,他像往常一样对自己的搭档吼了回去。

“当然,一看那只大狗就是她的搭档,多么听话地狗啊!”

“你的意思是我这么酷的男人连狗都不如么?”

一如往常的争吵最后又以“玛嘉手刀”的倾情演出为终结。在玛嘉终于平静下来之后,少年索尔忽然握住自己搭档的手。

玛嘉异常惊讶的看着索尔,少年那罕见地分外认真地面容让少女不由得也认真起来,少年的话语顺着两人之间的脑内链接传进少女的脑海----虽然两人确实没什么心计,必要的谨慎还是有的,用到脑内链接说明接下来索尔要说的话语和二人现在的工作有关。

玛嘉,如果。少年心中地决意仿佛也和思维波一道进入了玛嘉的脑海。这使得少女不由得更加用力的回握索尔的手,仅仅是如果,之后的行动中如果和那家伙对上了,一定不能输啊,我们两个。

“那家伙……啊,哦……”玛嘉用了一秒钟左右才反应过来那家伙指的是谁,少女望着刚刚绝尘而去的车子在街道尽头扬起的尘土,稍稍沉默了一下。就对自己地搭档露出了笑容,以轻快又自信的语调回答道,“那当然。”

由于“弗朗西斯的传人”已经离开,原本聚集在街上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偶尔有几个人会对引发骚动的另一名少女胸前地六级铜制雷欧纳德徽章多看上几眼,但是在刚刚那名佩戴银质徽章的少女的映衬下,年轻的六级工匠少女并没能获得更多的关注,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二人刚刚那些举动。

只有两人除外。

“可恶!”多希罗躲在街边小巷地阴影里。狠狠地咒骂道,“没事瞎晃什么,那个铜徽的笨蛋!”

“怎么办,还要继续去接触么?”多希罗身后地长发酷男亚库亚问道,“不过突然再冒出个银徽套近乎。谁都会怀疑的吧?”

多希罗皱着眉头沉思着,下意识的咬着自己大拇指的指甲尖,最后他摇了摇头:“不,那样太危险了,就这样回报唐吧。”

说完多希罗似乎对这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般将探出巷口的脑袋缩了回来。对亚库亚挥了挥手道:“走吧。回去了。”

另一边,多菲雷亚开着吉普车三拐两拐钻出了贸易岛。开上连接贸易岛的巨石大桥。

车上没人说话。

多菲雷亚几次想开口,都因为莉诺卡那凝重的脸色而作罢,金发少女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的侧过脸,窥视着莉诺卡的表情---看起来刚刚因为忽然冒出来那对工匠搭档的耍宝而暂时被莉诺卡忘却的疑惑再次爬上了少女的心头。

和一脸掩饰不住的担心的多菲雷亚不同,杰西恩雅咯吱咯吱的咀嚼着冰棍,身体斜靠在吉普车的车门上,满不在乎的看着大桥外的景色,她那头黑发和身边多菲雷亚的金色双马尾一道,飞扬在飞驰的吉普车带起的风中。

在舞动的华丽的金色和黑色的包围下,莉诺卡那亚麻色的长发的存在感几乎被压榨殆尽。

这种凝重的气氛下,帕露菲一反常态的没有过多的担心莉诺卡,大狗蹲在莉诺卡旁边的座位上,身体下面压着一堆采购来的高级原料,就和杰西恩雅一样一言不发的望着车外面不断掠过的栏杆上的装饰。

终于,莉诺卡开口了:“呐,帕露菲,关于爷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告诉我?”

多菲雷亚的脖子向后回转,转到一半却“卡住了”,金发少女将脑袋硬生生的扳回原位,只是斜着眼睛担心的看着莉诺卡。杰西恩雅则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眼莉诺卡,又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转向别处,她抱在怀里的端雅剑在这个时候发出越来越响的嗡嗡声,看起来它确实很想借用搭档的嘴发言,直到杰西恩雅用食指狠狠的弹了它的剑身一下才再次安静下来。

帕露菲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是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你爸爸甚至还没有娶妻,所以与你不必在意。”

徐向北穿上辛德蕾拉递过来的上衣,满意的看着镜中地自己。

他身后梅加耶拉正在整理他换下来的那些因为穿着衣服睡沙发而被压得到处都是褶皱的衣物,这情景让“公爵”大人小感叹了一下:能在两名女仆装美少女的伺候下换衣服。我果然是人生的胜利者,穿越万岁。

辛德蕾拉忽然转到徐向北面前,挡住了镜子,少女伸出双手,一脸认真的帮徐向北调整着胸前的领结。整理衣领地时候少女纤细地指节时不时的碰到徐向北的脖颈。(果然这个场景是后宫剧中正宫的标志啊啊啊啊BY很久没在正文里插话的作者)

梅加耶拉也站到徐向北身后,开始整理西装大衣的垫肩,顺便拉平后背的褶皱。

两名少女安静帮自己的主人做最后地调整。整个房间里只有衣物和少女们的女仆装裙摆发出的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也许是受不了这安静。徐向北开口问面前正弯着腰帮他整理衬衫前襟那华丽的领子的辛德蕾拉问道:“所以说,希达就带着莉莉亚和爱丽丝上街了?”

“恩,辛西娅说有爱丽丝和莉莉亚在就行了,就算被人用隔断器偷袭,只要能和我们保持联系,就不必担心。”辛德蕾拉轻声回答的同时,抬起头看着徐向北,“所以我就没有叫醒主人大人了。”

因为紧记着徐向北在进入五十二区时的布置。就算在这没有外人地场合辛德蕾拉依然选用了符合自己身份的称呼。

徐向北点点头,肯定道:“这么做没错,我睡得很舒服。那么,既然大家都往外跑,我们也出去转转吧!”

辛德蕾拉歪了歪脑袋,好奇的看着徐向北。

“辛蒂你也一起来吧,”徐向北抬起手摸了摸辛德蕾拉的头,笑着解释道。“作为到访此地的贵族,前往此地地统治者那里拜会是礼节啊,而且,高位羽翼的聚集不正是发生在这里的人类自治会所在的浮游岛么?刚好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刺探情报不是么?没准能让对方手忙脚乱露出马脚呢。”

----然后暗中行动地老管家就有机可乘了。

“那样地话,”徐向北身后的梅加耶拉请示道。“请问护卫要选琳芙丝小姐还是……”

徐向北举起一只手,打断了梅加耶拉地话:“不必了,我有辛蒂也足够了,要知道,就连布里多瓦帝国机动舰队都奈何不得我们俩呢。”

辛德蕾拉仰着头。眨巴眨巴眼睛。随即将身体轻轻靠上徐向北,用额头摩擦着徐向北的下巴----辛德蕾拉似乎特别偏爱这种撒娇的方式呢。

可少女抬起头来的时候。却非很认真很坚定的说:“可是,我对暗中防备别人不拿手,如果被人偷偷套上隔断器的话,主人大人会很危险,所以还是带上莉斯吧,她的羽翼不容易被偷袭,警觉性也够。”

徐向北拍拍脑袋,自嘲的想,不过是被两名美少女伺候着换了下衣服,自己就又得意忘形了,还要辛德蕾拉来提醒,真是……

辛德蕾拉似乎误解了徐向北的意思,道歉的话语就像往常一样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却被徐向北掐断在第一个音节那里。

“你说得对,辛蒂,我们带上莉斯吧。”徐向北伸出双手,抱住了辛德蕾拉的肩膀。

宅男徐向北体验着和自己的“代理女仆长”的温馨互动的同时,另一群男人正在风雨中跋涉。

不管对人类还是对温蒂妮,狩猎风鲸都是一件充满挑战性的事情。而挑战性往往和利润以及风险成正比。

捕鲸船白银梅丽号正在风暴层那暴虐的风雨中摇摆,返回五十二区的路途就和出航时一样艰难。

船长蒙奇身披他最喜欢的那件大斗篷,头上扣着一顶夏威夷草帽,伫立在白银梅丽号的舰桥上,风雨没能让他那坚毅的脸庞松动半分。白银梅丽号此行收获颇丰,捕获了包括一条老山风鲸在内的五条风鲸,从风鲸的身体上割下来的各种宝贝装满了船舱,所有的水手都笑逐颜开,谈论着到达五十二区之后那花天酒地的生活。

唯独蒙奇一脸凝重。

这次航行太奇怪了,能有如此成果并不是因为白银梅丽号的善战,而仅仅是因为他们运气太好了:

他们碰上的所有风鲸,都早已受到了重创,而且伤口一模一样。

这让蒙奇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管人类还是温蒂妮,都不会在重创风鲸之后放着它们不管的。同样让蒙奇感到不妙的是风鲸身上的伤口,那种伤口……

突然,白银梅丽号的主桅杆上的望哨敲响了警钟,暴雨中传来桅杆上的水手的喊声,那喊声中竟然透着些许的惊慌:“船长,右舷,右舷发现不明物体!”

蒙奇了解自己的水手,能让他们惊慌的事情铁定不简单,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蒙奇的丹田升起,沿着脊椎一直窜到他的后脑勺,让坚毅的船长不由得缩了缩肩膀。他猛的扑向右舷,向着雨幕探出身体。

那是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

尽管看不清那轮廓上任何一处细节,可单是那轮廓的体积就让蒙奇的心凉到了极点,他潜意识里的动物本能就这样被激发了,脑海里有什么人在高声尖叫:“快跑!快跑啊!”

蒙奇决定顺从自己的本能---这本能救过他不下一次。

“左满舵,满帆!”

命令刚一下达,大副就尽责的提醒道:“船长,现在满帆的话,桅杆有可能被折断的!”

“现在不满帆逃离那个东西的话,我们就永远回不去了!相信我!”蒙奇大吼着将大副的话硬塞回后者的喉咙里。

可是一切都晚了,有什么光芒在黑暗中亮起,蒙奇不知为何觉得,就是那光芒造成了白银梅丽之前的好运。

现在,它送来了噩耗。

光芒在白银梅丽的船身上开了个洞,大小和风鲸们身上的一模一样,可惜的是,非生物的白银梅丽号并没有风鲸们那么坚韧的生命力,帆船钢制的龙骨几乎瞬间就被高温熔毁,帆船就像被夹了一筷子的饺子那样,很干脆的就断成两截,肚子里的各种“肉馅”和鲸油一起洒进豪雨中。

蒙奇也和自己的水手们一起跌入暴雨弥漫的虚空,在坠下的同时,他听见某种若有若无的声音。

----死吧,背信者。

187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3)

“帕露菲,”莉诺卡抓住大狗的下巴,将再一次企图偏开目光的大狗的脑袋硬生生拧向自己,盯着大狗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我之所以会踏上旅途,就是为了追寻爷爷的足迹,就是为了多了解爷爷一些,所以不管是多久以前的事情,我都想知道!请你全部告诉我。”

也不知道莉诺卡的臂力是不是真的强大到了这种地步,帕露菲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小女孩的脸,终于,大狗长长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莉诺卡,你要知道,真相并不总是会回应人们的期望,对现在的你来说,有些事情不知道会过得比较轻松,这是为你好,相信我。”

莉诺卡被大狗这一串听起来很玄乎的话给唬住了,一时间竟然愣在那里。

这个当儿吉普车的车轮似乎碰到了什么突起,整个车身就像打摆子似的拼命晃动着,于是莉诺卡不得不松开帕露菲的下巴,紧紧的抓住吉普车的边缘,帕露菲趁着这个机会错开了莉诺卡的目光。而当车子恢复平稳的时候,莉诺卡并没有再一次追问,可她还是用复杂的目光盯着大狗,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渴望。

帕露菲似乎是打定主意只要莉诺卡不再问它就绝不开口,它完全无视了莉诺卡怨念的目光,一门心思的欣赏着五十二区的日常风景。

如果不是杰西恩雅突然插话,整个事情似乎就要这样告一段落。

杰西恩雅从前座上回过头,非常随意的丢下一句:“不去接触世界的真实,人又怎么会长大呢?”

帕露菲猛的回过头,对上了杰西恩雅那平静的。稍微有点懒洋洋地目光。对视持续了一秒钟左右,接着帕露菲首先移开了目光,在大狗偏过头去的瞬间,杰西恩雅再次开口:“还是说,你宁愿你的老搭档的孙女永远都像个小孩子,直到这个世界打她个措手不及为止?”

最后帕露菲叹了口气,重新望向莉诺卡,缓缓的说道:“莉诺卡,首先我要说的是,任何人都有年轻的时候。任何人都会犯错误。弗朗西斯也不例外。”

帕露菲顿了顿,等着莉诺卡的回应,于是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瞪着两眼等着帕露菲继续说下去。

大狗抬起头,像老头老太太们回忆过去时常做的那样看了看天,以历尽沧桑地口气继续说道:“那还是在月光舟建成之前地事情,是我和弗朗西斯第一次来到五十二区,那家伙就像现在的莉诺卡你……不。就和所有酷爱光魔技术的年轻人一样,看见迷锁的瞬间就立刻认定这一定是古代遗留的光魔技术产品,并且为此欣喜若狂,于是他开始疯狂的搜集一切关于迷锁的情报,为了能常住在五十二区,他甚至在这里租了套房子,开起了临时工坊……”

“爷爷他竟然,把奶奶和爸爸丢在家里。在这里开临时工坊?”莉诺卡难以置信的惊叫起来,可她脸上地惊奇停留了还不到半秒就被无奈所代替,少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不过。仔细一想,爷爷他会这么做一点都不奇怪……”

而一直在副驾驶座上听着后面的话语的杰西恩雅的评价则是:“看起来,你爷爷一定是个很有趣的老头子。”

帕露菲并没有理会众人的重重反应,在短暂地停顿之后,大狗继续诉说着过去的故事:“弗朗西斯在五十二区不断的接受各种高难度的委托。这些委托为他带来了相当广的人脉。之后他进行地几次下层空域之旅都因为这人脉而受益良多。

“不过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些,只是一门心思的研究迷锁。他先是查阅了之前所有有名气的没名气的工匠对迷锁的研究记录。随后他决定亲自动手探查。在这里呆了整整半年之后,弗朗西斯发现他已经把整个五十二区人类能够抵达地地方都走遍了,就连大多数温蒂妮一族禁止人类进入地区域他都偷偷的溜进去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基本掌握了整个迷锁系统地结构,甚至推测出了迷锁系统的运作原理,并且被那种远远超越现在技术水平的构思和设计所折服,从那个时候开始,弗朗西斯就对提升自己的工匠等级以获取更高级的光魔网络访问权限失去了兴趣,他认为真正强大的技术在那个网络里是查找不到的。”

“原来如此,”莉诺卡托着下巴,一边点头一边自顾自的说道,“难怪爷爷直到送我去进行铜徽认证的时候才拿到金徽,还是在工匠协会的人的强烈要求下才接受的……”

“但是,”帕露菲看了莉诺卡一眼,继续说着,“有一件事一直让弗朗西斯搞不明白,这么复杂的系统,一定要有个控制核心才对,莉诺卡你也做过其他等级的羽翼吧,越高级的羽翼控制核心越复杂,到了九级的时候,就不得不拥有近似人类的智能,不,单就智力这点来说的话,最高级的羽翼已经超越了人类也说不定。迷锁虽然在操控精度方面的要求没有羽翼来得高,可是这种规模的东西,必定也要有相应的控制核心才对。

“而问题就是,弗朗西斯一直找不到迷锁的核心。”

“喂,”杰西恩雅的表情和语气似乎在说“别给我猜中啊”,“弗朗西斯老头最后该不会是打起温蒂妮神殿的主意来了吧?”

“没错,”还真就给杰西恩雅猜着了,帕露菲点点头承认了,“那是弗朗西斯没有探查过的,最后的禁区,可是温蒂妮们对神殿岛的看守实在太严密了,神殿卫士们各个都尽职尽责,哪怕弗朗西斯开出再高的价位都没能从神殿卫士们那里撬开他需要的墙角,于是弗朗西斯想到了最后一招。他……”

帕露菲重重的叹了口气,看了莉诺卡一眼,似乎在最后一次确认“你真地想知道么?”,莉诺卡不说话,只是用力的吞了口口水,安静的等待着下文。

所以帕露菲没办法,只好继续说下去:“弗朗西斯他,诱惑了温蒂妮神殿的一名中阶女祭祀。”

多菲雷亚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不小心滑了一下,吉普车的车头猛的一偏,车子头部的防撞杆摩擦着大桥的栏杆。制造出耀眼的火花。刺耳地摩擦声刺痛了车上每个人地耳膜。

多菲雷亚好不容易才稳住方向盘,金发少女猛的回过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大声问道:“真的假的,人类和非人类?”

“虽然很少见,”比起大惊小怪的多菲雷亚,杰西恩雅的反应要平静得多,少女咬着冰棍一边回想着什么一边说道,“不过。我在五十二区的这几年里也不是没听说过类似地事情,而且只要肯花钱,还能买到可以将人鱼的尾巴暂时改变成人类双足的光魔道具魔女之药……”“就是那个,那是弗朗西斯为了实行诱惑女祭祀的策略,参考了羽翼的结构,配合人鱼的生物核心的特质制作出来的东西,”帕露菲继续揭露惊人地内幕,整个过程中大狗都没有再看莉诺卡。至于它为何这样做,那就只有它自己知道了,“靠着女祭祀的帮助,弗朗西斯顺利潜入了神殿岛,进入了神殿。并且看到了神殿中央供奉的西格玛石碑,石碑上铭刻着西格玛和声的全文,而且散发着强烈的第八粒子波动,弗朗西斯认为,他终于找到了迷锁地控制核心。从神殿回来之后。他连夜修改研究笔记。接下来只要补完控制核心的光魔回路就能完整复制出这个系统,所以他决定过几天再去实地考察一番神殿内的石碑。这一次他准备携带全套分析设备……可是第二天,事情败露了,那个女祭祀被送上了绞刑台,处刑的时间是午时三刻。而且看起来她并没有将弗朗西斯出卖,于是温蒂妮封锁了全区,搜捕并且悬赏亵渎神殿的人。

“弗朗西斯并不是那种会丢下自己人跑路地家伙,而且他喜欢胡来地劲头一点也不比夏亚差,他制定了一个非常疯狂的计划:经过计算,他认为凭借我地炮击冲击迷锁的能量屏障,能够造成迷锁的暂时崩溃,从而引起混乱,他准备靠着这混乱将绞刑架上的女祭祀抢走,他联络了之前受过他不少次照顾的走私船船长尼莫,将船停在五十二区附近准备接应,随后就毫不犹豫的开始了这现在看来近乎疯狂的举动。

“炮击按计划发起,不管是刑场附近的人鱼,还是因为戒严而无所事事的人类,都看见那发由我射出的聚能弹升向天空,但是这次弗朗西斯的估算失误了,迷锁的能量屏障的强度要强于他的预期,被反弹回来的聚能弹命中了人类最大的聚居区。反弹的时候产生的连锁反应使得聚能弹带上了大量的来自迷锁的能量,这些能量强大到将整个浮游岛的表面积蒸发了一半,由于整个五十二区的人类商铺都停止了营业,绝大多数的人类都呆在家里,于是五十二区人类的人口数因为弗朗西斯鲁莽的行动而减少了一多半……

“弗朗西斯之所以被称为异端工匠,正是因为如此,之所以会有那么多来路不正的人会想到找弗朗西斯的工坊订制用途不那么好的道具,也正是因为他们觉得这种邪恶的疯狂工匠才会满足他们的要求。”帕露菲重重的叹了口气,结束了自己的诉说,它终于转动自己的头颅,望向在诉说的时候一直没敢直视的莉诺卡,可这回莉诺卡却偏开了目光。

“莉诺卡……”多菲雷亚侧过脸看着莉诺卡,一脸担心的欲言又止。

杰西恩雅没有说话,只是在将头转回前方的时候,悄悄嘀咕了一句:“原来五号岛的废墟是这么来的啊……”

这个时候长长的大桥终于走到了尽头,在吉普车因为桥面和岛上的路面衔接处地突起而颠簸的同时,莉诺卡开口了。

“总觉得,不想相信,”然后小女孩抬起头。硬挤出笑容说道,一听就知道是强打起精神的话语声中含着困惑和某些其他的东西,“但是,又总是觉得,爷爷确实有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啊,我才不想告诉你这些……”帕露菲晃晃脑袋,同样叹着气。

莉诺卡轻轻的摇摇头,轻声说道:“我,不后悔,所以。帕露菲。谢谢你,只是,我想我要好好想一想,自己想一想。”

多菲雷亚看了眼莉诺卡,尽管担心却硬生生将头扭了过去,不让莉诺卡发现自己在担心她。

杰西恩雅最后扫了眼莉诺卡那沉静的脸,不知为何悄悄舒了口气,那表情看起来就像大姐姐看到被打倒了之后正在努力振作的妹妹似的。

帕露菲则再次将目光转向车厢外。

这时候费舍尔商行的大门就在前方。多菲雷亚和杰西恩雅几乎同时发现商行前停着地高级马车,看起来酷似夏亚.雷公爵地身影刚好钻进了马车的车厢,紧接着,站在公爵身后充当护卫的女仆小姐关上了车门,随即爬上车夫旁边的座位。

尽管距离很远看不太清楚,可多菲雷亚凭着那金发猜到那应该是莉斯。

然后马车在商行门前转了个弯,背向多菲雷亚她们,离开了。

夏亚到底要去干嘛呢?多菲雷亚疑惑的想到。同时为了将车顺利开进路边的商行入口,她侧了侧头,查看路边的状况,却刚好看见杰西恩雅正若有所思的盯着离开地马车的车尾。

“怎么了?”多菲雷亚问道。

杰西恩雅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公爵大人对金发还真是相当偏爱呐。”

“什、什么意思?”多菲雷亚脸颊微微泛红,紧张的反问道。

“没什么,别在意。”

-形成的球体屏障的中轴线上。刚好扼守着线的两头。

爱丽丝和莉莉亚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行走在树荫当中。

在前面领路地是一脸肃穆的希达。

“那个。希达小姐,为什么要来这里呢?”终于受不了占据了整个岛的寂静,爱丽丝开口问出了从下马车的时候起就一直堵在她心头的问题。

莉莉亚立刻点头,应和道:“是啊,我们还以为希达小姐你会到处乱逛,去找书或者别地什么东西呢。”

走在前面的希达回过头,对两名少女露出笑容的同时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她的语调一如往常,说地内容也十分地让人摸不着头脑:“我跟你们说哦,生活是一本真正的巨著,活生生地历史也是,这是先哲留下的至理名言。所以阅读真正的历史也是司书的工作哦。”

两名女仆少女对视一眼,她们几乎立刻就放弃了解读希达话语念头,莉莉亚通过脑内链接对爱丽丝说:我看我还是将这些都记录下来,转述给主人大人好了。

爱丽丝轻轻点了点头。

而希达则在前面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关于五十二区啊,有这样一个传说哦,传说在三千年前的那场大战里,温蒂妮受到了地上来的恶魔的魅惑,成为恶魔们的鹰犬和爪牙。后来有一位英雄,带领他们挣脱了恶魔的控制,然后,那位英雄为了防止恶魔报复族人,那位英雄向温蒂妮的守护神西格玛祈祷,以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换来了西格玛对族人的守护。神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且留下了名为西格玛和声的歌曲,只要歌曲没有失传,温蒂妮就受到西格玛神的庇护。”

希达这一长串话语结束的时候,林荫道也到了尽头,豁然开朗的视野正中,耸立着一尊高大的白花岗岩雕像。

司书少女转过身,后脑长及脚踝的那一对猫尾巴辫子随着转身的动作在空中甩动,接着少女一边背着双手向后倒退着走,一边像导游一样对跟在她身后的两名少女介绍到:“这里就是温蒂妮为了纪念那位传说中的英雄而建立的纪念碑,你们可不要错过那位英雄英姿哦!”

说完希达又转回身体,在纪念雕像的基座面前站定,抬头仰望着雕像,脸上溢满温柔,同时还有那么一丁点怜悯,她伸出手抚摸着基座,用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声音说道:“这么多年来守护着迷锁,辛苦你啦。”

雕像无言,可是如果有人从远处看着整个五十二区的话,也许能发现,包裹五十二区的巨大球体那能量场表面荡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纹。

188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4)

由于靠近底部的换气设备,底部浮游岛上常年轻风吹拂,环绕着纪念碑广场的树林在风中摇曳着,发出飒飒的声响。

轻风同样吹拂着希达脑后那黝黑的长长的辫子,少女抬起左手按住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右手继续抚摸着面前的纪念碑。

陪同希达的两名女仆少女面面相觑,完全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等到连因为在家的时候常年担任女服务生而耐性极佳的爱丽丝都开始觉得无聊的时候,希达终于转过身,随之展现在两名女仆少女面前的是知性沉静的笑容,和往常那个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疯疯癫癫的读书狂简直判若两人。爱丽丝和莉莉亚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感慨:原来司书少女的美丽其实一点也不比月光舟上的任何一名少女逊色。司书少女就带着这样与往常迥异的表情对两名女仆说道:“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莉莉亚一边摇头一边“嘿嘿”的笑起来,爱丽丝一开始还沉浸在对希达那知性沉静的美丽外表的感叹中,好容易反应过来之后,她很乖巧的将双手交叠在身前,一面摇头一面回答道:“不不,我们是女仆,服侍主人大人和各位小姐是应该的……”

“这样啊……”希达说着点点头,随即看着两名女仆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不怀好意,就像想要恶作剧前的孩子一般。刚刚那种知性沉静地感觉一下子就跑了个精光,紧接着司书少女高举起右手,精神抖擞的高呼,“原本我打算就这么回去的,可既然爱丽丝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们就继续逛街吧!目标是整个五十二区所有的旧书店!出发!”

爱丽丝在原地僵了数秒,要知道五十二区一点不小,和上了大桥就能放手狂奔吉普车不同,像希达她们这样乘坐马车的话。光是从二号贸易岛来到位于最底部的这个浮游岛就用了将近三个小时,要逛遍所有的旧书店。那得要多长时间啊……

但是女仆是不应该反对主人的命令的,至少在梅加耶拉制定地月光舟女仆队守则里没有这一条。所以对自顾自的从两名女仆少女中间穿过,嘴里念念有词(“稀有地美食……不对,稀有的书籍,我来啦!”)地希达,爱丽丝只悄悄叹了口气,就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莉莉亚则按着头上兔耳朵形天线的根部,在给自己的姐姐发报----在辛德蕾拉能够做到不通过兔耳发报之后,梅加耶拉也很快就学会了,可惜莉莉亚在这方面比较没天赋。而且她总觉得姐姐就算摘掉天线还有主人大人给的猫耳,自己总得也要有对耳朵才行。

徐向北下车的时候,派头十足。

先是莉斯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跳下车来,打开车厢对着路边的那一侧的车门,在一身华丽的蕾丝女仆装地辛德蕾拉下车之后就怀抱千鸟背对着车厢站在车门外侧。警觉的注视着任何胆敢靠近的人。少女的目光凌厉,让几个穿着破旧工作服在跑腿的学徒工立刻刹住了脚步,绕道而行。而进出镇公所地警备队员们基本上都是雇佣来的佣兵,见得世面比学徒们要多得多,却也正因为这样。在他们那如常的神色下面。掩藏着对伫立在车旁负责警戒的娇小金发女仆更深刻的忌惮----尽管少女地身形外表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但是这些经验丰富地老佣兵们一看就知道。这少女久经战阵杀人无数,虽然她的尚不懂得掩饰自己身上地那种杀手特质,但是没有人会怀疑她杀人的本领。

第二个下车的辛德蕾拉从莉斯手里接过车门的把手,拉着车门往后退开两步,将门前的通道让出来之后,少女按住自己女仆装的裙摆,毕恭毕敬的弯腰做鞠躬状,流水一般的长发从她两肩倾泻而下,和女仆装前面那白色的围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警戒中的莉斯偷偷将脖子往辛德蕾拉的方向转了转,瞄着辛德蕾拉身上那套出门前才换上的华丽的礼仪用女仆装,除了女仆装传统的黑白两色外,那女仆装还在所有的蕾丝边的外缘缝上了细细的金线,咋看去根本看不出来那道金线的存在,可是当光线落到辛德蕾拉身上的时候,所有的蕾丝都给人一种熠熠生辉的错觉;于此相应的是,女仆装的围裙上也用金线缝制了华丽的镶边,女仆装的制作者对金色花纹的用量拿捏得异常完美,既让这衣服拥有了一种华贵的美感,又没有使它因此而带上和那些在每个手指上都套上金戒指的暴发户般的庸俗气息----难怪徐向北会将这件衣服命名为礼仪用女仆装了呢,可惜的是能做出这样的衣服的裁缝绝对是大师级的,月光舟上这样的衣服也只有一件而已。

莉斯的目光在辛德蕾拉的前胸停留。这套礼仪用女仆装显然不是为莉斯这种尺寸的身材制作的,而前胸那一块正是这一点的最佳证明。莉斯咬了咬牙,别开目光,下一刻她将自己的指甲狠狠的抠进千鸟的刀鞘----这八成是那把为老不尊的刀又在精神链接里说了什么让少女不爽的话了……

抛开海盗基地为什么会有这种只有闲得无聊的大贵族才会拥有的女仆装这点不谈,原本就足够耀眼的辛德蕾拉在这件衣服的包装下,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她那毕恭毕敬的动作和乖巧的神态立刻就告诉看着她的人,就要从马车里出来的家伙不是大贵族本人就是大阔少,或者两者兼具。

总之,夏亚.雷公爵的脚还没着地,他出来的目的就达成了大半。

五十二区人类自治会公所是一栋充满文艺复兴时期地欧洲风韵的四层建筑。它给徐向北的第一印象让来自地球的异世界人直接想到了初中历史课本上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伦敦总部的照片。

徐向北走出车厢站到地面上后,盯着蹲在四层建筑顶端的雕像看了一秒钟,才戴上手中的圆筒礼帽,接过辛德蕾拉递上来的手杖(俗称文明棍)。此时地徐向北完全是一副“吃饱了撑着了所以热爱探险的大贵族”地模样,昂着下巴做高傲状,径直走向自治会的大门,看都不看那些自动给他让出路来地警备队员。

自治会的底层是集会所,用途有二,其一是在需要做样子的时候用来召开五十二区人类代表大会。然后用表决的形式来公布那些早已决定好的事情,其实有没有这一步都不会改变接下来自治会的任何决定。只不过有了这一步由自治会的高层做出的决定就成为五十二区全体人类的意志和愿望,是民主的体现;集会所第二个用途。也是它最主要地用途,就是给自治会的职员还有五十二区的警备队员们提供下班后的折扣酒水服务,当然只要肯花钱任何人都能在这里获得酒水和食物,说白了就是由自治会官方运营的酒馆……

由于已经接近晚餐时间,徐向北进入集会所地时候,大厅里一半的位置已经坐上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啤酒的香味,而所有酒馆都拥有的另外两种味道----男人们的汗臭和醉汉口中吐出地酒臭----却还没有来得及扩张自己地势力。

人数不多排场却不小的徐向北一行立刻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地注意力。

集会所的女服务生反应很快,她立刻就凑到徐向北面前亮出自己最自豪的笑容,询问徐向北需要什么服务。

当徐向北表示自己是来跟五十二区的人类统治者“打招呼”之后。女服务生笑着说了句“这边走”,就转过身领着徐向北他们穿过集会所的大厅。

徐向北跟在夸张的扭着自己丰满的屁股的女人身后,同时打量着坐在大厅里的人们,估算着警备队员和个别几个看不出所属的佣兵们的战力,他知道莉斯一定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可惜的是。人形羽翼在非战斗形态和常人无异,为了保险起见徐向北将此时大厅中所有站在某个男人身边的美丽少女都当成了人形羽翼,这样算的话,此时大厅内高位翔士大概有四人,也不是不能对付的数量。

这时候女服务生已经将徐向北领到了大厅后部的楼梯旁边。她对徐向北殷勤的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徐向北身后的两名女仆少女。徐向北注意到,这个刹那女服务生脸奇-书-网上显现出些微的不甘心的意味,这让他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开心。

走上楼梯,马上就有职员打扮的男人迎上来,看起来谨小慎微的职员对徐向北鞠了一躬,就这么弯着腰往后退到一边,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毕恭毕敬的说道:“马科多先生和警备队长衫森先生正在等着公爵大人的到来。

毕竟自己弄得动静那么大,对方有这种程度的准备也不出奇,徐向北点点头,在小职员的引领下来到了一扇檀木大门前。

马科多.伊东比徐向北想象的还要年轻,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而他身边的衫森相比之下则更符合徐向北印象中的警备队长的形象,更重要的是,整个会长室里除了两人外,并没有看到人形羽翼的身影。

徐向北仔细的打量着衫森手边的物件,思考着壮汉的羽翼和千鸟一样是物件形态的可能性。

将徐向北领来的职员对坐在办公桌之后的马科多鞠躬,然后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关门时的声响刚落,马科多就先发制人的开口了:“我想,公爵大人和我们一样,不想在客套话上浪费时间吧?”

徐向北点点头,既然对方都这么不客气,他当然也不能落下风,所以他很不客气的拉开放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同时装模作样地回答道:“确实,那我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马科多笑了,如果这是描写我军侦查员深入虎穴的老电影的话,“土匪头子”马科多在露出这笑容之后的下一句话铁定是:“好,爽快人!”

可惜这不是主旋律电影,马科多的下一句话着实让徐向北小小的吃了一惊。

马科多将身体前倾,右手的手肘支在办公桌上,左手规律的敲打着面前的桌面,盯着徐向北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刚刚接到线报。说辖区内有人正准备抛售大量的龙诞香,不知道公爵阁下对此有何看法?”

让徐向北吃惊地不是自己出售龙诞香的事情这么快就会败露。毕竟自己要卖地数量太大,这么多违禁品如果是什么人在五十二区内长期囤积起来的。很难瞒过在五十二区拥有眼线的自治会,而最近能将这么多龙诞香一次过带进五十二区的,也就只有打着送还尤歌朵拉旗号大摇大摆的进入五十二区的月光舟了。让徐向北惊奇的是,对方竟然如此直接。

徐向北和马科多的目光对视了一小会,咧开嘴笑了,他决定将自己刚刚的想法如实说出来,这才叫“打开天窗说亮话”嘛:“马科多先生真是个心急的人啊,没错,那确实是我地船带进来的。”

马科多似乎松了口气,他抬手松了松自己的领结。用比刚刚舒缓许多的语气说道:“我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互相试探上而已,我们的立场其实和公爵阁下一样,那么大规模地资金调动,恐怕是很难瞒过公爵阁下的眼线的吧。”

徐向北似乎笑得更开心了---事情简直就和他与辛西娅的推测一模一样:马科多收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线报,人类自治会要不就是龙诞香地买家。要不就是和买家关系密切,否则地话就难以解释为何有人在秘密收购违禁品,温蒂妮却一无所知。

“从马科多先生的话看来,这笔交易看来是成了?”徐向北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切尽在掌握中”地模样。昂着下巴看着马科多。

马科多点点头。很坦然的承认道:“是的,我想您一定也猜到我们收购龙诞香的目的了。事实上,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手头的存货还……还有些差距。不过现在有个问题,您可能不知道,龙诞香对装备着解除封印后的武器的神殿守卫效果有限,所以我们不得不拿出不少资金秘密雇佣了一些高位翔士,所以,现在老实说我们拿不出那么多资金收购您的货物,所以我想征询下您的意见,您觉得空缺的部分,用未来五十二区人类政府颁发的永久免税凭证来抵偿,是否可以接受?相信事成之后,这个凭证会非常值钱。”

徐向北看着马科多的脸,揣摩着他心里的想法。

五十二区根本不可能有人对香水有如此大的需求,它只是龙诞香的中转站罢了,在五十二区里冒着禁令收购来的龙诞香,剩下的用途也就只有一种了,那就是用作对付温蒂妮的武器。

马科多大概认定徐向北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事实上徐向北确实知道),他八成是将明知龙诞香的用途却依然决定卖出这些货物的徐向北当作自己的支持者了。

徐向北觉得马科多这样做未免草率了一点,实在不像是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一方统治者的男人会做的事情。或者,马科多是觉得徐向北现在是他的囊中之物,所以放松了警惕?想到这徐向北不由得看了眼打刚刚就一言不发的伫立在会长身侧的衫森,却发现壮汉正和比他个头小四到五倍的莉斯圆睁着眼睛互瞪中。

不过,接下来马科多的话语从一定程度上解开了徐向北的疑惑。

马科多看徐向北很长时间不说话,开口试探道:“当然,您不必立刻答复,您可以回去和船上的王女殿下商量之后再做答复,或者如果王女殿下需要本会提供其他形式的服务的话,也尽管提出,对于布里多瓦议会派的援助,我们一定会拿出合适的报酬,对殿下今后的复国行动,我们也会鼎立支持,这点您和殿下都请放心。”

徐向北半张着嘴,稍微愣了愣才在心里暗道,原来如此,如果从那个角度来解释徐向北出售龙诞香的行为,确实非常的合理,难怪马科多会表现出现在这种信任的姿态----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完全信任的东西叫做“利益”,共同的利益决定了敌友。比起掌握五十二区商业和大量走私活动的人类自治会,温蒂妮的政教合一政府显得太穷了,而且也太难以说服了。

189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5)

科里奥尼看着面前职员打扮的小男人,将浓浓的烟气从鼻孔里喷出,于是他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立刻充满了浓郁的雪茄味

科里奥尼有两个办公室,大的那间用来撑场面,可他个人却非常不喜欢大办公室里那种浮华的感觉,所以那些真正主导他手下整个组织的运作的决定,全部都是在这间小房子里做出的,同样的,能够进入这间小房子,说明那人得到了科里奥尼足够的重视。

清楚知道这一点的小男人显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不由得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从自治会公所出来之后就直接跑来见这位“教父”,早知道应该回家换套体面点的衣服才对……

就在小男人这样想的时候,科里奥尼的右手将雪茄从自己嘴里拿了出来,他身后的黑人仆从立刻领会了主人的意思,将自己的手身到“教父”面前,接着教父就将手中还冒着青烟的雪茄按在黑人的掌心,雪茄熄灭的时候发出的滋滋声让教父面前的小男人缩了缩肩膀。

科里奥尼将雪茄放到桌上专门划出的一小块区域内,抽出拆信用的小刀,烟头上烧过的部分仔细的切掉,他仔细的检查了下切口,才满意的将雪茄剩下的部分放进桌上的小架子里----把抽了一半的烟丢掉可不是他科里奥尼的作风。

表面看起来这不过是个人生活习惯中的某些怪癖,可是在看着“教父”慢悠悠的做着这一切地时候,等在办公桌前的小男人背后的冷汗换了一波又一波。不一定非要显得咄咄逼人才能展现出压迫感。真正的大人物根本不需要虚张声势的怒吼与锐利的目光,科里奥尼显然深谙此道。

教父“不经意”的抬了抬眼皮,他满意的看到自己的举动效果非常的不错,所以他终于开口:“所以,马科多终于弄到足够地龙诞香了?”

“千真万确,小的用大人给的窃听器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而且卖家是布里多瓦的逃亡王女殿下,而且……”小男人像鸡啄米似的点头,而且喋喋不休的讲着自己听到的内容,似乎这样就能让科里奥尼对自己的话语深信不疑似的。

科里奥尼不说话。只是看着说个不停地小男人,很有耐心的等到他自己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为止。

赶紧闭上嘴之后,小男人战战兢兢的看着科里奥尼,生怕自己刚刚地喋喋不休让“教父”大人生气了,然后科里奥尼那平静的面容让他着实松了口气,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平静背后的含义----没有人会和死人计较那么多。

“我知道了,老规矩,报酬稍后会送到老地方。”科里奥尼在小男人安静下来之后又等了一小会,才缓缓的开口。

小男人知道教父的话代表着自己应该离开了。于是他将一直托在左手上的帽子换到右手,对教父弯腰行礼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科里奥尼忽然叫住了戴上帽子正要迈出门口的小男人,不等他回头就继续说道,“这次,为了感谢你一直以来为我所作的一切,让我的仆人送你一程吧。”

话音刚落教父身后的一身漆黑地仆人就上前数步,迅速来到小男人的背后。

小男人终于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他转过头,一脸惊恐的想要谢绝教父大人的“好意”,可是大个子的黑人用自己那虽然一点也不显得强壮,却异常有力地手腕框住了小男人的脖子。将他拖出了教父的办公室。

办公室那毫不起眼的大门关上之后,科里奥尼将两手合在一起,左右手用力的互相捏着,同时嘴里念念有词。那是教父独自思考地时候地习惯性动作,每当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就代表着他马上要做出某些十分重大地决定,如无意外,这决定将会影响无数人的生死,而这一次,这决定没准还将影响世界的未来。

末了。教父掏出自己那金色的雷欧纳德徽章摆在桌面上。然后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木盒子。当科里奥尼将大拇指按在盒子锁眼处镶嵌的那颗宝石上时,宝石亮起光芒,随后盒子内部发出咔哒一声,盒盖向上弹起,露出里面的天鹅绒衬底,还有躺在天鹅绒上的那枚透明无色的雷欧纳德徽章。

科里奥尼将两块徽章摆在一起,金色和透明的两只徽记之间开始产生某种共鸣,紧接着立体的图像从无色的徽记中投影出来----不是投影在虚无的空气中,而是直接在科里奥尼的视网膜上成像,在旁人眼中透明的徽章只是将一道光射进了科里奥尼的眼睛里罢了。投影的内容是每个光魔工匠都十分熟悉的光魔网络登入界面,科里奥尼用双手在身前的空气中比划,向光魔网络里灌入了某些信息。

只要知道准确的检索码(相当于地球互联网的地址),这些信息所有的光魔工匠都能查询,但是特定的人才不会将它们当成系统出错的乱码。

对于这些“特定的人”,这些信息的意义如下:状况有变,一号方案废弃,开始执行二号方案

这个时候,五十二区不知道,死神的脚步正悄然接近。

夜幕降临了。

不过这点在费舍尔商会地下的下水道里给人的感觉不甚明显。

“这样真的好吗?”辛西娅问自己身边的徐向北,因为发色相近,这个时候她的身份是“布里多瓦废弃王女多菲雷亚”,身材骤然提高了几个档次的王女殿下质问着徐向北,“不管怎样。我们都冒用了多菲雷亚的身份,不告诉她真地好么?”

徐向北耸耸肩,有些无奈的回答道:“可是你不觉得,将这个选择权丢给那孩子,未免太残酷了一些么?”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人类和温蒂妮的矛盾迟早有激化的一天,相比掌握了迷锁控制权的温蒂妮,只有数量优势的人类占不到任何的便宜。现在月光舟上这些龙诞香,到了人类手上的话,无疑将大幅度减少即将到来的冲突中人类地伤亡。却同时也一定会对温蒂妮造成巨大的损害。对多菲雷亚来说,一边是自己的异族朋友和她的族人,另一边是自己的同胞,可以预见这一定是个痛苦无比的抉择吧。

“所以,”徐向北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随即对辛西娅摊了摊手,补上了最后一句话,“我们来做的话至少多菲她还有个怨恨的对象,不是么?”

说完徐向北就拧过头。将目光投向正在把一桶一桶地龙诞香搬进下水道的费舍尔商会的雇员们。

辛西娅看着徐向北地侧脸,微微叹了口气,再次开口问了个看起来和头一个问题没什么区别的问题:“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徐向北开始显得有些不耐烦。他用力挥了挥自己的手,皱着眉头瞪了辛西娅一眼,“我不是说了么……”

“我不是在担心多菲雷亚,”辛西娅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徐向北的话,“我是问你,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将你自己亲手救回来的尤歌朵拉再次推进绝望之中?”

徐向北沉默了。

这时最后一桶龙诞香被运进了下水道,费舍尔商会地下的下水道就和其他商会一样,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地地下码头。很久以前五十二区还没有成立人类自治会的时候,人类的反抗者们为了方便和温蒂妮统治者捉迷藏,将各浮游岛的下水道系统变成了复杂而便利的地下交通网络。可以说,这些管道为人类争取区域自治权地斗争立下了汗马功劳,而现在,这些管道则成为了各种违禁品交易的途径。

在下午和马科多谈妥之后,徐向北和人类自治会都认为应该尽快进行龙诞香的交易。以免夜长梦多,交易的场所也理所当然的选择在了隐秘地下水道当中。

现在徐向北方面地准备已经完成,就等着人类自治会接货的船只到来了。

徐向北盯着在码头上堆放整齐地龙诞香,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啊,”终于。徐向北压低声音。回答辛西娅的问题,“由于你所知道的那个原因。我对西格玛什么的其实并不是特别的在意,仅仅是一种好奇心罢了,在这个世界里真正让我觉得十分向往的事情,就只有在天上自由的飞翔罢了,那可是我从儿时开始就梦想的事情。”

在天上自如的飞翔,这恐怕是每一个男孩子都曾经有过的梦想吧,就连自知自己的视力压根就不可能达标的徐向北,在高三的时候也兴冲冲的报名参加了空军的飞行员体检,结果第一次检查就被刷了下来。接着徐向北和几个同病相怜的哥们一起逃了一天课,带着啤酒撬开学校附近高层商务楼的天台铁门,对着天空大喝大喊大叫。徐向北一点不后悔浪费了整整两天的复习时间,因为梦想嘛,至少要试一次不是?然后梦想破碎的时候,怎么能不发泄?这才叫青春嘛!

现在这个梦想实现了,徐向北已经知足了,他现在所作的任何一件事,其实都并没有包含有他的欲望,实际上他只是被情势牵着鼻子走罢了。徐向北这一切的原因归结为,自己是异世界人,所以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大多抱着无所谓的心态。除非那些人和自己有了某些羁绊。所以他才会去救多菲雷亚,才会在迪亚加拉担心辛西娅和辛德蕾拉,才会冒冒失失的跑去把尼特族的大司书给“绑架”了(他自己不知道她的行为相当于“绑架”----不过,当事人也愿意的情况下那不叫绑架吧……)。

“所以,我宁愿让多菲雷亚来怨恨做出决定的我,也不愿意看到她因为自己的选择造成的后果那悲伤的脸。”

“嗯哼,”辛西娅看着一脸坚决做大义凌然状的徐向北,咂了咂嘴之后一针见血的刺向徐向北痛处,“说得很漂亮,而且有相当一部分是实情,但是,我不得不说,到头来你还是在推卸责任。为什么硬要说成是为了多菲才这么做的?如果换了我,我也会决定卖龙诞香给自治会,因为这毕竟是对己方最有利的选择,但是我会自己来承担害死温蒂妮,还有尤歌朵拉的责任。家父最常说的话之一就是,作为上位者,就应该有草菅人命的觉悟,如果被牺牲掉的是我们的友人,那么承担随之而来良心谴责和不安就是我们的责任。”

徐向北回过头,有些意外的发现辛西娅脸上并没有往常她揭自己短时那戏谑的表情,异常认真的少女让徐向北觉得自己就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最后,徐向北叹了口气,他将信将疑的问辛西娅:“你真的,打心底里支持我的决定,而不是站在我的羽翼的立场上采取支持的态度?”

“这不是当然的么,被我放弃掉和牺牲掉的人究竟有多少我自己都数不过来了,所以我和你是同罪之人啊。”辛西娅笑了,她一边说一边向徐向北走上几步,轻轻抚摸着徐向北的脸颊,她的思绪顺着二人接触在一起的肌肤传进徐向北的脑海请你理解,我和辛蒂不同,我没有那种纯净的灵魂,也不能给你飞翔的翅膀,但是我也能做到辛蒂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是以妻子和参谋的身份,给你提出谏言,夏亚。这是我能够做到仅有的事情。

徐向北看着少女的脸庞,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充满怜爱的抱住她的肩膀。

辛西娅将头埋进徐向北的怀里,可才过了一小会,她又抬起头,看着徐向北露出往常的坏笑。

“啊,想起来了,夏亚你似乎更喜欢这样子呢。”说着少女学着辛德蕾拉的样子,将额头靠上徐向北的下巴,扭动脖子摇晃着脑袋,轻轻的摩擦着。

少女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因为刚刚那严肃的话题而显得情绪低沉的徐向北的心情渐渐放松,正当徐向北准备做些什么来回应辛西娅的“撒娇”时,隧道里面传来了某些金属敲击所发出的声音。

那是潜伏在隧道里的暗哨发来的信号,人类自治会的运输船到了。

190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6)

因为今晚有大交易,往常人声鼎沸的费舍尔商会酒馆此刻显得异常的冷清,两名女服务生靠在厨房入口处,一边修着指甲一边聊着岛上最近的八卦;柜台里的酒保仔细的擦拭着手里的玻璃杯,和对店内仅有的几名顾客不管不问的服务生们不同的是,酒保会时不时的抬起头,扫一眼店内的角落。

某些金色的物体让酒馆的角落变得熠熠生辉,金色的主人正一脸无聊的往嘴里倒啤酒。

“真是的,希达在古籍店里赖着不回来了,莉诺卡要自己静一静,公爵大人有公务,总觉得就我一个人无所事事呐。”多菲雷亚晃着微微泛红的脸蛋,用稍微带上点朦胧意味的声音抱怨着,“一个个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他们就那么想凸显我这首席驾驶女仆的无能么!没错,我飞不起来!我有恐高症!还没有胸部!至今为止除了开月光舟之外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反正就是没用。”

“无所事事的不还有我么。”隔着桌子坐在多菲雷亚对面的杰西恩雅悠然的说道,明明手里的杯子装的只是普通的啤酒,但是杰西恩雅还是像人们品尝高级红酒时常做的那样,轻轻晃动着木杯,端雅剑被她靠在身后的墙上。

“是是,闲人万岁。”多菲雷亚举起空的酒杯,向杰西恩雅做了个敬酒的姿势,自暴自弃的喊了句,接着少女重重的叹了口气,将酒杯放到桌上。单手托着腮帮子喃喃道,“莉诺卡这个笨蛋,下午的时候,她应该是看到我地心情不好,才硬拉着我出去的吧,结果她这个想安慰人的家伙却在回来以后阴沉得像是世界末日要来了一样,真是莫名其妙,笨死了。”

杰西恩雅喝了一大口啤酒,伸出舌头满意的舔着自己的嘴唇,同时斜着眼睛看着多菲雷亚的脸。嘴角的笑容似乎在说:“原来你知道的啊。”

“你那笑容是怎么回事啊,西雅!我才不是那么迟钝的人呢!我在家里……我是说,在公爵府里,才不是什么都没学到,我可能……可能在分辨别有用心之人方面有点不擅长,但绝对不会误会别人的真正地好意。”说着多菲雷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她长叹一口气,抬头望向酒馆的窗户,由于背对屋里的光源的缘故。多菲雷亚的双眸稍显暗淡,就像蒙上了雾气的玻璃一般,“莉诺卡。她现在在干什么呢,这个笨蛋,连她都要找人安慰的话,我怎么办?”

那一瞬间多菲雷亚想到了另一名非人类少女的身影,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尤歌朵拉地笑容出现在自己记忆里的时候,多菲雷亚的胸口感到一阵强烈真实地窒息感,身体的某个部分似乎想告诉她,有什么正在发生。

为了挥开这种感觉,多菲雷亚再次举起手中的空酒杯。对酒保大喊:“再来一大杯!帐记在我主人那!”

马车的声音从莉诺卡身后消失,车夫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客人指定的目的地。

有风在耳边低吟,插在莉诺卡脚边的路牌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松动,就算是这样的微风也能让它轻轻的摇摆。路牌上原本地字迹早已看不清楚,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难以分辨的最初的名字上加了一行字符:“嚎哭之城”。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一阵大风扫过废弃的街道。街道上那些东倒西歪千疮百孔地房屋似乎都变成了巨大风笛的一部分,发出悲哀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鸣响,就像有无数的冤魂在放声哭泣一般。

“莉诺卡。”帕露菲站在莉诺卡身后,轻声呼唤着面向废墟低头不语地少女,似乎是想要开口劝说。可话到了嘴边大狗却忽然发现。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似乎都不会有用,毕竟。自己也是制造面前地废墟的元凶之一呐。

就这样过了很久,莉诺卡忽然开口了:“帕露菲,在海盗基地地那个晚上,就是我决定认夏亚做哥哥的那个晚上,我曾经问过夏亚,有很多人被我的行动夺走了性命,他们当中很多人是无辜的,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夏亚的回答是,我并没有带着恶意肆意屠杀,只是为了救对自己重要的人,所以我并没有错。还反驳爷爷的话,说会救人的武器是不存在的。”

帕露菲没有说话,事实上,由于不是人类的缘故,徐向北当时的话身为羽翼的它记得更加清楚,可它依然等着莉诺卡把话说下去。

“但是,虽然夏亚这么说了,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期待着爷爷的话没准也有他的道理。另外,爷爷还说过,我们要把武器掌握在自己和自己信任的人手中,这是为了避免有人用我们制造的武器滥杀无辜!”说到这,莉诺卡顿了顿,随即猛的回过头,指着身后的废墟,对帕露菲声嘶力竭的大喊,“可是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还不是滥杀无辜么?就为了研究迷锁,为了自己逃命,结果就让这么多人的生命从此消失!除了爷爷自己,他谁也没有拯救!你和爷爷都是大话王!骗子!”

“弗朗西斯不是骗子。”出人意料的声音来自帕露菲身后,黑暗中有人顺着刚刚载着莉诺卡他们的马车也曾走过的大桥向少女和狗走来,人影拄着一根拐棍,拐棍上挂着一盏散发着昏暗光芒的风雨灯,慈祥的老***声音继续回应着莉诺卡的话语,“至少,那次事件中,还有我得救了。”

“谁?”莉诺卡握紧了手中来自爷爷的锤子,对着人影警惕的喝问道,相反平时异常惊觉的帕露菲却依然蹲在原地没有反应。大狗只是安静地望着蹒跚着走过来的人影。

“实在对不起,腿脚不方便了,虽然从听到弗朗西斯的孙女来到五十二区的传言时就从家里出发了,可走到现在才来到岛上。不过刚刚你们坐的马车从我身边过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趟路我跑得值。”说话间,人影终于来到近前,风雨灯那昏暗的光芒中照出来的是一名老奶奶那慈祥的面容,她低头看着终于站起身来仰头望着她的大狗帕露菲,咧开嘴露出漏风地门牙笑了起来。“好久不见了,帕露菲。”

莉诺卡显得十分的吃惊,她望着老奶奶慈祥的面容,大张着嘴巴,老半天才挤出结结巴巴的话语:“你、你该不会就是……”

“你,真的活下来了啊。我还以为是那个负责隐藏你的女招待呢。”帕露菲看起来也很惊奇,大狗继续说着让莉诺卡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当时弗朗西斯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我觉得他一定是认为带着你太麻烦。所以抛弃你了呢……竟然真成功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你应该知道地,帕露菲。弗朗西斯的预料一向很准。”老奶奶依然笑容可掬的说道,“既然是他地搭档,就应该完全相信他啊。”

莉诺卡终于忍不住了,她插进老奶奶和老狗(帕露菲确实很老了,不管是以狗的标准还是人的标准)的对话中,同时疑惑的来回打量在她看来像是在打哑谜的两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爷爷还做了什么?”

“没什么,”帕露菲轻描淡写的回答道,“只不过是在第一个计划失败之后,弗朗西斯依然趁乱救下了那个女祭祀。可是当时的情况显然无法带着一个被强行夺走飞行珠的人鱼逃走,于是弗朗西斯就决定将女祭祀留在熟识的酒吧女招待那里,并且留下了自己赚到地几乎全部的金钱,和能将人鱼的尾巴变成人类的双腿的道具,他认为所有人都会觉得那女祭祀和他一起逃走了。不会想到她还留在五十二区扮作人类地样子,所以她是安全的。我一直以为弗朗西斯是找借口丢掉累赘,也觉得之后那个女祭祀一定挂掉了,所以刚刚才没有说出来。”

莉诺卡瞪着大狗,以饱含怒气的声音质问着:“帕露菲。你究竟还藏着多少事情没说?”

“帕露菲也是担心你啊。孩子,”老奶奶向着莉诺卡挪了几步。一直凑到少女跟前,因为驼背的关系,就算面对莉诺卡这种身高的少女老奶奶也不得不仰着脖子,她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着莉诺卡,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的说道:“这是,弗朗西斯地头发和眼睛啊,就连闹别扭的表情也一模一样。你果然是她的孙女。”

莉诺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只能愣在那里,皱着眉头嘟囔着:“我才没有闹别扭……”

老奶奶发出“呵呵”的笑声,充满慈爱的摸了摸莉诺卡的头:“是是,没有闹别扭。听我说,孩子,你爷爷不是坏人,他压根没有想要伤害别人,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他太鲁莽,同时,对自己的研究结果也太过有自信了。”

“但是,怎么说这也……”莉诺卡刚想辩驳,就被老奶奶把话堵在了肚子里。

“孩子,你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发明,给别人带来过困扰么?”老奶奶盯着莉诺卡的双眼,如此问道。

莉诺卡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很不好意思的回答道:“这……我确实,经常搞砸,曾经把隔壁裁缝店的二楼给抹掉了,还把对面面包店的橱窗给化成了石英水……但是,我从来,从来没伤过人啊……除了我自己……”

老奶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摸着莉诺卡的头,继续说:“而且,我相信你爷爷一定反复的教导过你,制作新发明时一定要谨慎,进行危险试验前一定要到不会影响到他人地方之类的事情吧?”

莉诺卡乖巧的点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弗朗西斯一定也在不断的为这次的事情感到自责,他就是这样地人啊,如果不是你爷爷的反复教诲。你觉得现在的你还能够如此确定的说出我从来没伤过人这样的话语么?”

莉诺卡不发一言,就这样低着头沉默着,任凭老奶奶摸着自己的头发。

老奶奶也没有再说别的,只是长久的以慈祥的目光注视着少女。

“我,不知道,”莉诺卡终于抬起头,看着老***眼睛里依然留存着迷惘,“我还是不知道该对爷爷抱着什么样地态度,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尊敬他了。可我不知道除了尊敬之外,还能对爷爷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呢?”

老奶奶轻轻的拥抱了莉诺卡,摸着少女的头,在她耳边轻声的说道:“尊敬与否都无所谓,弗朗西斯对你最重要的身份是什么,值得尊敬的长辈?光魔技术的导师?不,是家人啊。对于家人,重要地不是尊敬,而是爱。”

莉诺卡似懂非懂的咀嚼着这段话语。忽然她想到一个问题,就不假思索的向现在正用怀抱温暖着自己地老奶奶提了出来:“老奶奶,对于你来说。爷爷的身份是什么呢?”

老奶奶稍微松开自己的手臂,抬起头来看着莉诺卡,脸上笑容依旧:“是记忆啊,孩子,非常非常美好的记忆。”

“美好的记忆……”莉诺卡疑惑的重复着老***话语。

老奶奶完全放开莉诺卡,转而看着莉诺卡背后的废墟,以老人感叹沧桑的时候特有的缓慢地感慨良多的语气说:“虽然这样说对死者很不敬,可是换个角度来看,如果有人为了救自己,不顾危险向强大的敌人挑战。甚至不惜背负侩子手的污名,这对女孩子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么?”

莉诺卡再次沉默了,看来这个命题对尚未过二十岁地少女来说显得太过艰深了。

看着莉诺卡的老奶奶脸上的笑容似乎在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终于,莉诺卡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

“我一定要找到爷爷,”虽然少女地声音老奶奶和帕露菲都能听到。但是她地语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把所有不明白的事情,都问个明白。”

听完这句话,帕露菲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样的话,我有个东西大概能让你多了解弗朗西斯一点。孩子。”老奶奶说完。将拐杖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来摸索着自己的衣服。最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封面略显破旧的笔记本,“这是当年弗朗西斯留在我这里的研究笔记。”

对于这本笔记的出现,帕露菲看起来比莉诺卡还要惊奇,大狗讶异的大声问:“这东西怎么会……他什么时候交给你的,该死的,从五十二区逃出来之后,他自己跟我说忘记在放火之前从研究室里拿出来了……”

“他大概是觉得帕露菲你知道了,一定会很鸡婆很嗦吧。”老奶奶慈祥的笑着戳到了大狗的痛处,同时将笔记递到莉诺卡的手里,“当时他把笔记给我的时候,说如果有人真的完全继承了我的衣钵,他一定会按捺不住踏上四处旅行的道路的,所以他一定会来到风暴层,那个时候就拜托你将笔记转交给我的继承者了。现在,我完成他的吩咐了。”

在莉诺卡接过笔记的时候,老奶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这本笔记是我复制的副本,当时我觉得如果把弗朗西斯留下弄丢了就不好了,于是就复制了几份,藏在不同的地方,结果一本被大火烧掉了,一本被老鼠吃到剩下书脊,还有一本掉进了隔壁染坊的染缸里,最后只剩下原本和这本,不过可惜的是,原本两年前和家里财务一起被偷了,所以,只能给你这本复制的了……”

老奶奶一脸抱歉,莉诺卡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然后她就着老奶奶拐杖上风雨灯的灯光,翻开了笔记的封面。

第一页是一行工整的字迹,看来抄写笔记的人确实写得一手好字。莉诺卡粗略的翻看着笔记,里面包含着大量的数据和图表,而且每一页的各个角落都写满了突然冒出来地想法,显得异常的杂乱不堪。

莉诺卡叹了口气。尽管字迹不同,但是从笔记给人的整体感觉上来看,这确实是爷爷的笔记。就在莉诺卡打算阖上笔记,回去再仔细研究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一行字上:

“如果我没有猜错,西格玛应该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

莉诺卡愣住了,呆呆的望着那行字。

“是的,这就是你爷爷的想法,很特立独行吧?”老奶奶似乎猜出了莉诺卡心里所想,自顾自地说道。“虽然那个时候你爷爷确实是个帅小伙,但是光靠外表是没有办法迷惑西格玛神的侍女的,要不是他那些看似荒谬,仔细一想却总觉得充满了智慧的设想和推断,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了。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得到了造物主的偏爱,拥有了能改变一些事物的力量,在时间之河里圈起漩涡,然后我们这些凡人就只能被他们制造的漩涡卷入其中。毫无办法。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命运吧。”歌朵拉从宠物多菲手中接过最后一件饰品,挂到自己的脖子上。

就算在为徐向北接风地那次宴会上,尤歌朵拉也没有在自己的身体上挂那么多的饰品。五彩缤纷地首饰和项链将温蒂妮的现任祭祀补打扮的花枝招展,当然,这种打扮只是针对温蒂妮一族而言,人类看起来可能会觉得这装扮显得粗俗,毫无美感吧。

尤歌朵拉准备去跟自己的爸爸请安,这其实是温蒂妮一族古老的习俗,每个尚未独立的儿女都不得不在每一天的开始和结束之时去向生育自己,抚养自己的父母表达谢意。

正因为每天都会例行公事,除了一些特殊的日子以外,这个活动本身并不要求儿女们盛装打扮。

尤歌朵拉会这样郑重其事。是因为今天晚上她决定和爸爸好好的谈一谈。徐向北要求尤歌朵拉不要将自己被绑架和丢入风暴层地过程随便乱说,可徐向北绝对没想到,温蒂妮的公主竟然能够直到现在都严格的遵守了他提出的要求。

尤歌朵拉知道,见人就说是不会有好的效果地。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单独和爸爸谈一谈了。

盛装打扮的祭祀补操作着载着自己的助行器,沿着神殿岛那四通八达的回廊。向族长所在的偏殿飘过去。

阿诺族长似乎也正在等着女儿地到来。

“爸爸,晚安。”尤歌朵拉像往常一样跟爸爸请安之后,她地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少女不等爸爸回应自己的请安,就急切地说道。“爸爸。请你立刻逮捕大祭司,将我丢进信风道正是大祭司的……”

“是他的三名近卫。对吧?”族长淡然的接过少女的话语,“尤歌,那三名近卫在那天晚上,和你一起失踪了。”

尤歌朵拉愣在原地。

族长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女儿,以长辈谆谆教导的口吻继续说:“尤歌,你爸爸还没老,我既不聋也不瞎,脑袋也没有傻掉,谁值得信任谁是敌人,爸爸清楚得很,所以不要再提大祭司的事情了。另外,也不必担心爸爸会做出对人类不好的决定,如果我要铲除人类的话,你失踪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人类里面虽然有可恶的人,但是我阿诺也见过许多值得尊敬的人类,其中还有我的朋友,尤歌,我教导过你的吧,永远不能愧对朋友。”

尤歌朵拉半天接不上话来。

族长和他女儿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候这间巨大并且隔音良好的石质大厅中,还有两名小小的听众。

“芙铃,准备发报。”芙兰朵露蹲在大厅天花板附近的浮雕底座的边缘,一面俯视着下面的父女俩,一面对身后的另一个小家伙下令道。

“为什么身为后续机的我要听你指挥啊!”背着折叠起来的小型兔耳朵的芙铃不满的抱怨着,真难得她还知道现在说话声音不能太大。

“嗦,”芙兰朵露的口气和往常一样冷冰冰的,显得毫无生气呆板异常,“不照做待会就不掩护你去偷吃的。”

芙铃把兔耳从背后卸下来,迅速的组装好,然后让能量从自己的指尖留出,灌进机器的光魔回路中。

刚好在这个时候,新的角色闯进了大厅----那是族长的黑衣侍卫。

“何事!”带着武器的黑衣侍卫飞进大厅的同时,族长威严的询问声回响在整个大厅中,“不是说过此时非要事不要来打搅我吗?”

“报告,有鸟儿带来了信件,因为族长大人吩咐过,所以小的才……”说着侍卫丢下武器,弯曲自己的尾巴跪到地上,双手托着一封用蜡封好的信件,递到族长面前。

信件的封蜡上盖着温蒂妮一族的族徽,但是那徽记和平常用的又有些许的不同。阿诺族长一看到这徽记,就知道信件的作者是谁,不会错的,因为带着这个图案的印章是他亲手雕刻的,全世界只有一个。而且阿诺族长还知道,持有这个印章的人不会为了老朋友叙旧之类的事情而使用它----那个人也知道,阿诺一定会吩咐自己的侍卫,收到带有这个印章的信件,必须要第一时间呈递给自己。

阿诺接过信,接挥手喝退了侍卫,又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才用自己手背锐利的鳍(这个是男性温蒂妮专有的)撬开信封上的封蜡。

他神色凝重的读完信,随即长叹一声,折起信纸,用面前桌子上的灯台的火焰将信纸点燃,一边看着信纸渐渐的烧成灰烬,一边心中暗道:老友啊,虽然我从来没有要求你报答我,可是,这一次我不得不说,幸好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啊……

他不知道的是,方才有个隐形的小东西在他肩头晃了一圈,抢在他将信烧掉前,将他手中的信看了个明白。

不一会,芙铃操作的兔耳朵就发出一长串规律的第八粒子波动,将某些信息发送给了五十二区其他懂得解读这波动人们。

191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7)

五十二区三号岛古籍店。

堆成小山的废纸堆那如枯枝败叶般的枯黄中晃动着希达的两条乌黑的辫子。

“果然,找到了也没用呢,”希达穿着一身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长裙,蹲在古籍店那积满灰尘的地板上,一边在书堆里翻找着,一边嘀嘀咕咕的自语,“难道是有旋律才会有用,还是说书上的版本有错误?可恶……”

接着希达抬起头,像鸭子一样伸长脖子从书堆的缝隙里偷偷确认店主的情况。

让希达满意的是,这店主凭着自己这么多年来干这行的经验,将希达判定为酷爱古籍的贵族大小姐,所以显得异常的放心,竟然和莉莉亚爱丽丝两人喝起茶来----在他的印象里,这种爱书如命的大小姐都不会伤害书籍,并且往往以偷窃为耻,她们一点不会吝啬买古籍的那点小钱。

总而言之,这回活该这店主倒霉。希达确信没有危险之后,静悄悄的将手里的古书的书页撕下一张,塞进嘴里咀嚼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少女一边嚼一边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努力的感觉着什么。

“好苦,有股发霉的酸大白菜的味道,真难吃。”希达吐着舌头,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发表试吃的感想,接着少女低头一脸苦闷的看着手中的书,在书的封面印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字体“西格玛和声”,司书少女用指尖抚摸着那书古旧的封面,脸上表情显得异常的知性沉静----说不定这才是这名少女本来的面貌。

“看来,”希达竖起自己修长漂亮的食指,轻点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自语着,“看来还是需要旋律,那个时候听到的应该只是个开头。要知道整个事情地始末,看来是一定要把这歌听全才行了。”

“小姐,还没行么?”在古籍店正厅里和店主喝茶的莉莉亚拉高声音,询问着自己的主人,“这店的关门时间早就过了,我们已经麻烦人家太久了哦,主人大人知道了可能会不高兴的!”

希达一面应着“来了来了”,一面将惨遭摧残的那本由吟游诗人修奇.杰米.尼德法收集整理出来的《西格玛和声》塞进旧书堆的深处,从地上随手捡起几本书抱在怀里,接着她把脸上知性的表情换成平时那幅脱线的样子。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旧书的包围圈。

“啊啊,一看到那么多的稀有书本,我就忘记时间了,啊哈哈……”希达挠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微微有点发福的店主呵呵笑起来,借着这个机会就往这个看起来很有冤大头潜质的“贵族”小姐身上拍马屁:“像您这样的贵族小姐在五十二区本来就很少见了,而您又如此爱书,这真是本店的荣幸啊。”

“不不,能够找到这么有趣的书,我才是真正幸运呢。”希达笑眯眯地回应着老板的话语。就算是经验如此丰富的书店老板也疑惑了,他愣是没看出来希达脸上地笑容究竟是纯天然还是吃了他一个马屁后的产物,于是老板暗地里将对希达的评价抬高了一点。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贵族小姐要么就天真得可爱,要么就是老谋深算的主儿,没有中间的情况。

就在老板开始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把尽可能多的钱从眼前的少女们的口袋里撬出来地时候,希达将怀里的书一下子全丢在了古籍店的柜台上,然后她抄起了最上面的一本,翻开书的内页,兴致勃勃地开始介绍起这书:“比如这本,是方托马斯的《诸世纪》的野史版,这和上层空域的各国的大图书馆里收藏地那个末期版。以及布里多瓦皇家图书馆里收藏地中期版都有很大的不同哦,有学者认为,野史版才是方托马斯真正地心血之作,只不过他在里面阐述的很多东西都不符合统治者和光魔工匠协会官方的说法,所以才会被列为禁书。这种书吃起来一定就像加了很多罂粟壳的浓汤一般,绝对会让人上瘾的!”

“吃?”老板脑海里的盘算被这个忽然跳出来的字眼打断,他惊奇的盯着眼前的少女,却立刻自顾自的做出了解释,“啊哈哈。书籍确实是宝贵的精神食粮呢……”

“啊哈哈。我家小姐喜欢用吃来做比喻,是小姐的怪癖……”莉莉亚和爱丽丝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附和道。

进入布道模式的希达压根就没察觉到刚刚自己差点捅娄子。她放下诸世纪,又拿起另外一本装订得非常厚重的书籍,拍着那书的深色皮质封面说道:“这本是金徽光魔工匠作家史蒂芬霍金的《果壳中的天空》,这书里有个非常让人叫绝的想法,霍金提出这样一个假说,他说对于一个生活在一维空间的智慧生命来说,宽度是不可想象的,因为它的世界只有长度这一个可见的维度,同样对于生活在二维的平面空间中的智慧生命来说,第三个维度高度也是不可见的,但是对于生活在三维空间中的我们来说,高度却是一个可以用感官来确认的存在,那么问题来了,对于我们来说,不可见的第四个维度----时间,对于生活在四维空间中的生物来说,一定也是一个可见的量。

“由此霍金导出一个结论,对于四维生物来说,在我们看来不确定的未来,也就是时间维度将来的走向,没准其实是一条已经被定好的线罢了,也就是说,未来是确定的,可以被预言的。霍金就因为这言论,被宣扬世界是掌握在人类自己手中的光魔工匠协会评为异端,这书在光魔工匠协会势力较大的上层空域也就绝版了……”说着希达很可惜似的摊了摊手,“霍金的论断虽然是有点想当然,但是他的书充满了智慧,吃起来有种难以明说的清爽可口的感觉……”

书店老板大张着嘴,他有些疑惑的扫了眼自己站在希达身边苦笑着地莉莉亚和爱丽丝,这对女仆由于平时就负责照顾希达的起居饮食,对月光舟上最怪的这名成员的习惯已经司空见惯了。可第一次撞见希达布道模式的店主还是被吓得不轻。他趁着希达还在滔滔不绝,拽了拽看起来级别较高的莉莉亚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家的小姐,怎么会看过这么多在上层空域理应绝版的书?”

莉莉亚苦笑着正要背诵徐向北和辛西娅为这种状况专门准备地说辞,一串第八粒子波动通过空识闯进她的脑海。

于此同时,自带空识的大司书大人也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讲述,抬头仰望着天花板,目光似乎穿过那木头搭成的楼板,直接抵达了第八粒子波动传来的地方。

莉诺卡紧紧的抱着手中的笔记,刚刚下定了决心的少女显得异常的坚毅。

帕露菲蹲在莉诺卡地脚边。仰望着莉诺卡的脸,接着大狗低下头,喃喃自语道:“这就是所谓的,女孩子地长大都是在一瞬间么……”

就在这时候,从迷锁形成的屏障球的天顶传来的第八粒子波动传进了帕露菲的空识,大狗皱起眉头,就在它打算将这消息告诉莉诺卡的时候,来自辛德蕾拉的波动将徐向北的命令送到了它这里,月光舟的主人在召集自己的全部战力。

“莉诺卡,情况有变。要走了!”帕露菲从地上站了起来,对莉诺卡大声喊道,同时向辛德蕾拉发出回应地暗语。

莉诺卡低下头。看见帕露菲脖子上的项圈上吊着的宝石正在规律的一闪一闪的时候,少女立刻意识到情况紧急,可是她刚刚俯下身子,想要抱住帕露菲脖子地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转回头去看着身后的老奶奶。

“去吧,孩子。现在召唤你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老***笑容依然慈祥,她抬起皱纹纵横的手掌,冲少女缓缓地挥了挥。

莉诺卡点点头。下一刻少女完成了和帕露菲地同契,张开那对后现代风的破破烂烂地翅膀,一头扎进五十二区那昏暗的天空中。

老奶奶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少女渐渐化作天上一颗快速移动的星辰。

接着她闭上了双眼,很多很多年前那一幕幕渐渐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记忆之河在这一刻冲破了堤坝的阻拦,汹涌澎湃的淹没了老奶奶脑海的每个地方。

那一年也是在西格玛祭之前,风暴层就像往年一样飘起了细密雪白的雪花,只不过那一年迷锁因为弗朗西斯的破坏,不得不停机进行“调率”。所以从来没有下过雨更没见过雪的五十二区头一次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

----从来没见过雪在城市中堆积起来的景象。那绝对是人生的遗憾。

他是这样对从出生时开始就呆在神殿接受训练、学着和迷锁的心灵同调的她说道,他还承诺一定会带她去看满是银色的纯洁无垢的世界。

他做到了。虽然方法和他最初的承诺有着难以比拟的巨大差别。

----所以我也一定要完成你的嘱托,为了将你的笔记交给你的后人,我硬是没有将这幅早该垮掉的腐朽身躯还给西格玛神,我会为这种亵神的行为而永远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吧。但是现在已经没关系,因为你的嘱托总算是完成了,因为你说过,你死后也一定会去地狱而不是天堂,所以……

老奶奶站在废墟入口的正中央,就这么回忆着往事,放任自己身体里最后的生命力一点一点的流逝在这寒冷的,不断激起悲鸣的风中。

----弗朗西斯,我忽然很想见见那孩子的奶奶,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吧,我们在那里等你,一直……

终于,残喘的烛光烧尽了最后的蜡芯,在风中悄然熄灭。

延续了数十年的约定和执念,终于完结了,可另一个延续了三千年的约定,却正要走向最后的高潮。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徐向北满意的阖上装满钻石币的小木箱地盖子,在他面前的小圆桌上还摆着一份卷成筒状的契约,那份契约授予布里多瓦议会派所属商船在未来一百年享有在风暴层各中转站免税的待遇。

完成确认之后。徐向北挥挥手,于是守在码头边缘的费舍尔商行雇员将早就装满龙诞香的平板船的缆绳解开,丢进船舱里,随即人类自治会雇佣的桨手一齐推动手中的桨,让船缓缓的沿着下水道向前移动,由于龙诞香地重量超过了平板船的设计上限,那船每一次摇晃都让岸上的徐向北狠狠的捏了一把汗。

当装满木桶的平板船终于隐没在隧道尽头的黑暗中时,徐向北才舒了口气,出了他的视野再翻船那和他就再没关系了。他拿起面前的木箱和授权书,交给身后的由希。示意她立刻带着这些回到月光舟。

少女离开之后,徐向北才再次面向马科多,公爵大人装模作样的把耳朵凑到辛西娅----现在是王女殿下多菲雷亚----地耳边,听了少女的几句耳语之后,继续装模作样的点点头,随即对人类自治会地最高统治者亮出礼仪用的笑容,毕恭毕敬的说道:“本日半晚承蒙贵会款待,殿下认为我方的礼数也必须周全,不知会长阁下和警备队长大人是否赏脸,分出些许的时间品尝下本舰从布里多瓦带来的名茶?”

马科多当然堆出笑容。可会长阁下刚要回答,一直侍立在侧的女仆长辛德蕾拉忽然伸出手,抓住徐向北的手腕。这个突然的动作让整个场面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徐向北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辛西娅也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藏在桌子底下的左脚抬起来,碰了碰徐向北的脚踝。

“情况有变,马科多先生,”接收完辛德蕾拉传来的情报之后,徐向北沉下脸,一脸阴沉的说道,他表情这剧烈地变化,让马科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而自治会的警备队长则握住了腰间的长剑。可徐向北看起来并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思,“马科多先生,我建议你立刻派你最信得过地心腹前往护卫刚刚离开地货船,并且命令你的人进入戒备状态,立刻!”

马科多将信将疑地想要开口询问。徐向北却径直丢下他,转向正在码头上指挥手下清理现场的老弗丁,大声下令:“老头子,我要你马上把了解今晚交易内容的人统统集结到底下来,一个都不能少!”

徐向北的命令传进耳廓时。老弗丁眼睛里飞速掠过一丝诧异。可他的神色立刻恢复到往常的状态,麻利的向手下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将主人的意图落到实处。

“到底怎么回事?”马科多终于按耐不住,上前一步抓住徐向北的手臂,大声质问道。

徐向北盯着会长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吐出了惊人的事实。自的动作,让这运载了比往常更重的货物的货船以稳定的速度在带着些微异味的下水道水面上滑行。由于船不大,负责护卫的卫兵只有区区四人,为首的卫兵装备着八级----也就是最高级的陆战羽翼,不过此时他们都显得有些松懈:谁会在这种时间下到下水道里来呢?于是四个人无聊的聚集在船头,一边抽烟一边聊着方才交易中看到的王女阁下以及为王女服务的女仆们的美貌。

所以他们竟然没能在划船的桨手们之前发现前方隧道里的人影。

似乎是为了弥补自己刚刚的失职,为首的卫兵瞬间将盔甲实体化同时向着前方黑暗中的人影大喝:“什么人?”喊声出口的时候,船上头挂着的油灯的灯光已经能照到那个人影身上,那魁梧的身躯,让船上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威慑感,以至于他们迟了一秒左右,才发觉那巨人肩上还坐着一个小女孩。

然后,小女孩一手抱着巨人的脑袋,向在水中滑行的船只举起另一只手,用很怪异的口音说出语序颠倒的话语:“一遍,想死吗?”

下一刻,隧道里响起巨大的水声。还有重物碰撞破碎地声音,却没有哀嚎。

当一切归于寂静的时候,壮汉的身子沿着隧道前移了大概十米,他的身后是平板船的残骸,还有渐渐变成红色的污水。一阵光芒之后,一度消失的小女孩又回到了壮汉的肩膀上,她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小块东西,向后扔进混合了鲜血与龙诞香的污水中。

那是特制地催化剂,龙诞香在和它接触的时候,就会以比平时快一千倍的速度挥发。刚刚混入下水道中的龙诞香会在几分钟内全数浸入空气之中,很快就会充满整个五十二区。

完成任务之后,壮汉抬起自己那巨大的手臂,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的少女的腰,而少女则亲昵的抱住了壮汉的脑袋。

两人又像他们出现时那样,不声不响的没入黑暗当中。一时刻,自治会集会所。

除了轮到今天值班地人和打牌输掉而不得不顶班的倒霉蛋之外,自治会下属的警备队员们几乎全部都聚集在这不大地酒馆里,畅饮美酒外加海阔天空的胡侃。这是这些前佣兵们每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这让他们回想起过去还在天空中闯荡的时光。却又不会让他们再次因为某个莫名其妙的神秘旅行者而被卷入生死攸关的委托或者大冒险中。牺牲了在天空中随意飞翔的自由,他们换来这宝贵的没有危险的享乐时光。

这时光今晚也一直一直持续着,直到那个少女迈入集会所的大门为止。

那名少女穿着黑色地、没有任何装饰的连衣长裙。长裙外面围着一条白围裙,围裙的款式和集会所内的女服务生拥有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少女身上地那条并没有沾染上各种污渍这点之外。少女头上戴着一顶很大很大的尖帽子,帽子的两檐竟然比少女纤瘦的双肩还要宽出一倍有余----它长得和老爷爷老奶奶讲给孙儿们听的枕边故事里地魔女地帽子简直一模一样,和帽子相应的是,少女手中拿着一把比自己地个头还高的大扫把,腰间还挎着一只装得鼓鼓囊囊的大包,那包像极了街边卖花或者小饼干的小女孩的例行装备。

突然出现的少女让集会所陷入了暂时性的寂静,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的佣兵们都不由自主的握住自己的武器。

这时候,少女一手拄着扫把,一手插在腰间。牛逼哄哄的抬起头,可显然比她的头要大得多的帽子立刻滑下来盖住了她的额头和眼睛,一下子就让她身上那凛然的气势漏了个精光,反而显现出一些滑稽的味道。

少女不得不把插在腰间的手抬起来,将帽子推回原位。才顺利的露出了自己的脸蛋,还有从帽子边缘露出来的短短的淡金色卷发。

那是一张带着稚气的,朝气蓬勃的脸,小小魔女很有精神的向着集会所里的人们大喊:“大家!要不要试试我配置的魔女的魅惑?我的特制配方可是比你们手里的劣质啤酒要好上百倍哦!只要花一样的钱,就能让你们醉生……”

少女说着推销员的招牌台词。从腰间的大包里掏出好几只玻璃瓶。瓶里流转着异样的七彩光华,少女得意洋洋的将这些五彩斑斓的瓶子高高举起。炫耀似的向周围人比划着。

原本紧张的气氛立刻被少女的举动冲得烟消云散,没有人会将那看起来五彩斑斓的东西当成好久,所以也就没有人太在意少女的话语,而正因为如此,也没有人听到少女话语的最后一个词。

“就能让你们醉生----梦死。”话音刚落,瓶子就从少女手中滑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五彩斑斓的雾气立刻涌了出来,一眨眼就弥漫了整个集会所,各种重物倒地的声音在那一刹那此起彼伏,很快整个酒馆就恢复了寂静。

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那是几名队长级警备队员配备的人形羽翼,她们诧异的看着倒地的搭档,似乎还无法掌握目前的状况,其中一位紫发的少女不知所措的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无法同契?”

“那是当然的啦,这雾本身就带有隔断器的功能,是专门用来对付拥有人形羽翼的翔士的啊。”说着,雾中的少女打了个响指,彩色的雾气一瞬间就消失无踪,整个酒馆仿佛又恢复成了数秒钟前的状态----除了绝大多数酒客都变成了尸骸这点之外,少女拄着扫把,得意洋洋的站在一片七孔流血的尸骸当中,她微微昂起下巴,对仍然站立的羽翼少女们说道,“我不杀没有战斗力的羽翼,哇啊……好黑……”

说话的时候少女的帽子一不注意又滑了下来,盖住了她的眼睛,这突发状况让少女好一阵手忙脚乱,重新将帽子弄会原位的时候,少女继续得意洋洋的说着,可气势不由得大减:“接下来是保持清醒看着整件事情结束,还是昏过去等着醒来之后一切全部过去,你们自己选吧,不过你们要是选择昏睡的话,我可没空将你们全部移动到安全的地方,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少女扫了众羽翼一眼,似乎在等着回答。

就在这时候一名绿发的少女羽翼高喊着“你还我兰佩鲁吉!”举着护身的短剑冲向小魔女。

“昏睡一名。”在闪过刺来的利刃的同时,少女如此说道,其他的羽翼少女还没来得及看清魔女作了什么,绿发少女就躺倒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其他的少女们互相对视一眼,她们当中看起来最聪明的一个转头对面向金发魔女,半信半疑的问道:“你……你刚刚不会是……通过同调你和西西之间的波动……”

“啊啊啊!”忽然小魔女丢开扫把(被她丢开的扫把依然直挺挺的杵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脑袋,大声喊着,“你们太磨蹭了,我的耐心没有了!没有了!你们全部给我昏睡吧!”

于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过后,集会所里会动的人也就只剩下小魔女了。

“很好,下面开始收费。”说着少女打开自己腰间的包裹,里面露出来的却不是其他装满彩色光芒的瓶子,而是一堆----杂七杂八的破烂,那足可以开个五十二区破烂博览会,少女一边在那破烂中翻找,一边念念有词,“钱包钱包,但愿他们不是穷鬼,真是的,刚刚一时兴起竟然耗光了两年攒起来的储备量,这些同调媒介可一点都不便宜啊!钱包钱包……”

而一直杵在她身边的扫把径自动了起来,开始清扫集会所那被摔碎的酒杯和从眼睛耳朵鼻孔中溢出的鲜血弄得一片狼藉的地板。

192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8)

科里奥尼从兜里掏出怀表,核对着表上的时间。

屋顶上的观测组报告侦测到扩散中的龙诞香是在五分钟前,按照之前收集到的实验室数据,现在龙诞香差不多就要充满整个球形屏障了。很快,温蒂妮一族中除了今晚当班的守卫以及抢在自己被毒死之前为自己装备上武器的幸运儿之外,再无任何活物。

五十二区终于要变成一块只有人类的区域了,不管怎么说,人类自治会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虽然并不是以他们计划好的方式。

原本科里奥尼的计划是在自治会和温蒂妮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手,但是既然有人送来足够的龙诞香,那显然就没有这个必要了。温蒂妮也好,人类自治会也好,都是科里奥尼实现雷欧纳德徽章的意志的阻碍,在成为“唐”的漫长道路中,科里奥尼对于挡在自己面前的事物,协商与和解永远都是最后才会考虑的方案----如果“唐”跟某个人说,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那一般意味着接下来那个人必须要做出选择,是顺从,还是从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

这个时侯,有人从科里奥尼所在的大厅的边门走进来,快步走到科里奥尼身边,探出头和快要成为教父身边的固有“装饰品”的黑人仆从耳语了几句,又迅速的转身离开。“怎么回事?”教父缓缓开口。询问自己最忠实地仆从,声音沉稳。略显低沉却充满魄力。

黑人弯下腰,在科里奥尼耳边耳语:“唐,刚刚观测哨报告发现两个疑似高等翔士的亮点向二号贸易岛飞去。”

科里奥尼将一直夹在右手指尖地雪茄放进嘴里,重重的吸了

反应很快,快到有点不正常。科里奥尼一边将烟气从鼻孔中送出来,一边皱起眉头,要做到这种反应速度,外出的每一位逃亡公主的近卫翔士们都必须异常的警觉,时时监控着周围一切异常,包括空气中龙诞香之类的异常成分的浓度----能做到这一点的羽翼可不多见。难不成他们都随身携带空气检测设备?

科里奥尼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那么肯定是有什么地方走漏的风声,并且对方手里多半拥有某种通讯手段。

光魔工匠协会给自己的行动部队配备了整个艾斯柯佳尼数一数二地装备,其中无色雷欧纳德徽章就是配给行动部队指挥官的小型光魔网写入终端(其他的都只能查询),一直以来,光魔工匠协会都依仗着光魔网络带来的通讯便利在各种行动中占尽了便宜,如果对手也拥有类似的通讯手段的话……

必须要将这个情况告知十三人团。不过那并不是科里奥尼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事情,说到底那是十三号----那个女人的猎物,科里奥尼并不想和十三人团的其他成员结下梁子。一号大师应该已经到了风烛残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仙逝了,到时候想要成为新的一号还得依靠其他人地支持---科里奥尼从来不缺乏野心。

于是科里奥尼决定保持原定的计划不改变,在消灭掉温蒂妮和自治会的残存力量之前对那艘船只采取牵制策略。

科里奥尼身边的黑人不动声色的注视着教父的脸。

教父再一次从兜里掏出怀表,这次他把表拿在手里盯着表面上的秒针,等待着行动时刻的到来。

怀表走动所发出地机械声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回响,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之中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巨大而特殊的脚步声。

这就是历史的脚步啊,科里奥尼陶醉的想。不久之后,人类将再一次获得能够制造迷锁这种规模的光魔产品的能力,而雷欧纳德地追随者们也将拥有能影响整个世界的超级武器,世界的格局将再一次改变,而他科里奥尼则将向着另一个权利顶峰迈出巨大的一步。

秒针终于和怀表表盘最顶部的那个数字重合,科里奥尼手掌一翻,阖上怀表那雕刻着精美镂空花纹地盖子,随即拉开他面前地办公桌的抽屉。神色庄重地按下了从抽屉里露出的那个红色的按钮。

教父座椅下方的地板晃动了一下,这异常的动静让教父身后的黑人仆从脸上闪过一刹那的诧异,不过沉浸在自己那兴奋的思绪中的教父并没有发现忠心耿耿的心腹那一瞬间的异样。

接着大厅的地板上出现了一个方形的边框,将教父和他的仆从脚下的那一小块地面和大厅的其他地方分割开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中。这一小块地面缓缓下沉。最终让科里奥尼和他的仆人都消失在地面之下。金属摩擦声中,“吞噬”了科里奥尼和他的仆从的方形空洞悄然闭合。

莉诺卡飞行在二号岛上空。费舍尔商行的卸货广场已经进入她肉眼的视野。

少女心中还有些难以释怀,她试图强迫自己暂时忘掉下午以来发生的一切,将注意力集中到目前的势态上,可她的努力似乎不怎么成功。

五号岛上那充满哀伤、压抑的气息的废墟和老***面容交替出现在少女的脑海中,让少女的胸口相当的沉重。

可很快,莉诺卡的注意力就被空识中发生的异常状况所吸引,那景象甚至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心事,阴沉的表情也在一瞬间转换成惊讶的样子。莉诺卡在空中刹住身子,暂时放慢了自己的速度,大张着嘴巴盯着异变发生地方向。她下意识的呢喃道:“那是……什么?”

希达坐在莉莉亚化成地铠甲的臂弯中,尼特族的大司书左手捧着刚刚从古籍店“淘”来的几本古书。右手则环着爱丽丝那被封在厚重铠甲里的脑袋,一对乌黑的辫子在飞行带起的风中摇曳。

莉莉亚的飞行速度虽然不快,但是带起的风也足以将希达的眼皮吹得不断地向上翻,迫使希达不得不低下头,将自己的脸也藏进莉莉亚的手臂后面。尽管这样,天生多话的司书少女还不忘嘀咕:“怎么回事……明明在夏亚怀里的时候很舒服的啊……奇怪奇怪……”

“乘客”的抱怨被莉莉亚送进了盔甲当中的爱丽丝的耳朵,于是女仆少女苦笑着,稍稍放慢了速度----之前莉莉亚曾经建议希达进到盔甲里面,让同契后身体得到强化的爱丽丝坐在盔甲地手臂里,那样的话身为普通人的希达就能够得到足够的保护。可这个正确的意见却被司书少女直接了当的拒绝了。理由是“辛德蕾拉那种高机动羽翼的飞行速度我都能受得了,慢吞吞的莉莉亚就更没问题了!”

但是下一刻,空识中发生地异变同时吸引了两名少女的注意,使得她们不由得放慢了飞行速度。而希达也从盔甲的臂弯中抬起头,望着异变发生的方向。

多菲雷亚大概是月光舟上最后收到徐向北下达的集结命令的成员了。

由希撞开费舍尔商行酒馆开向商行内部一侧的大门时,多菲雷亚正将不知道第多少杯啤酒送到嘴边,金发少女两颊已经布满诱人的潮红,那迷离地双眼竟然让她拥有了某种成熟女人才会拥有的魅惑感,此时的多菲雷亚对某些特殊爱好人群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凶器一般的存在。

“公爵大人紧急召集,多……艾尔维亚小姐。全员立刻会月光舟就位!”看来由希是一路跑过来的,纤细地赫尼斯特族少女双手撑在她进门后看到地第一张桌子上,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没想到多菲雷亚竟然拒绝执行少女传达的命令,金发少女自顾自的将杯里的酒一口喝掉三分之一,随即“砰”的一声将木杯敲在桌子上,任凭剩下的酒溅出来弄脏了她华丽女仆装的袖子。接着她以酷似那些豪饮的壮汉的动作抬起右手。一抹嘴唇,皱着眉头瞪着眼睛憋着嘴,很不爽的大喊:“不去!我不回去!平时理都不理我!要我开飞船的时候才知道叫我!把我当什么了啊!”

“咦?”由希显然被多菲雷亚的反应吓着了,少女一面继续大口大口的喘气,一面不知所措的瞪着多菲雷亚的脸,接着她异常沮丧的发现,自己不知道对这种状况该作何反应,最后她只能支支吾吾的回应道。“那个,主人他说……”

“没用的,看来公爵大人要启用自己的第二舵手了,”杰西恩雅插进对话,将由希的目光从像溃堤一般倾吐着心中不满同时还“砰砰”拍着桌子的金发少女那里吸引到自己身上。杰西恩雅喝得一点不比多菲雷亚少。少女的脸颊也是一片潮红,可她的表情却依然和往常一样冷静。说话的语气中甚至透着点惬意的感觉,“你就回去告诉公爵大人,他的首席舵手醉倒了,暂时不能用了就完了,我会保护她的安全的。”

“这……”由希很为难的皱着眉头,尽管只是个杂用,但是少女还是知道,月光舟现在压根腾不出更多的人手来驾驶飞船了……

“好啦好啦,男孩子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干脆点。”说着杰西恩雅冲由希挥挥手,似乎不打算将对话继续下去。

“但是……”由希还想说什么,却在愣了一下之后,露出更加诧异的表情,“你刚刚说,男孩子?你是在说人家吗?你真的认为人家是男孩子吗?”

“不是我,刚刚是端雅剑捣乱,”经由希这一提醒,杰西恩雅才猛然间发现自己的手在由希冲进酒馆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放到了端雅剑的剑柄上,她立刻将手收回来,对杂用少女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那把剑老喜欢乱说话,你怎么可能回事男孩子嘛……”

杰西恩雅的话直击由希心窝,少女紧咬着嘴唇,眼眶中憋出了某种晶莹的液体……

就在杰西恩雅准备继续安慰少女的当儿,巨大的声响震撼让酒馆内部所有小物件同时颤抖起来,紧接着第二声声响传来,整个房子似乎都在晃动,细小的灰尘悉悉索索的从天花板上落下。

就连刚刚开始就吵吵嚷嚷个不停的多菲雷亚都抬起头,盯着天花板。

杰西恩雅一把抄起靠在身边的端雅剑,一个箭步冲到酒馆开向街道一侧的小门,一把拉开门闩,踹门而出,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街上早就布满了神色各异的人们,还有更多的人在从街边的房舍和酒馆中涌出,随即就呆立在街上,任凭后面的人如何推揉都忘记去抱怨。

聚集了这么多已经醉了和半醉了的人们的大街上,竟然一片寂静,就好像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被夺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呆呆的望着同一个方向。

在二号浮游岛左上方的浮游岛的一角正在崩塌。

龟裂沿着岛边缘悬崖上的纹路扩展,逐渐覆盖了一大块悬崖的表面,就像一只巨大的峭壁蛛织出的大网。大块大块的岩石就想坏死的皮肤般从蛛网当中脱落,划破夜空落向下方二号岛的边缘,撞击激起的尘云甚至高过了岛上建筑的屋顶,就像一颗颗凭空长出来的大榕树。

不断剥落的岩石块下方,逐渐露出某些金属光泽,掩饰崩塌所引起的尘云当中,有什么东西正逐渐挣脱浮游岛对它的束缚,现在这些烟尘和巨响仿佛是它起飞时拍动翅膀的动作所造成的一般。

最后一块巨大的锥形碎片径直插进二号岛的街区当中的瞬间,杰西恩雅终于回过神来呢喃着:“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啊,那个啊,”多菲雷亚的声音从黑发少女身后传来,依然有些恍惚迷离的醉鬼口气里掺和着些许的不屑,“不就是……嗝儿……虽然有点不同……嗝儿……但是,不就是布里多瓦的舰队决战用……呃,嗝儿……战列舰嘛……剽窃,这是剽窃!”

193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9)

“那是,布里多瓦的舰队决战用战列舰?”老弗丁站在费舍尔商行的货物广场上,举着双筒望远镜对着正从飞扬的尘土中展露身形的巨型战舰,作为瓦利艾尔家的地区情报干员,老弗丁绝对不会认错那巨大的舰体的轮廓,虽然有细微的不同,但是那确确实实是布里多瓦引以为傲的超巨型舰只,“为什么布里多瓦的战舰会在这里?”

舰队决战用战列舰的具体设计数百年来都是布里多瓦的最高机密,正是靠着这种超巨型舰只,布里多瓦数百年来国力时盛时衰,却一直没有人敢藐视布里多瓦的权威,就连唯一敢和布里多瓦叫板米德特鲁加的军方也明确承认:米德特鲁加舰队最大的敌人就是布里多瓦机动舰队,以及舰队中装备的舰队决战用战列舰。正因为如此,布里多瓦的皇家工匠团一直牢牢保守着这个秘密,布里多瓦各派贵族不止一次想要仿制,却都因为对战舰最关键的核心部分知之甚少而功亏一篑,就连身为王族近亲的瓦利艾尔家族在这方面也一筹莫展。

功率越大的光核心,对周围的影响就越大,飞船的光核心往往还会搭配一套相应的调整系统,这个系统对精度的要求没有极度小型化的人形羽翼那么高,可当光核心的功率扩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对这个系统的功能的要求也会变得越发苛刻起来,最后当功率超过某个极限,这个控制系统也必须要有质的飞跃才行。而且由于性质和羽翼的控制系统不一样,只是简单的将人形羽翼的人工智能复制到战舰上,使得超巨型舰只核心控制系统拥有和人形羽翼同一级别的运算能力,是远远不够的。

为了获得舰队决战用战列舰的核心设计,布里多瓦国内各家族,还有艾斯柯佳尼地其他数个大国无所不用其极,却全部无功而返。

恩莱科接手整个情报网络之后。甚至一度怀疑就连皇家工匠团都不知道这些舰只的设计的真正来源。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从五十二区的浮游岛中突然冒出来?

五十二区各个浮游岛地地底早就被下水管道和人类在争取自治权的斗争中开挖的地下通道弄得像干乳酪般满是孔洞,如果那是很久以前埋藏在地底的远古战舰的话,早该被发现了。那么剩下的解释就是,有人占据了底下结构。悄悄地建造了这么个东西。可那样的话,建造它的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战舰核心设计图呢?

老弗丁皱起眉头,当初瓦利艾尔家决定在风暴层当中设立情报网络,并且派遣他来担当该区情报主管,起因就是在布里多瓦王家情报档案中发现的那则对风暴层高位羽翼的调查分析报告,现在这艘船的出现。似乎再一次印证了已经仙逝的瓦利艾尔大公爵的猜测,风暴层果然和布里多瓦王家,以及隐藏在布里多瓦王家背后地某种势力有某些关联。

布里多瓦王家更替了无数世代,可每一次继承风波结束后,接掌王权的必然是上一代子嗣中最有才华或者最会玩阴谋的那一个,辛西娅的父亲,瓦利艾尔公认为,这绝对不是偶然。

看来这次……老弗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脸色异常的严峻。今天下午回答夏亚.雷公爵的问话的时候他还有些犹豫,可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他地选择成功的使得瓦利艾尔公一直挂念的幕后黑手露出了马脚。

这时的老弗丁并不知道,他不过是创造了一个让别人发现真正的幕后黑手的契机罢了。

就在老弗丁因为那忽然出现在五十二区的巨大舰影思绪万千的时候,已经登上月光舟地徐向北也在评估那艘新出现的大家伙。

没有错,那确实是布里多瓦的舰队决战用战列舰的舰体设计,不过似乎两艘船的设计目地有着本质性地不同辛西娅紧紧拉住辛德蕾拉的手,一边分享辛德蕾拉地空识一边在精神链接里对徐向北说道,和只能通过望远镜观看。还不得不忍受烟尘的影响的老弗丁不同,辛德蕾拉精确的空识让辛西娅得以仔细查看新出现的那艘战舰的每个细节,评价自然也比老弗丁具体得多,舰体表面并没有发现布里多瓦舰队决战用战列舰标志性的超大功率第八粒子炮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轻型粒子炮和小口径火药武器,总而言之全部是用来对付小型高机动空中目标的武备……

简而言之,那是一艘被密集阵之类的近防炮插成刺猬的衣阿华?

很显然,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为了进行舰队决战设计的。它更适合在羽翼对羽翼的空战中提供火力支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才是最适合风暴层和下层空域的战斗形态的舰只。

可徐向北也陷入了疑惑中,如果是为了提供火力支援的话,弄条这么大的船未免太浪费了吧?靠着和莉诺卡朝夕相处搜集到的情报。以及辛西娅共享过来的内容。徐向北对这种已经完成了吨位由量到质的飞跃的战舰有多么昂贵可是知道得相当清楚,如果吨位这么大是为了搭载超大功率第八粒子炮并且在决战中给予敌军心理压力。那还可以理解,可现在……

就在这时候,冲出卸货广场的吉普车分散了徐向北的注意力,开车的是梅加耶拉,副驾驶座位上坐着的是担任警备的莉斯,后车斗里则载着人类自治会的会长和五十二区警备队的队长----作为宾主,这种情况下徐向北觉得自己有将客人安全送回的义务,同时,这也是向自治会卖的人情,之后混乱的形势中,月光舟能多几个朋友,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另外,徐向北根据之前观察莉斯战斗得出的经验,认为少女的能力比起在较为广阔的空中进行战斗。更适合在近地面较为复杂的地形环境中和敌人周旋。徐向北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所有剑系羽翼都这毛病。

“爸爸,”再一次转移了徐向北注意力地是琳芙丝的声音,少女已经全副武装站到徐向北面前。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徐向北,很认真的询问着,“我应该怎么办?”

徐向北笑了笑,伸出手摸着琳芙丝头,柔声说:“什么都不用做,呆在我身边就好了。”

“但是。”琳芙丝稍微垂下下巴,脸上掠过担心地神色,“爱丽丝她们……”

“放心,她们正在回来的路上。”徐向北赶忙安慰自己的干女儿,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辛德蕾拉看了看他的侧脸,随即自作主张松开了辛西娅的手,上前两步,将右手放在琳芙丝地肩膀上。轻声说道:“没问题的,莉莉亚的防御很出色,所以没问题的。”

在辛德蕾拉采取行动之后,辛西娅笑着接口道:“确实如此,莉莉亚那种程度的防御,就算是辛蒂莎全力攻击,都能够支持很久吧。真怀疑蓝晶设计莉莉亚的时候是打算用她强攻重兵设防的要塞的,而且,实在难以相信那种品质的羽翼竟然是瑕疵品……”

两名少女地安慰各有侧重,琳芙丝的目光在徐向北和他的两名搭档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终于点点头,看来终于放下心来了。

辛德蕾拉趁琳芙丝不注意,稍稍回过头,看着徐向北,那表情就像是在问“我做得对不对?”

徐向北刚要点头,从月光舟舰外传来一阵声响。听起来声响的发生源和月光舟有一段距离,而且由于月光舟外装甲的阻挡,声音传到徐向北他们这的时候已经有些变质了。可此时船舱中的众人都不会听错,那是大炮等火药武器射击的声音。

科里奥尼坐在自己战舰的舰桥当中,原本布里多瓦的舰队决战用战列舰地舰桥并没有顶盖,那是因为艾斯柯佳尼的战舰设计者普遍认为,在观测设备缺乏的情况下。顶盖会限制舰桥的视野。显然布里多瓦最强战舰的设计者也没能脱出这个俗套。

但是科里奥尼不喜欢在开放的环境中指挥行动。同时他总认为,将相当于舰船的大脑的舰长和高级军官们都直接暴露在外是一种愚蠢地行为。所以科里奥尼的战舰的舰桥就拥有了顶盖,以及装饰华丽的指挥官办公桌,科里奥尼就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悠然的品尝着手中地雪茄,看着自己聘用地水手和军官们在他面前忙碌,战舰运作所产生的震颤透过椅子传到科里奥尼身上,让科里奥尼觉得非常地惬意。

抽完一支雪茄之后,科里奥尼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沾染了些许烟灰的手指,同时对自己身后忠实的黑人仆从说道:“自从两年前开始在地下建造这艘船时开始,我就想着在它启航的时候,我要亲口表达我的对你的感谢。”

科里奥尼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一个首领,必要的赞许和感谢有时候比残忍的惩罚更能增加组织和自己的权威,所以他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谢意和赞许,更高明的是,他能让被感谢者和被赞许者甚至他自己都觉得,他的感谢和赞许都是发自内心的。正因为这样,任何一个对安东尼.科里奥尼比较熟悉的人都会告诉你,他会被人称为“教父”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一次接受“教父”感谢的人----他身后的黑人仆从----听闻“教父”的话语之后,对教父微微的鞠了一躬,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模样。

科里奥尼满意的瞥了眼身后的仆从,继续说道:“丹泽尔,你必须要知道,如果没有叛离安杰洛特的你带来的一系列资料,我是不可能进入十三人团的,当然也就不可能拥有现在的地位,最多不过是西西里一个普通的唐罢了,更不可能在这里建造出这样的战舰……何况这战舰本身也是依靠你带来的技术资料才能够完成的……”

说话的过程中,科里奥尼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监视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忠实仆从,他注意到当“安杰洛特”这个词出现地时候黑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在敏锐的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异样后,科里奥尼地话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可随即他觉得,这一定是因为在叛离之前丹泽尔和安杰洛特有过什么姻缘---或者过节。只要不影响对自己的忠诚,科里奥尼不会在意部下的过去,所以他将这一瞬间的异样从脑海中赶了出去。

表达完自己对老仆人的谢意之后,科里奥尼扫了眼整个舰桥。他知道刚刚他揭露地部分和这艘战舰有关的隐情,成功的在在场的军官潜意识中产生了一种“我得到了信任”的印象,这正是他要达到的效果。

科里奥尼的嘴角稍微向后扯了扯,带上了点满意的色彩,他稍微调整自己的坐姿,将方才开始一直透出地那种惬意的感觉彻底抹消掉。接着科里奥尼将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叉扣好,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舰长,”科里奥尼沉声询问伫立在自己前方的舰桥中央的那名中年军官,“本舰何时可以进入战斗?”

“随时可以,先生。”蓄着两撇小胡子的舰长挺直腰板,对自己的老板报告道。

科里奥尼咧开嘴,露出残忍的笑容。事情就是这样,准备的时候往往很复杂,真正行动的时候要做地事情往往很简单。接下来他科里奥尼要做的,就仅仅是将温蒂妮和人类警备队残存的兵力一举碾碎,然后将为迷锁提供能量的巨型光核心,以及操控这个巨大的能量系统的最关键的控制核心拆下来,装进这艘大型飞船里带走。

在对自己的部下发表演说地时候科里奥尼对一件事情含糊其辞,那就是就连弗朗西斯也不确定迷锁是不是武器。科里奥尼会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这对提高士气没有任何帮助,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弗朗西斯的猜想正确与否根本不重要,弗朗西斯基本弄清楚了迷锁的外部结构是如何起作用的。凭借现在的光魔工匠协会地技术能力要复制这个末端结构并不十分困难,而且完全可以将它由防御用途转为攻击用途,所以,真正关键地,是现在仍然无法复制的巨型光核心,以及同样无法复制地操控这复杂系统的控制核心。

科里奥尼知道自己在光魔技术方面的造诣,他从来没想着要接过弗朗西斯的班去研究迷锁的关键部位,他要做的仅仅是将这两个部位抢走。再交给工匠协会的去研究,他从来不贪心,对那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功劳,“教父”向来不介意与别人分享----这样还能卖别人个人情不是?

也正是因为这样,科里奥尼不需要像自治会那样等着西格玛祭那天。风暴层各聚居区的温蒂妮领导人都聚集到五十二区的时候再动手----他不用担心之后遭到的有组织的反扑;他也不需要顾虑到五十二区人类的反应。不管遭到多少怨恨,他都无所畏。

就算屠杀全区温蒂妮。就算五十二区所有人类聚居区化作一片火海,他科里奥尼抢了东西走人了,这些都与他再无瓜葛。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在运送东西途中有可能遭到别有用心之人的拦截,有可能是安杰洛特,也有可能是十三人团中眼红这功绩的什么人,再加上不知道那两件东西的实际尺寸,所以科里奥尼才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在五十二区秘密建造这条战舰。

是的,对于十三人团来说,这次行动是半年前开始的,他科里奥尼自从得到那本笔记时开始,就一直在为此做着准备。

现在,无数的计划与谋略,长久以来小心翼翼的准备,终于要化为甜美的果实了。

科里奥尼残忍的笑着,从烟盒里抽出另一根雪茄,对等待着命令的舰长沉声命令道:“目标神殿岛警备区,开火!”

“了解,”舰长被科里奥尼雇佣前,是某国海军的高级将官,他习惯性的对科里奥尼敬了个军礼,才转过身发出清晰的口令,“舵手,左满舵!两舷微速!全炮门装填!”(解释下。因为舰队决战用战列舰过于巨大,所以光靠风帆动力不足,所以它装备了主动推进系统,因此才有“两舷微速”的说法。一般无动力的风帆战舰是不会这么说的BY作者)

随着舰长的口令,巨大地战舰缓缓的转动自己笨重的身躯,将插满炮管的侧舷对准了自己地目标----由于多是对付空中单位中型或者轻型武器,科里奥尼一点不担心埋藏在神殿岛深处的目标被误伤。

转向动作结束后,巨大的战舰停顿了一会儿,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它的下方,因为战舰起飞而崩掉了一角的浮游岛就像个被老鼠咬过地匹萨饼,原先是罗恩商业公会卸货广场和本部所在地的那个角落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伤口,依然在不断的从伤口边缘崩落的沙石在空中形成一道土黄色的瀑布。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响彻五十二区屏障的每个角落,尽管没有太重型的火炮,那么多火药武器一齐设计所发出地声响依然异常的惊人,战舰对准神殿岛一侧的船舷,和神殿岛上,同时亮起耀目的火光。

早就等待在战舰周围翔士们以这炮击声为信号。同时开始了行动。

多希罗身穿一套素白的长袍,脖子上围着一条不知道是狐皮还是别的什么皮制成的华丽长围巾,肩扛一把双刃重剑----这就是亚库亚的战斗形态,长袍看起来柔软,却起着反光学兵器装甲的作用,重剑是攻击的武器,而围巾则是……装饰品。

科里奥尼地旗舰开始射击的瞬间,多希罗对归自己管辖的“登陆作战组”的翔士们挥了挥手,大喝道:“我们上!谁都别落后!”

说完他就一马当先的冲向正被炮火蹂躏中的神殿岛,看也不看漂浮在他身后的阿尔萨斯和耐奥娜。

“啊。走了。”坐在阿尔萨斯怀里的耐奥娜看着多希罗地背影,有些无聊的说,“明明老头子让我们等炮火射击一会儿再上呢。没办法了,小阿,我们也跟上吧,哎,真是个让人无法放着不管的孩子呢……”

说着耐奥娜不等搭档回答,就再次亲吻了阿尔萨斯的嘴唇---现在他们俩其实已经在同契状态了。所以才能飞起来,只不过耐奥娜觉得,真正转变成战斗形态前接个吻是必须要遵守的惯例,517Ζ这个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很随便地少女不知为何在这点上异常地固执。

接吻之后,少女的身形化作光芒飞散。很快。和一副和多希罗那轻便地防御用长袍感觉完全不同厚重全身铠甲包裹了阿尔萨斯全身,尽管现在五十二区的气温还远远没有达到结冰的地步。那铠甲上却挂着一层又一层的白霜,护甲片接合的缝隙里还吊着一小串一小串的冰绺子,刺骨的寒气正源源不断的从铠甲上散进空气中。

铠甲现行之后,一把剑身修长的长剑出现在铠甲的腰间,和因为挂满冰霜而显得有些陈旧气息的铠甲不同,那长剑处处都透着金属光泽,却散发着一点也不输给铠甲的寒意。

化身为铠甲的阿尔萨斯抓住长剑那刻着金属骷髅头的剑柄,将长剑缓缓抽出,当长剑完全出鞘的时候,两团跳动着的幽蓝色的火焰,出现在铠甲头盔的眼窝里。

“前进,空战组!”阿尔萨斯的声音从铠甲内部传来,也许是由于铠甲对声音效果的影响,原本少年那孱弱的嗓音这时听起来竟然给人一种冰冷而富有男人味的感觉。

炮击的声音使得杰西恩雅差点忽略了身后传来的引擎声,以至于她在最后一刻才避开呼啸而过的吉普车。

飞速划过杰西恩雅视野的吉普车上,有淡淡的、飘舞着的金色光芒。

杰西恩雅眯起眼睛,追随着那一缕金色,一直到它消失在转角。如果不是身后多菲雷亚的抗议声,杰西恩雅大概还要再盯着那个方向看上一小会儿才会回过神来吧。

杰西恩雅拧过头,看着多菲雷亚,听着少女的抱怨(“可恶,那是我的车,是我才能开的!”)摇了摇头。

看来她终于彻底醉了。那位公爵阁下不得不启用第二舵手了。

“不好意思。”杰西恩雅向眼前的公主殿下道歉,随即抢在公主反应过来之前,一拳打在她的肚子上。

多菲雷亚的身体立刻软瘫了下来。杰西恩雅就这样将软绵绵的多菲雷亚往肩上一扛,然后把目光投向缩在酒馆大门里侧窥视着她们俩地杂用女仆。

“呜哇!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呀!”由希慌忙摆着手,害怕的恳求道。

“放心。你又没醉,我打你干嘛?”杰西恩雅轻描淡写的回答了一句,同时评估着由希的身形,在做出由希无法携带她肩上地那件“行李”的评价后,黑发少女摇摇头,扛着多菲雷亚经过由希身边。穿过酒馆,走入费舍尔商行的内院。

由希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急急忙忙的跟上黑发少女的脚步。内院里费舍尔商行的警备力量已经集结完成,几名身为小头目地人形羽翼拥有者在弗丁老爹身后一字排开。没有人看杰西恩雅。

杰西恩雅对此毫不在意,她一手抓着自己的大剑,另一手扶着肩膀上的多菲雷亚,径直向月光舟腹部那敞开的跳板,以及伫立在跳板顶端徐向北他们走去。

就在杰西恩雅快要走入月光舟翅膀的阴影时,异变发生了。

商行卸货广场一角的地面忽然向上突起。下一刻大块的碎石和泥土在巨响中被喷到十数米高的空中,看起来就像一股沙石尘土组成的喷泉。被抛起地石块稀里哗啦的砸向广场上的众人和月光舟,猝不及防的商行警备队中立刻出现了伤亡,被砸到的人的惨叫声和石块命中月光舟的装甲发出的碰撞声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竟然压过了远处的炮击声。

沙石的风暴持续了一小会才结束,杰西恩雅盯着正在渐渐回落地粉尘组成的土黄色雾墙,狠狠的啐了一口。

“喂,这个还给你,公爵大人!”说着杰西恩雅将软绵绵的多菲雷亚丢向徐向北,那动作就好像她抛的只是一团棉被。如果不是辛德蕾拉立刻和徐向北完成了同契,多菲雷亚身上肯定要缺点什么了……

确认“传球”成功之后,杰西恩雅将端雅剑插进脚边的石板地面,拉开自己长大衣,开始在大衣的怀里找着什么东西。

于此同时,烟尘之墙渐渐的变得稀疏,某个壮硕地身影逐渐在烟尘中显现,那场景直让徐向北想起《终结者2》里州长大人欲火归来的那一幕----当然。魄力满点的火花墙被换成了尘土墙的确是使这场面魄力大减。

还没等那人影的细节全部展现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将老弗丁围了起来地那圈人当中,窜出两道光----那是以极快地速度杀向壮汉的两个人影,徐向北勉强认出来那两人似乎是费舍尔商行第一战斗组和第二战斗组地组长。

也许是为了消弭二打一带来的不公平。两人一边冲向新出现的壮汉。一边自报家门,佩戴大号动力拳套的那人高喊:“弗拉基米尔在此。人称铁拳无敌”

而另一人的介绍则简洁许多,只有一句铿锵有力的:“穿林北腿史达林!”

自称穿林北腿的二组组长速度显然比一组铁拳男更快,所以他稍微绕了下弯子,转到壮汉的另一侧,才正式挺腿扫向壮汉的下盘,于此同时,弗拉基米尔的一对铁拳则砸向壮汉的胸膛。

整个卸货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向这三人,所有人都狠狠吞了口口水等待着商行最强的二人将突然袭来的无名之敌搅得粉碎。

杰西恩雅是少有的几名置身事外者之一。黑发少女看都不看眼前的情景,就简短的评价道“傻帽”,同时她的手终于从大衣的内袋里翻出了自己的宝贝保温盒,于是她一面将盒盖打开,一面抬起头,一脸无趣的将目光投向战场。

两人几乎同时命中了目标,可是从他们的腿上或者手上传来的触感却让二人大感不解。

紧接着他们惊奇的发现,他们的腿和拳头统统没入了壮汉的身体,就像打进了一团棉花中一般。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二人不约而同的面露惊恐,可当他们想将插入壮汉身体地肢体抽回的时候。却猛然的发现不管他们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下一刻,更加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壮汉地身体竟然开始产生变化,大量仿佛拥有生命的泥土从壮汉那被二人的腿脚撕破的衣服中涌出。迅速的沿着他俩的肢体向上攀爬,一副要将二人吞没地恐怖势头。

二人中不知道谁惊恐万状的大喊了一声:“这、这是!这是邪道!”

杰西恩雅轻轻叹了口气,那神态像是在说“你们才发现啊”,然后她从保温桶里抽出最后一根冰棍,塞进嘴里含着,再将保温桶仔细的盖好。放回自己大衣的内袋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杰西恩雅左手自然而然的扶在插在脚边的剑柄上,右手抓住冰棍的末端,嘴巴稍一用力,咬掉了冰棍的头部,卡兹卡兹的嚼起来。这时风扫过广场,杰西恩雅地大衣就像斗篷般在她身后飞扬,少女那光滑黝黑的长发也随风起舞,就像要飞散进夜色中一般。

仗剑而立的少女就像女武神一般。神色平静的看着自己的两名上司被那壮汉肆意的蹂躏,一声胜过一声的惨叫声都没能让她脸上冷峻的表情松动半分,远方的炮声则宛若声声战鼓烘托着她的英姿。

“不去帮忙可以吗?”同样望着蹂躏现场地徐向北问道。

“我和他们不熟,也不想当烂好人。”杰西恩雅轻描淡写的说道,稍微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再说,是他们自己冒冒失失攻过去的,自己的行动造成的结果,当然要自己承担了。”

蹂躏持续了十数秒,结束的时候摊在地上的四具尸体尽管一副全部破碎。可皮肤上竟然没有半点伤痕,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四个人身上恐怕没有一根骨头是完好的了,鲜血从他们身上地每一个天然孔洞中留出,涂满了壮汉脚边的地面。

接着壮汉肩膀上忽然凭空浮现出一名幼小少女的身影,小女孩左手抱着壮汉的头,右手指着地上摆出怪异造型的四具烂泥般地人体,很开心地摆动着双脚。一遍遍喊着:“漂亮漂亮,真漂亮,哦哈哈哈哈……”

“竟然公然解除同契,很自信嘛。”杰西恩雅半分敬佩半分冷酷的“赞赏”着对手,远方仍然在持续地炮击的火光忽明忽暗。勾勒出少女侧脸那硬朗的线条。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少女爽朗又无奈的声音穿过炮击造成的嘈杂:“喂喂,你们两个。我不是说过吗,能不伤羽翼就不伤羽翼……真是的,看你们做的,太过分了,太可怜了,明明是那么漂亮的羽翼小姐呢……”

骑着扫把的魔女飞行在闪耀着火光的天空中,由于担心风吹走她那顶过大的帽子,少女不得不一直将一只手压在帽子上,从帽子那宽大的帽檐下露出的金色发脚,在火炮射击的闪光中不断的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听着,夏亚雷公爵!”少女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徐向北大喝道,却一不小心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从扫把上摔下来,吓得她赶忙将刚抬起的手又放回扫帚上,牢牢的抓稳,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由于这个变故,小魔女的话语气势大减,可她还是很努力的做出威风凛凛的样子,大喊着:“听着!我是牵制组的组长!我奉命前来牵制你的船升空!觉悟吧!”

哈……

徐向北惊得长大了嘴巴,他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这是某种诡计么?可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觉得少女会有这种行动,很可能单纯是因为她是个笨蛋罢了。

所以徐向北笑了笑,他冲空中的少女两手一摊,说出了似乎让远方声势浩大的炮击声都减色数分的话语。

他说:“那好办了,因为我压根不打算升空,因为,你看(徐向北指指肩上的多菲雷亚),我的舵手醉倒了……”

“啊咧……”天上飞着的小魔女似乎大吃一惊,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可、可是。你们不升空的话,等BOSS干掉温蒂妮之后就会转过来收拾你们的呀,所以你们应该升空过去助战才对,没错没错。而我要阻止你们!”

徐向北伸出一根手指,一副“装逼中”的模样,对小魔女煞有介事地摇了摇,朗声道:“那是建立在你们的BOSS能消灭温蒂妮的基础上的情况,而现在,我看他未必能如愿。”

“咦?咦咦?”小魔女赶忙回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另一边天空中正在发生地战斗。

而徐向北则撇了撇嘴,亮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这回就让我渔利一把吧……

只要攻上去就行了,多希罗一边想一边在空中疾驰,丝毫不顾及身旁不断尖啸着窜过的由本方战舰射来的炮火。

经过龙诞香的毒气攻击之后,神殿岛上剩下的只是当晚当班地守卫罢了,而且从神殿岛至今没发射信号召集在迷锁外围值班的温蒂妮哨兵和人类奥克斯佣兵团这点看来,神殿上的守卫至今都未掌握整个状况,他们的指挥系统也应该随着高级官员的升天而完全瘫痪。

温蒂妮根本无力对抗近二十名高阶翔士率领的上百名装备七级以上羽翼的精锐翔士队的突击,整场战斗就会像“教父”预言的那样。是一场蹂躏战。

没有什么可以担心地,对,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等一下,多希罗这时候和多希罗同契后的亚库亚忽然从脑内提醒道,有点不对劲……

这个时候多希罗也发现情况似乎不大正常。

此时他们已经接近了神殿岛,但奇怪的是,依然没有温蒂妮守卫升空迎战,而被炮火轰得满目疮痍的岛上,除了残垣断壁之外,完全没有看见温蒂妮的尸体。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有什么声音混进了炮弹的呼啸当中,由于那声响和多希罗身后传来的炮击声相似度满点,所以多希罗竟然没有立刻将它分辨出来。

那是战鼓声,温蒂妮的战鼓声。

紧接着一发信号弹拖着尾焰,穿过炮击制造的烟尘,一直升到接近迷锁地穹顶的地方。

一面由多彩的火星组成的旗帜骤然绽放在空中,一瞬间就压过了炮击的声势,旗帜中那柄巨大的三叉戟就像神的制裁之矛。悬浮在多希罗等人的头顶,那锐利地锋芒直逼这些意图染指温蒂妮最高机密,并且为此不惜残杀同类的人类的头颅!

温蒂妮的战士们铺天盖地的从迷锁地各道圆环中涌出,他们手中高举着一代一代传下来地温蒂妮传统武器三叉戟,在三叉戟上流淌着的电光划过夜空。就像从四面八方坠下地流星火雨。杀向这些胆敢亵渎西格玛神的圣殿的人类。

温蒂妮的喊杀声震撼着多希罗的耳膜。

就在天上的情形发生如此巨变的同时,梅加耶拉开着吉普车经过一阵狂飙。终于停在人类自治会公所的大门前。警备队长衫森一撑吉普车的边缘,就翻出后车斗,跳到公所前的路面上,紧接着他一边跑向公所的大门,一边扯着嗓门大叫着:“费恩,兰佩鲁吉,集合集合!集合所有人手!快!”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冲到公所门前,而马科多此时也从吉普车上下来了,会长大人似乎想强调他的从容不迫,而摆出一副淡定的神情,回头对送他们回来的两名少女致谢。

这时候,衫森一边推开公所大门一边抱怨:“真是的,怎么没人开门,你们……这……”

身材魁梧的警备队长堵在公所门口,大张着嘴巴,呆滞的看着门里面的某些东西。

接着他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警备队长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冲垮了马科多最后一点镇静,会长大人终于放下架子,快步跑向公所,随即也露出呆滞而绝望的表情。

梅加耶拉和莉斯对视一眼,两人二话不说跳下吉普车,莉斯扛着千鸟一马当先,梅加耶拉从吉普车后面的武器箱里抽出一根火箭筒扛在肩上之后,也紧随其后。

进入公所一楼的集会所时,两名少女都被面前的惨状惊呆了。

衫森一副强忍泪水的模样,穿行在同袍的尸首当中,似乎是想寻找幸存者,他低声呼唤着部下的名字,逐个阖上他们那满是不甘的双眼。

马科多则紧咬牙关,整个人靠在集会所一侧的墙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双眼。

两名少女再次对视一眼,她们特殊的身份使她们几乎同时发现了被马科多和衫森忽略的事情。

莉斯不动声色的走向躺在尸体堆中,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刀的绿发少女。金发少女用千鸟的刀柄碰了碰少女的身体,随即扭回头,面向梅加耶拉,下巴轻轻上下移动了几次。

梅加耶拉将火箭筒杵在地上,眼睛微闭,一连串的第八粒子波动被送进了五十二区的空气中。

194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10)

脸庞火辣辣的痛。

不,究竟是脸庞在痛,还是心在痛,我已经无从分辨了。

赏了我一巴掌之后愤然离开的柯内利亚的声音依然回响在我的耳畔:“你就真的如此确定你看见的是唯一的可能,米亚---不,未来!”

未来----那是我的名字,我原本以为早已被遗忘的名字。故乡的习俗,每一名少女在成年之后,会被赋予一个独特的、专属于自己和重要之人的名字,知道这个名字的同性只有最亲密的闺房密友,知道这个名字的异性只能是自己准备将一切托付给他的“天选之人”,所以,这是每一名波西米亚少女最重要的名字,绝对不可以忘记的名字。

但是,波西米亚在我们失去天空的那天,被毁灭了,我和柯内利亚失去了故乡,从那一天开始,我们就约定要忘记这个寄托着少女梦想和希望的名字,我们舍弃了期望中的未来,迈上了前往巴别的道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相信,那是夺回未来的希望之地,那是让故乡重生的希望之地。

从那一天开始,已经过了多少年了呢?

在这个时候,忽然用早已被放弃的名字来称呼我,柯内利亚究竟在这里面蕴藏了什么,又想表达些什么呢?

那个时候的柯内利亚看起来充满了悲伤,那悲伤究竟是来自何方,我完全想不明白,作为镇守风暴层的2nDivsionDasReich兵团的总参谋长,我的智慧第一次没有为我提供准确的答案。究竟柯内利亚是因为被我背叛而感到悲伤,还是因为被西格玛、被那个已经与柯内利亚分享隐秘之名的温蒂妮领袖背叛而感到悲伤,抑或者她仅仅是因为知道我所说地是实情而感到悲伤?我无法分辨。但是,我想我理解,当我看见那样的未来之时,当我知道我们一直以来想要夺回的未来其实从来没有存在过之时,我的悲伤就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时候,脚下的地板开始了震动,我知道核心室正在按照我的命令调整瓦尔哈拉的航向。柯内利亚大概正在主控室拼命地想要更正我设定的程序吧,可惜的是,在第八粒子操控技术方面,柯内利亚从来比不上我。失去了温蒂妮和瓦尔哈拉,DasReich再善战,敌人突破风暴层防线也只是时间问题----大本营制定的依靠风暴层实现上下空域分制的构想就这样化作泡影,没准真的就像柯内利亚说的那样,未来会成为我看见的模样,正是因为我所作的所有地一切。

不过柯内利亚啊。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闭上双眼,将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感受到来自自己身体的脉动了,说实话,真的非常的舍不得。

当转换完成之后,我会不会很冷?会不会因为无法适应新的身体而失去自我?而当我陷入沉睡之中时,我的新身体能否经历那漫长的时间洪流地冲刷?我会不会就此一睡不醒?

每当想到这些,我的手臂就不住的发抖,名为恐惧的未知的黑影就会趁机吞噬着我的内心。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和柯内利亚一起选择英勇的战死感觉一定比这个要好。就像十年前我们在距离阿瓦隆还有两千公里的空域遭遇第一次失败时设想的那样,我们两人在坠落的战舰舰桥上手牵着手,互相呼唤着对方地隐秘之名,等待着毁灭的火焰吞噬我们的身体----现在想一想,比起我所选择的道路,当时的设想是多么多么的美好啊,至少我不用去忍受那漫漫长路中的风雨---独自依然在寒冷的黑暗中沉睡。

好害怕,好想现在就立刻冲出房间,到柯内利亚那里去。帮着她修正瓦尔哈拉地程序,但是我知道,这样做不行,我已经为未来埋下了种子,不同于大本营所准备的种子。那些相信着我的人们已经开始了行动,为此他们不惜被昔日的战友当作背叛者,背负着永远无法洗脱的污名,所以。我不能逃避,不能逃避未来。我已经背叛了自己地挚友,背叛了你,柯内利亚,所以我不能再背叛这些相信着我地人们。

而且。柯内利亚。你错了,我从来没有想着借着未来已经被决定的名义逃避战斗。我也没有抱着“不管那一天会不会真地到来,已经为它做足准备的我都问心无愧”这种自我安慰的想法。

我会对我做的事情负责的,这是柯内利亚你教会我的事情。

所以,我要亲眼看见我梦中的景象,我要亲眼看见我所梦见的那个人。是的,那个时候的我肯定完全不记得现在的事情,毕竟将我的记忆也一并保留的做法实在是太过危险,也不符合大本营定下的撤退须知,所以我会对我的替代品执行第七级删除标准,但是,但是啊,尽管这样,我还是想要亲眼去见证自己看见的未来,甚至,我甚至想亲自托起那个未来,不是以“倾听者”之名,而是作为那个人的“伙伴”。

永别了,柯内利亚。

感谢你一直一直陪伴着我,陪伴着这个一直一直都害怕着自己所看见的阴霾的天空和死之大地的我。没有你赋予我的勇气,我一定无法向未来迈出脚步。接下来我只能独自前行,但是你赋予我的勇气将永远伴随我左右。

我用力的扩张自己的肺部,让充满了熟悉的稍显腐败的气息的空气涌入自己胸腔,我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抬起遮蔽了视野的眼皮,熟悉的工坊一点一点的浮现在我面前。

永别了,柯内利亚。

西格玛带走了我谱写的和声曲,给其他倾听者谱系的密信也悉数发出,剩下地就只有最后一件事情了呢。

这是我----“魔法工匠”米亚.雷诺姬最初也是最后的“魔法”。充盈着天地的第八粒子啊,请完成我的请求吧。

光芒吞没了视野,意识渐渐的模糊,身体的存在开始变得飘渺。

就在渐渐消亡的无感中,忽然有声音闯进----闯进应该已经消失地耳朵----未来……

我想笑,却没有自己正在笑的实感----我的身体应该已经化作第八粒子,现在在别人眼中。我应该只是一团飘忽不定的光芒才对。

所以,如果刚刚那声幻听是真实存在的话,我也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了吧。

永别了,柯内利亚。

希望在未来那三千次春夏秋冬的轮回中,那延绵三千年的风和雨中,你赋予的勇气能永远与我同在。刚看到的影像地意义,所有的逻辑单元都沉默着,就连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环绕在它的思维回路中的那句“死吧。背信者”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硬件状态管控单元报告六号主引擎因为老化而从主体上脱落,它大概还会继续迷惘上好一会儿吧。

它迅速的行动起来,评估这个新状况对整体的影响,刚刚像坏掉了一样沉默着的逻辑单元又全部运转起来,提供了一条又一条的分析建议。

将和坏掉地六号引擎相关的部分全部抛弃以保证整体的单位质量推力,将无法抛弃的部分的供能线路转移到其他引擎上,接着评估其他引擎崩落的可能性,派出维修小队加固危险的部位……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它就像往常一样效率异常。可当和这些工作相关的指令被悉数下达到各个终端之后,闲下来的它又开始迷惘了。

迷惘对它来说,是一种全新地体验。

对于刚刚那些影像和思绪,它唯一知道的就是瓦尔哈拉指的就是它,没有任何一个逻辑单元给出相关的逻辑,也没有任何一个记忆单元能提供相关的资料,它就是知道,那指的就是它自己----它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自己”这个词的含义。

但是,它还是不知道刚刚忽然冒出来的那些东西究竟来自哪里,里面那个“我”到底是何许人。

不过。在回放刚刚获得地那一系列思绪时,它认出来了,那些影像里面的背景场景,就在自己的体内,那是一个它的触须都无法碰触到的地方,每当有逻辑线指向那个部分地时候,就会有一道看不见地墙将线程硬生生的掐断。

答案一定就在那里。

但是这条逻辑线程一样在它确定这点地时候被截断了,于是它决定不再理会那个“不可碰触之地”----也不能说是它决定的。只不过是线程被强行终止了罢了。

就在这时候,负责侧翼侦查的“梅109”小分队回报,侦测到大规模第八粒子波动,很快它的逻辑单元就给出了波动发生地正在进行大规模战斗的结论,可信度和优先级都远在其他结论之上。

紧接着小分队回报。确认到温蒂妮武器的波动。

于是那把消失了好一会儿的声音再一次出现。这回它听出来了,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死吧。背信者!

拥有了自我认知的它,这一次终于从这声音里感受到真正的、强烈的恨意。

这恨意一瞬间支配了它的全部系统,使得它决定不顾刚刚的评估得出的理论过载上限,强行扭转自己的航向。

姿态控制引擎发出咆哮,产生的巨大扭矩力使得它那已经残破不堪的表层装甲开始剥落,连接着各个主引擎的核心骨架发出尖锐刺耳的悲鸣,三千年的风雨留下的刻痕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体现在它身上。

姿态调整终于完成的时候,不堪重负的四号引擎也从它身上剥落,球状的引擎舱一边解体,一边堕入漆黑的、似乎永远无法穿透的雨幕。

数秒钟之后,在它下方亮起耀目的光芒,一道第八色的环状光辉扩散开来,蒸发着路上碰触到的每一滴雨滴,制造的蒸汽淹没了正在它下方巡航的几个护卫机小队。

爆炸声传来的时候,它启动了全部推进器,因为又失去了一个主引擎的缘故,它的推力显得不是那么充分,可这并不能阻挡它奔向前方战场的步伐。

它要去履行自己的职责。

虽然那职责和真正建造它的人所想的已经大不相同,可那确实是现在的它的主回路中优先级最高的事项----它才不管这是最初的目的,还是被什么人篡改过的目的。

它,地上军特装重型机动要塞瓦尔哈拉,编号SDF01的机动堡垒,要去剿灭所有的背信者。部的一间宽阔的全通式大厅中,尘土遮蔽了几乎所有事物。

就连大厅中央那个作为整个大厅中唯一的光源的屏幕也不例外,这使得屏幕发出的光芒显得异常的微弱。那屏幕上显示的是一行非常古老的字符:

“待机中,持续时间九个月零十三天六小时五十二分十八秒,请输入密钥解除待机模式。”

195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11)

接到报告的时候徐向北正开心的仰视着浮在天上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的小魔女。

辛德蕾拉在徐向北的脑海里报告:梅加耶拉报告,人类自治会集会所遭到突袭,翔士无人幸免,不过因不明原因自治会所属人形羽翼都幸存下来,并且全数陷入昏厥。

还有这等事?徐向北不由得大感惊奇,接着他猛然间想起天上的小魔女刚登场时的台词,某种让他觉得有点难以置信的推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该不会就是眼前这看起来傻得可爱的天然呆剿灭了自治会的翔士,顺带让幸存的羽翼陷入沉睡吧?

可问题就是,高位羽翼这种存在,不管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产物,还是现代工匠的制品,全部都是免疫毒素之类的东西,同时单纯的窒息、重击后脑等对人类效果显著的至晕手段对羽翼也往往不会起作用,要让羽翼晕厥,有两种方法,其一是光魔工匠在羽翼自愿的情况下开启了羽翼的光魔封闭回路,从内部对光魔构造进行改动,这个时候羽翼往往会停机,进入近似昏厥的状态;另一种手法就是……

有人通过第八粒子的同调,侵入了羽翼的系统,就类似夏亚你的世界的黑客们做的那样。辛西娅说出了徐向北心中想到的答案,夏亚你之前的世界里黑客们要入侵别的电脑,自己也必须要有电脑,而在艾斯柯佳尼,要做到通过第八粒子同调使羽翼暂时性晕厥。那名黑客除了对第八粒子和光魔技术有着极端深入的理解之外,也必须要有一位能力中上的羽翼才行。能同时满足这两点地翔士,恐怕她的实力……

徐向北仰望着天空中的小魔女,暗暗咂嘴----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么……不过这种性格的家伙会担当组长的重任(就姑且当她地话是真的吧,徐向北是这么假设地),必定在其他方面有过人之处。

情况变得棘手起来了呢。辛西娅评价道。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徐向北在脑海里对自己视野中辛西娅的迷你胸像吐槽:“你忘了端茶杯。”

辛西娅没理会徐向北的插科打诨,她地迷你胸像继续用认真严肃地目光盯着徐向北----不。因为这尊胸像只存在与徐向北大脑的虚构世界中,她盯着的应该是徐向北的主观意识中的自我,辛西娅以少见的一板一眼的口气问道:怎么办?虽然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幻翼翔士的实力,但是现在的状况还是不要低估对手地好哦。

辛德蕾拉的胸像轻轻歪了歪闹到。试探着建议道:要立刻召回莉斯和梅加耶拉她们吗?

徐向北摇了摇头。做出这个动作之后他才猛然意识到两名少女都只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中,徐向北虽然已经当了大半年的翔士,但偶尔还是会忘记这一点----这种时候他的精神多半集中在别地地方。想了大概一秒钟,徐向北做出了决定。

“不,现在我们是三对二,莉诺卡和爱丽丝应该还有几分钟就到了,再加上猫子,这里不成问题。让莉斯她们盯着那些昏倒地无主羽翼,马科多和衫森接下来肯定会去集结自治会剩下的兵力。趁那个时候让她俩把那些羽翼都卷回来。”

徐向北地思维刚传递到两名羽翼少女那里,辛西娅就长长的叹了口气,在辛德蕾拉开始发报的同时,徐向北的“参谋”摆出一张“真拿你没办法”的脸,对自己的搭档吐槽道:你啊。还真的是打算狠狠的渔利一通呢。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还想着扩充自己的后宫阵容么?

徐向北刚想说点什么辩解下,辛西娅却立刻接上自己的话头。丝毫没留给徐向北插话的余地:不过我也赞成这个决定,结合莉诺卡爷爷过去的事迹来看,对方的首要目的应该是人鱼们守备的迷锁,就算对我们感兴趣,也应该是第二目标,那个骑着扫把的小丫头说的应该没错,她们多半真的是来牵制我们的,所以派来这边的兵力不会太多。林雷趁着这个机会增加月光舟的人手,长远来看确实是最优先事项,羽翼和人类不同,让莉诺卡实践一下她的技术,就会立刻忘记之前的主人,变成一张白纸,稍加宠络就能保证忠诚……

辛西娅的一长串话语让徐向北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弯曲,虽然在细节上有些许差异,但是这名少女和自己的同步率实在是相当之高。

带着这样的认知,徐向北拧过头,对站在自己身后不知所措的由希下令道:“去把辛蒂莎叫起来,然后再用舰内广播喊一下猫子,动作快!”

就在由希一边应着“知、知道了”一边向着战舰通道深处跑去的同时,骑着扫把飞在天上并且一直盯着神殿岛方向的看个不停的小魔女终于回过头来,看起来她似乎终于想好自己该作何反应了,只见她将头上的尖顶宽檐高帽摘下来,于是一条金色的大辫子就从她后脑上挂了下来---原来她不是短发,只是把辫子藏起来了而已。魔女将帽子夹在腋下,左手扶着扫把,右手抬起来轻轻的梳理着自己额前的头发,由于没用镜子,少女不得不将双眼往上吊,那目光看起来相当的可爱。

做完这一切之后,少女将帽子重新扣在脑袋上,一面调整着帽子的位置一边问徐向北:“你们,真的不打算起飞去参战?现在过去帮助温蒂妮的话,BOSS肯定一下子就战败了,因为BOSS的船看起来对大型战舰很没辙呢,比如你们这条怪模怪样的大鸟。”

“我不是说过了么,我的舵手喝醉了。”徐向北把镰刀往地上一杵。冲小魔女两手一摊,以很无奈地语气说道,“在她醉成这个样子的情况下强行起飞,可是倒霉的。”

金发的小魔女眨巴眨巴眼睛,随即又撇了撇嘴,最后还一面摇头一面耸了耸肩。在她做这一连串动作的时候,她背后的天空闪着此起彼伏地光芒。刚刚从浮游岛内部钻出来的巨型战舰上武器射击时喷吐地火光、粒子兵器射出的各色光束还有温蒂妮们的三叉戟发出的电击和蓝色水纹交织在一起,在金发少女背后形成了一张宛如后现代艺术家作品般地纷乱绘卷,就在身后那五彩斑斓地光影的映衬下,少女终于开口了:“虽然我也很想顺着你的话接一句哦好然后就和你们一起喝茶。但是工作不好好做的话。到时候收钱也收得心里不踏实,对吧?”

徐向北不说话,等着魔女将话说下去,恰巧这个时候他头顶上的传声筒里传来了由希喊猫子的声音。

“真是没办法呢。”说这话的时候魔女垂下了下巴,于是她那尖帽子那宽宽的帽檐挡住了她的眼睛,在她地脸颊上投下一片不祥的黑影,唯一暴露在周围射来的光线中的嘴巴向两边裂开,那气势就仿佛要裂到少女的耳垂上才罢休似地,就带着这种让人毛骨悚然地笑容。金发少女又用充满幽怨和纠结感的声音重复着刚刚地话语,“真是没办法呢,呵呵呵呵……没办法呢……乖乖的起飞不就好了,现在为了让BOSS不会以为我伊丽莎白偷懒,只好赌上黑白魔炮使之名。将你们彻底蒸发掉了……呵呵呵……”

徐向北感到哭笑不得。这算……黑化?

而就在天上的“黑白魔炮使”发出宣言的刹那,不发一言的和那从地底冒出的大汉对峙了许久的杰西恩雅忽然发动了攻势。

少女的身体就像要向前跌倒似的扑出。在双脚蹬地的同时辛德蕾拉侦测到一连串复杂的第八粒子波动,也许是这波动的副作用,杰西恩雅的速度在一瞬间就提高到令人无法相信的地步,少女的身影在徐向北的肉眼视觉中只剩下一个残像,那秀丽的黑发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蜿蜒着的轨迹,就像空中的游龙一般。只是心脏搏动一下的那丁点儿时间内,杰西恩雅和壮汉间的距离就像蒸发了一般不复存在。

如果不是有辛德蕾拉提供的高精度空识影像,徐向北多半会以为刚刚杰西恩雅使出了瞬移之类的绝技。

和这速度比起来,刚刚领了便当的那两人简直就不值一提。

就连一向沉稳的辛西娅都大惊失色,少女的思维不受控制的流入徐向北的意识领域:这是……天啊,我控制的机构里竟然还有这样的……

壮汉和小萝莉明显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杰西恩雅开始突进的同时他们就再次完成了同契,随即向旁边躲闪,避开了风驰电掣的刺过来的重剑的进击路线,可辛西娅就像早就看穿了对方的想法似的,在剑刃错过壮汉身体的前一刻,送开了握着剑柄的右手,仅仅以左手握剑,右手收成拳状,击向壮汉的腹部。

就在杰西恩雅的拳头和壮汉的腹腔接触的那一瞬间,徐向北注意到壮汉的嘴角在电光火石之间向上扬了扬,随即崩溃,转变成发出痛苦的嘶吼时的形状。

原本要故技重施包裹住杰西恩雅的拳头的那些泥土状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吸附上杰西恩雅的右拳,就被突然暴起的第八色光辉轰散,紧接着壮汉的左腹就像被反器材步枪子弹命中的芝士蛋糕一般,以杰西恩雅的右拳为中心开出一个大窟窿,粘稠的红色“奶油”就像温泉喷发似的在壮汉身后形成一片带着浓重腥味的雾气。

下一刻杰西恩雅和壮汉交错而过。少女冲入那红色的薄雾中,前脚点地刹车,左手拖着重剑全力回转,黑色的长发随着转身的惯性化作一道黑色的巨镰,与巨剑一起斩开血雾。

于此同时壮汉向前跪倒,他腹腔的空洞的边缘蠕动着,就好像皮肤下面长了一群史莱姆似地----在这蠕动中。他那看起来完全足以致命的伤口竟然正在愈合。

杰西恩雅由于速度太快,她刹车的时候壮汉的身体早就在端雅剑的斩击范围之外了,所以她回身那一剑本应连壮汉的边都碰不到,但是也许是剑气也许是徐向北早已见过地真空斩(在迪亚加拉)也许干脆就是网络小说里烂大街的“斗气”地缘故,在杰西恩雅的重剑挥下的刹那,杰西恩雅与壮汉之间的石板地面上突然冒出一道深深地划痕。就仿佛有一道看不见地锋镝扫过地面一般。而辛德蕾拉也在同一时刻侦测到一连串的第八粒子波动。

但是这无形的剑刃并没能击中壮汉,它在冲过大半个广场之后。擦过月光舟的屁股,切进了费舍尔商行的楼房,留下一道让人联想翩翩的恐怖伤口。

娇小的金发魔女从扫把上跳下来,左手手一挥把扫把扛到肩上。右手插在腰间。两脚叉开分别放到地上杰西恩雅制造的那道伤痕的两侧,昂着头站在啦壮汉刚刚跪倒地地方----刚刚就是她在千钧一发之际俯冲下来,用扫把头把壮汉撞离原位的。“多管闲事,就算吃了刚刚的绯想剑那家伙也死不掉的吧……”话说了一半杰西恩雅皱起眉头瞪着自己手里的剑,大声埋怨,“那是什么,那个看起来傻乎乎地招式名?什么,艺术感?该死地能杀人就行了要什么艺术感?”

“确实,中了那剑他也死不掉。”小魔女伊丽莎白将像往常一样滑下来遮住她眼睛的帽子往上一推。脸上地笑意抑制不住的向外涌出,“但是再生中的他断然是无法躲避你接下来的攻击的,只要你破坏他的组织的速度比再生速度快,他迟早要挂。而我不认为他的再生速度……”

伊丽莎白顿了顿,强行将脸上的笑意压下。弄出一种阴沉的感觉。继续说:“我不认为他的再生速度,能赶上幻翼翔士的破坏速度……不。我不认为他能在你的持续攻击下支持超过十五秒,因为我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迅速看穿那个泥人的羽翼的能力,通过第八粒子同调暂时切断目标肉体的泥土化再加以破坏的能力,通过与空气中第八粒子同调发出隔空斩击的能力,在这个地方竟然能遇到拥有真正的幻翼翔士级的能力的对手,实在太有趣了。”

小魔女的话提醒了徐向北。

艾斯柯佳尼的翔士,就和一般奇幻世界中的骑士们一样,有着代表战力划分的阶级,其中最高的即是幻翼翔士,之下有烈翼等六个阶级,原本这些只是民间对翔士们实力的评定标准,在翔士评议会成立后,才进阶为正式的阶级,各国往往按照翔士的阶级给予没有家世翔士封号和领地,各国军队也按照这个阶级来排定翔士部队的指挥顺位。

拥有高位羽翼的翔士是艾斯柯佳尼空中力量巅峰的代表,而幻翼翔士则是高位羽翼翔士中力量巅峰的代表。当然在现在这个年代幻翼翔士的含金量早就缩水到日元的水平了,但是在最初的时候,幻翼翔士的评价一般都只会授予那些拥有最高战斗技巧的强者。

对于这些强者来说,羽翼的战斗力不再仅仅局限于她们的战斗形态,由于和羽翼极高的同步率,以及对第八粒子的特性的深入理解,这些人能够通过与周围环境中的第八粒子进行同调而做到一系列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比如像刚刚杰西恩雅那样突然加速,以及发出无形的隔空斩击,简单来说就是能使出类似格斗游戏里超必杀的攻击。另外,由于对第八粒子的操控登峰造极,幻翼翔士有可能通过同调自己和其他翔士的羽翼间的第八粒子波动,来暂时性的让对方的实体化失效,比如杰西恩雅就让泥人的武装形态----将翔士的身体泥土化----在腹腔附近失效了。

就在徐向北回忆这一切的时候,辛西娅已经从得知自己控制的瓦利艾尔情报网中竟然藏了个幻翼翔士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似乎正在分析刚刚杰西恩雅的作战数据。

夏亚在杰西恩雅和伊丽莎白对峙的当儿,辛西娅忽然开口了,之前我对幻翼的能力也只是停留在概念上,可从刚刚对实际得到的数据的分析结果来看,方才杰西恩雅的那些举动,虽然有些许的不同,但是在第八粒子扰动的角度和我的光刃造成的扰动,以及辛蒂飞行时发出的扰动的相似点达到八成以上呢……也就是说……

那都是我们也能做到的事情。辛德蕾拉接过辛西娅的话头,看来刚刚姐妹俩分别对战斗数据进行了评估,并且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徐向北沉默了一小会,其实两名少女说的东西都不难理解,辛德蕾拉从静止加速到急速的时间不会比杰西恩雅长,辛西娅的光刃本身就和刚刚杰西恩雅的隔空斩击有异曲同工之妙,在卡德拉的时候辛西娅也曾经中和过别的高位羽翼的光盾……

也就是说,辛西娅和辛德蕾拉在搭档是他徐向北这个菜鸟的情况下,靠着自己的能力,做到了幻翼翔士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个时候一个可能性浮现在徐向北的脑海:当年地上军之所以采用新技术设计MSN系列的羽翼,没准他们的目标之一就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达到幻翼的水准。

这实在太可怕了,辛德蕾拉她们要是成功被大规模投入实战的话,历史可能早已被改写……

徐向北的沉思被伊丽莎白的话语所打断:“既然遇到了,那就是我的幸运,我看中你胸前那个领结了,它必须要被加入我的收藏之中。”

天空中爆发出一阵新的闪光狂潮,映衬着魔女脸上自信而又带点狂放的笑容。

196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12)

梅加耶拉用空识注意着月光舟所在的浮游岛上的一举一动,梅加耶拉的空识没有辛德蕾拉那样的精度,但是由于她和妹妹一样是射击系羽翼的缘故,相比大多数羽翼的空识来说已经算高精度了。

此刻在梅加耶拉的空识中,夏亚正和女儿琳芙丝合力对付最初冒出来的那个壮汉,身体还在再生中的壮汉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眼看就要落败。女仆少女不由得猜测,也许正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能胜过对方,夏亚才没有叫醒辛蒂莎吧(梅加耶拉不知道徐向北派人去叫了,只不过他派了个不是那么合适的人,由希根本就拿被强行叫醒之后大发脾气的小女孩没辙,只能让她接着睡)。

可是梅加耶拉还是无法放心,因为另外那一对强者的战斗局面依然不明朗。梅加耶拉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在关注主人这边的战局的同时精确的捕捉到那两人高速机动中的身影,只知道二人间的战斗正在向白热化的方向进展,由于双方都是能使用第八粒子同调攻击的幻翼翔士,伴随着战斗的进行,大量的第八粒子杂波对梅加耶拉的空识产生了高密度的干扰,仅仅是从这杂波的密度和强度就能看出战况的激烈。

梅加耶拉不免有些失落。如果自己和将来自己的搭档也能拥有这样的实力,就能更好的辅佐主人大人了吧。

可惜的是,蓝晶的羽翼虽然在贵族当中颇受青睐,可正因为这样,使用蓝晶的羽翼的翔士中至今还没有真正依靠自己的实力通过评议会测定地幻翼翔士(买出来的倒是有好几个),这让梅加耶拉愈发地觉得自己不可能拥有那样的实力,到头来自己也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被派来运送无关紧要的“客人”。还不得不让主人大人分出宝贵地战力来保护自己。

就在梅加耶拉的情绪越发低落的同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莉斯正抱着千鸟。密切地注意着眼前地状况的发展。

梅加耶拉和莉斯乘坐的吉普车正躲在一条小巷里,以“要回去复命”的理由告别人类自治会的两名高层后,梅加耶拉就把车子开进了这条小巷待机。

这条阴暗无人的小巷和人类自治会公所门前大街相连。实际上,小巷的巷口刚好就开在自治会公所大门的斜对面。公所大门前已经聚集了一群人,那些是今晚不当班的警备队员中地幸存者,他们要么是去娼馆叫鸡、要么就是回家哄老婆、要么就是在干副业挣钱。反正他们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逃过了灭顶之灾。现在这些人聚集在这里,等着为那些熟悉不熟悉的同袍报仇,或者干脆就是在等着能够有个正当的理由大打出手。这个时候马科多终于从已经变成巨型坟墓的公所中走出来,身旁跟着神色严峻衫森。

马科多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对着聚集在公所门前地人们开始讲话:“同袍们,今天是一个悲惨地日子……”

因为马科多的讲话里充斥着众人司空见惯地政治辞令,而且毫无新意,甚至可以说是“狗血横流”,不过并没有人在意这些。人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们振臂高呼的理由,哪怕这理由让他们硬生生的将原本准备用在温蒂妮身上的肾上腺素算到了突然冒出来的某个势力头上。

就这样,原本计算着在西格玛祭上一举歼灭温蒂妮的人类自治会正式决定和温蒂妮联手,剿灭现在共同的敌人。

“真可怜。”莉斯怀里的千鸟震动着刀柄,以惯常的那种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轻浮口吻评价道。“那位马科多会长大人大概还不知道夏亚那家伙压根没跟他说实话。他多半还以为温蒂妮也和人类自治会一样,受到了重创呢。”

徐向北收到的来自两个小家伙的密电文的主要内容是:温蒂妮得到了来源不明的线报。知道五十二区有大规模的龙诞香交易进行中,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温蒂妮族长下令全族暗中转入迷锁外层支撑结构内的避难所中。正因为这样,当龙诞香在迷锁内扩展开来的时候,几乎全族都有飞行能力的温蒂妮们早就退出迷锁的范围,还留在迷锁内的,就只剩下全副武装的温蒂妮战士。温蒂妮一族根本就没有因为龙诞香而受到半点损失。同时情报还提到,温蒂妮的族长,尤歌朵拉的父亲将情报的提供者称为老友等等。不过所有这一切当中,徐向北告知马科多的就只有龙诞香交易被泄露这点罢了,就连泄露到谁那里都没提。林雷

难怪马科多窝在那个已经成为墓穴的公所里和自己的警备队长合计了那么会儿,却依然得到了一个错得离谱的结论----他认为如果不和温蒂妮联手的话,双方都有被新冒出来的那群人歼灭的可能,而当联手战胜了新的敌人之后,几乎被灭族的五十二区温蒂妮也不具备和人类自治会争夺统治权的力量了----老实说,这小算盘打得还算满精明,实在是可惜了。

在一阵群情激昂的高呼之后,自治会的残存力量在装备了非人形羽翼升空的马科多的带领下,腾空而起,那气势远远超过了一般的杂鱼众,升格为不一般的杂鱼了……可让千鸟和莉斯都倍感惊奇的是,身为警备队长的衫森竟然没有一同升空,而是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快马加鞭的没入被夜幕笼罩着的大街的阴影中。

不过千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它大声提醒正在关注着远方某处的战况的梅加耶拉:“就是现在了,要行动就快!”

梅加耶拉闻言猛然醒悟,她猛的一踩油门,随即才松开离合器----由于这“粗暴”的操作,吉普车的变速箱发出一阵悲鸣,下一刻就像脱缰的野马飞也似的撒丫子奔了出去。

“喂喂!小心点!安全驾驶啊!安全驾驶!”千鸟明明是一把刀,却扯尖了嗓子高声抱怨着。

吉普车冲到巷口地时候。有什么东西猛然从天空中坠下,刚好摔到吉普车前的路面上。发出“吧唧”一声,听起来就像用拆楼用地大号榔头敲碎人的胸腔制造出一片血肉模糊时的声音,紧接着吉普车地车轮就碰上了某种突起。整辆车猛的弹了起来有落下,梅加耶拉狂转方向盘才没有撞毁在大街对面的建筑的墙壁上。

车子刚停稳,车上惊魂未定地两名少女探出头,看着刚刚从天上落下差点导致车祸地“东西”。

那是被摔得血肉模糊的半截温蒂妮的身体。身体的腹部以下被整个切断。那条大号的鱼尾巴只剩下光溜溜的一截脊椎骨(人鱼的脊椎和人类的不大一样,是一直延伸到尾鳍上的),一条又一条地筋腱就像断藕的丝一般从腰部以下的那个窟窿中漏出来。比起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下半身,躺在马路中间的上半身状况也好不到那里去,宽宽地胸膛当中地骨头显然被整个摔碎了,软趴趴的就像一坨麦芽糖,而七孔流血地脑袋上那漆黑的轮胎印则表明,那是造成车祸的元凶。

和见惯了死人的莉斯不同,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如此残忍的死法的尸体的梅加耶拉不由得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这就是战争。孩子。”千年突然用老爷爷教导后辈的口气说道,“好啦,干活干活。”

梅加耶拉一边瞟着地上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一边启动车子,将它停到已经空无一人的自治会公所门前。

两名少女跳下车。跑进公所。开始将陷入昏睡的原自治会所属人形羽翼一具接一具的抬上吉普车的后车斗。

玛嘉将驱动自己身侧的机械臂,猛的一甩安装在机械臂上的巨剑。将插在上面的温蒂妮尸体甩进苍茫的夜空当中,由于玛嘉的巨剑边缘带着锯齿,尸体脱离剑体的时候喷射出汹涌的血污,浓重的腥味刺激着少女的鼻腔。

这个时候有电光从侧面扫过少女的身体,疼痛伴随着麻痹感一路传导到少女的大脑当中,让少女痛的龇牙咧嘴。少女咬紧牙关,调转安装在和巨剑相对的一侧的机械臂上的四联装粒子炮,对着电光射来的方向就是一通猛扫,直到将偷袭她的两名温蒂妮扫成一片片骨肉碎片为止。

少女抬起手臂,用力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将聚集在下巴上的汗珠统统抹掉。接着她用空识扫了眼周边的空域,发现自己可以稍微喘口气了----此时此刻似乎并没有新的温蒂妮作战部队盯上刚刚消灭了对方一个小队的自己。

少女周围的空域一下子就变成了这交织着各色光芒的天空中最寂静的区域之一,周围那不断涌起爆炸和血光,以及夹杂在战斗的声响中的隐隐约约的嘶鸣,在这一刻就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奇*书*网.整*理*提*供)

温蒂妮们拥有绝对的数量优势,但是教父的“军队”在质量上却略占上风,这是一只主要由装备七级以上的羽翼的翔士构成的部队,除了派去牵制月光舟的两名高位翔士和带领预备队的两名高位翔士之外,此时在空中作战的高位翔士就有足足15人,而温蒂妮具备和高位翔士同等战力的高等神殿卫队再加上受温蒂妮雇佣的奥克斯佣兵团的几名高位翔士一共也只有十二人。

更何况现在空中还有那两个怪物在。

喜欢一边打一边高喊招式名字的是多希罗,他就像一道影子,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穿梭着,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片的刀光和纷飞的血肉;一言不发的在空中前行的是阿尔萨斯,那具散发着寒气的铠甲就像一台不知疲倦又无法阻挡的绞肉机,以碾碎一切的气势在空中推进着,敢于挑战它的温蒂妮们不是被冻成冰坨,就是被那把似乎无坚不摧的长剑切碎。

由于教父的策略,温蒂妮的高等神殿战士和奥克斯佣兵团的高位翔士都被教父这边其他的高位羽翼缠住,这两个队长级地大杀器就这么被丢进了毫无阻挡之力的温蒂妮普通战士群中,大开杀戒。

幻翼级别地翔士不是连人形羽翼都没有的杂鱼所能阻挡的。

不过,玛嘉疑惑地想。教父难道把自己忘记了么?除了两名队长之外,空中仅剩下的没有与对等的对手陷入缠斗的高位翔士。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还是说,这就是天意?

喂,玛嘉。发现那个丫头和那只大狗了哦!要怎么做,你来决定吧。索尔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地同时,“那个丫头”的空识影像被投影到少女的意识领域中。

玛嘉用右手的手背抹了抹脸蛋上的血渍,又抬头扫了眼正在向自己扑来的另一队温蒂妮战士。咬了咬嘴唇之后。她张开嘴,用只有她自己和索尔能听到声音说道……

莉诺卡穿过天空中那满是火焰闪光与死亡的背景。

尽管正在赶回月光舟的路上,但是少女的思绪却显得纷乱不堪。

莉诺卡自问道,我现在做地一切,真的是对的么?爷爷做过的一切,真的是可以被原谅地吗?

莉诺卡知道,从各种意义上说,自己地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在卡德拉的时候被自己在城市上空击落地那艘巡洋舰撞毁了大半条街。燃起的大火不知道烧毁了多少人的家吞噬了多少人的生命,在迪亚加拉的时候,自己胡乱扫射的光弹不知道带走了多少无辜者的生命,而在索兰尼亚……

虽然因为“哥哥”夏亚所说的话语,一直以来自己都把这些当作保护自己的同伴的代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当知道了当年爷爷同样是为了保护同伴所作的事情之后。莉诺卡开始怀疑,这样做,真的没有错么?

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就可以将整个岛炸成废墟?然后让无法消失的痛苦盘踞在五十二区所有人类的心头?

不明白。

莉诺卡不是不知道自己当初如果没有选择战斗的话,她很可能已经失去了多菲雷亚她们,可正因为这样,她变得更加迷惘了----难道就为了让我自己不至于孤身一人不至于孤单,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其他人抛入孤单悲惨的境地么?

尽管现在状况紧急,可莉诺卡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问一问自己的哥哥,希望能再一次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月光舟近在眼前了,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莉诺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停放月光舟的费舍尔商行卸货广场所在的那片街区,已经变得一片狼藉----不对,实际上,整个二号贸易岛都变得一片狼藉。

两个光点正在街道中穿梭着,时不时的围绕着岛上的一些高层建筑玩“老鹰抓小鸡”,拖着蓝色尾迹的那个光点正不断的向另一个光点倾泻着酷似莉诺卡的聚能弹的缩小版的光弹,远远看去就像是那蓝色光点在不断的分出分身,或者是菌类植物在播撒孢子。每一发光弹威力虽然不大,却也足以在大街上开个澡盆大小的窟窿,或者将房屋的一角轰塌一半,于是蓝色轨迹所过之处无不腾起偏偏火光。

对于蓝色光点的招摇,拖着几乎没入夜空的深紫色的轨迹的光点显得低调许多,只是在蓝色光点炮击的间隙紫色光点会突然暴起一刹那的闪光,下一刻蓝色的轨迹必然会毫无预料的弯曲,随即它周围必定有某撞建筑顺着斜向分裂开来,发出轰鸣声缓缓向一侧滑落,巨量的烟尘随之腾起,在一片火光中腾起一片特立独行的烟尘蘑菇云。

而在深紫色光点的斩击从自己身边错过的刹那,蓝色光点会抓住机会对因为发出斩击而动作稍微慢下来的深紫色光点射出一道光柱,光柱往往会稍微持续上数秒,追着规避的紫色光点就像切豆腐似的烧穿碰到的一切建筑,在路面的石板和居家庭院的泥土地上铭刻出触目惊心的深红色痕迹,于是街区就像块大画板,被划出凌乱的纹路,随之而来的火光和爆炸就仿佛填充在纹路之间的色彩,这怪异的、如炼狱般的画卷刺激着莉诺卡的双眸。

偶尔两个光点会在极近的距离交错而过,蓝色的光点会在那个刹那喷出密集的小光弹,蓝色光点的轨迹会在这些小光弹的推送下向反向弯曲,随即像是为了躲避什么似的忽左忽右的扭动起来。每一次扭动蓝色光点背后和周围的建筑上就会多出一道或者数道像被巨大的发狂的猫拿来磨爪子似的留下深及墙壁另一侧的“爪痕”,而于此同时,像喷泉般喷发而出的小光弹会将紫色光点背后的建筑的表面打成蜂窝,由于整个表面结构都被彻底摧毁,建筑的砖墙仿佛变成了沙漠中的流沙似的向下崩塌。

就这样,激烈的攻防交替甚至让多少也算有写作战经验的莉诺卡暂时忘记了自己方才的烦恼。

“这是……那个严肃的黑发大姐?”少女大张着嘴向自己身侧的重剑问道,在战斗形态下莉诺卡总是把重剑看做帕露菲的本体。

可帕露菲的回答却显得急迫切牛头不对马嘴。

“闪开,莉诺卡!”

这个瞬间莉诺卡才惊觉巨大的能量团块正从天而降,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启动了一侧的助推引擎,以狂乱的侧向机动躲开了当头落下的亮蓝色能量团,就算这样能量团的高能还是让莉诺卡的侧脸产生了一阵剧烈的灼烧感。随即能量团和莉诺卡脚下的街区发生碰撞,骤然暴起的光芒瞬间吞没了莉诺卡目力所及之处的所有建筑,夹带着碎转头、碎木板、以及还带着温热的人体碎片的冲击波将莉诺卡卷入其中,一直把少女向上推送了近百米。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同时,另一名少女的身影出现在自下方打上来的火光之中。

那是下午在集市上见过的少女,来自下方的艳红色的光芒勾勒出少女脸庞上那硬朗清爽的线条,那刚好隐藏在眼窝阴影中的双眸却闪着一样的光芒。少女的两条小辫子和黑色的长大衣在滚滚升起的热浪中不断翻飞,而在少女背后……

和莉诺卡一模一样的翅膀,同样安装在机械臂末端的辅助引擎,以及刚好位于相反的方向的重剑和四联装粒子炮,不考虑两名少女的打扮和面容,她们俩简直就像同一个人在镜中的两面。

“你!”玛嘉抬起套着白手套的右手,指着莉诺卡的鼻子,今天你将折翼于此,而我将完成爷爷的遗愿----我将证明,我爷爷才是最好的工匠!”不管是从口袋萝莉或者更早的坑里跟过来的读者,还是从苍空开始追看的读者,我都想说,过去的一年多谢大家的支持。

197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13)

科里奥尼心情很坏。

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呢?那个小个子职员已经被丹泽尔处理掉了,难道在将情报卖给自己之前小个子已经将情报通过其他途径流出去了?

科里奥尼将双手支在面前的桌面上,十指拧在一起,挡住自己那因为气恼而微微扭曲的嘴唇。科里奥尼知道,现在考虑这个于事无补,他就像往常一样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就像个决策机器一般开始评估面前的势态。

“教父”的椅子里面安装了高精度的空识系统,原本这是为了让他能在自己的巢穴遭到袭击时迅速掌握状况而准备的,现在却成了他获取战局的第一手资料的最佳途径,由于有这个系统,科里奥尼对全局的把握没准比正在指挥战舰作战的舰长还要精确。可这并不能让科里奥尼感到半分的欣慰,实际上,如果可以选择,科里奥尼宁愿自己对战况一无所知。

表面看自己聚集起来的全部精锐力量和温蒂妮们打了个平手,但实际上问题多多。

首先,自己派出了三名幻翼中的一名,以及不适合空战的“泥人”去牵制计划外的那条船,从之前的记录看,那条船的最强战力应该是拥有古代羽翼的三王女近卫翔士长,靠着伊丽莎白要牵制对方足以,可现在竟然又冒出了一名新的幻翼----该死的十三号。她对那艘船地战力评估根本就和事实不符。目前的数据看来,那名幻翼属于高速近战型。理论上讲被高速远战型地伊丽莎白完克,可遗憾的是,幻翼间的战斗从来没有被克制这种说法,这些人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是乐师,用名为“羽翼”的乐器弹奏出第八粒子构成的名为“破坏”的乐章----而音乐是不存在绝对的优劣的。

由于伊丽莎白被新冒出来的幻翼拖住了,原本应该由她牵制地那名禁卫翔士长实际上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当他完成对“泥人”的压制之后还不知道会为面前的战局引入什么样的变数呢。

其次,温蒂妮的战斗力大大超出预期。科里奥尼制定计划的时候,是以“温蒂妮所有战士都在接触到龙诞香之后第一时间为自己装备武器而全员幸存”为前提来准备战力地,所以就算演变成现在的状况,他也应该是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可仅仅是分出一名幻翼对付那条船,科里奥尼就发现战况变成了胶着状态,主要原因就是。科里奥尼低估了温蒂妮的低阶战士的战力。弗朗西斯在他的笔记里猜测,温蒂妮没准是古代天地战争时期地上军守备风暴层的精锐之一,现在看来他们的确有这个资本。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在接到多希罗的报告之时,科里奥尼实际上就将玛嘉排除在了针对温蒂妮地战力之外了,所以现在她擅离职守对整个战况的影响不大,但是,被科里奥尼算作预备队的两人当中的一个实在是让教父头痛不已,本来会将拥有强大战力的她算在预备队里就是因为她太过我行我素,但是科里奥尼还是没想到她在局势如此严峻的状况下竟然继续玩失踪。按照以往的经验,那家伙尽管我行我素,却不会让自己的任性导致任务失败,就是相信着这点,不喜欢不确定因素的科里奥尼才会将她也算作自己的精锐,召唤她加入这次行动。

科里奥尼忽然有种莫名地感觉,觉得这次行动是上天和自己开的个玩笑。

比如最开始的时候,为了激化人类与温蒂妮的矛盾,他利用手中掌握的技术,买通了几名年轻地温蒂妮近卫。林雷绑架了温蒂妮地公主,打算嫁祸给人类促使两边开战,谁知道温蒂妮的族长这么好定力……而他地女儿也很意外的没死成。

也许之前自己过得太顺利了,在过去的几十年中,自己制定的所有计划基本上都能按部就班的完成。而这一次自己就要为之前的一帆风顺付出代价。

科里奥尼赶紧将这个不详的念头赶出脑海。以往曾经无数次摧残对手的信念的他十分清楚,一旦被这种阴郁的情绪支配了身心。那才是失败真正到来的时候。

还有希望,科里奥尼的右手紧紧的捏着左手的虎口,并且对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浑然不觉,他全力思索着对策,最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库夏娜,”科里奥尼松开捏在一起很长时间的双手,将目光瞥向一直蜷缩在舰桥一角,向周围肆无忌惮的散发着“好想死”之类的阴沉气息的少女下令道,“该你上场了,升空吧……”

“不……不要,我不要去……”少女将身体进一步缩在一起,就像是一件正在缩水的毛线衣一般,“战斗,好可怕,大家都想欺负我……好可怕……”

“库夏娜,如果你不去的话,那些长着鱼尾巴的人很快就会冲进来,”科里奥尼完全不为所动,只是用愈发冰冷愈发严厉的目光瞪视着少女,说话时的口吻充满了威压感,“然后他们会像杀掉爸爸妈妈那样杀掉爷爷,再像上一次那样,狠狠的欺负你,把你绑起来,倒吊在杆子上,脑袋浸在水里,用沾满盐的鞭子抽打……”

缩在角落里的少女发出羸弱的、无助的哭声。

“所以,为了不让这一切发生,库夏娜你必须要出去,然后,”科里奥尼顿了顿,将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以无法违逆的口吻对少女下达着自己的命令,“你要杀掉所有长着鱼尾巴的家伙,懂吗?”

科里奥尼地话音刚落。少女就以机械的、没有半点活物地感觉的动作从地上站起来,她低垂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双眼,晶莹的泪水还在稀稀疏疏的沿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钢铁的甲板上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音,那声音立刻被从包裹舰桥的装甲外传来地战斗声吞没,消失无踪。

原本在舰桥上忙碌的军官们都不由自主的停下手头的动作,看着摇摇晃晃的像个人偶似的少女。

“我知道了,”少女的断断续续地说道,“爷爷。”

科里奥尼满意的点点头,库夏娜的战斗力虽然只是相当于普通高位翔士。但是她散发的负面精神力场却能够对敌人的战意带来极大的影响,没准可以通过这一战,可以让十三人团意识到,取缔精神力攻击型羽翼的研究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特别是四号,那家伙差点就让一号大师同意将支持继续进行研究的科里奥尼逐出十三人团。

但是教父大人没想到的是,让身边最后一名高位翔士离开自己,是他在这次行动中犯地最大的错误。允许臣开始引导迷锁的力量!”大祭司也顾不得对族长大人行礼,就焦急的谏言道,“否则温蒂妮的优秀血统将悉数毁于对方之手,就算战胜,我族也将再无于五十二区立足之根本!”

“不行。”就像迎接女儿归来时那样一身盛装的阿诺族长断然拒绝了大祭司的建议,“迷锁不是武器,如果将它当成武器使用,那才真的会触犯神的威严。而且在这使用迷锁地力量,只会让那些沉迷于力量的人类更加趋之若鹜。那样我族才真的会陷入不得安宁的地步。我们温蒂妮不打算和任何人起争端,只想安静的在风暴层生活下去,巨大地力量对我们来说仅仅是负担而已,特别是我族地年轻人,他们受人类的影响已经太过严重,迷锁只会让他们迷失在力量地漩涡当中而已。”

大祭司盯着族长的面容,沉默着。

族长身后温蒂妮一族的水纹三叉戟战旗迎风招展,百名黑衣禁卫军环绕着族长和大祭司率领的一众高阶祭祀,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这百人虽然没有高阶神殿卫士的强大战力,却也是个中好手。他们正等待着那两个将目标瞄准了温蒂妮本阵的人类高级翔士杀过温蒂妮军的重重阻挠。

就在这时候,禁卫队中忽然有人大声报告:“下方,人类居住区方向,有大批翔士起飞!”

“什么!”大祭司面露惊讶之色,“可恶。敌人的援军吗?是自治会那帮家伙吗?随后传来的报告推翻了大祭司的猜测:“新升空的人类正在从背面突击对方的战舰!”

这时候。大祭司不由自主的回头望向阿诺族长,随即他收起脸上的表情。沉声道:“他们大概是想趁机卖个人情给我们,不然的话,他们为何不出动高位羽翼,根据情报最近数月自治会可是一直在扩充自己的高位羽翼力量……”

“爱卿,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友,听我一句。”阿诺族长用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大祭司的话语,“先入为主的偏见会遮蔽双眼,欲火是智慧的大敌,不要因为心中的感情而失掉了睿智。”

大祭司张了张嘴,最后却依然选择了沉默。

衫森快马加鞭飞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天上正在进行这种规模的大战,刚刚还因为异样的响动而聚集在街上围观人群早都作鸟兽散,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马蹄敲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衫森径直向着自己的目标飞奔而去。

当那架早已深深的刻印进警备队长的记忆长河里的水车磨坊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衫森的心不由自主的雀跃起来。

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那个固执的老爸也不得不松口了吧……衫森在心里暗想,终于又能够和你一起升空作战了,杰米妮。(这一对的故事也被砍进了外传里,见谅……或者大家可以看看《龙族》然后自行脑补BY被自己到了地作者)

就在警备队长向着自己的羽翼地住所飞驰而去的同时。让科里奥尼倍感头痛的那个家伙正坐在某个浮游岛的边缘,一边像个十几岁的少女一般调皮的晃动着双脚。一边品尝着手中的美酒,仰望着打成一团的天空。

“哈哈,这种时候果然还是要喝酒看热闹才对啊,可惜的是没下雪,否则地话那就完美了。”有着一对尖尖的、酷似猫耳却又和猫耳有着些许不同的大耳朵的少女一边说一边一仰脖,喝光了手中大号木杯里的琼浆,很满足的发出“呜哇”的感叹声,随即从她手边地篮子里抓起一颗完全不适合当下酒菜的苹果一口吞掉,苹果甘甜的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和原本就残留在那里的酒混合在一起,“呜呜,太棒了,这真是最高的享受啊……”

“我说啊,你也该改一改你的吃相了吧,不然的话总觉得可惜了你那幅样貌……”蹲坐在少女身边的男青年一脸无奈,虽然口中的建议近乎告诫。但是那口气听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噢?汝这是在关心咱?”尖耳朵地少女歪了歪脖子,鲜红色的双眸转到眼角,似笑非笑的盯着青年的脸,明明比青年矮一个头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她抬起刚刚抓苹果的手撩了撩自己的长发,那给人一种艳丽感觉的发色在黑暗中看起来既像是黄又像是红,难以分辨。

被少女如此逼问的男青年不由得一时语塞,也不知道是对被少女直接点中心事而不好意思,还是被少女美丽的外表暂时夺去了言语地能力。

少女看起来对青年的反应非常的满意,她露出单纯的开心的笑容。同时抬起手来,用袖子仔细地擦拭着嘴角。

“我也没叫你用袖子擦啊……”男青年似乎终于恢复了言语能力,他一边叹气一边从怀里掏出手绢递给少女,“话说回来,我们不去真地没问题么?”

“啊啦,汝不是讨厌争斗么,咱没有硬拉着汝去参战,汝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么?”

“说是这样说,但是身为商人,却是很看中信誉的。收了钱却不做事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呃,怎么说呢,反正……也是种折磨……”男青年犹犹豫豫地说着,不住的用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尖耳朵少女侧过脸。眯起眼睛用那猩红色的双眸盯着自己的搭档。双手却在很娴熟的将新的酒倒进木杯里。

“咱可是狼之里的贤狼,”忽然。少女开口了,说话的同时她端起再次斟满的酒杯放到嘴边,随后抬头仰望着就像在放烟花似的热闹非凡的天空,“对咱来说,人类的争斗就像是游戏,参加与否全看心情呐……所以那个自以为聪明的老狐狸这次是彻底的看错咱了呐……”

男青年再次叹气,以脱力的声音回应道:“也就是说,这次你觉得让教父大人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比参战本身更有趣?”

少女并没有立刻回答搭档的话语,而是将手中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再满足的打了几个酒嗝,才对搭档露出微笑,让男青年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是,少女的笑靥中隐藏着些许主人在犒赏宠物的味道。

“汝啊,”少女就带着这样的笑容偷揶道,“还是有点长进的嘛。”

男青年用力咬了咬嘴唇,不过在和这位奇妙少女一起旅行的那么多天里,这样的事情早已习惯了,男青年也知道,自己是断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对少女生气的。

而少女则斟满了第三杯酒,看来今晚她又要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一醉方休。

“春观夜樱,夏望繁星,秋赏满月,冬会初雪,此所谓人生四大乐事,可惜的是,现在虽然已然入冬,却还没有下雪,遗憾遗憾呐……”少女用和内容完全不相符的轻浮表情发着文绉绉的感叹,将酒杯送到嘴边,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动作,没有将杯中晃荡着的琼浆送入嘴里,“啊,还真是稀客啊……”

少女的话音未落,另一位有着尖耳朵的少女的身影从阴影中渐渐浮现。

“看来您过得还不错呐,狼之里的贤狼大人。”来者用手按住被风撩起的长发,对另一名少女展现出笑容。

“您也彼此彼此呐,猫之里的御社神阁下。”

198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14)

“这位是……”男青年的目光在自己的尖耳朵搭档和新出现的尖耳朵少女之间来回移动,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

“这不是很明显的么,她和咱的共同点这么多,稍微想一想不就知道了?”被称为贤狼的少女不以为然的回答道,说话的时候她那对尖耳朵轻轻的晃动着,“这是咱的老相识,某种意义上说,算是同类吧。”

“同类……”男青年听了这个解释似乎变得更加惊讶了,他大张着嘴巴,盯着新出现的少女,从头到脚将少女打量了好几遍。

正在喝酒的贤狼正拿着酒壶准备再一次给自己斟满,却半途停住了动作,不怀好意的瞄着青年那讶异的脸庞,当青年终于注意到她的目光的时候,少女头上的耳朵大幅度的摆动了一下,她开口了:“恩,也难怪汝会惊奇呐!像咱这样的怪物竟然有两个,在汝等凡人看来确实是一件值得震惊上一千回的大事呐!”

也许是被说中了心事,青年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随即他很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将双手抱在胸前,支起右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做沉思状。

“啊,看这样子是被咱说中了呗。”贤狼少女很开心的继续给自己倒酒,丝毫不理会正在试图辩解的青年。

而于此同时,新来的少女则不发一言地坐到贤狼少女的身边。大大咧咧地将手伸向夹在两人之间的装满苹果的篮子,可没等她的手探进篮子。就被篮子的主人一把按住。

“咱不招待仿造咱的样子制作出来的伪物,要想和咱喝酒,就显出原型来。”贤狼方才脸上的笑容在说这些的时候完全消失不见,一对带着骇人寒光地犬齿随着少女说话时嘴唇的动作时隐时现,配合着少女那双猩红色的仿佛由鲜血凝结成的双眸中的那锐利的光芒,威胁的意味显露无疑。

两名尖耳朵少女互相瞪视着,猩红色地双眸和翠绿色的双眸互不相让,就连空气也在一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而看着两名少女的青年也是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他一边小声重复着“伪物”“原型”这两个词语。一边将目光在两名少女的脸蛋之间来回移动,这个时候他才猛然发现,除了瞳孔的颜色不同之外,两名少女的面容还真的出奇的相似。

这事态让青年越发的疑惑起来。

可接下来完全是在挑战常人理解力地事情再一次出现在青年的眼前。

新来的少女的身体碎裂开来,在一阵交错在一起的,舞动着的蓝色和紫色的光芒中破碎成无数的如薄纸一般的碎片,紧接着或许是由那些碎片幻化而成、又或许是由那蓝色和紫色的光芒凝聚而成。总之突然出现地大群大群的蝴蝶充盈着青年的整个视野,蝴蝶们那散发着隐隐的荧光的翅膀,没扇动一次就会在蓝色与紫色之间完成一轮切换,无数地蝴蝶在空中依次扇动翅膀就形成了不断变化着地蓝色与紫色的光地波浪,那波浪旋转着,渐渐的形成一个小小的带着异样色彩的漩涡。

在漩涡的中心,原本那名新来的尖耳朵少女坐着的地方,有人影正缓缓的站起身来。那是身穿某种青年不认识的黑色衣物的少女,当少女的双腿伸直并开始直起自己的腰板的时候,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她那头笔直的黝黑发丝高高的向上甩起,在蓝色和紫色的蝴蝶形成的漩涡中无声的绽放。

紧接着环绕少女飞舞的华丽彩蝶漩涡开始收缩,就像被少女身上那件奇特的黑色衣物吸收了一般,渐渐的全部消失在少女周围,而相应的,原本少女那空无一物的衣服上逐渐逐渐的出现了一只只蝴蝶,那蝴蝶栩栩如生---不,那简直就是真的蝴蝶,因为它们全部在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忽蓝忽紫的闪烁着。远看去就像夜空中那不断眨着眼睛的星辰一般。

和这奇异的景象相应的是,从彩蝶和光芒中出现的少女并没有半分人的气息,虽然她的五官以任何人的标准来看都显得异常的端庄,身材也给人一种“完美”的感觉,却总是让人自然而然的产生一种“Qī.shū.ωǎng.她不是人类”的异样感。林雷

完全没有人类的味道的少女深吸一口气。随着她胸口向上鼓起。一阵风迎着少女的面孔吹拂而来,时机好到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风撩起少女那件怪异的服装那宽宽的袖子。于是印在袖子上的那些扑闪着翅膀的彩蝶也随风而动,仿佛它们再一次自由的飞舞在空中一般,同时风也让少女那比最浓重的夜的颜色还要深的长发轻盈的摇曳,某种飘渺脱俗的特质,就这样借着头发的摇动深深的烙进青年的心中,再也无法被抹消。

当风渐渐平息,少女的袖子和长发也终于安静下来,接着,少女以非常缓慢的动作开始睁开她的双眼。最初是眼皮从中间到两边逐渐分开,然后交织在一起的狭长睫毛一点一点的互相分离,就像是一层轻纱在慢慢掀起一般。最后,少女的双瞳终于暴露在夜色中。

那是和青年的同伴一模一样的猩红色的双瞳。

光是从侧面看着那瞳孔,青年就不由自主的产生想要一直一直凝视着那双清澈的红色湖泊直到时间尽头的冲动,而随着少女将瞳孔对准他自己,一种即将被隐藏在那清澈的猩红色背后的无底深渊吞噬的的恐惧一瞬间占据了青年的心灵,他情不自禁的挪动着自己地身体。却被搭档一把抓住。

“等一下,汝这死黑猫。刚现身就想让咱的旅伴进入你地管辖区么?”有着橙红的长发的尖耳朵少女对刚刚华丽的现身的黑发少女怒吼,这一次她真的亮出了獠牙。

被少女抓住的青年猛然间醒悟,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一半已经悬空,刚刚只要他再多挪动一点点,他必定会摔下浮游岛边缘的悬崖,堕入无尽地夜色之中。在惊出一身冷汗之后,他又发现了另一个惊人的事实。

刚刚黑发少女现身时的场景实在太过华丽太过脱俗,以至于他一直没有注意到,就和自己的旅伴那橙红色的头发当中探出了一对橙红色的尖耳朵一样。黑发少女那黝黑的秀发当中也探出了一对黑色地尖耳朵,而在她的身后,也同样有一条黑色的尾巴从那件奇怪的衣服里伸出来,并且还在轻轻的左右晃动着。

----黑猫。

这时候青年想起来了,自己的旅伴的本体,似乎也是一只拥有着和她的头发一样颜色的毛皮的大狼----原来如此,她是因为这才将新来地少女称为同伴的啊。

贤狼还在气势汹汹的盯着黑猫少女。可另一方却像是丝毫不在意一般自顾自的在刚刚那个“伪物”坐的位置坐下,再一次将手伸向装满苹果的篮子。

少女的手纤细得就像是艺术品,以至于那苍白的没有半点生气的肤色竟然不会让人产生半点违和感,当她那玲珑的指尖碰触到苹果地时候,篮子的主人再一次制止了她的行动。

少女抬起头,脸上毫无表情,红色的瞳孔盯着另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稍微停顿了一下,少女地朱唇轻启,吐出简短地像是风的低吟一般地话语。

“哀家现身了,还不能吃么?”

“不行。除非汝回答咱的问题。”面对黑发少女那单纯的面容,贤狼眯起眼睛亮出开朗的笑靥,那样子活像正在恶作剧的小孩子,“不回答问题就一个都不能吃,酒也不能喝。”

自称“哀家”的少女盯着贤狼的笑脸沉默着,过了半晌没答话。天上杀戮与死亡的光芒在少女姣好的脸庞上投下一系列变化的阴影。

“过分。”最后少女终于丢下一个词作为回答。

狼少女就像赢了游戏的小孩子一样一脸的雀跃,她松开按住黑猫少女的腕部的手,随手抓起一个苹果一口咬掉一半,炫耀似的“卡兹卡兹”的咀嚼起来。

黑猫少女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她的失望通过那垂下的尾巴和耳朵传达给了周围所有的人----不。应该说,是周围唯一的人,以及另一个非人生物。

“问题是?”黑猫少女收回放在篮子里的手,规规矩矩的在浮游岛边缘坐好,伴随着她身体的动作。她衣服上的蝴蝶们也轻轻摇摆。这一切看在贤狼的旅伴眼里,总让这位人类青年产生一种少女的身体其实是由一群蝴蝶组成的错觉。那种飘渺和不真实的感觉反而使得少女的美丽和魅力越发的让人印象深刻。

“汝啊,”狼少女吃完一个苹果,一边舔着手指头一边回答道,“刚好在这种时机出现在这里,未免太巧了吧。让咱无法不怀疑汝在策划着什么呐!”

“哀家就把原话奉还给你。”黑发少女的回应让饱受狼少女欺压的青年不禁咋舌,应该说这两人果然是同级别的存在么。

“呵,看来汝是不想吃苹果了呗。”

黑猫少女的接下来的反应,让一直看着两个“怪物”的互动的青年以为她是在用实际行动同意狼少女的话语----刚坐下没多久的她撑着身体两侧的地面,站起身来,轻轻的拍了拍那件奇怪的衣服上的尘土。

就在青年以为黑发少女就要拂袖而去的时候,她开口了。

“偶然,”风随着话语而起,黑发少女抬起右手,按住被风吹乱的刘海,“是必然的其中一种形式。”

黑发少女的话让狼少女停住了正要向手中剩下的半个苹果咬下去的嘴巴的动作,然后她竟然将苹果从嘴边拿开。这在她地青年旅伴看来,无疑是今晚最令人惊异的事情之一。少女一边端详着苹果上被自己咬出来地“伤口”。一边沉思着,方才的笑容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消失了。

“汝啊,”最后狼少女再一次笑了,“两千多年没见,变得比以前更哲学了呐!然后会这么说,汝果然和那条船搭上关系了,对吧?”

接着她再一次将苹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继续说:“所以汝打算顺应这种必然,顺便将自己的生命再延长个几千年?”

黑发少女点点头。随即询问道:“加入么?”

“不,咱就算了,咱对更长的生命一点欲望都没有,而且咱和汝不一样,咱可没有犯下什么过错,咱一直以来都问心无愧。所以接下来咱只对有趣的事情感兴趣。”

旅伴的回答让青年感到越发的无力,他知道这谈话已经远远超出自己地知识范畴。凭自己区区一介凡人,是不可能理解这些年龄动辄几千岁的老妖怪的。

不过,对旅伴那个“有趣的事情”,青年还是有那么点兴趣。就像是呼应青年的心声一般,黑发少女问出了此时青年最想知道的问题:“有趣的事情是?”

橙红色头发地少女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大大出乎旅伴意料的答案:“找个人类雄性谈次恋爱?就像汝等猫之里的居民们那样?”

而黑发少女竟然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吐槽的么?

然后,刚刚现身还不到十分钟的黑发少女转过身,看起来是真的打算离开了。狼少女的旅伴忽然想起自己身为商人的礼数,于是他也站起身,对着少女的背影露出营业用的笑容,在行礼之后,他以彬彬有礼地口气说道:“在下罗伦斯,是小姐您的朋友的旅伴,如您所见是名走私商人,请问小姐尊姓大……”

“最好不要问,”又开始给自己斟酒的少女头也不抬的就打断了旅伴的话语,“那个名字对于凡人来说只代表着不祥。再说……”

随后少女抬起头。以冰冷的,充满魄力的目光瞪视着青年,一字一顿的将自己的话语说完:“再说,反正汝总有一天一定会知道她地名字,何必着急呢。”

这是……什么意思?罗伦斯不知所措看着旅伴的脸。

这时候。正准备离开的少女忽然回过头。将侧脸朝向罗伦斯,猩红色的双眸清澈。无垢,甚至能倒影出罗伦斯自己的脸孔。

“是地,笨狼是对地。”少女这一次并没有开口,她的声音径直传进了罗伦斯地脑海,“当你走过由她掌管的那片金色的原野,最终来到道路的尽头,进入哀家的领域时,哀家的名字……”

少女的话中途就消失了,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开始崩解成一只只蝴蝶,由蝴蝶组成的蓝色与紫色的漩涡就如最开始那样旋转着,逐渐收缩成一只酷似罗伦斯的旅伴的动物形态的大猫。当身体凝结完成之后,大猫回头对还在悬崖边上的二人“喵”的叫了一声,就悄无声息的没入夜色之中。

而此刻,发生在五十二区各处的战事正在进入白热化,压根没人注意到这个僻静的角落发生的一切。

(世界观设定解说

终于到了第一个不得不专门开辟篇幅进行世界设定解说的地方了,其实可能很多读者会纳闷,为什么在五十二区的剧情进展到如此关键的时候丢出这一章和之前的剧情没什么太大关系的章节呢,这不是存心拖慢剧情节奏么?其实我是这样考虑的,这之前的三章战斗的份额已经不少了,如果算上瓦尔哈拉这个名字登场的那章之前的那个万字大章,这一段剧情里火药味已经很浓了,而之后又要连续开打……所以我觉得应该插入一点东西将节奏控制一下,顺便把打戏隔开----毕竟一下打戏上多了容易消化不良。因此大家就看看猫耳娘版的阎魔爱调剂调剂吧。

而到现在很多伏笔已经揭开或者将要揭开,我觉得有必要继续埋伏笔,以便维持全书的阅读吸引力。

另外就是,艾斯柯佳尼的世界观的深层内容也是时候揭露一部分了。

而且由于世界观相对其他起点异界文来说比较庞大,我又不打算一次全部揭开,所以这一章很容易让人产生云里雾里的感觉,甚至可能有的读者会产生误解,认为我“狗血”了而离开(好吧我承认后面这个才是我最担心的)。所以才有这个解说。

从狼和猫的话语,以及话语中的象征意义,甚至猫本身的人设原型,大家大概多少能猜出她们二人的身份。

我在这里要强调的是,她们俩没有神格,御社神之类的只是猫子自称。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艾斯柯佳尼是个“科学化”的世界,这个“科学化”指的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事物,都是能用逻辑来进行解释的,神这种凌驾与逻辑之上的事物是不存在的。所以大家可以看到,狼和猫并不是神,她们有欲望,会犯错,也必须要遵守世界的规律,她们不过是比普通人伟大一点的存在罢了。

艾斯柯佳尼有没有神呢?硬要说的话,有,不过这个神是非人格化的,用地球来做比喻的话,这个神就是“科学”本身,它更像是所有自然定律的集合,它靠着这些定律支配世界,它就是定律。当然艾斯柯佳尼是个幻想世界,它的“科学之神”比地球的要有意思那么一点,至于这个有意思在哪里,请静候之后的剧情,我会慢慢揭开。

好了,这次世界观设定解说就这样了,你们可以开始丢烂西红柿了,因为我也知道这个设定解说和没说差不多……

啊,对了对了,还要说明一点,苍空战旗上半部预计在情人节前就会完成了,在进入下半部前我会整理一个更详细的解说,欢迎各位设定党来战。

最后我要承认一点,加上这个世界观解说其实还带有一部分的私心,因为不算这个解说

199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15)

那名少女消失好一会之后,罗伦斯才从刚刚弥漫他周围的异象中挣脱出来,方才的种种在他这已经因为自己的旅伴的缘故经历的大量超自然场景的人看来都太过超脱常理,相应的,他开始对自己旅伴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些翔士,他们选择了将自己和自己的羽翼永远合二为一的道路,这样就算他们羽翼原本的实力并不出众,却依然能由超高的同步率---不,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存在同步率的说法了----而获得可以媲美顶尖人形羽翼的力量,加之能够顺利通过结合改造的翔士一般本身的资质都不错,所以改造完成后他们往往都具备幻翼的战斗力。

这些人被研制并完善这项技术的光魔工匠协会称为,魔使。

在认识奇妙的狼耳少女旅伴之前,罗伦斯由于跑走私的关系已经接触过雷欧纳德四魔使当中的七色人形使和苍紫元素使,所以他一直以为少女不过也是拥有一个和那两位魔使少女类似的能力罢了,可是现在看来狼耳少女身上的秘密绝对不止这么简单。

不过罗伦斯好歹是个商人,多年的行商经验让他养成了谦逊随和的习惯,他决定将这个疑惑永远的藏在心中,反正说不准什么时候,那个随性的家伙就会自己把一切都抖出来。

“那,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说着罗伦斯抓起被自己的旅伴摆在苹果篮另一边的酒瓶,却遗憾的发现没有杯子可以斟酒,只好抓了抓后脑勺作罢。

“当然是接着喝酒呗。汝啊,该不会认为那只猫专门跑过来就只是为了打招呼罢了吧?”狼耳少女很随意的说着,让罗伦斯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自己被敷衍的感觉,可这感觉几乎立刻就被敏锐的少女“抓了现行”,少女露出嘴里的尖牙,示威一般的作了个假吼地动作,以威胁的语气对自己的旅伴继续说道,“最开始的时候。那家伙就对汝使用了高频段的精神攻击,那就是想告诉咱,一旦打起来,就连咱都没办法在她的精神攻击下保护汝,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旅伴的话语让罗伦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红色双眸,一股寒意随即涌上他地心头,现在想起来,那双眼睛还真是让人觉得异常的恐怖。

罗伦斯使劲的晃了晃脑袋。将那双不祥之眼从自己的脑海里挤了出去,也许是为了让自己摆脱那种毛骨悚然地感觉。他急急忙忙地提出了别的问题:“但是,我还有点不明白的是,你刚刚说她模仿你的形态还是仿造你什么的,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大不了的。”狼少女抓起一只苹果。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的表情立刻变成完完全全的陶醉,莫名其妙的心情大好地少女竟然打消了就此打住的念头,开始解释起来,“她的那个外形,是仿制咱的外表形态和内在性格制作出来的伪灵魂和相应地映射体,而且那家伙很认真,为了表示这并不代表着她在策划着要取代咱地阴谋,她还刻意将眼睛做成不同的颜色,其实根本没这个必要。咱怎么可能被一个伪物取代嘛!至于她这样做地理由嘛,由咱来说这些话可能有些奇怪,不过,那家伙应该是在羡慕咱吧……呜哇,果然直接说出来还是有点害羞呐。喝酒喝酒……”

看着一点没有害羞模样的少女又开始暴饮暴食。罗伦斯却陷入了沉思,末了他继续提问:“你说羡慕……和刚刚你提到的她曾经犯过错误的事情。有关么?”

少女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将手里的苹果杯里的酒都吃完喝光之后,才满足的抬头看着天上那下酒用的“焰火”,吐出意义不明的耐人寻味的话语:“因为那家伙是个死认真的家伙嘛!”

不同于两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的悠闲,五十二区的生死搏杀正处在最紧张的关头。s

杰西恩雅压低飞行轨迹,骤然加速横穿面前的狭窄巷道,按照她原本的速度计算提前量的蓝色的魔弹接二连三的在她身后落下,将巷道炸成一片瓦砾,这一波魔弹落下的刹那,杰西恩雅在巷道当中一个急停,于是重新瞄准的另一波魔弹悉数落到了她前方的巷道中,又是一片稀里哗啦,激荡的冲击波甚至把铺在巷道底部的地板上的石板都掀了起来,高高的抛入空中。

在两拨魔弹的夹击下,杰西恩雅的建筑都被变成了废墟,只有一幢三层的小楼幸免于难,这楼房刚好挡在杰西恩雅和她的对手伊丽莎白的直接连线上。

急停的瞬间杰西恩雅的刀就已经斜着斩了出去,借助第八粒子同调的帮助,就算在那种完全失去重心的状况下,巨剑少女依然能够发出自己最拿手的斩击。

挡住两名对手的视线的小楼从二层天花板附近的犄角开始断裂,一道平滑的切线划过小楼的整个二层楼面,由对角切出,随即整个楼房的上半部就沿着这条切线开始向一旁滑动,滚滚的烟尘就像会浮起的鲜血一般从切口中溢出,进一步的挡住了杰西恩雅的视野。

可这并没有拖慢少女的动作,收刀的同时她再一次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几乎就在她离开发出斩击的位置的那一刹那,拳头粗细的蓝色光柱就烧穿了正在滑落的楼房的上半部分,径直穿过杰西恩雅刚刚站立的地方,在小巷的石板路上投下一个亮红色的圆斑。那光柱立刻动起来,紧追在杰西恩雅身后,在地上划出一系列杂乱无章的亮红色线条,从划痕中流淌出来的液态石英就像大地的鲜血一般殷红,而光柱的高温使得照射点附近的温度骤然升高,为了填补空气上升形成的真空,风从四面八方向光柱经过的地方涌来,吹起大片大片的尘土。

那尘土远看去就像一条游龙跟在杰西恩雅身后似的。

光柱照射停止地时候,杰西恩雅核对了端雅剑收集到的数据,果然,黑白魔炮使的光束直击是有时间限制的。而且射击的时候自己不能移动----后面这点杰西恩雅将它归入了不可信的范畴,她想不明白有什么理由使用光束兵器的同时射击者不能一同移动,姑且就将这当成对手的障眼法吧。

方才那十数分钟地激烈对战,虽然双方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避开对方凌厉的攻击,但是在旁观者看来却只不过是一系列有惊无险地攻防交替罢了,如果是表演战,这样的战斗过程铁定是要被丢烂西红柿的。但是实战不是表演,最简单的攻防模式往往是最实用地。刚刚那一系列地交手,只要一方稍有差池。那么胜负立判,其中的惊险不是同等水平的高手,是断然无法明白的。

可惜的是,高手之所以是高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总是很少犯错。所以刚刚那一系列的模式化的攻防意义就在于收集对方的情报,短短十数分钟,端雅剑的记录里就已经满是伊丽莎白攻击时地包括第八粒子波动特征在内的各种数据----而想必对方也差不多。

结束了最后一次攻防往来,杰西恩雅觉得该做点什么了,继续这样打下去只不过是拼双方的持续能力罢了,难保不会两败俱伤。

于是杰西恩雅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对方见状也停止了从开战以来就没有停止过的攻击。

两名少女终于停下了那令人眼花缭乱地机动动作,在大约四百米地距离上互相瞪视着。

由二人的战斗点燃地业火就在二人脚下熊熊的燃烧着,大火中已然被炸毁的建筑的残垣多不断的崩塌,木制的支柱渐渐化成飞灰消散在橙红色的海洋中。就在杰西恩雅下方的乱石堆中,插着一只风向鸡,那被大火烧弯了的喙上挂着一片沾着某种干涸的红色块状物的亚麻布碎片,大火的温度的烘烤下,那碎片上的块状物正在渐渐发黑。

杰西恩雅在刚刚的对战中。留了两手一直没用。一来是留点后招准备出奇制胜,二来这两手虽然破坏力一流但是全部是近身招数。比起远距离的重斩和中近距离的快速连斩来说危险系数也相应的要大上很多,以对方的火力密度和自己的防御力,用出来实在是一场豪赌。

另外杰西恩雅才不会因为对方在方才的对战中一直使用射击系技能,就鲁莽的将对手判定为缺乏近战手段----对方肯定也像她一样留了后招,所以让她冒险硬碰硬,现在她是不可能答应的。

那么可以选择的就是,在许可的范围内硬吃一击,以换取出其不意的出刀时机了吧,就算攻击不成功,也不会导致战败。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应该会自信满满的采取直接的战术吧,想到这里杰西恩雅的脸上竟然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这时候杰西恩雅的耳朵捕捉到细若蚊蝇的、颤颤巍巍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小男孩正在安慰着什么人,杰西恩雅回过头,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空识却依然牢牢的盯着她那黑白相间的对手。

那是一名小男孩正躲在塌了一半的墙壁构成的一个犄角里,他用双手抱着一名看起来比他更小的小女孩的肩膀,正在轻声安慰着她。

一对兄妹?

“喂!你们两个!”杰西恩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开口喊起来,明明这个回头的动作仅仅是为了让对方误以为有机可乘而犯错的伎俩罢了,“快跑,躲在这里会死的!”

小男孩听到喊声,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来,他刚把目光转向杰西恩雅,厄运就接踵而来。

蓝色魔弹六连发,密集的爆炸顷刻间就吞没了小男孩和小女孩躲藏的犄角。

“啊咧,你不去救人啊……”在数百米外的小魔女的声音通过第八粒子共振的放大,传到了杰西恩雅的耳中,小魔女用刚刚发射魔弹的手推了推头上的帽子,在短暂的惊奇之后又转变成一副无所谓地样子,“嘛,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只要能让你觉得愤怒,从而失去分寸和冷静。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呐!”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叫保密么?还是说,她其实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进一步激怒对手,达成让对方乱掉阵脚的目的?

原因是哪个杰西恩雅一点都不关心,她摊了摊手,同样用共振强化自己的声音将回答送还给小魔女:“我当然不会去救,我是剑,又不是盾,救人不是我的专长。”

那冷静的语调和面容。都明确地告诉伊丽莎白,她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

“呜哇。真冷酷……不过,这让我更想要你地领结了!”说着伊丽莎白咧开嘴,露出了开战前那种黑化要素齐备的笑容。

就在这个当儿杰西恩雅注意到她们俩附近发生的另外一场战斗----实际上端雅剑一直在关注那边的战况----那位伟大光魔工匠地孙女正在和下午遇到地那名工匠少女开战,看着两人的你来我往。一个主意升上杰西恩雅的心头。

徐向北这边的战斗倒是顺利收尾了。

被琳芙丝电晕过去的壮汉。以及超负荷运转后不得不解除同契的萝莉羽翼立刻就被蜂拥而上的费舍尔商行的雇佣兵们绑了个结实,光是套在小萝莉羽翼身上的隔断器就有七八个之多。

结束战斗之后,徐向北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关心天上还在进行中地战事。

恰好这个时候残存的人类自治会警备队向那只正在和温蒂妮战斗的不明势力的军队的背后狠狠地插上了一刀,看着毫无防备地那条巨大战舰被人类自治会的翔士们包围地时候,徐向北开始怀疑今晚上的战斗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不管装备了多么强劲的对空火力,没有翔士掩护的战舰在翔士群的包围下就是砧板上的肉。

接下来对方要么从正在和温蒂妮激战的前线部队中抽调兵力回救,要么就乖乖的派出自己的后备力量吧----预备队什么的总该有点吧,如果这两项都做不到的话。拥有那艘战舰的势力的失败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就在这时候,辛德蕾拉报告:爱丽丝和莉莉亚,归舰,希达也和她们在一起。

低空悬浮在费舍尔商行卸货广场上方的徐向北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具笨重的铠甲从天而降。在它的臂弯里。头发凌乱得像鸡窝似的希达两眼被风吹得红肿,那眼泪汪汪的样子看起来煞是可怜。而就算这幅惨兮兮的模样。希达还是紧紧的抓着怀里的几本精装硬皮大书,过于用力的手指指节都变得一片惨白。

盔甲降落在月光舟上甲板上的时候,此时此刻还留在月光舟上的唯一值守人员由希跌跌撞撞的从舱口里爬出来,跑向几乎是从爱丽丝的怀里摔出来的希达。

没等由希搀扶着希达进入甲板内部,伴随这引擎声,梅加耶拉开着吉普车以一个帅气的飞跃冲破此时此刻包围着费舍尔商行卸货广场的火海,在刺耳的轮胎打滑声中撞进广场当中,几次弹跳中,塞满后车斗的“货物”差点就要滚出来落到地上……梅加耶拉就以这种气势,开着吉普车风驰电掣的穿过广场上乱做一团的人群,径直开上了月光舟腹部的跳板,进入了飞船的货仓。

看来这次事件中的第一笔“渔利”已经到手(其实如果算上卖龙诞香获得的暴利,这算第二笔),而且梅加耶拉的归舰也就意味着有人开船了----飞在天上总是比呆在地上当靶子要好,至少移动靶子对方射击起来也要多费点力才对。

剩下的问题就是那名幻翼了么?啊,还有和莉诺卡铆上了的那位女孩子,看那外表,应该就是多菲雷亚说的今天下午他们碰上的那个工匠少女吧?一直和徐向北保持思维同步的辛西娅插进徐向北的脑海,杰西恩雅看起来和对方是平分秋色,大概那名幻翼一个人想要阻止月光舟起飞是很困难的了……倒是莉诺卡,夏亚你妹妹的状况很不对劲啊,好歹经历过不少大规模的战斗了,被压制得这么凄惨还是很出乎意料啊。

徐向北不说话。莉诺卡的状况确实就如辛西娅所言,十分的不对劲,看来她那未解决的心事影响了她的发挥。

虽然只是个干哥哥,但是徐向北一点不想看着莉诺卡受伤,对于孤身一人穿越了时空的壁障来到这异界的徐向北来说,莉诺卡早就是等同与家人一般的存在了,和萍水相逢的温蒂妮公主什么的有着本质的不同。

“辛蒂,”也许是为了让自己的命令更有实感,徐向北开口说道,“琳芙丝和爱丽丝两人掩护月光舟起飞,然后让莉斯立刻到我这里来,我们上。”

恩辛德蕾拉简短的应道,可少女的表情却在那个刹那发生了变化,同时注意到这个变化的辛西娅和徐向北不约而同的将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下一秒,辛德蕾拉报告道,侦测到较为奇特的第八粒子波动,为精神攻击的可能性约77%。

随着少女的报告,天上的战局悄然发生了逆转。

200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16)

徐向北犹豫了。

精神攻击见效的速度远远超过徐向北的预期,虽然从场面上看,这攻击多半就和琳芙丝的电击一样敌我不分,但是因为和温蒂妮作战的那只不明势力大多是七级以上的翔士,受的影响明显比温蒂妮们要小,再加上原本就丝毫不会受影响的高位翔士方面,那神秘势力本身就占有优势。

此时月光舟如果不主动出击去帮助温蒂妮的话,温蒂妮的落败是迟早的事情。

那样的话别说渔利了,月光舟自己能不能保全还是个问题呢。

徐向北不知道,他这一瞬间的犹豫,造成了多么巨大的损失。

而如果不是后脑勺涌起的恶寒,他可能还要多犹豫那么几秒中……

后脑的异样让徐向北猛然醒悟,同时辛德蕾拉的声音也闯进了徐向北的脑海,少女的迷你胸像看起来一脸的急迫与担忧:莉诺卡的状况不对,我们应该立刻过去,夏亚!

平时,辛德蕾拉在和徐向北说话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用“应该”之类的字眼的,由此可见此时少女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担心莉诺卡。

而徐向北发现自己其实也一样。

他终于下定决心,不等莉斯从舰上起飞,就一拍翅膀,向着他那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地步的妹妹扑去。“武器是……能杀越多人就越好么?”

幼小的女孩仰着脖子,一脸纯真的提出了和她那稚嫩的嗓音那单纯的语气完全不搭调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正专注于手上工作的老人的动作忽然停顿下来,他转过头,右手放下活动改锥,推了推鼻梁上的“多层全自动活动透镜组”,用慈祥地目光看着正仰着脖子看着自己的小女孩。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少女的头,却因为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油污而作罢。

“莉诺卡,”老人摘下鼻梁上的活动透镜组放到面前的工作台上。顺手抄起搭在工作台边缘上的毛巾,擦拭着自己那沾满油污的双手,同时以缓慢的、充满了提问地小女孩现在还无法理解的沧桑感的声音和语气回答道,“虽然从结果来看,确实是杀人越快越多地武器就越好,但是,你要记住,作为制作武器的工匠,自己的作品必须要以草菅人命的效率来评价。这是一件很无奈很悲伤地事情。”

“那我们不造武器不就好了?”小女孩不解地问道,溜圆的大眼睛中映照着老人那刻满皱纹的面容。

老人长长的叹了口气,他在少女面前蹲下来。让双眼和孙女的瞳孔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阳光从开在工坊墙壁高处的小窗里倾泻而下,将老人的斑白的鬓角染成了金黄色,那双尽管苍老却依然显得神采奕奕的双眸在阳光中闪着异样地光芒。

老人似乎将全部的精神都倾注到了双眼上,以此来强调。接下来他将要传达的事情是多么的重要:“莉诺卡。你听好,武器本身并没有错,它会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完全在于谁来用它。而我们工匠所能做到地就是,设计每一件武器地时候都不以滥杀无辜为最终目的,同时我们要尽可能地将武器交给我们信任的人,使它不至于被用来执行无意义的杀戮。”

小女孩大张着嘴巴,似懂非懂的看着自己爷爷,年幼的她被老人那郑重其事的面容和口吻震住了,却也因此将这番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显得太过沉长的话语牢牢的铭刻进了心里。直到后来老人离家不归数年之后。长大了的少女也选择了离开自己成长的这个小小的家的那一刻,这些话少女也未曾忘记分毫。

对于少女来说,老人留下的信念就是支撑她的世界的全部。

可是少女不知道,当她迈出家门,选择追寻老人的脚步。准备踏遍天空的每一个角落的时候。世界才真正的向她揭开了面纱。

这个时候她才迎来真正的成长,而成长所伴随的痛苦。也是她从未预料到的。背部的剧痛将莫名其妙就涌起在脑海中的回忆碾得粉碎。

撞碎身后的两层小楼的墙壁的刹那,少女背后的助推引擎启动了,将少女推离了落点,密密麻麻的光弹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少女开出的洞里倾泻进来,一眨眼就把楼板整个轰塌了,紧接着整个建筑的墙壁都开始向内部倾斜,木头和瓦片构成的顶部也开始稀里哗啦的解体。

莉诺卡扑腾着自己的双翅,冲破了瓦砾的堵截,重新飞上天空,随即就以四联装粒子炮回敬刚刚用巨剑的剑身将自己拍进楼房里的另一名少女,可惜的是原本就不高的射击精度这一次变得更加差强人意。

莉诺卡一边继续规避另一名少女射来的弹幕,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从肺部涌上来的某种带着铁锈味儿的东西一直冲到她的喉咙口,那浓浓的腥味让少女感到一阵阵恶心。

助骨断了一根还是两根?莉诺卡不知道,也无法知道----光是给她周身那数量多到数也数不清的表皮伤止血,就几乎耗尽了帕露菲的医疗能力,毕竟大狗在这方面的表现一向不大令人满意。

不但如此,帕露菲对痛觉的隔绝也没有辛德蕾拉那么强大,就算尽可能的将感觉神经切断,疼痛还是啃食着莉诺卡的意识,一点一点的摧毁着少女的战意。

由于失血,莉诺卡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身后助推引擎产生的忽左忽右飘渺不定的推力都变得异常的没有实感,而双眼传来的影像也开始渐渐的模糊起来。s

也许是因为注意到莉诺卡的状况,另一名少女竟然止住了那原本一波紧跟一波的攻势,大大咧咧的悬停在距离莉诺卡不到二百米地地方,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打量着被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对手。

“为什么不尽全力,那只大狗的力量应该不止如此而已吧。”同为工匠的少女质问着对手,别在她胸前的铜黄色雷欧纳德徽章在地面上的火光的映衬下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芒。

莉诺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时不断的吞咽着口水,试图将卡在喉咙里的那股腥味儿冲掉。过了好半天她才缓过劲来,可给出地回答却和铜徽少女期待相去甚远。

“为什么,”莉诺卡右手松开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锤柄,一面提问一面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她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动作让原本只是蓄积在嘴角地血丝抹遍了整个嘴唇,这为她那原本已经憔悴得让人心痛地面容增添了几分诡异,莉诺卡就用这样一张脸面对着自己的对手,用似乎要哭出来的声音继续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如此憎恨我还有我爷爷?”

“我一点也不憎恨你,”伫立在莉诺卡对面。就像是年轻的银徽工匠女孩的镜中倒影一般的铜徽少女轻声说道,“实际上,我作为一名工匠,还非常的钦佩你的爷爷。也很羡慕你在和我一样的岁数就能够拿到银徽。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恰好我们站到了敌对地两面。我可能会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执行爷爷的遗嘱,以至于最终错失时机吧。”

说着少女竟然露出了些微的笑意,那张脸单纯得让人难以相信她竟然是一名手刃多名对手的经验丰富的高阶翔士。

少女脸上不经意间展现出来地单纯刺痛着莉诺卡地心,让她越发的忧郁起来----明明、明明是和自己如此相像地少女,如果是在更普通一点的情况下相遇,如果没有老一辈的纠葛,应该是会成为朋友的吧?

“但是,爷爷的遗嘱不能违背,否则的话。我就等于辜负了爷爷的养育之恩。”铜徽少女收起脸上的笑意,声音又恢复成对战开始前那种坚决冷酷的状态,她的双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迷惘,“爸爸病死之后。妈妈转嫁给了当地的小贵族。如果不是爷爷收留我,我已经被那贵族当作玩物折磨致死了。爷爷不但收留了我。还传授我光魔技术,给予我飞翔的羽翼,教导我战斗的技巧,我今天的一切都是爷爷赐予我的。所以,对不起。”

“等一下!”就在铜徽少女再一次放手攻过来的前一刻,莉诺卡大喊着,向对方恳求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爷爷和我爷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铜徽少女停住了身体的动作,她从两百米外盯着莉诺卡的双眼,最后终于松开了绷紧的肩膀。她微微抬起头,看着天上交错着的各色光芒,稍微整理下思路,就开口以最简短的语句说明起来:“虽然比你爷爷弗朗西斯要晚不少,但是我爷爷也在三十岁那年制作出了自己的第一具人形羽翼。而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就和你爷爷一样,是个喜欢到处乱跑的家伙,在制作出第一具人形羽翼之后,他也开始了周游世界的旅程,不过由于没有你们弗朗西斯家那样有钱,所以我爷爷只能一边打工做雇佣兵,一边继续自己的旅程。

“然后有一回,爷爷在下层空域接了一份追击的活儿,目标是一群企图偷渡到另一块相邻大陆的翔士。于是,以我爷爷的话来说就是:我遇到了我这一生的宿敌。。就像你想象的那样,我爷爷和你爷爷弗朗西斯遭遇了,而且经过一番激战,我爷爷战败了。我爷爷他当时选择了投降,于是他降落到战斗空域当中的一个浮游岛上,解除了和他心爱的自制羽翼的同契,向弗朗西斯跪了下去。”

铜徽少女忽然停下了诉说,她看着莉诺卡的目光就像是在问:“你猜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不祥的预感涌起在莉诺卡的心头,不知道为什么,莉诺卡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只不过现在她大脑中某一部分死硬着想要否定那答案。

那是因为帕露菲在莉诺卡的脑海里抢白,想抢在对方说出答案之前对莉诺卡解释当时的状况,却依然没能来得及。

“没错!你爷爷杀掉了我爷爷的羽翼!用的就是现在和你同契的那只大狗形成的那把重剑!”

那一刹那,莉诺卡感到眼前猛然一黑……

“怪力女!怪力女!”

小女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那么小伙伴们围在中间,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用那种嘲笑地目光看着自己,更不明白他们干嘛要唱那阴阳怪气的歌儿。

明明是我赢了不是么?小女孩纳闷着。刚刚男孩子们在比赛谁的力气大,学着大人们玩掰手腕,莉诺卡觉得好玩就也加入进去,一开始还好好的,可当她将最壮的那个小胖子的手腕按倒在小板凳上的时候,状况就忽然变得奇怪起来。在那小胖子的首先对小女孩喊出“怪力女”的外号之后,很快这声音就将小女孩紧紧地包围了起来。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小女孩依然本能的觉得委屈,于是她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中涌出,眨眼间她地脸上就是一片梨花带雨。

而周围的呼声也变成了“爱哭包!爱哭包!”

就在这时候,一个硕大的身影冲进了小男孩们的包围圈。横档在小女孩身前。

那是一只大到仿佛一头巨狼地大狗,大狗那漂亮地毛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大狗咧开嘴,喉咙里对愣住了的小鬼们发出威胁的低吼。吓得小鬼们一哄而散。眨眼间就没影了。

不对,带头欺负小女孩的小胖墩远远的停了下来,硬撑着转过身来,顶着一张怕到快要哭出来的脸,战战兢兢的对大狗做了鬼脸,结结巴巴的宣布道:“我、我才才才才不怕你你、你的狗呢!”

小胖墩地话还没说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奔出一名中年妇女,一把抱起小胖墩,就飞也似的逃走了。断断续续的话语从逃走的母子俩那里传到小女孩的耳中:“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招惹弗朗西斯家地孩子,那只大狗是很厉害地兵器,一部高兴就会把我们全家,把妈妈和爸爸都杀掉……真是的,你这孩子怎么说就不听呢?”

随着母子俩地远去。话语声也渐渐消失不见。偌大的小巷里就剩下小女孩和她的大狗。小女孩挥动着双手,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胡乱的抹了又抹。过了好一会才算腾出精力对大狗说道:“谢谢你,帕露菲……”

大狗转过身,伸出湿润温暖的舌头舔着小女孩那哭红了的脸蛋和双眼,那酸酸的感觉不一会就让小女孩破涕为笑。小女孩往前迈了两步,抱住大狗的脖子,把脸蛋塞进那温暖蓬松的皮毛中轻轻摩擦着。

过了好一会儿,小女孩才担心的问:“帕露菲,你……真的会把别人一家都杀掉么?”

大狗咧了咧嘴,似乎是露出了个笑容,只不过因为他本身是狗,所以那表情在旁人看来更像是露出獠牙在表达威胁的意义。接着大狗以肯定的语气回答道:“我从来不会主动的去滥杀无辜。”

莉诺卡!不是这样的!显然也和搭档一起作了一次短暂的时光旅行的大狗在精神链接中大声呼喊,那个时候是迫不得已,我和弗朗西斯以及我们的朋友打算逃离原先所在的大陆,靠着羽翼直接飞到相邻的大陆上去(下层空域大陆间距离比上层要短),那家伙投降的时候我们手里压根就没有隔断器,也没有能关押他们的地方!而那家伙的羽翼在速度和射程上有优势,之前就两次偷袭我们,杀了我们两名同伴!放着不管弗朗西斯担心又有同伴被偷袭,所以才……

“就因为这样就杀掉放弃抵抗的羽翼?”莉诺卡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就因为这样就!就……”

----你不是从来不会主动去滥杀无辜的么?

“喂,你们俩要闹变扭要怎么样都随便。”忽然从铜徽少女的方向传来少年不耐烦的声音,看来是少女的羽翼正在发牢骚,“但是我们可要继续了啊!你们俩这个时候内讧的话,可是会死的哦!”

话音未落大量的光弹就从少年化成的四联装粒子炮当中倾泻而出。

没办法了,莉诺卡,撤退吧,刚好夏亚他们那边也完事了,这里就交给他们对付吧!帕露菲不等莉诺卡反应过来。就启动了辅助引擎,开始规避铜徽少女投射过来地弹幕。

莉诺卡不做声,一副阴沉的模样。帕露菲见状异常的无奈,他自作主张启动了戴在少女头上的兔耳天线,同时为了安全起见它试图和铜徽少女拉开距离。

这个瞬间,原本还在相当远的距离上的铜徽少女嘴角忽然向上弯曲----她知道从开始对战的那个时候起她就一直等待着的那个机会到来了。

铜徽少女背后的羽翼骤然爆发出耀目地光芒,她背后的推力骤然膨胀了几倍,在这强劲的推力地推送下,铜徽少女变成了一道流星。风驰电掣的向着莉诺卡杀了过来。

莉诺卡!帕露菲在精神链接里大叫起来,为了让莉诺卡意识到状况多么危急,它甚至不惜刺激莉诺卡的神经末梢。制造出近似电击的刺痛感。

莉诺卡骤然醒悟,她地身体条件反射地配合着帕露菲做出规避动作,却终究慢了半拍。

由于多普勒现象,铜徽少女的话语传进莉诺卡的耳畔的时候给人一种尖锐的怪异感:“索尔之所以被做成了这个样子。是因为我爷爷打算用一模一样的羽翼来打败弗朗西斯!不过索尔还是拥有一些那条大狗所没有能力。现在就让你好好见识下吧!弗朗西斯的孙女啊!”

不过,铜徽少女太专注于面前的对手了,她压根没注意到正在她们俩附近发生的另一场空战地状况。

短暂的停顿之后,激烈却又模式化的攻防交替又在两名幻翼翔士之间展开,而杰西恩雅在铜徽少女开始加速刹那刚好插进了铜徽少女和伊丽莎白之间的连线,几乎就在铜徽少女的巨剑地锋镝就要滑开莉诺卡地脸颊的前一刻,杰西恩雅发出了斩击。

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回击地光束立刻就向杰西恩雅的身体扫了过来,不过这一次它扫中的可不仅仅是杰西恩雅离开后的虚空。在杰西恩雅的“引导”下,这光束照到了铜徽少女的那把巨剑上。

铜徽少女那被从巨剑上下边缘漏过的光线照到肌肤的表层几乎立刻就碳化脱落,裸露出来的皮下组织就像沸水一样冒着泡泡,如果不是伊丽莎白反应够快迅速终止了光线照射,铜徽少女可能就要被烧成人形木炭了。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少女偏离了原先的加速轨道。原本对准莉诺卡脑门的剑刃也错开目标。贴着少女的耳边擦过,顺带切碎了装着兔耳天线的头箍。

莉诺卡赶忙启动助推引擎。试图迅速脱离接触,可铜徽少女的反应比她更快,四联装粒子炮的密集射击一转眼就打爆了莉诺卡左侧的两个助推引擎,爆炸的冲击波和突然失去一侧引擎的推力造成的力矩平衡的崩坏,使得莉诺卡在那个刹那丢掉了对身体姿态的控制权。

“结束了!”铜徽少女驱动安装了巨剑机械臂,向着完全失去规避能力的莉诺卡势如破竹的斩了下来。

这个时候杰西恩雅正被恼羞成怒的伊丽莎白释放出的更密集的弹幕逼得脱不开身,徐向北虽然正全力以赴的向莉诺卡这边赶来,却也拿剩下的最后那点该死的距离没办法,而原本最可能帮上忙的爱丽丝和莉莉亚这个时候却完全慌了手脚,除了反复的问“怎么办怎么办”之外做不到任何事情。我,也要死了呢。

莉诺卡想,面对铺天盖地压下来、马上就要吞噬她眼前的一切的刀刃,少女发现自己竟然异常的平静----真是奇怪呢,明明还有很多东西不明白,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去做,所以,自己应该会觉得不甘心才对啊?

带着这疑惑,莉诺卡眼前的景物不知不觉间就发生了变化。

她看见了一望无垠的金色原野,足有一人高的,不知名的金色草儿填满了视野的每个角落,轻风吹过。层层金子的波涛在原野上荡漾。

耳边还有歌声,那是孩童充满稚气的哼唱。

在视野的正中央,有个模糊地、高大的人影伫立在摇曳的金色波涛当中,莉诺卡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可总觉得她给人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那人影开口了。

“永别了,莉诺卡,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

听清这话语的瞬间,莉诺卡眼前的幻象统统消失了,她本能的意识到。她和帕露菲地同契被解除了。

由于单方面强制解除同契,莉诺卡的身体被第八粒子形成的排斥波狠狠地推了出去,就这样错开了落下的剑刃。

最后一个进入少女意识的镜头。是帕露菲的脸。

大狗正以温柔地目光注视着少女。

然后画面定格了。冲击锤,爷爷还有个生日礼物要送给你哦!”

老人地话语立刻让少女开心的跳了起来。少女的怀里还抱着刚刚从老人那里收到的大锤子。可没过几秒钟。少女脸上的兴奋就像被喷了灭火剂一般冷却下来。

“什么嘛,这不是帕露菲嘛……”少女不满的嘟囔着,“都在一起住了那么多年了,爷爷你怎么能说她是礼物呢?”

“怎么不能是礼物呢?”老头子装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以夸张的口气反问道,“之前,虽然都是一起生活,可这是爷爷的帕露菲,但是今后。这就是莉诺卡地帕露菲了啊,这可是一件大礼物啊!就连大公爵的女儿都享受不到这样的大礼啊!”

“莉诺卡的帕露菲?”少女不解的重复了一遍,歪着脑袋忽闪这眼睛看着老人。

“对,爷爷我已经解除了和帕露菲地契约,只要莉诺卡你愿意。帕露菲就会成为你地羽翼。”

一开始。小女孩愣在原地,看起来就像没听懂老人的解释似地。数秒钟之后,小女孩的脸色就那么眼看着就亮了起来,最后因为兴奋,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蛋竟然涨得通红。

“真的?”小女孩的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帕露菲真的是我的羽翼了?以后我也能自由的在天上飞翔了?”

老人肯定的点了点头。

少女给了老人一个大号禽抱,却没等老头儿细品,就将他抛到了脑后,兴冲冲的扑向一直蹲在工坊墙边的地板上的大狗。

接着她就像这些年来已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抱住了大狗的脖子,将脸蛋埋进了大狗那蓬松的,温暖的毛皮中。卡的眼眶中冲出,飞散。

黑色的羽翼将帕露菲的脸和身体从莉诺卡的视野里挡掉了,温暖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正在向下跌落的少女的身体。

手臂的主人使出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他用自己的手按住了少女的眼眸,似乎想止住那不断飞出的晶莹的光芒。可他却遗憾的发现,他连自己的眼睛都控制不住。

所以他放弃了,放任少女在自己的怀里放声大哭。而他自己则将目光对准了正在向下方的火海坠落的那个黑点,他强迫着自己,不让自己将目光移开。

也许是受火光的刺激把,更多、似乎永远流不完的泪水,就这么涌出他的眼眶。

----离别总是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出乎意料,叫人猝不及防。既然如此,至少让我送你最后一程吧。

201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17)

紧紧的抱着怀中哭泣的少女,徐向北向辛德蕾拉下达了管制自己泪腺的命令。

夹杂着浓密焦炭味的热风立刻就将原本充盈在徐向北眼眶中的泪水悉数风干。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停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的另一名少女,缓缓的吐出压抑着激烈的感情的字句:“我一向都认为,杀人者首先要有被杀的觉悟。”

工匠少女立刻向后急退,和徐向北拉开距离后,一脸戒备的瞪着正保护着失去羽翼的妹妹的男人。

尽管少女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徐向北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一拍翅膀转过身去,只对早已等待在他身边的娇小金发女仆丢下一个简短却清晰有力的命令:“杀。”

“了解。”金发少女也同样用简短的话语很干脆的做出回答。

接着徐向北头也不回向着月光舟飞去。

被主人留下的金发少女叉开双脚,站在凭空浮现的散发着明亮光芒的半透明平面上,她的女仆装那藏了一层又一层荷叶边的设计复杂的裙摆被上升的热气流托起,在天上的闪光和地上的火光的包夹下给人的感觉就像环绕在少女脚边的一圈祥云。

“我,很喜欢莉诺卡做的点心。。”少女的金发在风中飞扬,被火光照成了橙红色,她握着剑鞘的左手正在微微颤抖,绷紧的指关节似乎变成了透明地。能清晰的看见包裹在皮肉中地骨骼一般,于此不相应的是。少女的表情和语气却依然冰冷,毫无感情波动,“所以你得死。”

少女的话音刚落,她手里那把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气氛的刀就放肆的大笑起来,它那就像往常一样玩世不恭大大咧咧的嗓音将原本凝重的氛围冲得一干二净:“搭档,你的逻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乱七八糟啊!哇哈哈哈哈哈!”

“嗦。”莉斯不悦地低声喝诉,同时左手拇指推开千鸟的刀鞘,她抬起头,瞪视着面前的对手,瞳孔中的杀意由于比平时多经历了几次折射而显得更加骇人。

千鸟非常少见的立刻就闭嘴了。稍微停顿了一两秒,观察了下搭档的心情之后,这把几千年前锻造的老妖刀才再次开口,这一次它地话语里没有半分轻浮的意味,严肃得不能再严肃。

“小丫头,总之,你今天走不了了。”

徐向北的双脚落到月光舟的上甲板上时。莉诺卡的眼泪似乎流干了。

怀中那显得异常安静的少女让徐向北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已经少了一只老成的大狗了,再缺了那个总是干劲十足笑容满面的专属工匠,总觉得月光舟都不再是原来那个月光舟了落地的时候,辛蒂莎地小脑袋刚好从上甲板的舱口中探出来,小女孩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一面打着呵欠一面揉着自己那还挂着眼屎的眼角,可一看到同契状态的徐向北,小女孩就立刻来劲了,她兴高采烈的从爬上舱口的边缘。啪嗒啪嗒的跑了过来,一个飞扑化作一片光芒,附着在辛德蕾拉形成的翅膀上。

徐向北的视野里立刻弹出小女孩地迷你----全身像,她正将双手高高举起,拼命的挥舞着,对其他三人发出兴奋的“啊啊”声。可她脸上那免费大派送的豪华笑容只持续了一小会,就消失无踪。

看来就连什么都不懂的辛蒂莎都感觉到了弥漫在周围地沉重气息,小女孩不自觉地查看了其他三人共享的记忆,下一刻豆大地泪珠就从小女孩的眼眶里滚了出来,开心的呼喊声也变成了令人痛心的嚎哭。

辛德蕾拉很少见的越过胸像间的边界。进入到小女孩制造的投影中,张开双臂将小女孩拥入怀中。

视野里拥抱在一起的少女和小女孩的虚像,让徐向北的胸腔再一次绷紧。

夏亚,同样看着这一切的辛西娅忽然开口了,虽然少女的面容早已失去了平日那种游刃有余。但是的她的话语她的声音却依然充满了理智。不管是我还是辛蒂,都不介意在你伤心的时候拥抱你。给你安慰,但是现在不行。你的肩膀和胸膛就是为了现在的情况准备的。

呼应着辛西娅的话语,正轻轻抚摸着辛蒂莎的脑袋的辛德蕾拉也抬起头,少女的表情还是像往常一样平和单纯,唯独那双眼睛中透着任何都无法忽略的决意,她那坚决的意志正通过她的迷你胸像的表情,通过连接在一起的精神,源源不断的传来。

那模样简直就像中国古代那些鼓励丈夫上阵保家卫国的烈女似的。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徐向北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上位者不能被感情蒙蔽双眼,更不能因此停下脚步。

徐向北松开紧紧抱住莉诺卡的双臂,轻柔的将少女放到月光舟的甲板上。莉诺卡不做声,只是随着徐向北的动作在甲板上站稳,少女一直低着头,在战斗中被打散的辫子从她额前挂下来,就像门帘一般挡住了她的脸。

由希傻眼了,她看了看还在大喘气的希达,又看了看似乎也需要别人搀扶的莉诺卡,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照顾好我妹妹。”徐向北完全无视由希面临的难题,自顾自的下达着命令,也不等由希回答,他就转向在自己身边待命的另外两名少女,“告诉梅加耶拉,月光舟立刻起飞,我们三个负责掩护。”

琳芙丝飞快的扫了眼莉诺卡,目光回到徐向北脸上的同时,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整个包裹在铠甲里地爱丽丝几乎和琳芙丝同时上下移动着下巴。不过因为头盔的缘故,没人知道实战经验不足地少女重重的吞了口口水。

在徐向北一一确认少女们的回应的同时。辛德蕾拉收到了梅加耶拉已经完成起飞准备的报告。

起飞之后直接炮击正在和温蒂妮作战的神秘势力的旗舰,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摧毁他们的首脑,然后再配合温蒂妮和人类自治会围剿还在抵抗敌方翔士---这就是月光舟马上要开始做的事情。徐向北迅速核对一遍下一步行动的主要内容,随即对另外两名少女一挥手,早就处于待机状态地少女们腾空而起。

徐向北也拍动着翅膀,打算飞离月光舟的上甲板,却冷不防被一直低着头的莉诺卡抓住了袖子。

少女将头埋进徐向北的胸怀,同时用另一只手死死的扣住徐向北胸前的衣物,接着羸弱的低语声传入徐向北地耳廓:“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徐向北为难了。那种沉闷的窒息感再次袭击徐向北的胸口,扒开莉诺卡的手毅然升空这种事情……

自己能做到么?

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人伸出了援手。

希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怀里的书籍塞到了由希手中,文弱的司书少女的呼吸还稍稍有些急促,脚步也有些微的不稳,可她依然走到了莉诺卡身后,伸开自己的双臂。从后面抱住了伤心地欲哭无泪的少女。

风撩起希达的辫子,她那看着莉诺卡的柔和的双眸,她那温柔的充满了慈爱的脸颊,意外的展现出一种沉静、大方,就如地球上那些古典版的东方美人的美丽。

希达闭上双眼,长长地睫毛交织在一起,司书少女略微调整了下呼吸之后,轻轻的、缓缓的舒展着自己的歌喉。

如低语般的轻柔地歌声仿佛能直接浸入人地心灵似的。

----偶然重叠交错,邂逅不断上演,你离开地日子那颗心的归属。是否还能寻觅。

歌声中,莉诺卡的手渐渐失去力气,希达轻轻的将少女的身体转向自己的方向,就像母亲一般拥抱着少女。

----纵然希望渺茫,命运飘渺虚幻,两个人同行时那种无所畏惧,是否还能拥有。

晶莹的水珠再一次顺着莉诺卡的脸颊滑下,滴落在她脚下的甲板上,留下一个个宛如小花般的黑色印记。希达抚摸着少女的脊背,同时抬起头来。一边哼唱一边对徐向北露出很可靠的微笑,像是在说“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时间流逝无声,言语渐趋乏力,可是你的话语一直指引着我,迈向无限未知。

呆在盔甲里的爱丽丝安静的听着舒缓优美的歌声。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莉莉亚化成的长剑的剑柄。同时透过头盔的缝隙将目光转向琳芙丝,却惊异的发现少女也在作着同样的事情。

----无论怎样艰险的旅程在前方等待。即便连迎面吹来的风都会阻挡我的步伐。

舰桥上梅加耶拉靠着驾驶座的靠背,聆听着传声筒中传来的歌声,少女一边抚摸着操舵台的边缘,一边轻声默念:“一路走好,帕露菲。”

----只要你的双手还在远方等待,勇气就与我同在。

后部观察室里,趴在沙发上的多菲雷亚动了动脑袋,虽然少女翻了个身就再一次陷入了沉睡,但是不知为何,两行淡淡的泪渍顺着少女的脸颊蔓延着,最后在沙发上留下一团深色的印记。

----轮回的季节不曾停下它们的脚步,记忆的长河渐渐冲淡了你的身影。

徐向北终于冲希达点点头,他拍动翅膀离开了月光舟的甲板,飞进两名少女之间。起飞的命令通过第八粒子波动传向操舵的梅加耶拉。

----可我依然无所畏惧,因为你一直与我同行。

月光舟的核心开始运转,战舰一点一点的离开地面,那长长的头部逐渐抬高,朝向战火纷飞的天空。

战舰的起落架渐渐收缩,就在它即将收入舰体内部的瞬间,一只橙红色的大猫飞也似的窜上距离地面最近的一根起落架,三蹦两蹦就从起落架的回收口钻进了战舰的内部。

起落架舱的舱门合拢的同时,月光舟的主引擎点火了。

而这个时候,希达的歌也刚好进入高亢的副歌部分。

歌声中升空的战舰,预示着五十二区的骚动正在逐渐走向最高潮。

死亡,悲伤,破灭的序曲渐渐响起;新生,希望,就像那遥远的黎明隐藏在厚重的夜色之后。的地方,希达的歌声对意料之外的事物产生了影响。

迷锁的能量壁障产生波动的时候,只有寥寥数人注意到这异变。

其中包括正在和杰西恩雅进行着激烈的战斗的伊丽莎白。

“给我等一下!”魔炮少女竖起手掌,对杰西恩雅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又怎么了?”不知道少女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杰西恩雅一边盯死伊丽莎白周围的第八粒子波动防止她使诈,一边停下动作---提问的同时让自己顺便喘口气其实没什么坏处。

“我说啊,你没发觉包着这里的那个大家伙有点不对劲么?”伊丽莎白抬头仰望着处于战场中央的神殿岛----科里奥尼可是相信那就是迷锁的控制核

不用伊丽莎白说,杰西恩雅当然注意到了,只不过对于和现在的战事无关的状况,她杰西恩雅一向不怎么关心。

伊丽莎白抬着头露出一脸专注的表情,大概是正在收集迷锁异常波动的重重数据吧,少女还自顾自的念念有词:“奇怪呢,今天下午也监控到一次类似的异常,但是现在这次的时间可是长了很多很多呐……”

杰西恩雅寻思着,这是陷阱,还是一个可乘之机?

可下一刻,她们的战斗莫名其妙的就终结了。

伊丽莎白所说的BOSS所在的那艘船上发生了爆炸,杰西恩雅立刻用空识探查那船的状况,却异常吃惊的发现,爆炸的并不是火炮甲板之类战斗中比较容易发生爆炸的部位。

那艘战舰舰桥被整个摧毁了。

202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18)

时间往前倒退五分钟。

科里奥尼最喜欢的享受,不是一根就足以让穷人们奋斗许久的雪茄,也不是在酒窖里经历的年月比一般人的寿命更长的美酒,更不是很多人趋之若鹜的美女。

科里奥尼喜欢的是将一切掌握在手里的那种感觉,以及看着胜利以不可抗拒的脚步向自己走来时那种愉悦。没有什么比身为上位者的实感更能让科里奥尼兴奋的了,这个世界上很多哲人反复的讨论着为什么权力会对人类有这么大的吸引力,讨论中也诞生了许多许多的理论,但是在科里奥尼看来,问题其实很简单,如果那些哲人中随便哪一个享受一次身为上位者的快感、主宰他人的命运的快感、将世界握于鼓掌中的快感----那么他由这个命题而生的一切疑惑都将消失无踪。

此时此刻,控制西西里大陆的巨头之一,光魔工匠协会十三人团的大师正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享受着即将胜利时的愉悦,体验着身为上位者的实感。

真难以相信,就在刚刚科里奥尼还在担心这一次命运不再垂青自己了呢。想着这一点,科里奥尼不自觉的微微摇了摇头,随即他提醒自己,现在还没有到陶醉的时候,真正的胜利尚未到来。

迅速将冲上脑门的热浪压下之后,科里奥尼开始像往常一样,理智的审视着当前的形式,开始评估浮现在脑海中的各种方案。

目前的状况,只要击破温蒂妮的本阵,摧毁人鱼们的指挥中枢,那么胜利立刻就会到来。可那样的话,原本已经陷入人类自治会余孽围攻的旗舰将进一步失去掩护,直接暴露在温蒂妮战士们的攻击之中。而维持现状地话,温蒂妮的本阵也会被正在缓慢接近本阵的耐奥娜和多希罗击破,温蒂妮们最终也将难逃一败。咋看还是维持现状比较稳妥,但是科里奥尼不会忘记,还有一条计划外的战舰正在下面的浮游岛上,而且看起来那位公主殿下的护卫们已经完成了集结,正蓄势待发。

科里奥尼抚摸着椅子地扶手,借助安装在椅子上的高精度空识系统。科里奥尼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整个战场,衡量着两种方案的得失。

“传令官。”终于,科里奥尼开口了,年轻的传令官小伙立刻转过身,面对自己的主子,不过下一步的命令却迟迟没有传来。教父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抽出自己那精致的白银烟盒,抽出一根雪茄夹在唇间,虽然还没有切开头部,但是包裹在厚厚烟纸里的上等烟丝地香味已经渗了出来,在烟草的香味的刺激下。科里奥尼终于下定决心----太过谨慎的话也不是他科里奥尼的作风,是时候彻底击溃对方的抵抗了,于是科里奥尼将烟夹到指尖,将自己的命令说完,“传令全翔士队,所有七级八级翔士立刻放弃与当面敌人地纠缠,对温蒂妮的阵型实行中央突破!”

传令官“啪”的一声合拢双脚。应答声却永远卡在他的喉咙里了。

突然的变故让舰桥上的众人统统惊呆了,就连科里奥尼本人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说也不全对,其实当小伙子捂着自己的喉咙向前倒下的时候,科里奥尼大脑中那上千次遭到刺杀的经历所留下的经验立刻就掌握了势态,只不过科里奥尼地潜意识一下子无法接受自己的经验提供的真相罢了。

经验与潜意识的冲突只持续了一小会,当冰冷的锋镝贴上科里奥尼的喉咙的时候,他迅速的接受了现实,并且展现出了无愧于“教父”这个称呼的气度。

“可以问下这是为什么吗,丹泽尔。”尽管利刃就贴在自己那搏动的动脉上,科里奥尼却像是完全没看见这一切似地。一边将指尖的雪茄烟放到桌子上,从抽筒里掏出小刀开始切割香烟的头部,一边神态自若的对身后一直忠心耿耿的老仆人问道,那样子甚至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这是老仆人开地一个稍微过火了地玩笑,而他正随时等待着原谅鬼迷心窍的奴仆。“我地主人恐怕不是那么希望您赢得如此轻松。”在科里奥尼印象中总是很少开口的老仆人用完全陌生的嗓音回答着教父的问题,那冰冷干练又毫无感情的语气倒是和科里奥尼印象中的老仆人颇为相符,“而且恐怕您手里掌握着一些我的主人会非常感兴趣的情报。”

科里奥尼将切好的烟重新夹进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随即就将右手像往常那样举过肩膀,一副等着身后的仆人点火的模样。

身为教父。科里奥尼当然知道这个时候气势很重要,越从容你就越有可能活下来。科里奥尼知道自己的运动能力究竟是什么水平,比起做些小动作意图抵抗,科里奥尼更倾向于和对手“谈一谈”,多年的经验使科里奥尼相信。只要有共同的利益。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以坐下来“谈一谈”的----而刚刚对方的话语中已经透露出某种潜在的共同利益了。

对于教父的试探,对方也很大方的给予了回应----丹泽尔。或者曾经是丹泽尔的那个人,为科里奥尼手中的烟卷点上了火。

“那么,”科里奥尼开口了,他谨慎的、不亢不卑的进一步试探着对方的风口,“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可能做个交易,或者说,合作?”

对方的回答就和刚刚为科里奥尼点烟时一样,十分的干脆,可这一次却让教父的后背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很遗憾,我是情报人员,不是商人,当情报人员需要某样情报的时候,没有人可以跟他谈条件。”

话音未落,教父的眼前银光一闪,原本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刃已然插进舰桥上的另一名小伙子的脖子里,小伙子向下跪倒的时候,一把手枪顺着他的袖管滑下----看来他刚才想用这把枪做点什么……

科里奥尼刚想趁这个空隙搞点小动作。新的刀刃就贴上了他喉咙外侧地皮肤,那冰凉的触感似乎一下子就将颈动脉中涌动的鲜血给冻结了一般,阵阵寒意一下子就从教父的后脑勺一路延伸到脊椎的末端,科里奥尼猛然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在微微发抖,一如许多年前还年轻地他第一次面对类似的情况时那样。他赶忙将手里夹着的烟送进嘴里。借此来掩饰自己的动摇。

“听好,我只问一遍,”身后那个声音再次开口了,“第一个问题,安杰洛特是谁?第二个问题,十三人团又是怎么回事?乖乖回答这两个问题,可以让你少受一点苦头。”

科里奥尼稍事沉默,最后他觉得,还是顺从那个声音的好---这个时候他有种感觉,总觉得自己身后这人其实对于能否得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十分在意。他多半已经获得了大大出乎原本预期的情报,也顺利完成了干扰他科里奥尼取得胜利的任务,现在只是想顺手多捞一点罢了。

也就是说,这个人会毫不在意的杀掉自己,而这也就是刚刚让一向老练镇定的自己地手颤抖的真正原因。

这个时候唯一的希望就是,通过讲述拖延时间,静待转机……

当然。像“说来话长”这种哄傻子的拖延时间的招数是绝对不能用的,正确的做法是,将所知地全部事实事无巨细的以对方勉强能接受的速度一点一点说出来。

不过科里奥尼再一次失算了。他仅仅是说出了“安杰洛特是我们的敌人,是个住在阿瓦隆的女人”这点无关紧要的信息,锐利的刀刃就划破了他的喉咙,教父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坍塌,就像一大团棉花似的瘫倒在自己那张安装了精密空识系统地价值不菲的椅子上。

“你……”科里奥尼不甘心的挤出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用那破损的嗓子发出如轮胎漏气般的声音,他借着身体向后仰倒的机会,瞪着一双仿佛金鱼一般向外突出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自己的仆从。

“感谢您的配合,但是现在地状况似乎不那么适合慢慢的听您细说。”说完,黑人完全无视教父那不甘的眼神和舰桥上的军官们震惊的表情,他轻轻抬起手,扯下那层黑色地逼真到极点地脸皮,露出了他本来的面貌。

“你、你是什么时候……”教父地话没能说完,他的头就向一侧歪倒,满脸的不甘就这么和一股一股涌出的鲜血一道跌向舰桥那钢铁的甲板。

“在您的仆人按照您的吩咐处分那名小个子男人的时候,他是个行家,所以他选择的处分场所任何人都难以察觉。不幸的是,这点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尽管提问的人已经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回答了,曾经是名为丹泽尔的黑人仆从的老人---月光舟的老管家兼瓦利艾尔家情报总管恩莱科淡然却不失礼数的回答道。

说着这些话的同时,老管家拉开科里奥尼的办公桌的抽屉,将原本属于科里奥尼的金色徽章和装着那枚无色雷欧纳德徽章的盒子统统取出。装进自己的怀里。

紧接着他反手按下装在袖管里按钮。一只装甲动力拳套凭空浮现,包裹住他的手臂。而一个流转着第八色光芒的晶体则同时出现在他的另一只手上。老管家将晶体放在科里奥尼的尸体的怀中,随即对舰桥上依然跟不上状况变化的军官们说道:“抱歉,如果不搞出足够大的响动,动摇贵方军心的目的就无法达成,所以只能请各位保重了。”

老头说完,就丢下晶体和尸体,走向舰桥的舱壁,直到他挥动动力拳套砸向舱壁的那个时候,众军官才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往常的从容都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经验还算丰富的军官们放任求生本能支配自己的身体,全力以赴冲向舰桥的出口。

紧接着第八色的光芒从老管家摆在科里奥尼尸体上的结晶中涌出,霎时间吞没了舰桥上的一

爆炸的火光中,只有一个身影冲破重重阻碍,没入夜空之中。个……

203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19)

“啊,BOSS就这样挂掉了。”伊丽莎白把头上的堪称魔女专用标志的尖顶大帽子取下来,轻轻的拍打着,方才战斗中附着上的尘土被她这么一拍统统飞了起来,形成一朵烟尘的白花,将帽子弄干净之后全身黑色的金发魔女才再一次把目光对准杰西恩雅,“真没办法,虽然很想和你分个胜负,但是BOSS给的订金根本不够啊,没人付钱的活儿干起来果然没劲……”

“这样真的好吗,”杰西恩雅竟然没有对伊丽莎白的话语吐槽,而是以无所谓的口吻反问道,“只是舰桥被炸毁罢了,又不确定你的BOSS已经在爆炸中挂掉了,甚至连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在不在舰桥上都不确定,就这样放弃战斗真的好么?”

“这是心情问题,他挂没挂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现在我忽然觉得分胜负这种事麻烦死了,和钱一点关系都没有。”伊丽莎白轻而易举的就推翻了自己刚刚的论调,相反她看着杰西恩雅,一脸的无奈,就这么一面摇头一面把扫帚往肩上一扛,手一摊叹气道:“我说,我们现在是敌对关系耶,哪有这样劝说敌人的啊……果然幻翼翔士都是怪人啊……”

“我一点也不想被你说是怪人。”

刚刚还在激战中的二人就这么隔着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悠哉悠哉闲聊起来,和天上那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而变得混乱不堪的战局放在一起一比较,倒也算相映成趣。其实在旁人眼中,她们俩都怪到一定水准了。

不过显然伊丽莎白对继续扯皮兴趣不大,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之后。少女将扫帚塞进两腿之间一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到自己太阳穴旁边一比划,作了个酷似美军军礼地动作,就对杰西恩雅道别:“那么我走啦,顺带一提我的稳定直线巡航速度应该比你高,追逐战你会吃亏的,然后,在外面大约四百公里之外。我的船在等我……”

说着伊丽莎白的下巴一沉,帽檐的阴影让她的脸上再度呈现出那种名为“黑化”的特征,少女方才那还阳光得挡都挡不住的声音也一下子充满了阴霾,似乎隐藏着寒风阵阵:“上面有两个和我同样水平地人哦,我们三魔使可不介意一起上……”

杰西恩雅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宝贝冰棍盒,却在揭开铁盖子之后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这个时候伊丽莎白的话语也刚好落下,杰西恩雅摇了摇头,将盒子放回口袋里。才抬头看着已经飞起一段距离,高高在上的俯视自己的伊丽莎白,一边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回答道:“放心,你觉得我像是会没事找事的人么?和你一样,我也没有非要和你分胜负的道理。”

伊丽莎白冲杰西恩雅眨巴眨巴眼睛,又恢复了那种灿烂的笑容:“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么,后会有期

以可爱地升调做句尾,黑色的“魔法少女”像骑马似的踢了一脚那把扫帚的扫帚头,于是一群光点从扫帚头中向后喷出,推着少女飞也似的向着五十二区的天顶飞去。

“那个扫把果然是长航程旅行用的工具么……”杰西恩雅留下原地,悠哉游哉地看着飞升而去的伊丽莎白,自言自语道---和专注于随舰作战的上层空域不同,经常在下层空域活动的翔士们一般都会准备长距离移动用的辅助道具,这是因为下层空域大陆间的距离比起上层空域要短上好几个数量级。

“但是……”杰西恩雅说着又不自觉的将手伸向自己大衣的内袋,指尖都探进口袋里了才猛然间反应过来。她再一次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嘴巴就像闲不住似的直咬嘴唇,大概是因为没有冰棍的缘故,杰西恩雅地脸竟然显得有些无奈和……怨恨,她就这样继续注视着已经变成一条亮线的伊丽莎白,小声嘀咕,“不过啊,且不说外面有没有人能接应,你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呢?”

而另一边差点撞上包裹着五十二区的能量屏障的伊丽莎白正一手死死的抓着扫把。另一手按住自己的帽子,很认真的在烦恼着。“哎,刚刚耍了一通帅,竟然忘了还有个迷锁在……”少女按住帽子的手使劲的收缩,将帽子的边缘揉成一团。以给人一种万念俱灰地感觉的声音呻吟着。“现在那个黑发大姐肯定在嘲笑我了……怎么办怎么办……这回丢脸丢大了……”

你的烦恼,方向错了吧?

自怨自艾了一小会之后。少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立刻振作起来,她打开挂在自己腰上那个大包,从里面掏出一枚银色的雷欧纳德徽章和一枚一模一样地无色徽章,然后就像科里奥尼做地那样,将两个徽章叠合在一起。

“再次确认到迷锁异常……呃,密语该怎么写才是这个意思来着……”少女把组合好的徽章叼在嘴里,腾出手来在徽章投影出地三维图形界面上操作着,不过从少女那拧成麻花的眉头看来,这活儿的进度似乎差强人意,“好像是这样吧……算了,就当是这样吧,能看懂就行……回去以后让帕秋帮忙再弄一次好了……恩,确认到异常,对可能原因的推测是……”

少女再次停下来,犯难的看着一片混乱的天空,最后她耸了耸肩,一边操作着面前的界面一边叹气:“可能原因:不明,恩,就这样吧,反正不管如何都要被叶卡捷琳娜骂了……”

做完这一切,少女深吸一口气,解除了光魔网络的登陆状态,这同时也意味着她的信息已经发布到了光魔网络当中约定好的那个角落,过不了多久远在布里多瓦的叶卡捷琳娜大人应该就能收到了吧。

----要被骂了……想到这点伊丽莎白不由自主的缩起脖子……

就在这时候,有歌声传入伊丽莎白的耳廓,那是一首同时包含着失去重要之人的绝望和对未来的希望的奇妙的歌曲,伊丽莎白立刻想起来,在和那个黑发大姐告别的时候,好像也听到这歌声,但是……

伊丽莎白对唱歌不怎么在行,可她依然觉得,现在回响在他耳边的歌声好刚刚从那条像鸟一样的战舰上传来的歌声,不是一个人唱的(虽然歌词都一样)。

----无论怎样艰险的旅程在前方等待,即便连迎面吹来的风都会阻挡我的步伐。只要你的双手还在远方等待,勇气就与我同在。轮回的季节不曾停下它们的脚步,记忆的长河渐渐冲淡了你的身影,可我依然无所畏惧,因为你一直与我同行。

当我把填好的歌词给西格玛和柯内利亚看的时候,两人都羞红了脸。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把我看到的新的关于未来的几幅剪影告诉他们,所以他们可能单纯的以为这是在表达恋人之间永不分离的恋情的歌词吧。看到他们的样子,我甚至有种冲动,未来什么的就让我一个人来背负好了,柯内利亚和西格玛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吧。

我看着总司令大人和温蒂妮部队的部队长很快乐的将脑袋凑在一起,读者我写的歌词和曲子,他们脸上那不好意思却又按耐不住想要继续读的表情,幸福的表情,让我的心情越发的阴郁。

这种时候我要保持笑容,总司令和异族部队长的恋情有助于提高部队的士气----战士们确实需要些谈资来忘却越来越不利的战局----可如果这里面再加上参谋长,演变成三角关系的话,那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作为参谋长,这些都是我所管辖的内容,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是我的责任。

何况,我对西格玛抱有的是友情,这点我非常清楚。他和柯内利亚在我心中的身份是一样的,他们都是我的挚友,仅此而已。自从在巴别认识了西格玛之后,我就一直看着他们相恋,并且竭尽我那微薄的力量,想要守护着他们,这点至今未曾改变。

是的,未曾改变。

尽管真实的未来从不理会人们的期望,但是拥有“未来”这个隐秘之名的我,却不能不理会。

就让一切保持现在的样子吧,就让我看到的那些剪影永远的成为秘密吧。它穿越暴风雨的阻隔。

损管模块告诉它,右侧副主炮刚刚脱离了母体。

而逻辑系统的预测则表明,要是再保持这种全功率运作的状态,外部的主要炮台和装甲会在抵达目标前一刻悉数脱落,到时候它就只有一门主炮可以使用了。

可它一点也不打算放弃疾驰,到底是为什么呢?

所有的逻辑单元都不能告诉它答案。

所以,它只能继续冲破雨幕的阻隔,向着既定的目标冲去。

这么做的同时,一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歌在他的主要思维回路中来回流窜。

这歌声中,透着某种……某种它不了解的味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它疑惑着。

这时候某个逻辑单元告诉它,一切到了目的地就全部清楚了。

到了目的地……

这个时候,那条陷入沉积许久的最高优先级的线程又突然冒了出来,于是歌声一下子被某种呐喊盖过……

----死吧,背信者!

204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20)

耐奥娜把自己的半透明虚像从盔甲里弹出来的时候,阿尔萨斯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耐奥娜?”弱气的少年阿尔萨斯不由自主的问出声来,但是他的羽翼少女显然没有他的问题听进去。

“那是……怎么回事,那个爆炸?”耐奥娜手搭凉棚,作了个夸张的动作望着舰桥部分被整个抹掉,船体上多出来的大洞中正向外源源不断的冒着一股一股的浓烟的旗舰,“刚刚还好好的不是么,既没有发现能造成这种爆炸的实体弹接近,也没有确认到有足够攻击效果的第八粒子射束不是……那第八粒子震荡波简直就像是突然冒出来一般……唐老头的组织里出现内奸的几率有多大?”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耐奥娜的虚像回过头,望着阿尔萨斯,似乎是想征求下自己搭档的意见。不过阿尔萨斯和她担心的东西显然不太一样,少年脸上挂着一贯的弱气笑容,对于少女的问题他只是轻描淡写的接了一句“谁知道呢”,随即话锋一转,有些怯生生的对耐奥娜吐槽:“可是,现在应该关注的不是这个吧……不知道科里奥尼先生有没有安全脱险呢……”

耐奥娜撇了撇嘴,一副自讨没趣的样子,在赏了自己的搭档一个白眼之后,少女又自顾自的嘀咕起来:“奇怪呢,如果没有内奸在内部放置第八粒子炸弹的话,能造成这种破坏的武器就是……塌缩炮?”

说到这里少女的虚像拍着脑袋,自己先笑了起来:“怎么可能……那种东西现在怎么可能还存在嘛,都那么多年了,就算还留存着,也一定破旧到无法运作了……”

阿尔萨斯无奈的叹气。

面对看起来正在耍宝的幻翼二人组,包围着他们的众多温蒂妮战士和受雇于温蒂妮的奥克斯佣兵团的下位翔士们当中竟然没有一人敢借这个机会攻上前来,造成这种状况地究竟是对上位翔士的畏惧,还是对突然再一次发生改变的战局感到茫然无措。抑或者仅仅是方才那猛烈的精神攻击造成的后遗症,就无从得知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时候所有这些看着两人自说自话把周围的敌人当成一片地瓜田的人,统统对“幻翼翔士都是怪人”这个江湖传言有了比较清晰形象的认识。

阿尔萨斯忽然注意到周围的敌人正在用很“特殊”地目光看着自己,尽管全身包裹在厚厚的散发着寒意的装甲里,腼腆的少年还是羞红了脸。

“好啦好啦,”耐奥娜察觉到搭档的窘迫,一面叹气一面将自己的虚像收回盔甲内部,并且在投影消失前。轻轻吻了吻阿尔萨斯的脸颊,“不管唐老头有没有翘辫子,我们的活儿总是要干的,那么继……”少女的话突然停住了,毫无预兆地就到来的寂静让阿尔萨斯的后脑勺不由自主的一阵发麻,而相应的头脑中的寂静则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感觉,让少年不由自主的开始呼唤着搭档地少女:“耐奥娜……耐奥娜你怎么了?”

少女没有答话,不过她的思维还是在无意识中顺着二人间的精神链接,流入了少年的脑海中:天啊……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那种东西……

“敌旗舰发生大爆炸!”

不知道是哪一名近卫战士首先高声报告。

“什么?”大祭司闻言,停下了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提出的动用迷锁力量的申请。回过头来,望着那艘不详的巨大战舰所在的方向,“怎么回事,是人类地家伙们干的么?他们还保留着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但是下仆们的回答显然无法让大祭司满意----所有人都表示,自己对那艘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一点头绪,既没有人看到那艘船遭到了何种攻击,也没有人确认到那次爆炸的任何前兆。简直就像……简直就像……大祭司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来讽刺,这还是身为西格玛神的大祭司的他头一次觉得他们信仰的神可能真的存在---刚刚那爆炸,简直就像西格玛神所显现的神迹一般,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温蒂妮是受到神地庇佑的了……

就在大祭司准备将这点作为激励士气的手段像正等待着指示的温蒂妮战士们宣布的时候,一种来自自古以来形成地生物本能地恐惧感毫无预兆的渗入了大祭司地脊髓,让他的后脖颈一阵阵的发麻。

大祭司不由自主的转过头,望向他臆想中那未知威胁来临的方向,所有同样感觉到不祥的来临的温蒂妮们也和他一样转过头。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似乎在迷锁外那厚重的雨幕中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大祭司的胸部骤然收紧,令人难以忍受的窒息感让大祭司的头脑变得晕乎乎的。

似乎数千年前就深深刻印在温蒂妮的基因中的恐惧就这么铺天盖地的涌来,夺走了大祭司所有的信念所有的睿智,让他只能像雄鹰爪中的兔子般瑟瑟发抖。

对于恩莱科的忽然出现,徐向北一方面觉得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另一方面有不由得惊叹,这老管家分明就是异界的老头版詹姆士邦德嘛!他用空识观察着操纵着普通羽翼从容穿越双方交战的空域,向着月光舟飞来的老管家,越发觉得老管家的面容酷似他穿越前最喜欢的欧美影星肖恩康纳利----老头究竟是怎么样把那张脸打扮成老太太的啊。

飞到徐向北身旁的时候。老管家停了下来,毕恭毕敬的对徐向北鞠躬:“公爵大人,夫人,老朽完成任务归来,稍后战事告一段落之后。请大人和夫人到舰内听取状况简报。”

徐向北点点头。随即挥挥手示意老管家归舰。

可就在老头转身离去的同时,辛德蕾拉的报告切入了他们三人之间的精神链接。

大规模友军接近中。浮岛式机动要塞确认。要塞编号SDF01。确认为重型特装机动要塞瓦尔哈拉,开始尝试连接要塞C.I.C.……

它发现了那个东西。

没错,就是那个像个漂浮在暴风雨中的大玻璃球的东西。

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它知道,它要找地东西就在那里,它的所有疑惑的答案,也应该在那里。

它开始分析那个东西的防御能力,很快它就确认了那个系统的核心所在,但是由于屏障的存在,它发现自己手头剩下的最后一件武器竟然伤不到那个核心。

就在这时候,一道最高优先级的线程越过了所有其他的逻辑单元和思考回路。向它的控制中枢下达了一道绝对无法违抗地命令。

于是,它将所有的能量集中到仅剩的几台推进引擎上,再一次提高这些早已不堪重负的机械的输出功率,丝毫不顾及那响彻它的整个身体的警报声。

超负荷运作让这些引擎的外壳迅速的升温,将所有落到这钢铁壳体上的雨滴瞬间蒸发,浓密地水蒸气形成了一道雪白的粗大的“慧尾”,将它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划破天际的流星,风驰电掣的冲向它的目标。

密集地自律式护航机围绕在它周围,骇人的红色光芒一双双充满无机质感的眼眸中射出,仿佛来自地狱的复仇之炎充斥着整个天空。

----死吧。背信者!

伊丽莎白依然飞行在迷锁的天穹附近,烦恼着自己怎么样才能穿过这层巨大的能量屏障的阻隔。

忽然,来自她头顶上的爆炸的光芒和声音将她从自己的烦恼中惊醒。

“怎么回事?”刚刚一直专注于“内心活动”地少女猛的抬起头,同时用上了眼睛和空识试图掌握新的状况,可随即大大超乎她预料的东西撞进了她的空识领域。

那一瞬间伊丽莎白觉得自己的下巴似乎脱臼了,身为光魔工匠协会所属的高级战士,她还以为她早已见识过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牛逼的武器。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得如此的离谱。

铺天盖地的有着尖耳朵和毛绒绒地长尾巴的自律式兵器正像蝗群一般盘旋在迷锁外的风雨中,比雨点更密集的光弹正摧残着迷锁的外层轨道环,而在她们后面,鬼魅般地硕大身影正带着恐怖地轰鸣,拖着粗大的白色轨迹向着伊丽莎白所在地位置冲来。

伊丽莎白猛的将身体向一侧倾斜,一个猛子向下扎去,她选了一条离开那个黑影的最佳路径,不要命的在空中狂奔着,她甚至没来得及拉好自己腰间那忙乱中被甩开的大包的拉链,任凭她的那些宝贝收藏品稀里哗啦的散落进空中----不过她好歹还是记住了要按住自己那顶极度不合身的帽子。

少女那变调了的嘶吼响彻天际:“那是啥米啊啊啊啊……”斯仰望着天空。战战兢兢的呢喃,话没说完就被他的旅伴揪住了脖子。

“抓好,咱要开始跑了!”狼耳少女匆忙间从苹果篮中抓起一只苹果叼在嘴里,随即像另一个世界的忍者们那样拽着旅伴迅速消失在浮游岛的建筑群中。

少女和男人刚离开,一阵强风就扫过他们方才坐着的地方,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酒瓶和苹果篮同时被风掀翻在地,透红的苹果和散发着沉香的琼浆稀里哗啦的散了一地。

这大概算是瓦尔哈拉在五十二区造成的第一笔损失吧。

205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21)

撞击开始的时候似乎整个天空都在颤抖。

纺锤状的巨型要塞就像锥子一般扎进五十二区的球型屏障,能量屏障就像一层薄薄的保鲜膜,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要塞前冲角那锐利的尖端扯得粉碎,薄膜破裂时造成的第八粒子波动让整个五十二区内战斗着的所有人的空识都变得一片混乱。

紧接着要塞的本体撞上了包围着五十二区的像网一样交织在一起的那一圈圈轨道环,用坚固的岩石打造并且以光魔技术加持的坚固环状构造体轻而易举的就被挤压变形、破裂,就像脆弱的玻璃制品般碎裂成无数的碎片。不过迷锁也毫不退让,轨道环残存的部分毫不留情的扎进那庞然大物的“肌肤”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从要塞那老旧不堪的身躯上剥落下来的碎片和轨道环的残骸混杂在一起,暴雨一般落向下面的浮游岛和战斗着的人们。

伊丽莎白穿行在碎片雨中,一边躲闪着密密麻麻的碎片,一边回头仰望已经撞进迷锁内部的那个大号纺锤,她惊奇的发现那个东西竟然还在像倒着生长的竹笋般向下疯长,大有将五十二区扎个对穿的势头,疯长的同时它还在不断的扩展着自己的基部,迷锁的上半球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表面积已经永远消失了----这玩意还真大啊……

庞然大物的头部从侧面擦过方才还在激战中的空域的边缘,由于这东西是斜着撞进来的,位于迷锁中轴线上的神殿岛才勉强幸存,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要那玩意继续往里面推进,神殿岛和它那已经被轨道环弄得破损不堪的外壳发生碰撞是迟早的事情。

第一个倒霉地是一号贸易岛,要塞那锐利的冲角就正对着贸易岛的中心广场冲了过去。发现这一点之后,一号贸易岛上的居民不分贵贱都从自己躲藏的角落里冲了出来,涌上街头,拼命的向着链接其他岛屿的桥梁狂奔,由于情况实在太过混乱,竟然连那些受雇于各个商行和组织的水手和佣兵们都一时没想到这种情况首先应该找个羽翼飞起来再说,所有的人在这一刻脑海中能想到地就只有狂奔,狂奔,再狂奔。

由最初的撞击制造的碎片群恰好在这个时候落到了一号贸易岛上狂奔中的人们的头顶。马车大小的轨道环碎片径直砸在大街中央,就像挤橙汁似的将不幸被它压在下面倒霉蛋的血液从身体中挤压出来,形成道道血泉射向周围的人们,促使他们更加卖力的狂奔,而其中许多人立刻就被其他地碎片砸倒,没过几秒中,一号贸易岛上的每一条街道小巷就都变成了可媲比斯大林格勒战场的“地狱之街”。

居住在岛的边缘的人们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家的位置是多么地美妙,平日里因为买菜和日用品不方便而造成的种种怨念在这一刻就这么烟消云散,他们迈过不幸的同伴们被从天而降的灾祸放倒的尸体,涌上平时空无一人的大桥。可能是觉得自己已经得救了的缘故吧,跑上桥的人们当中有不少人竟然回头望向那气势汹汹杀过来的庞然大物。

于是他们心中刚刚产生的“生”地希望被彻底的抹消了,他们本能的知道,就算跑上了大桥,自己今日也在劫难逃。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开始操作着羽翼升空。

要塞那锐利的头部就在这星星散散升空的光点中,刺进了一号贸易岛的中心广场。

随着冲角的向岛屿的体内深入的脚步。龟裂风驰电掣般的向着四面八方扩展,平实坚固地石板路面就像巧克力蛋糕表面的脆皮一般崩坏,地基遭到彻底毁灭的房屋就像黏着用的糖浆被高温瞬间溶化掉的糖果屋一般分崩离析,来不急逃离地人们被烟尘和碎石卷入其中,再也看不到夜空。

但是没等这崩坏地浪潮扩展到整个浮游岛,支持着浮游岛留在原位和那庞然大物“对抗”的惯性就先支持不住了。整个一号贸易岛开始缓慢地向着那庞然大物推进的方向移动,速度还在不断的增加。

由于浮游岛本身发生了位移,连接其他浮游岛的桥梁或被挤压或被拉扯,总而言之桥梁的应力构造在一瞬间瓦解,原本给人坚固美观的感觉的壮丽的大桥就这样像小孩子搭建的积木一般开始解体。原本紧密的排布在一起的巨型桥转一块块散开,在烟尘中分崩离析,在桥上狂奔的人们随即也落入桥下的虚空,和大块大块砖石碎片混在一起,翻滚着,没等他们明白怎么回事,大多数人就被飞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不断旋转着的长条型板砖砸倒脑袋,失去了知觉。

被要塞向下推移了将近一百米之后,一号贸易岛才迎来了自己的最终末日,整个贸易岛开始破裂。碎成七块较大的碎片,大的碎片还在像细胞分裂似的继续破碎,原本呆在地面上的房屋、树木等物体纷纷离开地面,看起来就像漂浮起来似的。

原本贮藏在一号贸易岛的众多货品中那些易燃易爆物也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一阵又一阵的闪光环绕着还在向前推进的大纺锤。就像奥运会开幕式上的那此起彼伏的相机闪光灯似的闪个不停。

在彻底摧毁一号贸易岛后。纺锤的“生长”速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锐利的冲角最终停止在三号贸易岛头顶。距离最近的屋顶不到四百米,原本粘在纺锤外壳上的一号贸易岛的残渣趁着这个机会脱离了束缚,沿着抛物线砸向三号贸易岛,制造出几颗小型烟尘蘑菇云。

狂奔了数分钟的伊丽莎白这个时候也终于有余力停下来,少女将脑袋上的帽子扶到正确的位置,长叹一口气,看着悬停在空中的纺锤,喃喃自语道:“我的天啊,和迷锁比起来,显然这家伙更猛嘛。不过这样也好,我正愁没地方能出去呢……”

原来如此,应该说她这种想法是高手的余裕好呢,还是单纯地将这当成幻翼翔士的怪癖好呢?

“啊咧,”小魔女骑着扫把歪着脑袋琢磨着什么,“总有种更加倒霉的事情就要发生的预感……”

就在伊丽莎白纳闷的同时,在高悬头顶的赫拉克勒斯之剑的淫威的压迫下,三号贸易岛上的居民们就像他们在一号岛地邻居们做的那样,冲出自家家门。向着任何他们觉得有可能更安全的地方狂奔----这一次他们总算记得飞起来才是最快的逃命办法了,遗憾的是,这个时候飞起来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飞蝗一般的第八色亮点从要塞本体制造的巨大缺口中涌入迷锁内部,用尾巴当推进器和方向舵的可爱犬耳娘向着她们能看见的一切飞行目标开火,密集地第八色粒子束一下子就让方才温蒂妮与人类之前发生的战事变得无足轻重。

而伊丽莎白的预感很不幸的应验了,她刚刚闲下来的她不得不再一次开始狂奔,同时拼命的闪避着密集的第八粒子射束----大约一个加强连数量地狗耳娘追在她身后,肆意的倾泻着火力。

“为什么啊少女拖长的语调在空中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迹”,显示着少女的无奈与不解。

“我只是想跑路而已啊,又不打算妨碍你们!”伊丽莎白一边跑。一边回头冲追在自己身后的那些犬耳少女们大喊,一面说还一面空出一只手做着赶苍蝇似的的动作,“去那边啦,去那边那条像大鸟的船那里啦!那边有个比我还……还怪的人,你们去追她嘛!”

不过犬耳娘显然听不懂她地话语,她们以非常娴熟的配合,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着的、仿佛本身就有生命似的阵型。像条飞蛇似的紧紧的咬在伊丽莎白身后,不断喷射而出的第八粒子束就像那毒辣的信子……

“我说啊……你们就不知道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么?”伊丽莎白沉下脸,咬牙切齿的嘀咕着,看来随时能黑化就是这名少女最显著的性格特征了----幻翼翔士里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说时迟那时快,骑着扫把狂奔地魔女一个急刹车,外加一个漂亮流畅的转身动作,就面对着冲来的“大蛇”在空中站稳了阵脚。下一刻少女全身每一寸皮肤上都暴起密集的、会让随便哪一个现代地球人想起集成电路板的、充盈着第八色光芒地印记,那是刻印在她身上地光魔回路,是她身为魔使的最佳证明,同时也是她发动最强攻击招数地前兆。

密密麻麻的第八色光束就这么直接向伊丽莎白射去。却在接触少女身体的前一刻被凭空浮现的正六边形光盾挡开----显然魔女发动了某种防御能力来保护要开聚能炮的自己,毕竟是幻翼级别的翔士,如果不是确定自己的光盾能挡开犬耳娘的光束攻击,少女才不会贸然停下发动需要长时间准备的攻击能力----这也是为何刚刚和杰西恩雅对战的时候她没有使用这能力的其中一个缘由,而另一个理由则和杰西恩雅一样,高手对战总的留点后手吧。

发现远程攻击无法凑效之后,犬耳娘群立刻开始变阵,原本她们就是以强大的集群作战能力而著称的,一百多犬耳娘同时抽刀的动作在空中掀起一片耀目的闪光。

与此同时让人想起龟波气功的光团正渐渐凝结在金发少女的掌心之中,少女抬起头咧开嘴露出残忍的笑意。眼神中透着些许的狂乱:“告诉你们!老娘才是主角!杂鱼都给我死翘翘吧!”

话音未落少女向前推出自己手中的光团,直径和她甚至超过她的身高的巨大光束刺破夜空,光束经过的路径上立刻又产生了一系列的爆炸,远远看去就像一棵挂满圆形灯笼的杉树一般。

光束照射持续了两秒多钟,结束之后伊丽莎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这个时候小魔女才发现自己的光束顺便在撞进来的那个大纺锤的外壳上留下了一个亮红色的伤痕(伊丽莎白不知道的是瓦尔哈拉的外装甲早在撞进来之前就掉光了)。

“啊咧。会不会干得太过火了?”少女把右手伸进帽檐地下,抓着从帽子与脑门间缝隙露出来的金发。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了平时那无辜少女的模样。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语,从迷锁的天穹上倒挂下来的黑色的巨型纺锤体的头部开始运转。

一层一层的装甲外壳逐次打开,就像一朵缓慢绽放的铁花,最终露出了里面那水晶球一般的“花蕊”,然后就像刚刚伊丽莎白聚集她那发魔炮似的,庞然大物开始凝结一个比刚刚小魔女聚集的那个光球大上千倍的超大号光球。

“骗人的吧?”伊丽莎白一副吓傻了的表情,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应该做什么----她骑上自己的扫把,第三次没命的奔上逃命的路途。

而此时在整个五十二区的范围内,有三具羽翼同时向自己的主人提出了同一个建议:目标内部高能量反应,确认为康格尼尔斯系统启动迹象,重力塌缩范围预测中,预测完毕,本机处于可能之威力范围内,紧急回避,重复,紧急回避……了,到节前都能保证比较稳定的更新。我是说,大概。)

206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22)

某一名雇员的惊叫声,让老弗丁抬起头,于是老人看见了那块正将自己砸下来的石块。由于老人的眼睛一直很好,再加上那石块的块头实在太大,老人清楚的看到了那块石头上铭刻着的一行行夹杂着某种文字的古老花边,那表明它曾经是环绕着五十二区的众多轨道环的其中一条的一部分,现在则是那个大家伙制造的碎片之雨的一部分。

由撞入五十二区的那个大家伙制造的第一波碎片这个时候刚好抵达费舍尔商行所在的贸易岛,大块碎片制造的尘云就像一朵一朵的野花,盛开在贸易区的建筑群中,同时还不断的有细小的碎片砸在弗丁身旁的地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面对那块长宽各有两层楼的巨大石块,在老弗丁身边的部下们一哄而散,就像退潮一般,将老弗丁这块孤零零的“礁石”遗留在广场中央。

老人平静的仰望着正在翻转着的巨石,轻轻的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不是每个老情报员都有恩莱科那样的身手的,那些年轻力壮的部下们都不一定能逃得出巨石投下的阴影,更别提老弗丁了。在漫长的一生中经历过多次生死一线的危险境地的老人对自己总有一死这件事情早已看得十分的透彻,也就无怪乎他能拥有这样的从容了。

巨石制造的风压刚刚碰触到老弗丁那满是皱纹地脸颊的瞬间。这些年来总是伴随在老人左右的身影插进了老人和巨石之间。

黑发的少女将剑换到了左手扛在肩膀上,握成拳的右手收束在腰间,就算用肉眼都能看到某种东西环绕在她地拳头周围,看起来就像一团聚集在一起的风一般。当巨石的一角翻转到少女面前的瞬间,少女将拳头向上推出。径直砸向巨石的尖角,长长的黑发在她背后散开,就像披风似的飞舞着。

没人清楚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在少女的拳头和巨石接触地瞬间,一股无形的破坏狂潮从接触点向整块巨石扩展开去,一眨眼间附着在巨石的表面的沙尘就被强烈的震荡弹飞,看起来就像巨石忽然打了个哆嗦,让人不禁以为它也对面前的少女心怀恐惧,紧接着粉碎的浪潮从那个角开始。向着整个石块扩散,仿佛有一阵夹带着锐利地无坚不摧的刀锋的旋风从少女拳头上发出,像绞肉机一般将石块逐渐绞碎一般。

下一刻拳击制造的风压才姗姗来迟,可那强大的威力霎时间就将粉碎之后还随着惯性保持着巨石原本的形状的石粉吹散,没入空气中看不见了。

刚刚还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势的巨石就这么灰飞湮灭,速度快得就连老弗丁都一时难以接受。

“没事吧,老爹?”一击粉碎巨石的杰西恩雅从空中翩然落下。站到弗丁面前,方才发出毁灭一击地右手插在腰间,少女的神态看起来她刚刚不过是做了次每天早上的例行健身运动,也正是因为她那过于自然过于淡定的姿态和她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形成的反差,此刻她对老弗丁的关心总让人觉得是在例行公事敷衍了事,而她的下一句话似乎也在印证这个印象,“不好意思,刚刚我在冰窖里取冰棍,所以来迟了,啤酒味道的冰棍总是找不到……”

这个人还真悠闲……

老弗丁刚要开口答话。周围再次响起惊叫声,杰西恩雅回过头,顺着所有人那或惊讶或恐惧的视线所对准地方向望去,恰好看见捅进来的那个大玉米棒子(杰西恩雅视角的印象)的头部插进在二号贸易岛斜上方的一号贸易岛中,最初棒子和一号岛似乎都静止不动,给人一种一号岛截停了那根蛮横地黑家伙地错觉,紧接着整个一号岛开始缓慢的、一点点地沿着原来玉米棒前进的方向移动,岛的边缘和几座大桥连接的地方同时腾起了白烟,随即那白烟就像火焰吞噬纸条似的沿着大桥的桥体向着其他浮游岛蔓延,所过之处留下的向下跌落的桥体碎片就仿佛纸张烧尽之后的灰烬。

那些看起来壮观又结实的大桥就这样消散在夜空中。今天下午杰西恩雅还乘着那奇怪的光魔交通工具在它们上面跑了好几回呢……

“情况不妙啊,老爹。”杰西恩雅继续仰望着一号岛的覆灭,以非常没有紧迫感的语气向弗丁指出了很紧迫的状况,“我们也上船吧,怎么说我们都算是公爵家的人。不是么?”

说完杰西恩雅将目光转向浮在空中的那只“大鸟”。大鸟周围不断亮起的闪光表明那艘船的护卫们一样也在全力迎击碎石雨。

“去吧,西雅。”老弗丁轻声说道。那语气听起来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我已经老了,对这里总有种家的感觉,这说明我不适合再像以前那样在天空中闯荡了。可你还有飞翔的翅膀,你还不到给自己选择坟墓的时候。”

对于老人这番酷似爷爷对孙女的说辞,杰西恩雅老半天没有答话,直到那根玉米棒子停下插入的势头、飞蝗般的人形机涌入迷锁内部开始向所有会动的物体倾泻火力的时候,她才开口回答:“这样啊,说得也是,不过至少在这一切都结束之前,让我呆在老爹你身边吧。曾经把雇主一个人丢在危险的境地里的保镖,前途会很暗淡的。”

老人露出慈祥的笑容,算是默许了。

这时候,天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直指玉米棒子的亮线,所过之处附近的人形机全数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亮线消失之后,玉米棒子上留下了一个通红地圆形印记。看起来就像烤玉米的时候不小心烤焦了几粒似的……

杰西恩雅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那家伙果然也留了一手啊”,从自己怀里掏出装冰棍的铁盒,拿出一根塞进嘴里,恰巧玉米棒子地头部也在同时向外打开,亮白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好像有什么要开始了……

也许是因为嘴里含着冰棍的缘故。杰西恩雅的身体感到一阵紧似一阵的凉意。

罗伦斯正半分好奇半分震惊的仰望着天上那个正在越来越亮的小太阳,却冷不防的被自己的尖耳朵旅伴紧紧抱住,老练地走私商人一不小心脸上就泛起了潮红,他好不容易才发动自己的商人本能刹住了脸红的浪潮,可对于他那敏锐的旅伴来说显然已经为时已晚。

罗伦斯心想这下又要被好一轮嘲笑了,谁知道这一次他的旅伴完全没注意这方面的事情。

“闭上眼睛,快!”狼耳少女一脸严肃的对罗伦斯说道,话音未落就一副等不及地样子,伸手将罗伦斯的眼睛给盖了起来。

“等等。你、你要干什么?”被旅伴的强势所压倒,罗伦斯的话语听起来底气相当的不足,而且竟然有点慌张的感觉,这在商业谈判中可是大忌啊大忌!

而且因为罗伦斯是个男性,所以尽管理性立刻明确的告诉他这种情况下旅伴会这么做必然有很重要的原因,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幻想着些什么,比如少女嘴唇那华润的触感啥地。

他的幻想倒也没有完全落空。因为少女在嘀嘀咕咕的念了些罗伦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之后,就以更加生猛的力道抱住了罗伦斯,将罗伦斯向后扑倒在地上,整个身体就像棉被似的紧紧的覆盖在罗伦斯身上,因为挤压而稍稍变形的乳房就这么夹在二人之间的夹缝里,让年轻商人的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

可是少女在罗伦斯耳边的话语却完全没有情人之间做那些事情时应有的温柔与妩媚:“听好,无论如何不要睁开眼睛,咱最多能做到不让咱俩被光辐射烤焦,如果汝睁开眼睛,汝就完蛋了。经过眼球体再次聚焦的光能可以直接烧穿你的脑袋……”

“什、什么?”罗伦斯不记得今天自己震惊过多少回了。

“就是说,汝将有幸亲身体会一下天地战争时期最强兵器地威力。这么说就算是汝也能明白呗?”

接着罗伦斯听到旅伴用很低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嘀咕:“那个要塞地AI疯了么,这种距离开火,是想同归于尽么?”那还是在我和柯内利亚被任命为风暴层守备部队的主官之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战线还远在上层空域的中部偏上一点的地方,那个时候大本营还有足够的力量策划战略级别的决战,主动权也还在反复的争夺中。

而且,那个时侯我们刚刚见证了大本营宣称能彻底抵消天上军新兵器优势的新武器的成功实战。

所有的人,连同柯内利亚都在对远方那个比太阳还要亮十倍百倍的光球高呼,仿佛那就是希望之光。那就是我们一直为之奋战的理由,那就是再次升起在大地之上的太阳。

塌缩炮,人类,不,艾斯柯佳尼所有智慧种族到现今为止制造的最强大的兵器。它所释放出来的毁灭之光鼓舞着因为所罗门要塞的沦陷而显得有些低迷的士气。同时也震撼着敌军,打击着他们的士气。

随后传来的战况简报表明。塌缩炮的首次试射,就成功摧毁了作为目标的龙机神,并且重创了在目标附近作战的另一台龙机神,顺带将塌缩点周围数公里内的敌军清扫一空----如果这还不叫胜利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胜利可言了。

似乎一切都在像好的方向发展,就连我都不由得想要相信,我们的未来并没有被决定,我所看到的那几幅孤零零的画面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或者,干脆是我对画面的解读出了差错。

如果真地是那样的话。那该多好啊。

所以我虔诚的向那不知道在何方的时间之神祈祷,祈祷这种新武器真的能给战局带来逆转。

可惜地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事物,塌缩炮也一样。这种武器发射所需的巨大能耗,使得大本营的技术部伤透了脑筋。如果在前线配置相应的供能系统的话,这个系统会显得过于笨重,而且过分的脆弱,所以他们设计了一套贮存能量的装置,也就是塌缩炮的炮弹,就算如此,塌缩炮地炮身也显得大得过分,以至于根本无法在战场上隐藏它的位置,所以天上军开始重点摧毁这些能威胁到那些稀少而珍贵的龙机神的武器。

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战局也会比之前大幅度改观---常规部队交战时的交换比是我方占优。而且在塌缩炮投入使用之前,我们要摧毁龙机神就不得不用重兵护卫热核兵器冲过对方的阻拦,以及龙机神自己地火力,在它们附近引爆,每摧毁一台龙机神,我军就必定会有数个番号从战斗序列里永远的消失。比起那种惨烈,靠着塌缩炮就能使得那些龙机神不敢轻易出动。这个结果我军的每一名士兵都会觉得“赚到了”。但是,塌缩炮的其他缺陷也渐渐浮出水面。

没多久,天上军就发现,塌缩炮对完全封闭的球形能量屏障内部是无法起作用的----它无法将塌缩点的空间坐标定在屏障内部的某一点上。于是在第一代龙机神基本损失殆尽之后,新出厂的第二代龙机神全部都配备了单机球形屏障----显然这使得龙机神的产量大幅度下降,可相应地是,我军也再也无法直接利用塌缩效果摧毁它们了。

而随着龙机神的性能不断的提升,天上军采用了一种新的战术,他们将龙机神单独配置在战线当中,攻击的时候就直接配置在进攻阵型前方大约五到八公里的位置。防御的时候也会在龙机神的附近空出足够的空域。这种战术就使得龙机神周围的物质密度大幅度地降低,由塌缩造成的链式放能反应(就是热核反应)的威力也就大幅度的降低,最初一段时间前线部队惊讶的发现就算用威力最大地塌缩炮在紧贴龙机神地屏障的地方引发塌缩,都无法摧毁那些战斗力极端强悍地怪物。

当然,反复引发塌缩还是能够达成摧毁目标的效果,这个时候,塌缩炮的贮能系统就成了软助,每次射击之后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更换能量包,时间长得足够龙机神将炮台彻底摧毁。战争就这样再一次向着对我们不利的方向滑去。

由于塌缩炮的建造速度完全跟不上战损速度,大本营不得不再一次命令部队回到利用热核兵器摧毁龙机神的道路上。

好在龙机神最多的时候也不过11台。不然,这场战争我们早就输掉了吧。

我的预测再一次成为现实,未来果然是个丝毫不理会人类的感情的存在,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把我看到的未来告诉任何人。

未来是无情的。可是同样拥有“未来”这个名字的我。不能无情。

可有时候我也在想,明知道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却沉默不语,看着自己的朋友为那些根本不可能达成的梦想努力,会不会是另一种残酷呢?这个时候告诉他们梦想是不存在的,让他们即时行乐会不会更好呢?

我不知道。

看到未来的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虔诚的祈祷,不是为了改变未来,而是希望在我没有看到的那绝大多数属于未来的画面里,能有我的两名挚友的幸福。

是的,就算我们作为地上人的整体是不幸的,我也希望你们俩能幸福,希望你们俩在最终结果到来的时候能够在一起,能够互相扶持,希望最后的最后,就算最坏的结果到来,你们的脸上也能带着笑容。

我衷心的,虔诚的祈祷着,每一晚每一晚,从未停息。

它忽然懂得了“高兴”的意义。

却不知道为什么高兴。

明明所有的逻辑单元都在尖叫,警报声响彻它的整个身体。

只要开火自己----是的,它猛然间也懂得了“自己”的意义----也会灰飞烟灭。

可它还是很高兴。

疯狂的,绝望的,带着一点点喜悦的,也是,悲伤的。

它体会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各种感觉,很新奇,也很莫名其妙。

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

----终于又能在一起了……

----一起玩吧……

----你们俩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可最后,其中一条思绪化作了绝对的存在,一下子盖过了全部的“杂音”。

----背信者,死吧!

207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23)

“迷锁!”温蒂妮的大祭司惊叫道,“迷锁在……”

此时空中所有人都和大祭司一样注意到了迷锁的异常,能量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撞进来的“鬼岩城”的前方形成了一道连肉眼都能清晰的确认的屏障,巨大的伞状屏障将五十二区的几个主要岛屿以及鬼岩城的本体和五十二区下方的几个负责生产蔬菜的农业浮游岛以及最下方的那个只有森林和温蒂妮远古英雄雕像的无人岛完全隔绝开来,伞状屏障那微弱的暗紫色光芒和鬼岩城头部越来越亮的那颗新太阳形成鲜明的对照,互相凸显着对方的存在。

“这是……”大祭司望向身为温蒂妮一族最高神职人员,掌握着本族几乎所有秘密的族长大人,却意外的发现睿智的族长和自己一样对眼前的势态感到惘然。

到底要发生什么?接下来温蒂妮和五十二区将面对什么样的命运,此时此刻没人知道。

灵魂移植技术,大本营为了保存珍贵的高位翔士而开发的技术,通过这项技术,大本营可以将那些在战斗中受到致命创伤的幻翼级别翔士的灵魂抽取出来,灌注进人造的身体当中再次投入战斗。不过就和大本营开发的众多尖端技术一样,这项技术很快就被发现又是一个鸡助----随着战事的日趋激烈,越来越多的幻翼翔士和他们的羽翼一起消散在天空之中,再也回不到后方的基地,也就不可能享受到这项技术带来的第二次生命。

不过现在,这项技术刚好成为了我达成目地地最佳途径。

随着五感的渐渐消失。我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抽取出来。现在大概正像一团飘忽不定的光芒,悬浮在转移阵的中央吧,可惜的是,我的空识受到转移阵的力量的干扰,无法看到留存在阵中的自己----不管是那个已然成为行尸走肉地身体,还是漂浮着的灵魂。

所以我将目光对准了躺在培养槽中的那个“自己”,看着那孩子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节,我最满意的是她的睫毛,为了做出现在这种效果,我可是花费了不少的经历呢。

越看越想抚摸她。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自己地手感受着她每一寸皮肤的触感,让指尖再一次沿着她那曼妙的曲线滑动,以前每当我这样做的时候,我总觉得我能够体会母亲拥抱自己的宝宝时的那种喜悦----那是曾经的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理解的感受,因为我不想再有任何人承受和我一样的命运,所以我早就决定。永远不考虑生孩子的事情,永远放弃身为人母地资格----那本是每一个波西米亚少女最憧憬的事情。

她是我的孩子。

虽然我会把我的灵魂移植进她的身体,但是,考虑到在即将开始的延续三千个春夏秋冬的长眠中她很有可能会被图谋不轨之人俘获,为了防止我所握有的秘密落入那些人的魔掌,我在进入她的身体之后,会执行七级删除标准,那时候除了我刻意留下地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之外,我的全部记忆都会永远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是的,再次醒来地那个我将不记得被现在地我视为珍宝的所有地一切。不记得和柯内利亚度过的每一个难忘的瞬间,不记得在波西米亚还拥有阳光和天空的时候所经过的每一个弥足珍贵的日夜。

现在只要想到这点,我总会觉得非常的悲伤,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同时也是我必须要承担的事情。我总是躲在柯内利亚的身后,总是靠着周围的人们的温柔和支持才能向前迈进,就连原本定下的要一直守护着相爱的两名挚友的决心都没能支持到最后,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勇敢的承担。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真正算是我生命的延续---不是单纯的复制,她是我,又不是我,她将拥有我所从未拥有过的可能性。我想所谓父母的期望大概就是如此吧,期望着孩子能够填补自己的遗憾。代替自己过上那些一直憧憬着却无法亲身享受到的生活。五感一点一点的融进我的意识。我知道这代表着我的灵魂已经开始向那孩子的体内注入了,我忽然想。如果在注入完全完成之前,我让那孩子睁开眼睛的话,不就可以看到还是灵魂状态的那部分自己的模样了么,自己看着自己,那一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吧。

就在这时候,我发现了一件让我再一次陷入悲哀的深渊的事情。

我发现有人启动了要塞内部的灵魂移植装置。

在更改瓦尔哈拉的航线之前,我就设计强行驱离了瓦尔哈拉上的全部驻军,所以现在整个要塞当中唯一不会听从要塞AI的指挥的人,就是我的挚友柯内利亚。

灵魂移植技术最大的彼端在于,它目标和第八粒子的同调率要求实在太高,要享受灵魂移植的人必需对第八粒子有着异常敏感的感受力,和异常深刻的理解,这就是为什么这项技术只能运用在幻翼翔士身上的缘故,不具备幻翼的力量,最终被移植到新身体里的,仅仅是顽固的执念罢了。

而没能成为幻翼一直是柯内利亚最耿耿于怀的事情,正因为这样,当西格玛晋升幻翼的时候,那个总是很冷静很坚强的柯内利亚竟然很孩子气的闹了好一阵子的脾气。

当然,我也不是幻翼翔士,但是我是倾听者,所谓倾听者的意思,就是指倾听来自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声音的人,我之所以会看到未来,本身就是因为和第八粒子有着很高的同调率---在我看来,这同调率其实已经高过头了。

因为我的灵魂有相当一部分已经融入了我地孩子地身体之中。这使我得以利用她的机能来调查柯内利亚所选定的“身体”。但是我的理性却早已推测到她的选择。有时候,我真的非常非常痛恨我的智商,如果,如果我傻一点情况会不会改观呢?又如果,我傻到完全无法明白自己看到的那些剪影的意义的话,我是否会变得比现在轻松一些,也幸福一些呢?

就像我猜测地那样,柯内利亚想要把自己的灵魂移植到瓦尔哈拉的AI之中,而唯一能阻止她的我却因为还处在转移状态而无法制止她。

由于最终进入瓦尔哈拉的A系统的仅仅是柯内利亚的执念,她地转移应该会和我的转移同时完成吧。而那个时候,失去了倾听者的能力,又不熟悉利用光魔回路来思考的我,多半是无法将这执念从AI的众多思考回路中完全清除的吧。

而且,清除挚友的灵魂这种事情,哪怕仅仅是清除执念和疯狂,都让我难以下手。

最终的结果多半是我不得不在抵达预定的藏匿地点之前一直抑制着柯内利亚的偏执。抵达预定地点之后就让瓦尔哈拉地AI彻底陷入沉睡吧。

本来我还计划着让瓦尔哈拉的AI在这三千年中一直负责要塞的维护的,那样的话当时间推进到我所看到的那个瞬间的时候,要塞就不会显得那样的残破---也就是说,我终于能打破自己看到的未来是不可更改的这个铁律了,也就是说,未来还没有被决定。

可是,我知道,我地期望再一次落空了。

我总是这样,改变未来的尝试一次次失败,早已让我习惯了接受。如果是柯内利亚,她一定会百折不挠的向着不可能挑战吧----尽管在我的眼中,她的那种百折不挠也正是未来会变成我看到地那种模样地原因。

我无奈而又悲伤的看着系统显示地柯内利亚的灵魂移植进度,忽然间我读懂了一幅之前我一直不明白的画面。

如果那画面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到绝望的事情啊。

揪心的悲痛冲击着我的内心,柯内利亚啊,我从来没有指责过你,可这一次,你真的错了。

莉诺卡从希达怀中抬起头,少女和希达一道。望着此时在五十二区的范围内交相辉映的两种光芒。

“这是……”少女似乎暂时忘记了哭泣的理由,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正在进行的一切,来自她爷爷的光魔工匠的血统早已融入了少女生命,眼前的异象让她本能的感到某种来自血液深处的兴奋。

“我也不是很清楚,”希达眨巴着眼睛。看来是真的不知道现在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可以肯定,蓝色的光芒应该就是众多天地战争相关的传说中都有提到的康格尼尔斯吧。魔鬼的毁灭之枪,来自地狱深处的罪孽,无坚不摧的最强武器,人类光魔技术曾经达到过的巅峰。我想,我们正在见证所有被记录在书籍当中的当中最无法被亲眼见证的那一个。”

非常罕见的,明明说的是和书籍传说相关的事情,司书少女脸上却完全没有往常的兴奋,她的声音听起来显得镇静,知性,同时带着一点点的忧郁。

“人类光魔技术曾经达到过的巅峰……”莉诺卡呢喃着,重复着希达的话语,由于太过震惊,少女没有听到还抱着自己的司书少女的低声轻吟。

在比那层将整个五十二区分割成两半的伞状屏障要单薄许多的白色球形屏障笼罩月光舟的同时,毁灭的狂潮到来了。

异变最初出现在被隔绝在淡紫色的伞状屏障另一边的整个五十二区最低的那个浮游岛上。

那尊温蒂妮雕像周围的一切发生了扭曲,一个无形的超微型重力井出现在雕像中心位置,骤然到来的超强重力将重力井所在的点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向中央挤压,重力形成的爪牙轻而易举的就将雕像、雕像下方的地面、以及雕像四周的一切撕得粉碎,很快在塌缩炮形成的塌缩点周围数公尺的范围内再无分子以上大小的物质块,所有的物质都被沿着重力井的“井壁”滑向那个被指定的点,眨眼间形成了一个超高密度的球体。

在那短到用所有已知语言都无法形容的聚集过程中,有原子被挤碎了,和其他原子聚合在一起,期间损失的质量被转化成了巨大的能量,使得球体内部的温度骤然升高,而当压力超过临界值的刹那,链式反应开始了。

重物质聚变所施放出来的能量将雕像所在的浮游岛瞬间汽化,一轮人造的太阳出现在浮游岛原本的位置。

光辐射让距离底层浮游岛最近的那些农业浮游岛上的植物顷刻间化为虚无,就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就变成了分子级别的灰烬,浮游岛本身则像碰到高温的蜡块似的急速的融化成液态石英,被接踵而来的冲击波吹向四面八方,化作灼热的红色巨浪。

迷锁形成伞状的屏障几乎在光辐射到来的同一时刻爆发出耀目的紫色光芒,那是它正在吸收和折射光辐射的能量的标志。可就算如此,突破屏障的辐射还是点燃了被保护在屏障之后的那些浮游岛上最容易燃烧的那些物品,所有直接暴露在光辐射之下的普通人类都在那个刹那患上了无法根治的皮肤癌,不幸正好直视爆心的倒霉蛋的视力立刻清零,原本已经被减弱的光辐射经过他们眼球晶体的再次聚焦,就像那名狼耳少女预言的那样顺利的在他们的眼眶底部开了个直达大脑的窟窿,被煮熟的脑汁从被烧焦的眼球晶体四周溢出。

不过由于爆炸发生在各个浮游岛的底部,光辐射造成的直接伤害总算是被降到了最低。

接着夹带着比熔岩还要滚烫的红色液体的冲击波突破紫色屏障的拦截,扫荡着五十二区的每一个角落。

月光舟就像一叶扁舟,无助的在冲击波的狂潮中颠簸着。

莉诺卡的视野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变成一片亮白,好在经过了迷锁和希达的两重过滤,少女的视力和脑袋总算是保全下来了,柔嫩的肌肤也没有被烧得面目全非。

但少女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庆幸,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少女心中忽然感到一种比希达的胸怀和歌声更能让人感到安心的感觉,那感觉不知道从何而来,只让人觉得,一阵又一阵的、连绵不断的温柔在涌入自己的内心。

伴随着那似乎能包容一切的温柔,轻柔的低语在莉诺卡脑海中响起。

----你的一切,由我来守护。

低语响起的刹那,莉诺卡猛然间又回想起帕露菲最后的面容,豆大的泪珠不由自主的从少女的眼中涌出。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208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24)

最开始的时候,它对目标的行动极度的不解。

看起来目标是想形成一个伞状护盾挡住即将到来的毁灭狂潮,可是了解塌缩炮的人都知道,对于这种武器只有无缝封闭的护盾系统才能有效的进行防御,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只有全封闭球形护盾才能对塌缩炮起到防御的作用。

不明白目标为什么要操纵自己的能量形成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伞状屏障,如果换成自己,它铁定是会将这些能量聚集到自己的本体周围,形成一道新的球形护盾----这样做的话,战斗就已经分出胜负了,因为一击无法摧毁对方的话,它自己就会消散在塌缩炮造成的链式反应所施放的巨量能量之中。

就在这时候,塌缩炮的射击准备终于完成了,它最后一次检查主炮控制核心当中标定的空间坐标,目标点附近的影响通过它的空识呈现在它的思考回路当中,那是一尊温蒂妮的塑像,那塑像的脸庞总给它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它不知道这感觉来自何方,并且当它刚刚产生了对这种感觉的来历一探究竟的念头时,铺天盖地的恨意就将所有的一切都掩盖起来了。

在恨意的支配下,它终于向主炮的控制核心下达了射击的命令,随即关闭了所有正对着爆心的光学侦测仪器----尽管这已经毫无必要,因为这些仪器会和它本身一道,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毁灭狂潮中。

忽然间,它的意识深处涌起一种满足感,似乎有某个逻辑单元发生了短路。正在不断的向周围散发着“宁静终于到来了”这样地信息。

而它其他的逻辑单元则同时发现另一件事情,那就是它终于知道那层伞状屏障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原本袭向它的本体的光辐射和冲击波都被这道巨大的屏障大幅度削弱,抵达它地内层装甲(外层装甲基本都在狂奔的途中掉光了)的时候威力已经不足以对它地本体构成威胁了,它的目标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了它。

了解到这一点的瞬间,它体会到了一种全新的感觉,那是一种让人感到安详惬意的、连绵不绝的温柔。一系列新地词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它立刻意识到,这些词汇就是用来形容这种最终极地温柔的。

----就像他的臂弯和胸膛。

那一刻时光似乎在它的思考回路中发生了倒流。思绪穿越了三千个春夏秋冬的轮回,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午后,那是风暴层少见的晴朗天气,那时候它正航行在被悬崖一般的云壁夹在中间的峡谷中,来自头顶那狭窄地一线天的阳光温柔的落在它那崭新的外装甲上,同时也照耀着伫立在它的外壳地最高点上地那三人其中一名是和方才被它摧毁的那尊雕像有着一模一样地身形和面容的温蒂妮男性,不同的是这幅画面中这名男性不知怎么样把那鱼尾巴换成了人类的双腿。而穿在他身上的黑军装也和雕像上那种花里胡哨的温蒂妮传统装饰有着截然不同的美感。挂满他手臂的金色臂章向每一个看到这臂章的人昭示着主人辉煌的战绩,而领口的闪电标志和军装上的部队标记则表明他隶属于驻守在这里的传奇部队。

另外两人都是非常美丽的人类女性。

和他并排站立在一起那位女性也穿着军服,她有着过肩的紫色长发,身上的黑军装比起身旁的男人来多了几分纤细----那是专门为了配合女性的身体曲线而重新设计的女式将官礼服,除了刻意收束的腰部之外和增加了许多精致又不失战士的英气的装饰,和女人那飒爽的英姿显得异常的般配。

另一名女性和男人身边的那名则刚好形成鲜明的对照,带着温柔笑靥的她毫无英气可言,但是于此相应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知性气息为她营造了另一种魅力。她有着直达脚踝的浅蓝色长发,那长发被细心的编织成一条粗大的麻花辫子。辫子所营造出的感觉和她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相得益彰。

眼镜少女身上的衣服和另外两人又有极大的不同。厚实的大衣完全遮蔽了她的身体,大衣那黑色的面料与红色的翻领形成鲜明的对照,大翻领下方那一直向下排布的双排大号金色纽扣营造出威严感。而有着和另外两人的军衔章低调设计截然不同的华丽外形的军衔肩章交织着金色与红色----边缘挂着流苏的宽肩章就这样让少女原本消瘦的肩膀凭空宽了许多,甚至有了和少女那温柔表情一点不相称的魄力。

眼镜少女那身军装,和她手中抱着的那本金色封皮的大书共同表明一个事实。那就是她虽然军衔比男人身边的女性低。职务也是辅佐为主的参谋长,但是在必要的时候她才是拥有最高指挥权限之人。她手里的大书可以直接和大本营的超级人工智能埃达联络……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军衔也好、指挥权限也好。

此时此刻在这里的三人都扮演着和自己的军装没有任何联系的角色。

“为什么米亚你要穿成这个样子啊?不是说随便一点就好了吗?”紫发的少女插着腰,不满的责备着眼镜少女。

“呃……”眼镜少女露出抱歉的笑容,尽管她身上披着那么一张“生猛异常”的“老虎皮”,她的表情和动作还是让人不由得感叹,她果然是和紫发少女截然不同的温柔型女孩,“柯内利亚你不觉得穿成这样比较有庄严的感觉么,毕竟倾听者的军礼服本身也算是祭司服的一种嘛……”

紫发少女很无奈的看着眼镜少女,重重地叹了口气:“哎,早知道我就直接找个随军牧师对付下完事就行了……”

“那样的话我就不给你们的结婚证书签字,作为地区政治主官。没有我的签字的证书是得不到认可的哦!”眼睛少女依然温柔地笑着,说出了带有腹黑特质的话语。

这个时候一直看着两“姐妹”斗嘴的男人开口了:“好啦,柯内利亚,米亚也是好心不是么?对别人地好意,就老实接受吧。”

紫发少女的肩膀松弛了下来,而眼镜少女则重重的拍了拍自己手里的大书。很开心的说:“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咳咳。嗯哼!”

就像变戏法似的,眼镜少女的面容一下子就变得庄严沉静,配合着她那身军装,立刻就使得她周围地一切景物具备了可以媲美肃穆气氛,在这样地气氛中,少女将手里的大书放平端到胸前。当她把手松开的时候,金色封皮的大书就这么凭空漂浮在空中巍然不动。

男人和紫发少女分别伸出自己的左手和右手。按在大书的封皮之上。神情也变得庄重。

例行公事般的问答就这样开始了。----名字?

----你是否愿意接受柯内利亚为你的妻子,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不论健康还是疾病,都会爱她,尊重她,不离不弃,直到永久的宁静最终来临?

----你是否愿意接受温蒂妮地西格玛为你的丈夫,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不论健康还是疾病。都会爱她,尊重她,不离不弃,直到永久的宁静最终来临?

----在这里,我谨以庇护波西米亚之大贤者(波西米亚传统信仰里的神)之名。授予你们夫妻的名分。愿你们互相支持,在剩下地人生之路中结伴而行。直到越过生命之原,抵达黑猫看守地国度,AMEN。

由于前线物资匮乏,两人并没有交换定情的戒指,相应地,在冗长的誓词结束之后,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男人在紫发少女耳边低语----

----不论何时何地,我一定会守护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那个午后的阳光似乎穿越了三千次季节的轮回,再一次照耀到见证了这一切的机动要塞瓦尔哈拉身上,尽管由瓦尔哈拉一手炮制的人工恒星正在全力的播撒着毁灭的狂潮,却依然让瓦尔哈拉的核心AI的思考回路中荡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有那么短短一瞬间,一度支配AI的那种执念似乎被这穿越时空而来的思念所净化,方才涌动在它的回路中的那种疯狂的攻击欲望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殆尽。

----他竟然……他竟然牺牲自己来保护我……明明可以……

当塌缩炮射击时的光芒褪去之后,巨大的机动要塞却和它的护卫部队一起陷入了沉寂,尽管要塞本身并没有受到任何有实质意义的伤害。

莉诺卡感受着奇异的温柔和安全感,却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共鸣,”希达的声音在莉诺卡耳边响起,“大概是因为迷锁的核心作了和帕露菲一模一样的选择的缘故吧。”

莉诺卡转过头,怔怔的看着希达那庄重的脸,司书少女正以饱含着理解和敬意的目光注视着那渐渐暗淡的人造新星,以及注定永远消失在新星光芒中的那尊雕像,冲击波的余威吹拂着她那对又细又长的麻花辫子,让它们在被“清洗”过的空气中不断的飞扬。

“希达?你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么?”莉诺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尼特族的大司书点了点头,眼睛却依然望着那渐渐暗淡下去的光芒,直到那光芒渐渐消失,她才将目光转向莉诺卡,对上了少女的双眸。

“你知道,对么,希达?”莉诺卡再一次问道。

“恩,知道的,因为听了歌的开头,所以知道一点,”希达终于开口回答,说出来的却是和她那认真的表情完全不相符的莫名其妙地答案,司书少女不理会莉诺卡脸上的疑惑,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温蒂妮的祖先们的领袖,选择了相信一位少女所看到的未来,为此他离开了原本发誓要保护她直到生命尽头地另一名少女;因为已经背弃了他对深爱的少女发下的誓言,他决定,至少要遵守跟那名看到未来地少女的约定。所以他将自己的灵魂抽取出来,灌注进了迷锁的核心当中,一边守护着自己的族人。一边等待着三千年后那个约定好的时间。”

希达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稍微软化,在理智地知性当中参杂进了些微地感性,过了好几秒才接着说道:“这三千年来,他应该每时每刻都饱受负罪感的折磨吧,不能遵守和最爱的人所立下的誓言,他一定非常的痛苦吧。”

莉诺卡的眼睛溜圆溜圆的。因为这一刻。她发现她脑海里对希达的印象正在不断的崩溃,她张了张嘴,却又犹豫了一下,才追问道:“接下来呢?现在在发生地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希达你这样说我也完全不明白啊!”

“抱歉,”希达冲怀里的少女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因为西格玛和声我只听了开头,所以其他的我也不清楚,我想他动用自己的力量形成那个屏障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子民吧。但是其他地就不清楚了。”

莉诺卡将信将疑地看着希达的脸,还想问什么,却被头顶上传来地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她抬起头,惊讶的发现,那声响是残余的迷锁轨道环摩擦着刚刚撞进来的那个庞然大物的外壳所发出的。原本互相交错形成一个球体的轨道环网络现在被抹掉了顶部和底部。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做坏了的大面包圈。剩下的环网正在缓慢的向下沉去。

莉诺卡作为光魔工匠,她知道迷锁死了。不管是作为一个光魔技术构筑的系统,还是作为……作为某个人生命的延续。

莉诺卡和希达不知道,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少女也看到了这幅画面,却一直没弄明白它代表的意义,直到她在最后一刻发现挚友也将灵魂----不,是将灵魂的一部分移植到了别的物体当中。那一瞬间,聪明的少女明白了,正是自己的预言使得自己的两位挚友迎来了这样的结局,为此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绝望与悲伤,除了她自己,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未来从来不理会人的感受。

尽管不知道这一切,莉诺卡看着慢慢向下沉没的迷锁的残骸,还是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窒息,她又想起方才她所经历的一切,尽管因为她的哥哥用手和翅膀挡住了她的视线,但是眼前一切依然让她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幻想出帕露菲的尸体向下跌落时的模样。

莉诺卡本能的想要再一次把脸埋进希达的怀抱,想要再一次躲进司书少女的温柔当中,却发现司书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抱着她的手。

“就这样结束,未免太可怜了。”希达离开莉诺卡身边,向后退了数步,随即抬起头,仰望着再一次恢复成黑色的夜空,这个时候方才被塌缩炮释放的能量蒸发掉的雨幕终于重整势态,这一次它甚至覆盖了失去迷锁保护的那一切,也顺带覆盖了经历浩劫的幸存者们的心灵,逸散在空中的巨大能量在雨幕中漫无边际的旋转着,投下一片片怪异的光影。注视着这些能量,希达柔声道:“不过,所幸,这附近的第八粒子都是高能态,所以就让我来略表心意吧。”

司书少女低吟着,未知的语言轻拂莉诺卡的耳畔,紧接着,一双充满着蓬松感的洁白的光之羽翼在少女身后缓缓的凝聚成型,和人形羽翼凝集出来的那些光翼不同的是,这羽翼充满了实物的质感,每一片羽毛都刻画的异常的细致,如果这才是艺术品,那么现代光魔工匠们制造的所有羽翼所凝结出来的光羽都不过是路边摊上的卖的廉价货罢了。

莉诺卡张大了嘴吧,完全失去了言语的能力----那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么?

“不必惊讶,这是装饰品罢了,是我们倾听者进行仪式时地礼装,至少对我来说。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没等莉诺卡有所反应,希达就转过头,再一次仰望着天际,她背后的翅膀哗啦一下张开,伸展到极致,莉诺卡这时才发现那翅膀竟然拥有和辛德蕾拉的黑羽差不多的翼展。光是看着在夜空中展开的那对洁白得耀眼的翅膀。就让莉诺卡心中产生了淡淡地暖意,某种圣洁的力量轻而易举的就抹平了她心中地波澜,赐给她宛如救赎般的平静。

翅膀的主人开始吟唱。

起先只是星星点点的光芒。从缓缓沉下的迷锁的残骸上脱离,渐渐的汇聚成一股淡漠地光之流,在雨幕中缓缓盘旋。

接着同样是星星点点地光芒,从撞入迷锁的那个庞然大物当中一点一点的溢出,渐渐的汇聚成另一股光之流,向着已经在天空中盘旋的那股光芒飘去。

两股光流终于汇聚到一起,互相缠绕着。形成一对如DNA般紧密结合的螺旋。螺旋的直径越来越小,最终两股光流合二为一。再也没有什么能将它们分离了。

合成一股的光流向着高远的天空飞升而去,却在几乎能碰触到乌云地地方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顺着迷锁的残骸跌落的方向一直向下,向下,直到消失在下方那黑色的深渊之中。

下一刻,无数地光流从还在燃烧着地各个浮游岛上脱落,追随着先行者的脚步,向下方那漆黑地深渊落下。光形成的雨幕让那滂沱的大雨都黯然失色,这奇异又瑰丽的景象震撼着所有人的内心,以至于他们暂时忘记了失去家园和亲人的痛苦。

漂浮在天空中的那显眼的散发着暖意的光之羽翼和这忽然出现的光雨,甚至让人们不由自主的开始羡慕起那些逝去者----没准,获得了永久的宁静的他们。才是真正的幸运者呢。

徐向北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光之雨。还有在自己的船上展开的那对洁白的羽翼。

果然司书少女有很多事情没有说出来,不过。也许是因为那对羽翼和那歌声带来的副作用,反正此时此刻的徐向北觉得这事情没什么所谓,反正等到希达愿意说的时候在好好听她说也没差。

别傻了,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的做法!辛西娅理所当然的开始吐槽,可在她的迷你胸像旁边的辛德蕾拉却投来支持的目光,看来自己的决定至少得到了“议会”的半数支持。

不过徐向北总有一种感觉,他觉得希达会自动开口的时候应该也不远了。

而且比起这些“内事”,还有更紧要的“外事”要解决。

徐向北一抬手,摸了摸被雨淋得湿透了的脸,随即把目光对准了沉寂在空中的那个庞然大物。

现在看来那要塞是停机了,被弗朗西斯认为是超级兵器的迷锁挂掉了,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分赃了----那要塞里面看起来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呐……

就在这时候,辛德蕾拉脸色一变,新的状况报告被送入徐向北的脑海:康格尼尔斯系统再充能确认!

似乎为了配合少女的报告,下一瞬间,红色的光点充斥了徐向北视野,刚刚消散的杀意再一次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同一时刻希达的歌声也停止了,少女向月光舟的甲板扑倒,还好莉诺卡立刻冲上来扶住她才勉强在甲板上单膝跪地,洁白的翅膀也失去了力量耷拉下来,浸泡在甲板上沉积的雨水中。

“竟然……明明都已经将灵魂送走了……”希达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为什么还是无法将执念彻底净化呢……”

莉诺卡望着希达,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她试探着问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希达大口的吸气呼气,终于缓过劲来继续说道:“既然无法在灵魂层面上净化……就只能……消灭它了……”

呼应着希达的话语,直入人心灵的,让人不由自主毛骨悚然的话语跨国虚空而来:

----死吧,背信者!

209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25)

莉诺卡将希达留给由希扶着,一个箭步冲到甲板上的传声筒旁边,对将希达方才的话语告诉了梅加耶拉。

坐在月光舟驾驶座上的女仆长立刻将这些话语翻译成第八粒子的编码信号,送到了空中所有和月光舟相关的飞行单位那里。

做完这些之后,莉诺卡伫立在舰桥上,仰望着战端再开的天空,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点打湿了她的脸颊,浸入她的衣衫,让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

莉诺卡知道由希在叫自己,不用杂用女仆提醒她也知道,再继续伫立在这样寒冷的大雨中自己的身体铁定是要出问题的,而且在战斗中暴露在甲板上本身就是非常不安全的事情,身后打开的舱口也为敌人提供了一个异常方便的侵入点。

不回到船舱里去不行,所以莉诺卡侧过脸,应了正搀扶着希达往船舱里走的由希一声,却再一次将目光转回了正在交战的天空。

尽管自从得知爷爷在五十二区所作的事情后就一直盘亘在莉诺卡心中的疑惑依然未能散去,但是这个时候少女的心中渐渐的产生了新的疑惑:面对现在的局面,现在的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少女那比大多数男性还要有力的手指紧紧的掐着传声筒的边缘,豆大的雨点滑过她那发白的指节顺着手肘一直流进袖子的深处,不甘心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咬紧自己的嘴唇。

----帕露菲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我,迷锁也用自己的一切保护了它的子民,可是,连翅膀都没有的我,连飞翔都做不到的我,究竟能为正奋战在生死边缘地那些伙伴们做些什么呢?

莉诺卡不由得想起弗朗西斯曾经的教诲:“想要飞翔地时候才发现没有翅膀,想要改变些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压根不具备改变的力量,到那时候一定会因为不甘心而忿然落泪吧。”那时候年龄还小的莉诺卡不明白弗朗西斯地话语,现在她才猛然发现。自己明白得似乎太晚了。

新的带着温度的液体从莉诺卡的眼眶中滑下,在少女那冰冷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稍纵即逝的印记。虽然依然搞不明白保护对自己重要的人和夺走别人地重要地人之间的关系,但是没有力量时那种无力感就像一把利刃,深深的刺入了莉诺卡的心扉。

就在莉诺卡抓着传声筒独自流泪的当儿,一小队自律式兵器脱离了空中的战团。气势汹汹的向着正环绕此时整个空域最巨大的浮空构造体----瓦尔哈拉要塞飞行的月光舟杀来。

由于知道自己搭载地轻量型光束兵器对月光舟的干扰力场无能为力,这一小队自律式兵器统统抽出了反射着幽幽寒光的近战兵刃,闪着红光的嗜血的双眼在划破厚重地漆黑地雨幕。在接近战舰的前一刻,原本呈大三角队形俯冲而来自律兵器没忽然向四面八方散开,她们地尾巴在留下的轨迹在空中形成一朵向下绽放的喇叭花。

莉诺卡身后不远的地方,月光舟的炮塔在自律兵器们散开的同时凶猛的开火,可是尽管有经验丰富的恩莱科操作。面对自律兵器们那出色的机动性月光舟的防御火力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不过炮塔射击造成的光影总算是让莉诺卡从自己的思绪中解脱出来。少女猛然发现,三只头顶湿漉漉的狗儿的娇小少女正高举着手里的长剑,从三个方向朝自己杀过来。以往的战斗经验立刻告诉莉诺卡,虽然自己勉强可以避开三人的斩击,但是被她们落入自己身后的舱口中的话,由希和希达就危险了。

莉诺卡条件反射的向后伸出手,想要拔出自己的大锤子,却意外的发现现在她什么武器都没带。

而仅仅是这短短的一瞬间,三名自律兵器少女形成的三条亮线的前端就已经逼近到距离莉诺卡不到十米的地方。莉诺卡就连她们那面无表情的脸颊都看得一清二楚。

莉诺卡原本就已经很冷的身体忽然哆嗦起来,发现自己在害怕的少女连表现害羞或者惭愧的时间都没有,刀刃就已经逼近到她的鼻子底下,眼看着就要将她的身体切成四段……

莉诺卡不由自主的闭上双眼,等待着锋镝切入自己身体时的感觉----但愿不会太痛吧……

可下一刻。却是鲜血扑面而来。不。那不一定是鲜血,因为完全没有鲜血应有的咸腥味。可是那粘稠、温热的感觉,却又和莉诺卡脑海中的对鲜血的印象异常的相符。

莉诺卡睁开眼睛,刚好看见还闪着些微第八色光点的红色液体中飞扬的金发,被切断的兵刃贴着莉诺卡的脑门飞过,削断了少女额前的几缕发丝。

由三名自律兵器少女转化而来的碎肉和骨头飞过莉诺卡的身边,散入雨幕消失不见。

莉斯伫立在莉诺卡前方的甲板上,注视着因为她的加入而收拢阵型和月光舟脱离接触,开始有条不紊的退却的自律兵器小队----这只小部队下一刻就被天上某一点射来的密集光球火力彻底从天空中抹消了(火力来自徐向北,莉诺卡没空识,能见度又太低所以看不到)。

“谢……”莉诺卡道谢的话语还没说出来,就有什么东西被金发的女仆装少女丢到她脚边的甲板上,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莉诺卡低下头,进入她眼帘的是一条来自另一名少女的手臂,手臂上端的断面显得异常的平整,筋腱也好,骨骼和神经也好,都被切得整整齐齐,显然它的主人在失去它的时候并没有花费很多的时间----切割多半在几微秒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吧。

这件意料之外的东西让莉诺卡心中百感交集,从手臂切面上留出的鲜血将少女的脚边染得一片通红。

“本来想把她一切两半带回来的,但是那个大家伙中途来搅局,就被她跑掉了。”金发少女背对着莉诺卡说道,话语显得有些结巴,并且透着点惭愧地意味,很少见的是,她那把多话地刀这个时候竟然没有发出那招牌式的淫荡笑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忽然金发少女一缩肩膀,以豁出去地势态大声说道:“对不起!”

然后就从甲板上跃起。冲进雨幕之中,向着远处的战团杀过去。

莉诺卡看看远去的金发少女,又看看在躺在甲板上,随着月光舟的摆动来回滚动着的那只手臂。

终于。她俯下身,捡起了那段手臂,轻轻的抱在怀里。

雨声依旧。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莉诺卡抬起头,将这段手臂用力丢进雨幕之中,随即转身,跳入月光舟上甲板的开口。接着在机械地轰鸣声中。月光舟外装甲上最后地开口开始缓缓的封闭。袭月光舟的那一小队自律兵器之后,辛德蕾拉的报告声随即进入徐向北的脑海:再充能完成预计还有四分钟,确认要塞主炮外装甲正在闭合中。

原来如此,在充能完成之前打算缩进自己的龟壳里么?徐向北翻滚着避开一系列飞射而来的光束,顺手一刀切断冲到自己面前自律兵器的腰肢,紧接着下一波光弹又从他背后的羽翼上脱落,呼啸着冲向自律兵器组成地战阵。

要突破过去近战看来是不太可能了呢。辛西娅的声音显得没什么紧迫感,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不过显然对方有个智商满高的家伙充当指挥官呢。没准就是要塞H.Q.(指挥部)的中央电脑

不用辛西娅说,徐向北也知道战况不容乐观,指挥要塞和这群自律兵器的家伙不但是个高智商地家伙,还是个疯子,虽然没有任何理由。徐向北依然认为。四分钟后如果他们不能摧毁那门该死地塌缩炮,他徐向北的异界之旅就结束了。

虽说“万花从中死。做鬼也风流”,但是RPG打到一半就放弃可不是铁杆宅男地作风。

必须要垂死挣扎一下。

但是徐向北也同样非常清楚,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权谋诡计之类的东西效果总是相当的有限。

徐向北用空识扫描整个战场。

就像徐向北第一次看见尤歌朵拉的那只“宠物”的时候获知的那样,ME系列自律兵器是强调大规模集群作战的兵器,现在他再一次对“狼群”这个概念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摆在徐向北面前的自律兵器阵就像某种活物似的,它总是能根据他的攻击行动做出最佳的反应,比如它们总是会在辛蒂莎的光弹起爆前一刻忽然疏散,大大降低了光弹的杀伤率,以至于方才歼灭那只小部队徐向北不得不调动了辛蒂莎全部的机能引导一群光弹同时从四面八方攻击----为此他可是向辛蒂莎开出了很丰厚的“报酬”呢。

面对由这种兵器构成的防御网,徐向北觉得强行突破的话没准就会像三国里陆逊进了石头阵那样找不着北,没有高人指导铁定会饿死阵中。

当然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射击那门主炮----在它上一次发射前,徐向北就试过发射光弹攻击正在聚能的炮口了,可惜的是他立刻想起来,瓦尔哈拉这种规模的要塞的核心怎么可能不在周围形成强力偏转力场呢……实际上,徐向北发现,就算是辛蒂莎也只能让光弹勉强突进到距离要塞外壳十余米的地方,就连要塞的装甲的边都没碰到。

如果帕露菲在的话,还可以用它的聚能炮试试,但是……徐向北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自己的脑海。

而队伍里另一名装备远程重炮的成员却被对方的牵制性攻击搞的手忙脚乱,根本就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看着那具厚重铠甲那乱七八糟的动作,徐向北不由得感叹,也许将这对少女带上战场本来就是一个错误。好在莉莉亚的抗打击能力也不是盖的,加上她的重炮制造的威胁值的能力相当不错,所以她正完美的发挥着肉盾的功能。

所以就让她们俩继续这样吧,徐向北想。

也不是没有办法远距离摧毁那玩意儿,这个时候辛西娅忽然插嘴道,随即徐向北的空识中多出了一系列似曾相识的正在做无规律运动的点,由于迷锁的能量失去控制逸散在空中,以及方才塌缩炮射击释放的巨大能量,现在周围相当大的区域内的第八粒子都处于活跃的高能态,所以,就像你看到的那样,这附近到处都是可以制造出像上一次在迪亚加拉时那种攻击的干涉点哦,只不过……

只不过要抓准这些干涉点的难度比在迪亚加拉时要高得多,对吧。徐向北在脑海里接上辛西娅的话头,他几乎第一眼就发现那些干涉点正在以比上一次要快上数十倍的速度做着布朗运动。

因为是活跃的高能态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说出来也只是提供个选择罢了,这不就是参谋存在的意义么?辛西娅很有个人风格的回应着徐向北的吐槽,少女的态度让徐向北绷紧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一些。

这个时候莉斯终于来到徐向北身边(一分钟前徐向北向她下达了召集的命令),加上一直像僚机一样紧跟在徐向北身边的琳芙丝,此时月光舟最有战力的三名翔士都集合在了一起。

好了,徐向北对自己说,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不过遗憾的是,这一次徐向北注定要当个旁观者了,至少在那柄高悬在众人头顶的尚方宝剑被拿走之前是这样。

210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26)

杰西恩雅舔着手中的冰棒,同时仰望着天空。

大雨轰鸣着落在杰西恩雅的脸上,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少女的长发和衣襟,最后终于落到少女脚边,融入地面上的泥泞---由于迷锁的存在,五十二区的每一块地面都有数千年的时间没有尝过泥泞的滋味了。

目力所及的地面上腾起一股股烟柱,那是方才的战斗和最后那惊天动地的爆炸所燃起的火焰临终时的叹息。

天空中战火已经再开,只不过这个时候交战的双方都无法再分出力量注意呆在地面上的幸存者,于是那些生死搏杀就这样变成了一出盛大的焰火汇演,遥远飘渺,没有实感。

“去吧,西雅。你应该知道,天上的战斗如果输掉了,我们都活不了。”杰西恩雅身边的老人忽然开口了,声音里透着和他年龄相符的沧桑与疲惫,老人同样仰望着天空,可他的目光却给人一种感觉,觉得他看到的天空和别人眼中的一定不那么一样,也许展现在他眼中的,其实是很多年前的另一片天空也说不定。这一刻老人脸上的皱纹显得分外的真切,刻满了时光的斑驳,老人再次开口的时候,杰西恩雅知道,他讲述的是遥远过去的某个瞬间的故事:

“我之所以会成为情报人员并且来到这里,就是因为年轻时的我曾经在这里欠下了某人一个很大的人情。我想西雅你多半已经猜到了吧,我曾经也是一名翔士呢。”老人保持着背着双手仰望天空的姿态,就像一尊由时光的碎片凝结而成的塑像,虽然是问杰西恩雅,可老人似乎早已猜到少女的反应,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和我的她约定了,等到赚够了钱,就不再干佣兵,回到五十二区来开间商行。安静的生活。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还上那个人情。但是,这个世界事情的发展总是不随人愿。我在一次高危险地任务中失去了她,当时地我万念俱灰,正好这时候我碰到了微服出巡的那位大人。没有那位大人就没有现在地我,也不会有现在的费舍尔商行了,然后,大概也不会有现在的你吧。”

“原来如此,”杰西恩雅似乎也进入了回忆模式,少女地话语给人一种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感觉,“那个时候老头子你收留我果然是因为淫欲……你这家伙(指端雅剑),是想断成两截试试么?咳咳,那个时候老爷子你是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对吧?”

“没错。在看到你的瞬间我就仿佛看到了在你心中弥漫的大雨,眼眸中没有未来,被泥泞绊住的双脚寸步难行,在雨水中温度尽失的身体像尸体一般冰冷,虽然我至今都不知道你经历的一切,但是那时候的你确实就像来自过去地我的幽灵。”老人顿了顿,再次开口的时候他毫无预兆的将话题转回了原来的方向,“被那位大人收留的我成为了情报人员,后来又获得了回到五十二区设立情报点的任务,我总是猜想那位大人是通过某种我不知道的渠道得知我和五十二区的因缘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以我总算是能实现和她地约定,尽管她已经不在人间了。在五十二区的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着回报最初在这里欠下的人情的机会,今天也终于被我等到了。”

老人长长的出了口气,在这漫长地诉说中他第一次将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投向杰西恩雅。黑发少女默不作声。只是一边舔着冰棒一边等着老人继续说下去。

“西雅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偿还或者报答我。所以现在我只是以友人地身份请求你帮我个忙。当年收留我的那位大人地人情,我这老头子看来是还不上了,因此,能否请你帮我了却这桩心愿呢?那样的话,我也可以挺起腰板,到那个地方去见我的她了。”虽说是请求,可是老人的话语里却处处是坦然,他的语气他的态度明晰的告诉任何在听他讲述的人,就算杰西恩雅拒绝了他的请求,他也不会有半点怨言。经历了太多波折太多风浪的老人大概早已习惯了世事的无常,他所拥有的豁达,大概不到那个年龄是无法体会的吧。稍事停顿之后,老人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补充道:“啊,对了,还要请你帮我转告那位大人的继承人,我为了还上很久以前欠下的人情,违背了情报员的守则,还请他原谅……说到底,我还是成不了头儿那样的人啊……”

老弗丁感叹着,长长的出了口气。

“如果我离开了,”杰西恩雅回应着老人的目光,她将已经吃掉一半的冰棍从嘴里抽出来,舔了舔嘴唇才郑重其事的问道,“老头子你该怎么办呢?现在的状况……”

“不必担心,在你答应我的请求的那一刻,我这一辈子就没有遗憾了,哪怕是死亡,对我来说也不再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老弗丁的回答让杰西恩雅沉默了几秒,接着少女一口将冰棍上剩下的部分全部咬掉,将光秃秃的棒子丢进身旁的雨幕中。

“保重了,老头子。”留下这样简短的话语之后,杰西恩雅撞开雨幕,飞向远方的战场。

还剩下多长时间?阿尔萨斯在脑内链接中询问自己搭档。

不知道!我不过是根据能量的集结迹象判定那门塌缩炮在充能罢了,要知道具体的充能时间必须要知道那炮和这要塞的详细规格资料……不过我可以肯定,剩下的时间不会太长的。明明情况应该是火烧眉毛了,可耐奥娜的报告却给人一种不紧不慢胸有成竹的感觉。

阿尔萨斯忽然觉得有些脱力,到刚刚为止一直在拼命和那些自律兵器作战,相当设法的要抢时间破坏那门可怕的古代兵器的自己现在看来实在是傻得可爱。

恩,确实很可爱。一直偷窥着搭档的思维的耐奥娜立刻插进来,抓住机会调戏自己的小受搭档,不过呢,刚刚小阿你奋力战斗的英姿看起来很棒哦,没准我已经变得更加喜欢你了呐!

阿尔萨斯不由得叹气,接着他立刻释怀了,心想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习惯真是一种可怕地力量。

阿尔萨斯用空识扫描整个战区。发生在这个巨大地黑色要塞周围的战斗尽收眼底。基本上战斗围绕着三个主要地核心进行着:第一个就是他阿尔萨斯自己,编制给他阿尔萨斯(其实是给耐奥娜的)指挥的空战队残存地高位翔士和温蒂妮们最后的高阶神殿战士们一道组成了一个联合阵线。真难以相信不久之前这些人还在和对方死磕;第二个就是温蒂妮的长老及其禁卫部队,突进到那附近的多希罗似乎也和温蒂妮们结成了暂时的联盟;第三个主要的战斗集团则是新加入的翔士们,看起来那就是科里奥尼给耐奥娜看过的报告里提到的“那艘船”的护卫部队。少数精锐组成地小规模翔士部队以娴熟高效的配合抵御着大量敌军的攻击,而新的翔士正从下方已经成为一片残垣的五十二区人类居住区升空,向着那个小集团飞去。

和对那支小部队毫不吝啬的给予赞赏的阿尔萨斯不同,耐奥娜对所谓“娴熟的配合”嗤之以鼻,按照她的说法,只要有便利的即时通讯手段,做到这种程度地配合跟班毫无难度。

不过也许真被耐奥娜说对了,今天晚上阿尔萨斯对所谓配合的意义有了新的理解。

在这之前阿尔萨斯就和艾斯柯佳尼所有现代人一样,认为羽翼的等级差所造成的质量差距是绝对地,在高阶翔士面前低位地杂鱼们就只有被虐杀的命。战斗中他们多半是无法发挥任何作用,单纯地沦为炮灰。但是在和温蒂妮战士的接战中,阿尔萨斯对这一点产生了疑惑。那个时候和阿尔萨斯明明已经按照教父的命令撇下对方的高位战士,杀进了低位战士的阵型当中,却没能像教父设想的那样迅速突破到温蒂妮本阵附近,温蒂妮战士们利用自己娴熟的配合,和大无畏的牺牲,成功的拖住了阿尔萨斯和多希罗的脚步。

他们确实是在不断的牺牲,教父的投入的两名幻翼翔士就像绞肉机一般撕裂这些低位温蒂妮战士们的血肉之躯,可是到头来两名幻翼却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他们被炮灰拖住了。

而现在这些被耐奥娜定义为自律兵器的飞行单位则彻底推翻了阿尔萨斯脑海中对高低位战力的定义和固有印象,明明每个个体的战斗力都可以忽略不计,却通过精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配合让耐奥娜都不得不大皱眉头。就连阿尔萨斯都看得出来,现在整个战局之所以会呈现胶着状态,是因为指挥那些自律兵器的人或者AI并没有打算全力进攻---它采取了最稳妥的方案。自律兵器群只被用来防御。它只需要它们拖延到那门可怕的武器再充能完成而已,这一回再没有什么东西能保护得了现在还在五十二区空域中的一切了。

如果这一大群自律兵器采取攻击势态的话……阿尔萨斯不敢想象。

为什么今天就这么巧。偏偏碰上了两种擅长群体作战的低阶战士们呢?

因为他们原本就是隶属于同一支军队的啊。耐奥娜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着阿尔萨斯心中的疑问。

这个时候阿尔萨斯前方的一名高位翔士由于位置不小心靠前了一点,立刻被那些自律兵器群抓住机会围住,他随即享受到了从各个方向袭来的、远中近多层次搭配的攻击,每一波攻击都衔接得完美无缺,节奏也如同《轻骑兵进行曲》一般明快有力。配合着攻击的节奏,参与攻击的自律兵器中相当一部分被那名翔士的反击切成碎片,飞溅的鲜血染红了雨幕,看起来就像微软的媒体播放器形成的音乐动态视觉图。而那位翔士也在“乐曲”进入到最高潮的时候被逼进了死角,好几把长剑同时从几个角度切入了他的身体,下一刻袭来的光束就把他的身体射成了蜂窝,从大大小小的伤口中喷射出的鲜血就像一朵绽放在雨中的妖艳的死之花。

阿尔萨斯不禁开始担心,自己最终也会落入那种下场么?

不对,如果不及时摧毁那门可怕的武器,等不到那些自律兵器动手,自己就会消散在光芒中了。

也不一定哦,有一个办法倒是可以立刻解决眼前的威胁。耐奥娜终于决定不再卖关子,少女在阿尔萨斯的头盔内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全息投影,对自己的搭档俏皮的眨巴眨巴眼睛。

不会吧……阿尔萨斯讶异的对自己搭档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可是你不是说,你体内不知道为何并没有搭载能支持那个东西的核心么?

没错,明明搭载了那种东西,却不能提供足以支撑它存在于现实中的能量,我还真是个怪胎呐!耐奥娜很开心的笑着,这让她的话语听起来总是会有种“她其实是在称赞自己吧”的错觉,少女晃动着自己的小小的全息投影,继续以这种开心的语气说道,但是呢,能量的话,现在周围不是大把大把的么!虽然靠着吸取周围能量的办法很难为它的存在提供长时间的有效的能量支持,但是要拆掉一个外装甲基本脱落,核心功率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的强弩之末的机动要塞的主炮,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阿尔萨斯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少女已经径直启动了她身上一直没有使用过的那部分光魔回路。

既然一开始就没有商量的打算,那就不要摆出一副商量的样子啊……阿尔萨斯只能用抱怨来抒发自己的不满,随即大量来自外界的第八粒子的涌入让他的神经开始产生异样的感觉。

作为幻翼翔士,阿尔萨斯知道,这是自己的精神正在和周围的第八粒子发生强烈共鸣的征兆,如果不能正确回应第八粒子的共鸣,自己的精神就会在反噬中彻底的崩溃,所以他开始集中精神,将自己“熔化”进周围那越来越剧烈的第八粒子波浪中,由于全身心的沉入到和第八粒子的共鸣中,阿尔萨斯自己的意识开始渐渐变得麻木,在将自己的精神彻底的交给耐奥娜之前,他脑海里浮现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早就习惯了……

随着耐奥娜取得了二人组合中绝对的支配权,阿尔萨斯手中的那把长剑开始产生变化。

铭刻在长剑剑身上的符文挨个亮起,比最古老最坚硬的冰层还要冰冷的幽蓝色光芒就像能量一般源源不断的注入剑体,紧接着,以阿尔萨斯的铠甲为中心,天空,开始冻结了。

211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27)

距离充能完成还有两分四十七秒。

侦测到第八粒子波动徐向北正准备领着自己的女仆队外加刚刚加入战局的杰西恩雅开始向那个大家伙突击,辛德蕾拉的报告就插了进来,尽管在他视野里跳动的那行蓝色字体上的数值正在不断缩小,每跳动一次都连带着让徐向北的眼皮抽动一下,可是辛德蕾拉那紧迫的模样还是吸引了徐向北的注意力,波形鉴定结果,蓝色,判定为天上军大质量单位正在实体化。

紧接着辛德蕾拉给出了一副周边高能态第八粒子流向示意图,咋看过去很像星际科幻小说里的重力分布图,一张代表平均值的平面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坑,而且还在不断的加深,深坑的中央被辛德蕾拉标记出来,如果以要塞轴心为基点判断的话,那个能量汇聚点和徐向北之间的夹角大概一百二十度,在辛德蕾拉将空识中看到的那个点的影像显示在徐向北的意识领域当中的同时,徐向北的肉眼都确认到了那个方向正在发生惊人的巨变。

扇动翅膀引发巨变的那只“蝴蝶”正是在之前观战的过程中徐向北一直关注的那几名敌方高位翔士之一。

徐向北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的羽翼形成的那身散发着逼人寒气的盔甲实在是太引人瞩目了,而现在这种引人瞩目的能力无疑又提高了几个数量级。

盔甲手上的那把剑正冒着流动着的幽蓝幽蓝的光芒,剑上的符文在这光芒中拼命的凸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寒气正在那盔甲的脚下集结,所有进入这个区域的雨水都在瞬间被冻结,而雨水转化成的冰粒被风一吹只是稍稍偏离了轨迹撞上了其他地冰粒,就再也无法分离,就这样冰坨越聚越大,看起来就像天空都开始冻结了一般,短短十数秒,那冰坨竟然就成长成一个直径近五十米地蛋,白色的雾气蒙住了它地表面。看不清里面的状况。而新的雨水还在源源不断地落在冰坨上,增加着它的直径。

怎么看那冰坨都不止是将雨水冻结而形成的那么简单。但是一时间徐向北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显然眼前的要塞也立刻判断出那个东西是此时最高威胁所在,大批原本环绕在要塞周围呈防御状态的自律兵器队脱离了守备位置,结成攻击队形向着那冰坨杀去。那成群结队的样子直让徐向北想起《黑客帝国3》里的锡安攻防战。

由于穿着全身铠甲,徐向北看不见正好位于凶猛的攻击狂潮的正前方的那名翔士地表情,只知道原本围绕着他的幸存者们识时务的一哄而散,只留下那人和刚刚结成的冰球面对涌过来的自律兵器群。

铠甲伫立在依然在“长大”的冰球顶端,单手举起手中的长剑,直指排山倒海般向自己冲来的巨浪,他的头盔上那原本空洞的眼窝当中忽然间涌起两股幽蓝色地火焰,他抬起左手双手握剑,将长剑的锋镝转向脚下的冰球,随即将剑把高高的举过头顶。

将剑向下猛刺的同时。他地身体也随着长剑落下地势头单膝跪地,铭刻着符文的长剑直入他脚下冰层地深处。

通过空识,徐向北看见蛛网般的裂纹以长剑的剑身为核心向四面八方扩展,紧接着附着在冰球上的白雾像被狂风吹散的晨雾一般轰然散去,露出了包裹在蓝色冰球当中的黑影。

铠甲面对着即将淹没自己的巨浪,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挺起自己的胸膛,剑柄低垂,直面狂潮。

他身后的冰面首先碎裂,两根巨大的尖角就像破冰而出的台风级潜艇的驾驶台一般。将阻挡自己的冰块高高顶起,撞得粉碎,接着从尖叫破冰而出的地方开始,如锯齿般锐利的、成排的背刺依次突破冰壳的阻挡,下一刻冰层就被这锐利的锋芒锯开。破碎变成纷飞的白雾。某种生物那粗大的脊梁终于挣脱了束缚,暴露在暴雨之中。雨水毫无悬念凝结其上。为它镀上了一层光滑的蓝白色的外膜。

所后冰球两侧的冰层也被打破,冰层中探出的巨大骨爪扣住缺口的边缘,锋利的爪尖切豆腐一般刺穿冰球的外壳。

在获得自由的两只前爪的支撑下,冰球中诞生的巨兽终于得到支点,开始一点一点的直起它的脊梁。

制造了冰球的翔士伫立在破壳而出的巨兽的正前方,身后的披风在寒气逼人的狂风中飞扬,而他身后那对充满霸气的有如王冠般的尖角正在逐渐升高,尖角上散发的寒气和他头盔上的那两点幽蓝色的鬼火简直是相得益彰。忽然,风换了个方向,铠甲背上的黑斗篷猛然飘向另一边,一只硕大的眼窝从掀开的斗篷后面露出,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脸盆大小的幽蓝色火团,那火团随着巨兽的每一个动作而在雨中摇曳,留下一道粗大的飘忽不定的蓝色轨迹。

面对着这景象,就连正在向巨兽和他的主人冲来的自律兵器狂潮都似乎刹那间胆怯了,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那涌动阵型有那么短短一瞬间的停滞。

巨兽趁着这个瞬间,终于将自己身体中体积最大的那部分挣脱了冰壳的束缚,冰球的上半部分就向吹破了的气球一般爆散,伴随着冰壳爆裂制造的白色狂潮,一对宽度可比月光舟翼展的巨翼在巨兽背后张开。

龙,虽然还只是个骨架,可是那个形态徐向北打死也不可能认错。随着双翅张开,从雨幕中凭空浮现的蓝色光芒向着巨龙骨架的深处聚集,填充着骨架之间空缺的部分,构成巨龙的身体。

巨龙向着涌来的自律兵器群高高抬起头,放声嘶鸣。

抢在声音之前,寒意呼啸而来,眨眼间徐向北发现方才还是大雨倾盆的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自己那淋湿的衣服一下子就冻成了冰块,紧贴皮肤的刺骨冰冷让徐向北的手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辛德蕾拉送上地报告进一步让这寒意渗入徐向北地骨髓:警报,确认到未登陆之龙机神

徐向北咬紧了因为哆嗦而咯咯作响的牙齿,注意了下此时地倒数即时:距离充能完成还有两分三十秒。

就在这一秒。刚刚完成实体化的龙机神被蜂拥而至的自律兵器群淹没了。

刚刚了解塌缩炮地资料时。徐向北顺带了解了下龙机神的相关内容,如果真如资料上所说的话。单靠那群自律兵器是无法摆平龙机神的,除非……

除非对方的指挥官像徐向北现在在空识中看到的那样摆出强击型的Hs129B-3/Wa……

徐向北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装备着不同于刚刚和徐向北他们作战的类似重炮的长棍子和看起来酷似能量背包地背部装备的自律兵器们已经在龙机神和安装要塞主炮的菱角之间排开了二十四乘二十四的标准炮击方阵。由于需要更高精度的观瞄,这些自律兵器都将空识天线向外扩展,变成近似月光舟女仆队的兔耳通讯天线的模样。

动作还真是迅速啊。

不过,徐向北纳闷,和要塞这边的麻利比起来,那龙机神的动作未免也太慢了吧,都快十秒钟了竟然还没有冲出那些自律兵器群的包围----现在围绕着龙机神盘旋地自律兵器组成了一个转动着的球体,将龙机神那巨大的躯体完全吞没,简直就像它又被封回蛋里了似的。

刚这么想,龙机神的咆哮再一次震撼着所有人地耳膜。纷飞地大雪在这咆哮制造的狂风中乱舞着。

巨龙冲破新地蛋壳,张开双翅呼啸着扑向正等待着它的炮击阵列。

这时候徐向北和辛西娅同时发现了巨龙身体的怪异之处,辛德蕾拉立刻将二人注意的地方放大,过滤,处理成清晰的图像。

巨龙的身体的某些部分给人一种透明的感觉,看起来还是个幻影。

果然,它的实体化不完全,结合它正在疯狂从周围吸收能量这点来看,它很可能没有动力核心。

辛西娅的分析刚结束,阻挡在巨龙面前的炮击阵列开火了!

粗细可比芙铃的对舰光束的粒子流分别从炮击阵列的单数列和双数列交替射出。交织成一道不间断的火网,最初巨龙迎着着火网前冲,却发现这些相对它的体型来说微不足道的光束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道道伤痕,有一道光束甚至扫过站立在巨龙头顶两角之间的那名翔士身上,将那幅铠甲上的冰棱子全数蒸发。巨龙不得不扭转自己的航线。躲避着袭向自己的光束,可炮击阵列也随即调转方向。就好像向日葵追随太阳般追踪着它的轨迹。

其他的自律兵器群正在重组阵型,看起来是准备配合炮击阵列封堵巨龙的去路,指挥这些无人兵器的那个东西必定也和徐向北一样发现了,巨龙没有球形护盾,也没有远程攻击能力,尽管有着酷毙了的出场效果,这只龙却是只残疾的龙。

徐向北笑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就算在刚刚的战斗中,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多的肾上腺素涌入他的血液,兴奋的感觉取代了寒冷造成的颤抖。

大概是辛西娅调整了他体内的分泌吧----或者干脆是辛德蕾拉干的?都没所谓了。

徐向北一拍翅膀,飞到爱丽丝的铠甲旁边,用辛西娅的棒子尾部敲了敲少女的头盔。

尽管此时因为注意力都在那只龙身上,对月光舟众人的攻击基本停止了,可是打开头盔的时候爱丽丝的动作还是显得有些胆战心惊。

少女那面罩后面的脸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反正正在不断的哆嗦着。

“听好,爱丽丝,”徐向北将翅膀收拢一半,将脸贴近爱丽丝头盔的边缘,手伸到头盔里面抚摸着爱丽丝冰冷的脸颊----早在他抬手的时候,辛德蕾拉就将他手掌的新陈代谢率大幅度提高,所以现在他的掌心十分的温暖,徐向北就这样用掌心温暖着少女的脸蛋,继续说,“待会我们开始突击的时候,你们俩什么都别管,尽一切可能靠近那个大家伙的前端,就是藏着主炮的那里,成功贴上去了之后,抵着它的外装甲开炮,用最强力的炮击模式,能打几发打几发,懂了没?”

一开始少女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徐向北,又看了看漂浮在徐向北身后的琳芙丝(琳芙丝也在用意义不明的目光看着她)。接着她“呃”了几声。

“不要怕,我们会在你周围保护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少女另一侧的杰西恩雅这时也开口了,说完这句之后她就往嘴里塞了根冰棍,不再说话了。不知道为啥这反而让她的话显得非常的可靠。

也许是因为脸颊渐渐暖和起来的缘故吧,少女不再颤抖,而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打头阵!”徐向北丢下这句话,就拍着翅膀将光镰横拿在身前,一马当先向面前呈防御势态的自律兵器部队杀去。

琳芙丝扫了眼挚友,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紧跟上养父的脚步。

杰西恩雅把冰棍咬在嘴里,抬手把爱丽丝的面罩阖上,随即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意思是去吧。

在爱丽丝启动向前飞去之后,杰西恩雅才抬起头,将目光对准目瞪口呆的莉斯。

黑发少女弯了弯嘴角,纵身追随着其他人的身影而去。

被留下的莉斯呆了足足两秒,要不是千鸟的大笑声她估计还要震惊上一会吧。

“哇哈哈!还真是耐人寻味的重逢啊!”

“闭嘴!”莉斯不悦的啐了自己刀一口,跳跃着跟上自己的队伍。

此时距离充能完成还有整整两分钟。

212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28)

空战的战场是流动的。

空战中的所谓防御,其实更多的是指干扰对方的攻击:利用己方的火力----不论近战远战---将对手逼出最佳的攻击位置,迫使对手无法进入针对主要目标的攻击航线等等,简单来说,空战中的攻防都是通过攻击来实现的,进攻方在倾泻火力,防御方也在倾泻火力,真正只具备“高防御力”的机体在空战中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其实这和WOW里面的仇恨系统非常相似,只不过艾斯柯佳尼的空战中没有设定那些能拉仇恨的技能,所以吸引火力的能力基本上和自机搭载的火力成正比。

徐向北很快就发现尽管自己一马当先,大量的炮火还是向着身后的爱丽丝倾泻而去,他所能做的就是将那些企图通过对冲航线对爱丽丝进行近战攻击的自律兵器悉数击落罢了。

而且空战战场的高流动性也使得徐向北的“两面夹击”策略变得难以实现,那只冰龙仅仅是规避对自己的攻击而已,就不得不绕着偌大的要塞盘旋,就好像那些围绕着军舰正在不断寻找可以让自己平安进入攻击航线的火力间隙的俯冲轰炸机似的。

为了避免被集中在龙机神附近的火力波及,徐向北不得不领着自己的小队在小心意义的和龙机神保持着一百二十度到二百四十度之间的顺时针夹角,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冲过对方的火力阻拦和不要命的有组织的自杀式近战攻击----这些攻击往往精准而又致命,往往能够以区区数机的损失迫使徐向北他们改变自己的路线,根本无法对要塞的主炮的外装甲进行持续有效地攻击。

更别提让爱丽丝贴上去进行炮击了----那样的话几乎等于静止的爱丽丝将很快变成一个毫无难度可言的靶标。

徐向北在空中疾驰,光弹连续不断的从他背后脱落,在辛蒂莎的控制下迎向那些靠近自己的敌机,徐向北刚刚对辛蒂莎下达了自由迎击地命令,因为他发现现在他要做的并不是歼灭对方,而是尽可能的驱散对方。驱散那层围绕在要塞主炮附近的“活体装甲”。而要做到这点,辛蒂莎的自由迎击比起有组织地集群式光弹攻击要有效得多,小女孩顽皮归顽皮,顽皮的表象下面隐藏的却是她身为至今为止最强战斗运算核心之一的事实,那些看似因为好玩而随意射出的弹幕实际上不管是目标的选取,攻击的路线和起爆地时机都是最优的,辛蒂莎正在忠实的执行着她身为武器的任务----以那样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而在徐向北身边飞行的琳芙丝则在徐向北身后张开了一张电网。将徐向北漏掉的那些企图对后面的爱丽丝进行迎头攻击的自律兵器捕入网中,她们就像被蜘蛛贮射了毒液的昆虫一般抽搐着,随即永远失去了运动地能力。

可尽管如此,目前的状况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善。

不完全体的龙机神依然在空中盘旋着,被翅膀拍扁的自律兵器。被尾巴尾部那酷似狼牙棒的大块头砸飞的自律兵器在大雪中不断坠落,简直就像那只龙一边飞一边在排泄似的,同时龙机神还在展现着它那过人的机动力,明明是那样庞大的身躯,竟然能向人形大小地羽翼一样在空中灵活的上下翻飞,躲避着强袭型的兔耳自律兵器的炮击,可尽管如此。每当这只强大的生物将航线转向瓦尔哈拉,控制着这些自律并且地主脑就一定会不计牺牲地将所有的自律兵器集中到它正面,竭尽全力逼迫它改变自己地路线。

简直就和刚刚温蒂妮战士们阻挡那两名幻翼翔士接近己方本阵的做法一模一样。

而徐向北这边状况基本也差不多,不同的就是徐向北他们面对的火力密度和龙机神附近的火力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罢了。

徐向北开始犯难了,他注意了下辛德蕾拉显示出来的距离充能完成的剩余时间,还有一分钟。

这个时候方才还因为龙机神的出现呆如木鸡的其他温蒂妮或者人类翔士也投入到对要塞的攻击中,被龙机神吸引了大半的要塞防御力量现在开始显得有些相形见拙,继续这样下去要塞的防御力量迟早会消耗殆尽,问题是,现在没有时间等要塞控制的自律兵器群被一点一点的耗光了。

杰西恩雅发出的斩击在要塞的外壳上留下一道狭长的伤痕。环绕要塞飞行的这段时间内杰西恩雅多次发出这样的斩击攻击,期望能够对被保护在那会像花瓣一般绽开的外壳之下的要塞主炮造成伤害,可惜的是至今为止没有取得任何实质上的效果,只是在要塞外壳上留下了一系列交叉的划痕,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猫咪刚刚在那上面打磨完自己的爪子似的。

穿行在大雪之中的五机编队就这么徒劳的围绕着要塞盘旋着,瞪大眼睛看着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减少。

这样下去不行。

以我们的速度,现在开始加速的话要跑出塌缩炮的威力范围也不是什么难事辛西娅以事不关己的口气说道。

要跑的话刚刚就跑了,徐向北撇了撇嘴,而且如果我丢下这一船人逃跑的话,第一个抛弃我的人就是你辛西娅吧?

也许吧。少女依然是充满余裕的样子。那么加油吧,我可不想就这样挂在这里。

就在这时候,辛德蕾拉将新的数据传入徐向北的意识领域。那是一张气温分布表,这张表让徐向北的那刚刚才忘记寒冷的身体又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他惊讶的发现要塞附近的温度已经顺利的突破零下一百度,这不就是电影《后天》里能够让直升机瞬间冻结的极限温度了么。

接着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冒出来。不会吧。那只龙机神一直在盘旋难道真正地目的其实在这里?

通过辛德蕾拉储存的资料来看,登陆在地上军资料库中的龙机神一共有十一台初期型。二十四台后期型,这些龙机神除了几乎一样的喷吐攻击和差不多的机动速度之外,每一台都有着不同的特性,比如唯一标识着“大破”字样地被地上军编作三十五号的龙机神巴哈姆特就是拥有制造和散播超高温的能力。难道这台未确认的龙机神(编号显然就是三十六了)的能力就是制造超低温?

徐向北赶忙将空识地关注焦点对准要塞和目前依然护卫在它附近的那群自律兵器,他果然看见要塞的表面就像《后天》里纽约的高楼大厦面对超低温时那样结了一层白霜。

警报,警报,超低温警报,气温再降低五十度,本机将开始优先保障翔士只生命,为此将降低飞行速度与武器功率。再降低一百度本机将开始关闭部分功能,请立刻脱离超低温空域,重复,请立刻脱离超低温空域……也许是因为体内的某些机制忽然启动了,辛德蕾拉的胸像此时看起来面无表情。简直就像回到了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往常那个乖巧温柔地女孩就这样暂时消失不见。

喂喂,情况好像很不妙啊。徐向北不由得扫了眼自己的几名部下的状况。

爱丽丝的铠甲已经快成冰雕了,大股大股的白色雾气正从铠甲头盔的缝隙中喷出,光看那气体就能够想象少女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在开始向要塞突击的时候她好像就已经冻得够呛了;飞在身边的琳芙丝的肩铠和肩铠上插着地酷似核反应堆减速棒的棒子上都挂着冰锥,少女的小脸蛋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电流正不断的在她身体上游走。似乎比卡正在用电流来减轻低温对翔士的影响;杰西恩雅竟然吐掉了冰棍,开始咬手指;莉斯握着千鸟的手臂上则能看见明显的冻伤。

就在徐向北心软了想要下达远离要塞的命令的时候,辛西娅忽然很开心的插进他地意识领域:开始了!

空识的焦点就这样被直接对准要塞主炮装甲附近正在对龙机神拼命射击的那个强袭羽翼炮击阵列,炮击毫无预兆的就停止了----最初只是阵列靠近要塞的那个角落,紧接着沉默一眨眼就扩展到整个队列,白色地雾气开始在兔耳娘手中那狭长地炮管附近集结,将黑色的炮管慢慢地染成白色。而同时,追逐在冰龙后方的自律兵器们的速度也突然降低!

自律兵器看起来已经到了极限了!她们正在逐渐停止活动!

此时距离充能完成还有三十秒!

巨大的冰龙忽然拉高,随即飞也似的俯冲而下,眨眼间就突破了还追逐在它后方的自律兵器群。向着包裹着威力巨大的塌缩炮的要塞头部的“花苞”冲去。

围绕在花苞周围的自律兵器似乎还想阻挡,但是渐渐失去运动能力又没有强袭型的火力支援,面对风驰电掣的巨兽就如螳臂当车。在接近花苞的瞬间,巨龙扑动翅膀,刹住下落的势态,带着倒刺的沉重的尾部顺势扫了过去,只一个接触就将要塞主炮花瓣式外装甲最外圈的四片装甲片中的一片撕得粉碎----那装甲上早已布满杰西恩雅的斩击留下的伤痕。

紧接着巨龙伸长脖子,张开那没有任何血肉,只有牙齿和填充在牙齿间的蓝色光芒的巨口,一口咬下剩下的装甲片中的两片。像撕纸一般将它们扯了下来,一甩脖子丢进纷飞的大雪中,翻转着的装甲片正好飞过静止在空中的自律兵器炮击阵型,那锐利的边缘所过之处留下一片血迹----血几乎在脱离自律兵器本体的瞬间就冻结了,伴随着终于失去全部动力的自律兵器堕入无尽的虚空。

巨龙抬起自己的右爪。向着主炮的内装甲全力挥下。锐利的爪尖刹那间没入装甲内部,再抬手的时候又是一阵飞散的碎片之雨。面对着内层装甲的伤口中裸露出来的主炮核心,巨龙仰脖发出的震天的嘶鸣!

此时距离在充能完成还有十秒!

巨龙用双爪抓住方才以爪尖扯开的裂口的两侧,硬生生的将装甲片向两边掰开,装甲不甘心的哀鸣在刺骨的寒气中响彻整个五十二区。随即因为太冷而渐渐失去任性的装甲片在刺耳的断裂声中于要塞主体分离,整个主炮那脆弱的炮门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

此时距离再充能完成还有五秒!

也许是看到主炮被毁在即,要塞的主控AI强行启动了射击程序,方才已经见识过一次的光芒再一次浮现在主炮炮门的中央。

巨龙将自己的爪子再一次抬高,对准那光芒的中心径直插了下去!

附着在巨龙爪子上的冰层汽化,形成一股白雾,被烧得通红的爪尖穿过正在聚集的光球的核心,直达后方的圆洞,并且径直穿了进去,刺破了后面最后一层防御。

巨龙的肩膀往后收缩,握着某样东西的前爪就这样被从洞里抽出,随着这个动作塌缩炮射击的光芒骤然熄灭,只剩下游走在巨龙掌心的那个物体和炮门之前的空间中的电光。

忽然暗淡下去的夜空中只有藕断丝连的电光不是闪烁,沉重的敲击声伴随着巨龙的嘶吼一阵阵传来。

最后,当一切都沉寂下去之后,徐向北视野所到之处,唯一的光源,就是巨龙双眼中跳动着的幽蓝色的火焰。

终于,爆炸姗姗来迟,被爆炸的火光勾勒而出的巨龙的身影,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巨龙就这样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仿佛被爆炸的火光所融化似的,渐渐消失。

阿尔萨斯恢复知觉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伫立在那个要塞内部的甲板上,自己周围是一片火海,而耐奥娜的全息影像正以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

“结束了?”他问自己的搭档。

“不。”耐奥娜回答,随即少女的全息影像将头转向他们面前的巨大裂缝,裂缝外面是缤纷的大雪,以及,正在活动着被“冻僵”的手脚,逐渐加快自己的运转速率的自律兵器群,“才刚刚开始。”

少女的话音刚落,飘舞着雪花的天空中,再一次被红色的光点填满。

213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29)

徐向北脑海里的倒数的遭遇就像所有会有炸弹倒数情节的电影里那样,华丽的停在了最后一秒的位置上。

雪花落到徐向北的脸上留下冰冷的触感,让徐向北从龙机神消失前的震撼中醒悟过来。他再一次查对辛德蕾拉提供的龙机神资料。

确实除了最后的三十五号龙机神是“大破”之外,其他的龙机神的备注栏里都标记着“摧毁”字样。

徐向北不是庆幸其他三十四台都不存在了,而是对这种东西很可能还有一台留存在世界上大感不安,根据他多年玩RPG得出的经验,这东西多半后面会和自己干上。虽然可以推断,作为地上军最终兵器的辛系列完全形态多半会具有和那个差不多的威力,但是想想刚才那只冰龙展现的战力徐向北就觉得自己的胃部开始抽动。

如果那东西就像记录里的其他三十五台那样,又有护盾又有喷吐攻击能力那岂不是逆天的存在?唯一的弱点就是,从资料看他们最多只能连续作战二十小时,至于是燃料问题还是零件制造工艺造成的机械故障就不清楚了----没准古代的时候地上军里面对这种超级战力也流传着这样的说辞:“不用管它们,它们自己会自然而然的坏掉”么(这是二战中盟军对虎王的轻蔑之词)。

忽然徐向北想到,龙机神作为天上军的最强羽翼形态,自然是属于天上军的。辛德蕾拉她们因为战争快结束的时候被封存了,不知道战争的详细情况,千年因为战败的地上军想要保护自己复兴的基业,所以删除了大部分关乎机密的记忆,其他记忆又因为没人维护只能自我更新而全部失去,反正因为地上军是战败者的缘故这些地上军羽翼对过去地战争统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么,天上军的羽翼呢?

也许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的答案全部都在那句龙机神身上,现在难道不是俘获她的最好机会么?

想到这里徐向北一抖自己手里的光束镰刀。一抹脸上因为雪融化而沾上的水,就要往冰龙消失地方向杀过去。

夏亚,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吧?辛西娅忽然叫住了徐向北。

就在这时候,静止在空中的要塞忽然启动了,它的发动机喷射出耀目的火焰,从刚刚开始一直静止在空中任凭风雨吹打都毫不动弹地要塞轻轻抖动了一下,抖落了一对乱七八糟的细碎的残渣----那是在撞入五十二区的时候。在刚刚战斗的时候聚积在它的表面上的它自己和别地什么东西的残渣,其中还有那么几块属于迷锁的轨道环的大号碎片,当中特别大的那块就近落到紧贴要塞边缘的神殿岛上,砸断了岛边缘的回廊的顶棚,在厚厚的积雪中扬起一大片白色的雾气。

这家伙。还想干什么?

原本呈倾斜状地要塞在徐向北的目光中渐渐将自己那像个大纺锤似的的正八面体的本体重新竖起来,积在要塞表面的雪和碎片随着这个动作进一步的被抖落到空中,让位于要塞下方的各个浮游岛的人们亲身体会了一次“雪上加霜”的字面含义。

然后要塞缓慢地开始逆时针旋转,安装在要塞本体最粗的那部分的几台发动机喷射出耀眼的光芒,以及大量的热能。

徐向北张大了嘴吧,他终于知道现在指挥要塞地那个家伙想要干什么了,辛德蕾拉给出地温度变化图印证了他的推理。原本以要塞为核心地那一小块超低温区域的温度----在要塞发动机喷射的热能,以及要塞底部燃烧着的那熊熊烈焰的双重作用下---正在快速的升高着,虽然赶不上龙机神降低温度的速度,但是由于要塞周围的温度不过是刚刚抵达自律兵器运作的临界点而已,所以效果显现的速度一点不比龙机神降温时慢。

何况本身绝大多数自律兵器都只是减慢了移动速度罢了,并没有真正被冻结。

徐向北刚察觉这一点,杰西恩雅的斩击就风驰电掣的向正在慢慢活过来的自律兵器群急袭而去,在一片纷飞的雪花中点燃了一连串的爆炸。

“还愣着干什么,趁着她们还只能龟爬,能多消灭一点就是一点。不觉得么?”杰西恩雅说着就离开断后的位置,双手握剑向着要塞身边冲去,下一瞬间更多的爆炸照亮了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夜空。

莉斯看着杰西恩雅,皱了皱眉头,也很不甘心的高举千鸟,在一块块发光平面间跳跃着,向着要塞攻了过去----尽管她没有得到徐向北的攻击命令。

看着已经开始行动的两名剑客少女,徐向北迅速抛却因为刚刚操之过急而在自己心中涌起的尴尬,他正式通过辛德蕾拉向另外两名少女下达了命令,随即就领着自己的女儿琳芙丝也向着要塞冲了过去。至于爱丽丝,已经成功吸引了如此多的火力的少女二人组还是回月光舟身边担任“护航”任务算了----徐向北是这么想的。

这个时候天上还在飞的除了高位翔士以外基本没有活人了,就算在之前那激烈到极点的战斗中幸存下来的那些装备非人形羽翼的人类和温蒂妮们都被后来龙机神散布的寒气给冻个半死,然后跌进了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由于他们都没有带降落伞。下面也没有可以着陆的大地。他们的命运估计是凶多吉少吧。

遗憾的是,温蒂妮的长老们也在这些人当中。虽说曾经和要塞用以自卫的自律兵器群同属地上军的战力,显然温蒂妮们在漫长的时间中丢失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残存的温蒂妮和人类战士们被徐向北他们的行动所提醒,纷纷投入到对还处于行动缓慢状态的自律兵器群的绞杀中,可是显然他们的力量也早已到了强弩之末,反倒是他们使用地各种光束兵器以及自律兵器们自身的爆炸在不断的施放出热能,加速着兵器群的解冻。

随着自律兵器的活动能力越来越强,战斗的天平开始渐渐的从偏向五十二区地现代人(人鱼)的方向向着平衡点滑去。

毕竟在瓦尔哈拉这个后来者加入战局之前,自相残杀已经让人类和温蒂妮元气大伤,再加五十二区这边有一名幻翼在实体化了那只不完全的龙机神摧毁了塌缩炮之后暂时处于无法行动的状态。另一名有着金发魔女外表的幻翼则趁着龙机神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地空挡一路狂奔远远的跑出了作战区域,天空中的局势渐渐又开始变得不是那么明朗了。

没过多久徐向北就发现空中的局势不对,辛德蕾拉和辛西娅联机运算了几秒钟之后,给出的结论是:在空中所有五十二区的战力损失殆尽之后,要塞的自律兵器将残存大约百分之二,这还是不考虑五十二区这边地士气的情况,艰苦的战局会让人类的战意大幅度的波动。士气的因素完全有可能在下一刻就让战局走向终结----一般来讲这被称作“雪崩效应”。

又要开始策划跑路了么,徐向北冲进一堆还悬浮在要塞外壳附近,还在活动手脚的的自律兵器当中,一通狂砍,镰刀所过之处只剩下纷飞的血雾和残破的躯体。于此同时跑路地想法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照这样下去自己真的就要成为逃跑专家了,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徐向北抬头看了眼近在眼前的正在缓缓转动着的要塞外壳(实际上是外装甲脱落后露出的内层装甲),方才这堵钢铁的墙壁看起来还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这时候一个想法闯进了徐向北地脑海。

他问辛西娅,指挥那些自律兵器的人或者AI就在要塞内部的几率有多大?

夏亚,我不得不提醒你,辛西娅没有回答徐向北的问题。我们这种缺乏防御能力的高机动高火力单位进入狭窄地要塞内部会很危险。

除此之外你还有别地办法改变目前的局势么?徐向北反问辛西娅。

没等少女答话,杰西恩雅突破几台自律兵器地阻拦,在徐向北的身后急停,一个转身一剑削掉追在她身后的几台自律兵器的脑袋,随即与徐向北呈背靠背的势态。

“夏亚.雷公爵对吧,公爵阁下恕我直言,不停住那个大家伙的话,我们会输得很惨,还是说阁下想落下个抛弃下属和无辜民众跑路的恶名?”黑发少女说话的时候显得不亢不卑,那种处变不惊的镇定的语气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不过接下来的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把这感觉破坏殆尽,“又或者您可以弄个比刚刚那龙更性感的尤物再把这大家伙的另一头给开苞……你给我闭嘴!”

徐向北已经听说了杰西恩雅那把剑的怪脾气,所以他压根没理会黑发少女的奇怪言论,不过杰西恩雅的话倒是让他方才那种想要单骑突入要塞内部力挽狂澜的个人英雄主义情结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开始评估突入和逃跑的利弊。

可恰巧在这个时候,转机又在徐向北的手臂所能触及到的范围之外发生了。

就在空中的战局变化无常的时候,位于神殿岛地下的温蒂妮避难所里,尤歌朵拉正对着眼前的两名温蒂妮卫兵吹胡子瞪眼睛。

“不行!我一定要出去!”温蒂妮的祭祀补,大族长的女儿义正词严的大声强调,完全是一副公主的派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不知道爸爸的生死!你们说,叫我怎么能做得住嘛!怎么可能做得住嘛!”眼看着威压的方法行不通,尤歌朵拉习惯性的开始撒娇,方才还显得气势十足的温蒂妮少女一下子又变回了徐向北他们所知道的那个顽皮的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抓着守着门口温蒂妮士兵的手臂使劲摇晃的尤歌朵拉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地除了士兵和她的宠物。还有两名隐去了身形的小小观众。

两个小家伙正呆在尤歌朵拉所在的通道顶部的换气管道上。趴在管道边缘看着下方的动静的芙兰朵露重重的叹了口气。

“啊咧,芙兰你为啥叹气?饿了么?”芙铃举起手里的大块芝士。掰下一块冲芙兰朵露晃了晃,接着她看到回过头的芙兰朵露皱了皱眉头,赶忙把声音压得更低,露出很灿烂的笑容继续说,“新鲜的哦,可好吃了。”

芙兰朵露再次叹了口气,却接过了芙铃递来的芝士----大概她是真的饿了吧。

“啊,果然是饿了啊,连芙兰都经不住饥饿的煎熬啊……”芙铃难得文绉绉了一回,却收了芙兰朵露一个大白眼。

“叹气是因为那个笨蛋明明再摆多一会儿架子就能开门了,”芙兰朵露小口小口的吃着芝士,同时强调着,“你不要搞错。”

晚上在接到来自老弗丁的密报之后,温蒂妮们的妇女和儿童,以及还是菜鸟的见习战士们就被全数疏散到迷锁外围和神殿岛地下的几个避难所中,这些避难所是和迷锁同时期的造物,都拥有独立的换气功能,贮藏了大量的食物,并且装备有搭配水源石的造水机,据说必要的时候他们还能脱离所在地做上百公里的短距离飞行,靠着这些避难所,温蒂妮们躲过了科里奥尼诱发的毒气攻击。

随后本身就拥有空识的温蒂妮们就躲在安全的避难所内,看着本族的战士们和那些图谋不轨背信弃义的人类的战斗。

但是当那个巨大的不祥的黑色物体撞入迷锁之后,由于从迷锁逸散出来的能量乱流的干扰,温蒂妮的生物空识开始显现出它们不足,而等到塌缩炮和迷锁发生了呢剧烈的“碰撞”之后,外界的情况就完全对这些躲在避难所里的温蒂妮妇女和儿童们隔绝了。

实际上,隔着避难所那厚厚的墙壁,就连芙铃和芙兰朵露的空识都不好用了,两个小家伙携带的通讯机也直接罢工了。

所以也难怪尤歌朵拉会心急如焚了吧。

她的父亲,还有她的好朋友、人类的领袖马科多可都还在外面,面对着那不祥的黑色巨城啊。

此时此刻的尤歌朵拉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去确认那些自己关注之人的情况。

相比之下,远在月光舟上的莉诺卡就比她幸运那么一点点。

少女带着刚刚匆忙间组装好的机器,迈入了月光舟的仓库,走向停在仓库角落里的吉普车,而吉普车的后车斗里躺着好几名依然在昏睡的羽翼少女。

说来还真是巧合,就在莉诺卡启动自己的机器的同时,在尤歌朵拉面前的那扇避难所大门的外侧,空中某位高位翔士发射的一发实体弹恰好落到了闭合的石门前。

传入石门内侧的声响让两名拦着尤歌朵拉的年轻温蒂妮见习战士分了神,尤歌朵拉看准机会推开他们抢上几步,把手掌按到了大门的开关上。

厚重的、抱着装甲的石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的向两侧收缩,战火纷飞的天空就这样第一点一点的在不断扩大的门缝中展现在尤歌朵拉面前。

214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30)

尤歌朵拉仰着头,寻找着爸爸的身影。

可是陌生的天空让她不由自主的缩起自己的肩膀。

一直保护着神殿岛的迷锁消失不见了,那一层层互相交错的轨道环找不到踪影,漆黑的夜色里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就算在风暴层和下层空域中都极为罕见的刺骨冰寒刺激着尤歌朵拉的身体。

身上只有贝壳和单薄的布料御寒的尤歌朵拉冻得直打哆嗦,常年生活在风暴层中所必须的抗寒能力现在似乎完全背弃了这位温蒂妮公主,以至于尤歌朵拉冻得似乎连助行器的把手都快握不住了。

尽管如此,少女依然瞪大眼睛,在空中徒劳的寻找着自己父亲的身影----就算没有厚重的石门和避难所的防护层的阻挡,现在空中错综复杂的各种层级的第八粒子流还是让少女那天然的空识不堪重负,哪怕有助行器上简单的光魔道具的辅助也是一片迷蒙。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尤歌朵拉呢喃着,用快冻僵的手扭动助行器的把手,向着敞开的大门外面飞去,两名也被冻得脸色发紫的温蒂妮见习战士虽然想要阻止,却怎奈冰寒刺骨,身体不听使唤----其实只要他们想做,还是能做到的,不见尤歌朵拉都抗住了寒冷么,只不过两人似乎都对踏出避难所的大门有所顾虑,毕竟他们也在风暴层中有过相当的狩猎经验,他们的鼻子就像猎犬一样能嗅出危险地味道。

尤歌朵拉地宠物多菲来回看了看两人,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最终将话语咽进了肚子里。她轻轻跳起来,摆动着尾巴,拖着一道淡淡的尾迹紧跟着尤歌朵拉飞出了敞开的大门。

两名温蒂妮见习战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将手放到了大门的开关上,眼睛看着另一名同伴。征求着意见----他的同伴对他摇了摇头,他这才把手从开关上移开。

另一边芙兰朵露确认避难所大门一时半会不会被关闭之后,回头抬手将手中剩下地一小块芝士向还在大快朵颐的芙铃丢了出去。芝士漂亮的命中了芙铃的额头,将小小的妖精砸得向后躺倒,捧在它手里的大块芝士也旋转着飞向后方,沿着换气管一路滚得没影了。

“干嘛啦!我还没吃饱!”芙铃扯开嗓子抱怨,却又一次被芙兰朵露赏了个大白眼。

“干活了。笨蛋。”说完芙兰朵露指了指躺在芙铃身边的通讯机。然后拍了拍身后那两对透明地小翅膀,就从换气管地边缘纵身跃入空中,朝门外飞去。

“等等等等……等等我啦……”芙铃手忙脚乱的背起自己的装备,也纵身跳到空中,往下坠落了一段距离之后才改为平飞,这个时候由于她离芙兰朵露已经太远,小家伙脱离了隐身状态,两名温蒂妮见习战士看到芙铃下巴都快掉了,他们握紧手中的三叉戟。不知所措的看着背着折叠在一起的通讯机的小妖精晃晃悠悠的从他们俩之间的飞过。穿过避难所地大门前芙铃回过头,冲呆若木鸡的两人亮出调皮的笑容敬了个礼,大声道别:“再见咯!你们的奶酪芝士很好吃哦!”

呆呆的看着突然出现地小家伙向着尤歌朵拉地方向飞去、再一次消失在刺骨的寒风中之后,两名年轻地温蒂妮又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分别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那个惊讶无比的自己。

另一边尤歌朵拉正扯开嗓子大喊:“爸爸!爸爸!”

尽管刺骨的寒风很快将她口腔里和喉咙处的水分悉数带走。让她感到口干舌燥。同时声音也变粗了不少,但是她依然放开嗓子高喊着。竭尽全力,直到将肺部贮存的空气全部压榨出来为止。

尤歌朵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就在这个时候,神殿岛上方那个巨大的黑色之城鬼岩城正好将自己的一个发动机喷口转到正对神殿岛的方向,温热的气流冲散寒意扫过尤歌朵拉身边,让她那快要麻木的身体获得了些许的温暖。

尤歌朵拉昂起头,看着正对着自己的那个正喷射着光芒的圆形喷口,从她的角度看去,那喷口明亮得就像太阳提前升起了一般,温蒂妮少女眯起眼睛,出神的望着头顶上的红色“太阳”,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呼喊。

少女的宠物多菲在这个时候飞到了少女身边,她用力的拉了少女的手臂,尤歌朵拉才猛然从一时的恍惚中醒悟。

尤歌朵拉将助行器的高度降低,暂时停在神殿岛的地面上,抬起渐渐恢复了感觉的双臂,在自己的嘴边凑成筒状,再一次放声大喊起来。

这一次空中有了回应,不过却不是来自少女反复搜寻的父亲----四台自律兵器发现了正在向着天空声嘶力竭的呼喊的少女,仅仅一秒钟,在与操控她们的上级AI交换信息之后,这一个小队的自律兵器脱离了大队,向下俯冲,呼啸着向着尤歌朵拉扑来。

发现了这一小队自律兵器的温蒂妮少女面露惊慌,手忙脚乱的想要启动助行器,却一不小心从助行器上摔了下来,躺倒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尤歌朵拉的宠物多菲扑到主人身边,挺直腰板张开双臂将尤歌朵拉护在身后。

“不、不要……”犬耳少女皱着眉头涨红了脸,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话从嗓子里挤出来一般,“不要伤、伤害我的主人!”

大概是因为天气实在是太过寒冷,犬耳少女的身体在不断的颤抖着,耳朵和尾巴也无力的耷拉下来,在那四台自律兵器靠近了之后她甚至闭上了眼睛,使劲的咬着自己的嘴唇。

可是预料中地攻击并没有到来。宠物多菲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她惊奇地发现四名自律兵器少女在自己面前停住了,更让她惊奇的是,这四名自律兵器竟然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外貌。

“IFF(敌我识别系统)无回应,”四名和宠物多菲一模一样的自律兵器少女排成偏三角阵站在多菲面前,作为三角阵顶点的那名少女开口了。和多菲比起来,她地口气听起来冰冷充满了无机质感,“现在开始使用口头语言进行确认。这里是机动要塞SDF01瓦尔哈拉所属警备第联队224一级大队第四小队小队长,编号11777,对象目标-未知ME系列改型,请报出你的生产番号,所属部队。重复……”

“咦……什、什么?”尤歌朵拉的宠物当然没有办法回答自律兵器小队长的问话。只能不知所措的眨巴着眼睛。不过她总算是看到了一点保全她自己和主人的希望,所以耳朵不由自主的甩了甩。

而她面对地四台自律兵器则依然面无表情,为首地小队长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刚刚那一长串说辞,与此同时四人都在不断的转动自己头上的耳朵----那是她们的空识和通讯天线,作为强调集团战的自律兵器,为了降低成本她们搭载的空识系统相对简单,并且通过和通讯系统共用天线的方式来达到最优化的效果。

宠物多菲显然误会了这些“同伴”地身体语言,她学着四人的模样,也转动起自己的耳朵----这当然不会有任何效果。

就在多菲手忙脚乱的应付四台自律兵器的当儿。尤歌朵拉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刚从助行器上跌下地时候好像摔倒了脑袋,所以温蒂妮少女此刻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嗡嗡作响。尤歌朵拉扶着脑袋在宠物多菲身后坐起来,随着身体各部分地感觉恢复,她察觉到方才吹拂自己的暖风正在减弱。

于是尤歌朵拉抬起头。刚好看见鬼岩城正对着自己地那个发动机喷口正在缓缓的远去。而另一个喷口从鬼岩城的边缘转了出来,进入尤歌朵拉的视野。两个喷口的光芒点缀着尤歌朵拉那模糊的视野。忽然,那喷口仿佛变成了两只充血的眼睛,鬼岩城那黑色的轮廓则化为一张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巨大的脸,鬼岩城底部那正在燃烧的缺口在尤歌朵拉的视野里则成了一张正在狂笑的血盆大口。

恐惧在那一刹那击中了尤歌朵拉的内心,让她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酷似疯狂笑声的幻听充斥着少女的耳畔,让她原本就不是很清楚的脑袋就像中了紧箍咒似的一阵一阵的疼痛着。这时候她似乎又看到了神殿中的那些壁画,其中有一幅就画着这样的情形,从小尤歌朵拉就很讨厌那幅画……

多菲发现了主人的不妥,紧张的回头抓住尤歌朵拉的肩膀,刚要开口询问,她面前那名小队长一直重复的话语嘎然而止。

“时间过,重新将未知ME系列改型定义为敌对单位,攻击许可确认完毕。”话音刚落四台自律兵器就同时抽出腰间的长刀,分三路向多菲扑来。

多菲只来得及闭上双眼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额头,一道粗大的光束就从她面前扫过,温热的液体就喷了她一脸。

“啊咧?”宠物多菲睁开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一地的鲜血,抖了抖耳朵才向四周望去,寻找着出手帮助的人。

“对舰光束!哇哈哈!”小小的妖精冲犬耳少女竖起大拇指,不一会另一只小妖精也从虚空中浮现,对宠物多菲作了个V的手势----然后她就转身去揪竖大拇指的小妖精的耳朵,说着什么“快发报”之类的话语。

不知所措的对着两只突然冒出来的小妖精眨巴眨巴眼睛,多菲才想起来自己的主人,赶忙回过头,担心的看着尤歌朵拉整个呆掉的脸。这个时候尤歌朵拉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乱七八糟的场景不断的从她那被恐惧攫住的内心中流过,忽然,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很久以前爸爸对她说过的话,那一次尤歌朵拉耍赖不想学唱西格玛和声的新段落,就在大祭司无计可施的时候,阿诺族长忽然抱起她,对她语重心长的说道:

----尤歌,记住,西格玛和声是很重要的祝词,是古代祖先留下的祝福,它会庇佑着我们,赐予我们安宁,保护我们度过未来一切劫难。

爸爸的话语在耳旁回响,就如同爸爸就在身边似的。

尤歌朵拉终于腾出力量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飞翔在五十二区的天空中的翔士们一样,陷入了恶战当中。

在地球的时候徐向北就很擅长在合作游戏中配合他人的步调,现在搭配上战斗经验异常丰富的杰西恩雅,月光舟的翔士队终于能玩点像样的双机配合了,可惜的是此时双方战力差实在太大,而杰西恩雅又经历了连翻恶战,体力和羽翼的力量都消耗过大,月光舟的四机编队的机动范围被越压越小,战斗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吃力,徐向北好几次想命令爱丽丝过来吸引火力,可是一想到少女独自穿越大量自律兵器的防线时的危险性,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就在情况变得越来越危急的这个当儿,歌声传来了。

徐向北听过这个歌声。

随着歌声,围绕着月光舟四人组的、正在有条不紊的压缩着对方机动空间的大群自律兵器同时停止了动作。

“这……怎么了?”杰西恩雅非常难得的面露惊讶,她很奇怪的停止了战斗动作悬停在空中,以戒备的目光环视仿佛突然被冻结的自律兵器群。

相比其他几人的惊讶,早就“见识过”歌声改变战争的“实例”的徐向北立刻反应过来了。

原来武器指的是这个么?辛西娅的反应也很快,让徐向北不由自主的想要大声夸她几句。

这个时候芙铃她们的状况简报也正好被辛德蕾拉接收到。

“走吧,去保护我们的武器!”徐向北对悬停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的杰西恩雅招了招手,就率先向着神殿岛俯冲下去。达正在月光舟的尾部观察室里和由希一起看护因为醉酒和月光舟的来回摇摆而面色很难看的多菲雷亚。

司书少女忽然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凝神谛听从墙壁上的传声筒里传出的古老旋律。

215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31)

它知道自己被入侵了。

那歌声引发了奇怪的第八粒子波动,那波动穿透了层层甲板和垂直装甲的堵截,涌入了位于瓦尔哈拉中央壳体内存放它的主体的核心控制室,几乎立刻就引起了它的光魔回路的强烈的共鸣。歌声引起的第八粒子波动正像王水溶解金属似的飞速吞噬着它的一切。

它拼命的抵抗着,在自己的核心逻辑驱动器前竖起一道道的防壁,同时拼命的分析着歌声引发的波动的攻击模式,并且开始调整自己的光魔回路的运转,尝试着配合空中的第八粒子波动进行共鸣,策划着将来自歌声的攻击反同调。目前捕捉到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些做法正在慢慢的显出功效。只要再支撑十五到二十分钟,就可以重新在全部系统中取得主动,清洗掉攻击造成的影响。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侵入了要塞内部的那名“背信者”了,不对,那不是背信者,那是宿敌,是造成所有不幸的本源,是必须要抹杀的存在。绝对不能让它入侵到核心控制室。

但是现在它已经失去了属下的各个战术指挥单元的控制权,包括担任要塞内部防御的陆战自律兵器队在内的所有部队都暂时脱离了它的控制。

它调动核心控制室里的光学摄像头,将摄像头的视野对准控制室的大门,现在就只能指望那二十二道装甲门还有要塞内部迷宫般的通道体系能够阻挡那名天上军高位翔士足够的时间了。那一刻它终于体会到了“后悔”这种感情,它开始埋怨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要把要塞内部四处可见地路牌和区域道路查询系统给处理掉。

因为过于诧异,阿尔萨斯差点放下手中地符文长剑。好在他所面对的那些自律兵器全部都停止了动作。就像一具具人偶般伫立在他面前的通道内。

异样的第八粒子波动这个时候才被耐奥娜的空识所捕捉到。少女再一次投影出自己地小号全息像,站在阿尔萨斯的鼻梁上,双手撑着头盔开口的边缘向外探着身子做出向外窥视的样子,同时悠哉游哉的评价道:看来这波动就是她们停止动作的原因了呢,不管怎样我们还真是幸运。没有这波动的帮忙,开发我地那帮家伙们绝对会羞愧到从坟墓里跳出来地----他们开发的最强兵器竟然被数量不算多的一群自律兵器干掉了。

在阿尔萨斯醒来之后,他们俩就在耐奥娜的建议下进入了要塞内部----反正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突进到要塞边缘了,还刚好呆在龙机神制造的缺口上,连门都不用找。

其实会这样决定一半是为了改变战局,避免耐奥娜推算出来的全灭结局的到来,另一半是则是被逼无奈。

耐奥娜对战局的评估花的时间虽然比联机运算地辛系列两姐妹要多那么一点。结果确几乎一样:不考虑士气的情况下。五十二区的战力会在要塞的自律兵器剩余百分之二的时候消耗殆尽。为了改变这个结局,最佳地办法----也可能是唯一地办法就是进到要塞内部去,摧毁控制这一切的要塞主机。和距离要塞边缘同时不适合狭窄空间作战地徐向北一干人等不同,耐奥娜和阿尔萨斯执行这个任务的条件可谓得天独厚,他们俩已经进入要塞了,又属于重甲单位,特别适合狭窄空间和人硬碰硬。

而会做出进入要塞的决定其实也是被逼无奈,强行激活自己的龙机神模块让耐奥娜元气大伤,实在没有信心也没有力量去面对因为冰龙的缘故刚好聚集在要塞底部塌缩炮残骸附近的大量自律兵器----那里面可是还有十来机幸存下来的用来压制龙机神的强击型呢。

进入要塞之后阿尔萨斯和耐奥娜才发现。战斗比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最初面对要塞外围通道中的PzKpfwIII型陆战专用自律兵器的时候,阿尔萨斯和他的搭档应付得还算游刃有余,可是当他们追随着路牌进入要塞内层环道的时候,情况就开始渐渐变得不容乐观了。

Pzkpfw-IV型陆战自律兵器的出现使得元气大伤的耐奥娜大感吃力。这是一种大概只有一般人类一半高度的小型自律兵器,作为为坑道和要塞内部通道防御作战专门开发的量产自律兵器。它的数量和对在狭窄通道中作战的高适应性让阿尔萨斯和耐奥娜两人伤透了脑筋。

而当VK-4503型陆战自律兵器的身影出现在通道中的时候。阿尔萨斯发现自己和搭档已经陷入了苦战之中。VK-4503那优良的防御性能,基于气垫装置的高速地面机动能力。以及对于地面作战来说完全足够的跳跃力,搭配上重火力----往往只需四台这种东西卡着一个十字路口进行防御,就能让阿尔萨斯吃足苦头。

再加上对要塞内部那复杂的通道系统不熟悉,等到阿尔萨斯和耐奥娜开始觉得没准呆在外面和那些会飞的自律兵器交手反而比较简单时,他们已经完全陷入了重围当中。

如果不是越来越多的自律兵器群突然停止动作的话,过不了多久两人就会永远被埋葬在这古老要塞的体内了吧。

机不可失,趁着这波动没失效,赶快去干掉要塞的中央A吧!耐奥娜催促着自己的搭档。

阿尔萨斯点点头,在最近的一个查询终端上查看了一下,就穿过静止不动的“人偶”们,以贴地飞行的状态,向着要塞深处疾驰而去。制造的第八粒子波动传入了要塞内部地某个封闭地区域。

这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密闭区域,就连要塞主控AI的触须也无法伸入包裹这个区域的那层厚厚的装甲壁障地内部。这个区域里配置着单独的能量系统。并且在上千年来都由一个简单的A系统负责区域内的机械的维护。

这是曾经生活在要塞内部的那名有着“魔法工匠”之名的少女地工坊。

波动传入地时候,偌大的工坊内部只有一个孤单的光源,一台蜘蛛型的小型维护机器人正行走在光源一侧,擦拭着光源附近的一块酷似地球科幻电影中太空飞船的控制台的控制面板。

光源是一块显示屏,显示屏上有一行古老的文字:待机中。请输入密钥,总待机时间……

突然,屏幕上的文字发生了变化:密钥输入,开始启动程序。

区域内部地主能量闸由于经历了太过漫长的时间而无法对突然出现的启动命令做出反应,于是区域的主控AI启动了备用的物理闸门,区域内部忽然响起“啪”地一声,清脆得让人以为那是有根完全钙化地大腿骨被折断而发出的。

随着能量地传来。区域内的灯光系统首先被启动了。尽管不少光源因为缺少替换零件而无法在发挥作用,但是整个空间依然被足够的光线照得如同白昼。

这间工坊给人的感觉和现在艾斯柯佳尼世界的任何一间还在运转的工坊都不一样。如果那些是地球十六七世纪的科学家们的个人实验室的话,那么这间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的工房简直就是二十世纪末麻省理工之类的世界级工科名校的科研中心。和区域内处处散发出的科幻气息格格不入的是,在这设计简洁的纯白色空间的地板上,涂着一张充满神秘感的六芒星魔法阵,在魔法阵的中央躺着一具干尸----因为整个区域在封闭之后进行了彻底的灭菌,尸体除了失去了全部的水分之外保存得相当的完好。

就在干尸所在的魔法阵旁边,紧贴着最开始那个光源---那个显示着古老文字的屏幕---的地方,竖着一个圆柱体。那圆柱体和曾经保存过辛德蕾拉她们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另外,在整个白色区域的边缘,还排布着另外十二个圆柱体。

点亮灯光之后,换气系统开始运作,将空气从外界送入真空状态白色区域。而原先那块屏幕上的文字又发生了改变:开始系统自检一群蜘蛛型的维护机器人从区域边缘的出口中爬出。涌向各个圆柱体,开始检查圆柱体的硬件。进行小规模修补时的电光时不时的在整个空间中亮起。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分钟,控制这个空间的AI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声响,最大的那个圆柱体的外罩壳开始向上升起,逐渐露出被保护在罩壳之下的那名少女。少女悬浮在被玻璃内罩壳制约着的液体中,她那长长的头发扎成两束向上弯起,连接到圆柱体顶部的圆盘上。那圆盘不断的闪烁着,细小的光点不断的顺着少女的头发在圆盘和少女的脑壳之间来回。

----未来的我啊,能够听到这段信息,说明你幸运的走过了漫长的时间,并且被以正确的方式启动。

外罩壳完全收入白色空间的天花板内之后,包裹着少女的液体开始向外排出,随着液面的逐渐降低到少女的鼻孔之下,少女的胸部有了第一次起伏。

----我是制造你的人,同时也是你本身,是过去的你,你承载了我的灵魂,却没有我的记忆,你是我生命的延续,又不完全是我。我在我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时,为新生的你留下这段话语。首先,让我说明我作为你的制造者,作为你的母亲,同时也是作为过去的你所为你留下的几件礼物。

当内罩壳中的液体被完全排出之后,少女的身体就这样凭空悬浮在玻璃罩壳之内,一道光的平面从圆柱的顶部出发,一点一点的向下移动,扫描着少女身体地每个细节。同时将残留地培养液滤去。

----我拥有一种不幸的能力。我可以看见未来。遗憾的是,未来躲在一扇巨大的门后,我只能通过这扇门的锁眼看到微不足道地一点点,我从来不知道未来真正的模样,却反而因为自己看到的这一点点而痛苦万分。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发现未来无法被改变。而是在自己预见到的时刻真正到来的时候,猛然间发现自己那些改变未来的尝试,却恰好是未来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地原因之一。这是诅咒,我出生时就背负地诅咒,为了防止这个诅咒跟随着我的灵魂一道,被移植到你身上,我送给你第一份礼物:我彻底抹消了你直接和第八粒子互动的能力。就连空识都没有给你。也许在你之后的道路上。你会觉得我的做法给你带来了诸多不便,但是请相信我,这对你来说是一间好事,并且请你不要尝试再次给自己加上任何直接感知第八粒子的能力。

光的平面终于扫描完少女的身体,此时少女身体已经变得干爽,就连她身上的短裙和黑色军装上衣也变得仿佛被电熨斗烫过似地平整。紧接着圆柱的内罩壳开始向下降下。

----由于去除了你和第八粒子交流的能力,使得你无法像羽翼或者自律兵器们那样实体化各种武器,也没有她们所拥有的力量。可是我希望,当你想做些什么的时候。你能够拥有足以达成愿望地能力,所以我在制造你地时候,赋予你可媲美瓦尔哈拉主控电脑的运算能力,只要搭配上相应地下级AI,你就可以管理瓦尔哈拉同级别的大型光魔系统。另外。我自私的将大本营送来我这里进行实战测试的十二台新型自律兵器试验机留给你。反正瓦尔哈拉已经注定无法投入接下来的风暴层防御作战了。这是我留给你的第二份礼物。

当少女所在的圆柱体的内外罩壳全部打开之后,排布在白色空间边缘的那十二个圆柱体也开始了动作。向上升起的罩壳上标有醒目的鹰徽和Me262-1a的字样。

----送给你的第三件礼物是一件比较无关紧要的礼物。我是个很文静的人,由于我从小就是孤儿,又背负着和人不一样的宿命,所以就连柯内利亚都说,小时候的我是个阴沉的人。那个时候不管柯内利亚如何努力,我总是会被别人不由自主的忽略。其实我很在意这一点,所以我给你搭载了开朗乐观的人格模块,希望能以此抵消我的灵魂中消极的那一面,更希望通过这,来使你成为比我更优秀,更出色的人。这大概是所有“父母”都会有的私心吧。

少女的身体开始缓缓的从空中落下,她的脚尖终于碰触到了圆柱体底部的地面。

----最后,我要赋予你名字,我想作为你的制造者,你的前身,我应该享有这个权利。你的名字是薇拉希拉,这在波西米亚的传说中,是代表着希望的女神。同时,根据波西米亚的习惯,我还将赋予你隐秘之名。你是我的延续,所以你的隐秘之名将继承我的隐秘之名:“未来”,同时你和我又是不同的,所以我将加入新的元素。你是我制作的第一件金徽级别的作品,是我作为金徽工匠发出的最初的“声音”,所以你的隐秘之名是:“初音未来”(恩,我觉得各位应该已经习惯了BY作者)。

最后一步终于到来,伴随着些微的火花,少女和圆柱体顶部的圆盘连接的头发从圆盘上脱离,一直落到少女的脚边,变成两束长长的马尾。原本运行在发丝中的光芒褪去之后,少女的发色终于恢复成看起来非常舒服的绿色。紧接着马尾根部的两个很有机械感的菱形发饰中光芒流转,少女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那是清澈的绿色眼眸。

名为薇拉希拉的超级人工智能少女将目光对准地面上的干尸,随即轻轻弯腰,鞠躬。

“谢谢你,过去的我。”悦耳的声音从少女的口中流出,落到地面的同时,其他十二名有着长长的兔耳朵的女孩也从各自的圆柱中走出,聚集到薇拉希拉身边,好奇的看着这一切。

这时候随着刺耳的蜂鸣声,和薇拉希拉的声音十分相似的话语声在纯白的空间中响起。

“这是一条追加信息。由于发生了一些变故,我不得不对要塞的主控制AI执行休眠操作,这个过程中我使用了一些为了将来准备的攻击程式,所以要塞的主AI对这些程式应该具备了一定程度的免疫力,我认为我在西格玛和声中附加的攻击程序已经不足以停止它的机能,所以,薇拉希拉,如果你顺利醒来,请接受我的请求,对要塞主AI执行物理摧毁吧!拜托了!”

接着话语就像她突然出现一般毫无预兆的就消失了,只留下短暂的静电噪音。

空间中恢复寂静之后,薇拉希拉扫了眼聚集在自己周围的拥有同样的脸颊的军装兔耳少女们。

“我知道了,过去的我。”少女轻轻对那名早已不在这里的自己说道。

216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32)

徐向北从空中俯冲而下,径直落到正在全心歌唱的尤歌朵拉面前。

正在和芙铃玩的宠物多菲一看到徐向北,脸色一下子就明亮起来,看起来夏亚.雷公爵大人给这台显然是掉队了的自律兵器的印象还不错,又或者自律兵器少女单纯是把他当作主人的救命恩人,想着这回尤歌朵拉的安全算是有保障了。

在宠物多菲的笑脸旁边,芙铃冲徐向北比了个大大的“V”字,芙兰朵露则向徐向北敬礼,开始以干练的声音报告状况。

可这一切都没能打断尤歌朵拉那忘情的歌唱,进入忘我状态的少女紧闭着双眼,两手合在胸前,尽情的高歌着,就连她身边的雪花都似乎被她的热情所打动,在古老的旋律中围绕着她缓缓起舞。

杰西恩雅等人随后也在徐向北身边稳住身形,分头戒备着四周的状况。

就在芙兰朵露说出“至本日2357时正是结束保护任务”这句时,无形的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徐向北所在的地方激射而来,千钧一发之际月光舟四人组和两只小妖精各自取最快路径脱离冲击波的威力范围,四散开来。

下一刻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巨矛斜着插进了神殿岛的地面,厚厚的积雪就这么被这巨矛的矛头掀起,连同被击碎的巨型砖石一起飞向空中,形成一座稍纵即逝“山峰”,又像是神殿岛上忽然喷出一股白色的喷泉,飞到顶点后向下散落的白色“水雾”中夹杂着地巨大石块撞击着神殿岛地地面。弹起。翻滚着,再次掀起朵朵白色的雪之花。

冲击波的攻击威力虽大,却显然经过了精心的计算,以至于它的威力竟然完全没有波及就伫立在落点不远处地尤歌朵拉---也不是完全没有波及,它掀起的雪浪还是给人鱼公主身上蒙上了些许的银白。顺便把护在尤歌朵拉身边的宠物多菲的小腿彻底埋进了雪里。

攻击发起的位置立刻被辛德蕾拉反追踪到,远在两公里多外的翔士地身影被显示在徐向北地意识当中。

那是一“对”翔士,两名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表的少女面对面将双手握在一起,围成一个环状,在环的中心有个飘忽不定的散发着金黄色光辉的小球体。两名少女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眸,嘴巴在微微的蠕动着,似乎在向和另一名自己诉说着什么。紧接着夹在她们之间的球体地光芒忽然暴涨。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光球中射出,推开纷飞的雪花,再一次向着徐向北激射而来。

杰西恩雅抢先插进那力量的路径,自下而上挥动端雅剑,她面前的雪雾突然被撕裂成两半,比起双生少女翔士发射的冲击波,杰西恩雅地斩击速度显然快上许多。

两股无形地力量在空中相撞,在碰撞点周围掀起漩涡状的波澜,原本都随着风向着一个方向飘落地雪花突然间就发起狂来。舞动着旋转着,当两股能量脱离接触之后它们的路线都被完全的扭曲,射向不相关的方向,在本已沉积的空中再次点起两片此起彼伏的爆炸的闪光。

在新的爆炸的光芒中,新的翔士落到方才徐向北他们站立的地方。他脚下那裸露的被轰得凹凸不平的地面就像雪地里的一块疮疤。新的翔士将手里的长刀扛到肩上。脖子上那长长的围巾和白色的刺猬头与现在漫天纷飞的大雪倒也算合称。

“喂,想要独占温蒂妮的秘密可不成哦。公爵阁下。”那名翔士说话的同时,另一名具有中性美的少年落到他右侧,少年双手握着一柄和徐向北手里的光镰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性,但是刀刃显然要大上好几个数量级的巨镰,巨镰的刀刃的表面长着一只还在上下转动的大眼睛,看起来分外的骇人;紧接着另一名脸上似乎写着“我很轻浮”四个字的穿着花销的男人出现在围巾翔士的左侧,仿佛从夜色中凭空冒出来似的,他双手十指都套着又长又尖的指套,指套尖端似乎连着某种丝线,徐向北意识到那铁定是钢丝刀之类的东西----喜欢耍酷的轻浮男似乎都很喜欢这种东西。

轻浮男对杰西恩雅抛了个媚眼,却被黑发少女华丽的无视了。

另外三名翔士依次落到这三个显然是头目的翔士的身后,其中有一名少女刚落地就找了个柱子面壁画圈去了,少女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阴郁的气息,似乎能把天空中飘落的雪花都给染成黑色。

这时候徐向北忽然注意到,天空中刚刚还和这些人一起战斗的温蒂妮高阶神殿卫士们现在一个不剩全消失了----不用想也知道刚刚自己全速往尤歌朵拉身边赶来的时候天空中发生了什么。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类的本性么?而且明明现在还不确定天上那些东西会不会再次启动蜂拥而至,担心事后的利益分配不是太早了一点么?

“五十二区没有傻子,只不过,有时候太聪明了也是愚蠢的一种。”似乎看穿了徐向北所想,杰西恩雅重新落到地面上,在银色的雪地中仗剑而立,轻声评论道。

加上还在远处虎视眈眈的双子,四对七么?徐向北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将冻出来的鼻涕抹掉,同时盘算着命令在月光舟旁边的爱丽丝远距离对天上的双子开火分散注意力之类的计策。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只要有利益在,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谈的。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头儿现在凶多吉少吧,那样的话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继续自相残杀的必要了呢。”徐向北将手里带着光镰的棍子往雪地里一插,和颜悦色地说道,“为什么不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呢?”

“我们地头儿确实多半凶多吉少。但是你不要搞错。我们是受雇于雷欧纳德徽章,我们执行的是雷欧纳德的意志。而我,就是现在雷欧纳德在这里的代言人!”说着白发刺猬头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只无色透明的徽章,向徐向北展示着,徐向北立刻认出来那徽章上地标记正是莉诺卡也拥有的徽章上的光魔工匠协会的标记。接着少年用自己的刀尖冲四下里一比划,大声宣布,“这里所有的一切,和光魔技术相关的,包括温蒂妮地秘密,包括那个要塞还有这些自律兵器,全部都归雷欧纳德所有。没有条件可谈。”

少年话音未落。又有一名翔士从空中落下,只不过他似乎身受重伤,所以落地地时候并没能站稳而是直接扑倒在雪地里,扬起大片的雪雾。

雪雾散开的时候,那人已经从地上爬起,呈单膝跪地的势态,大量的鲜血染红了他脚下洁白的雪地,他咬着牙,充血的双眼瞪视着白发少年。

徐向北认出来了。这是月光舟进入五十二区时在外围岗哨见过的那名受雇于温蒂妮的佣兵大叔。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做?”奥克斯佣兵团地分队长格罗姆.地狱咆哮冲雷欧纳德的代言人咆哮着,“你这卑鄙的小人!”

“哼,这还真是不像只认钱的佣兵会说的话呢。”少年冷笑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原本应该比自己高几个头地壮汉。

徐向北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同时辛德蕾拉正在通过有规律地第八粒子波动将他的命令下达到月光舟的各个单位。为了避免对射中误伤月光舟。爱丽丝已经脱离了月光舟,进入射击位置。芙铃和芙兰朵露早在第一发冲击波落下的时候就趁乱隐去了身形,两个小家伙正躲在暗处准备偷袭。

只不过,就算先手偷袭,四对七还是悬了点,特别是旁边有尤歌朵拉,所以琳芙丝的战力无法全面发挥。

“佣兵的确只认钱,但是奥克斯佣兵团的战士绝对不会背后下刀子!那是刺客公会的小人才会干的事情!”壮汉依然在对白发少年咆哮着,他每发出一个单词,从他身上涌出的鲜血就仿佛提高一个数量级,“我们奥克斯佣兵团……”

大叔的话语噶然而止,他的胸口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一边喷着鲜血一边向后倒下,而他的羽翼看来连实体化都来不及解除,就永远停止了运转。

“大小姐!”具备中性美的少年对手里刚刚用眼睛发出射线攻击的镰刀大喊,镰刀则以很臭屁的少女的声音回应着:“他太吵了所以让他清净下。”

时间到,徐向北刚下决心要开始行动,新的翔士再一次引起他的注意。

缺了一条手臂的工匠少女高高的悬浮在众人头顶,少女右手按着本应连接左手肩膀的那个部位,以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莉斯。

“不简单呐,还有升空再战的勇气。”千鸟毫不理会自己的搭档那快要冒出火来的沉默的脸,大声称赞着对手,“我还以为你会在下面的废墟里一直躲到一切都过去为止呢!哇哈哈哈哈……呜哇,痛……”

而徐向北则暗暗叫苦,自己和辛德蕾拉倒是没什么,之前跑长途练出来的耐力不是盖的,但是其他人可就不行了,就连杰西恩雅脸上都稍显疲态,四对八,这可不太好办。

就在方才还在为同一个目的配合作战的五十二区的人类们上演漂亮的窝里反的同时,莉诺卡正表情坚定的望着正在苏醒的无主羽翼少女们。

因为吉普车的后车斗太窄,醒转过来的少女们互相推揉着,接二连三的从车里掉了出来,当少女们扶着被摔痛的肩膀或者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打量周围陌生的环境时,她们的目光理所当然的被孤零零一个人拿着台奇怪的机器站在她们面前的少女身上。

“实在很对不起,”莉诺卡首先诚恳异常的对众少女道歉,“为了让被强制进入限时休眠的你们醒来,我采用了稍微强硬的手段,所以我想大概你们在几个钟头内都会感到全身乏力和头痛,所以,十分的对不起。”

经过莉诺卡这么一提,羽翼少女们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确实是稍微有些不舒服,有一名娇小的少女还微微皱起了眉头。

唯独一名有着长及腰部的鲜艳绿色头发,和像猫咪一般的金色瞳孔的少女低垂着双手,不动声色的注视着莉诺卡,少女的衣服上沾染着些许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血迹。

“但是,我不这样做不行。我的羽翼刚刚为了保护我牺牲了,所以我希望你们中能有人给我力量。虽然帕露菲的尸骨未寒,我似乎不太适合立刻找别的羽翼同契,但是它的牺牲让我了解到,没有翅膀的自己是多么的无力。我的朋友、我的家人现在正在拼死的作战,而我觉得帕露菲救下我来不是让我看着他们作战自己却躲在一边悲伤的。我需要力量,我想像帕露菲保护我那样保护对我重要的人,我再也不希望有人因为我而死去,所以,拜托了!”说着莉诺卡对众羽翼少女们低下头,腰弯成九十度,大颗大颗的泪水随着她这个动作滴下,摔在月光舟的甲板上,散成一片晶莹,“虽然我知道你们也刚刚失去自己的翔士,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定和我一样……不,可能比我还要悲伤,但是我还是想恳求你们!求求你们了,赐予我力量吧!赐予我飞翔的羽翼吧!”

217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33)

众羽翼少女面面相觑,却没人立刻回答莉诺卡的话语。

就在这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注视着莉诺卡的那名绿头发少女忽然迈开脚步,一直走到莉诺卡面前一米左右的地方站定。

莉诺卡抬起头,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她似乎不确定少女的来意----如果是同意订立契约的话,为什么这名少女一直沉默不语呢?

莉诺卡眯起眼睛,迎着少女的视线,打量着她的脸庞,却意外的发现眼前的少女的美貌即使是在人形羽翼中也显得异常的突出,制作她的工匠一定技术超绝并且非常有艺术感。特别是少女那双淡金色的宝石般的眼眸,只要看过一眼就再也无法忘记,以至于直视着少女目光的莉诺卡产生了自己就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的错觉。

于是莉诺卡别开自己的目光,却无意间注意到少女的衣裙上沾染的那抹血迹,那触目惊心的鲜艳色泽深深的印在莉诺卡的视野里。那是她的翔士的鲜血?莉诺卡不由自主的再一次抬起目光,窥视着少女的脸庞。

可是绿发金色瞳少女的脸庞就如万年不化的冰层,倒是和现在月光舟上变得越发寒冷的空气十分合拍。莉诺卡觉得自己越发不明白少女的意愿了。

“力量。”就这样静静的和莉诺卡对视了好一会,少女终于开口,声音倒是和她那姣好的脸庞十分相称,显得柔软悦耳。“力量不是恳求别人就能获得的。回答我。渴求力量地女孩,你真地认为只要向我们低头,认为只要我们当中有人同意和你契约,你就能获得你所需要的力量吗?你真的觉得你能够如愿以偿么?”

最初的惊异之后,莉诺卡以坚决的目光回应着面前地羽翼少女。她直起腰板,捏紧了小小的拳头,挤压出肺部每一点空气,用尽全身的力量回答着少女的问题:“如果没有翅膀的话,不管怎么努力都是无法飞翔的。不过,我身为光魔工匠,总有一天会成为金徽。总有一天我能够用自己的力量给自己加上翅膀。所以就算你们当中没人和我契约。就算今后也一直没有羽翼肯和我契约,我也总有一天会再一次飞上天空。只不过现在我地朋友我地家人正在和敌人作战,我想要去帮助他们,想和他们一起作战,所以现在的我需要翅膀。虽然知道你们很可能完全不理会我的请求,可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就好像平时制作各种新发明,不去尝试的话就连失败的可能性都没有。所以,我只是想试一试。”

莉诺卡的回答在月光舟的货仓中来回反弹,依然伫立在吉普车旁看着这一切的羽翼少女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莉诺卡面前地羽翼少女那绿色的背影。

沉默再一次降临。莉诺卡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羽翼少女的眼眸,这一次她没有畏惧那双金色宝石背后的深邃,她微微张着嘴巴,刚刚一口气说得太快,让她地呼吸有些急促。呼出地气体形成的白雾迅速地消散在货仓那由电灯提供的昏暗的灯光中。

终于。羽翼少女稍稍扬起下巴,再一次开口:“很好。那再回答我一个问题,获得多强大的力量你才会满足?”

“我不知道。”这一次莉诺卡回答的异常的爽快,这让她面前的羽翼少女稍微有些惊讶---那双金色的瞳孔在一瞬间稍稍放大,莉诺卡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少女的惊讶,只是继续说道,“说实话,我直到现在依然想不明白,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如果强大的力量总是伴随着对别人的伤害,那么要它有什么用呢?但是,今后如果我不得不和什么人战斗的话,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多么强大,我希望自己至少不会输。我再也不要看到什么人为了保护我而受到伤害了。所以,我至少要拥有那种程度的力量。”

“不管对手是谁?”

“是的,不管是谁。”

“即使是幻翼?”

“就算比幻翼还要强大,我都希望自己不会输。”

简短的系列问答之后,羽翼少女微微眯起自己那对金色的眼眸,似乎很满意的从头到脚打量着莉诺卡,稍事休息之后她再一次开口:“那么,我可以和你同契,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要求,那就是当你强大到面对任何存在都不会输的时候,我要你帮我报仇,杀掉杀死我的上一任搭档兰佩鲁吉的那名幻翼翔士,如果你同意这一点,我们就可以订立契约。”

“这……”莉诺卡在那一瞬间犹豫了,这大概是因为对于一直生活在工坊里的工匠少女来说,“仇恨”是个比较没有实感的字眼吧,但是只过了几秒中,少女那动摇的面容再一次稳定下来,恢复到方才那幅坚决的模样,她一字一顿的对面前的羽翼少女郑重的允诺,“我接受这个条件。”

这个时候羽翼少女忽然弯起嘴角:“你刚刚心里想,可以在契约之后的日子里再慢慢让我忘记仇恨,对吧?”

莉诺卡的表情立刻出卖了她,显然跟着上一任搭档在风暴层和下层空域行走多年的羽翼少女在某些方面要领先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太多太多了。

“我、我……”莉诺卡结结巴巴的想要辩解,可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样就等于承认自己被说中了,所以只能很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没关系,这样也不错,”绿发的羽翼少女刚刚略有松动的表情忽然又变得呆板严肃,她转开自己的目光,看着货仓的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复仇这个行为本身地目的,也不过就是想要忘记仇恨罢了,如果你能感化我让我忘记仇恨的话,复仇与否其实一点不重要。反正死去的人都无法复生了,不是么?”

莉诺卡看着少女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看到莉斯丢下那位杀死帕露菲地工匠少女的手臂时的感觉,最初也想过手刃那名少女之类的事情,可是当自己真的看到莉斯送上来的断臂之时,莉诺卡心中百感交集,却唯独没有体会到名为喜悦的感情。回想着这些,在看着眼前少女那平静地脸庞,莉诺卡忽然有种想要上前拥抱这名少女地念头。

不过莉诺卡的思绪被眼前的羽翼少女打断了。少女收回目光。同时伸出自己大拇指,轻轻拭去还残留在莉诺卡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那么,我们抓紧时间订立契约吧。”

话音刚落她的指尖就划破了莉诺卡的脸颊,从浅浅的伤口里渗出的点点鲜血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流下,可紧接着她地手却被莉诺卡抓住了。

“等等,”工匠少女一脸认真的说,“我是月光舟的专属机械师,银徽工匠莉诺卡。你的名字是?”

绿色的羽翼少女盯着莉诺卡地眼睛,终于微微叹了口气,应道:“我是克虏伯公第22号作品,茜茜。”

“咦?”莉诺卡眨巴眨巴眼睛,“还真是完全不适合你地名字呢。”

“确实如此。可以继续契约仪式了么?”

莉诺卡点点头。松开了茜茜的手。羽翼少女将蘸着工匠少女地鲜血的指尖高高举起,身体轻盈的回转。在空中划出一道旋转着的光的印记。

下一刻,两名少女被光芒包围,那耀眼的光辉使得此时在货仓里的其他羽翼少女都不得不暂时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多菲雷亚终于从睡梦中醒来,由于酒醉的缘故,她发现自己的脑袋痛得不得了。

睁开眼睛之后头一分钟,她完全处于恍惚状态,对当前的种种,比如耳边为何回响着似乎有点耳熟的歌声,比如面前的希达为什么闭着眼睛一脸凝重,比如现在的气温为何如此的寒冷以至于由希在自己身边缩成一团。

不过最让多菲雷亚觉得难以理解的是,此时此刻,就在她所在的后部观察室的舷窗外面飞行着的那个人影为何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下一刻,多菲雷亚猛然从恍惚中惊醒,她一下子趴到窗玻璃上,动作大得把由希吓得惊叫起来。

“莉诺卡?”多菲雷亚的鼻子都快被她自己压扁了,她那双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为什么?不可能……这……帕露菲呢?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也难怪多菲雷亚会惊奇了,就此时身在远离月光舟的神殿岛上的徐向北都被吓了一大跳。

莉诺卡从月光舟上起飞的时候属于光魔工匠协会的那名用镰刀的翔士刚刚解决掉格罗姆大叔,断臂的玛嘉也刚刚出现在众人头顶。老实说那一瞬间徐向北差点没认出自己的妹妹。

飞行在月光舟旁边的莉诺卡套了一身黑色的连衣长裙,长裙的肩部还有着可爱的泡泡袖,同时在少女的胸前覆盖着小巧的银色胸铠,胸铠那闪闪的银光和长裙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和胸铠相连的裙板的边缘铭刻着精细的镂空花纹也衬托着长裙的朴素。

一柄比莉诺卡的个头还要高上许多的长枪正握在少女的手中,那枪的头部比起一般的长枪要宽上不少,有着相对复杂的设计,并且不同于长裙和胸铠那相对简洁的配色,枪头混合使用了金色银色粉红色还有白色,尽显豪华之能事,整个造型看起来与其说像是冷兵器,不如说更像是地球那些低成本的三流科幻片里面外星人装备的能量武器。

手持着这样一柄看似玩具的长枪,身穿很有气质的长裙和轻型铠甲,神色坚决的莉诺卡看起来比平时增添了数分英气。

莉诺卡将长枪放平,对准了漂浮在徐向北等人头顶的那名双子羽翼,口中似乎在念念有词,随即黑色和金色的符文组成的三道圆环出现在那把玩具枪的枪头附近,互相嵌套在一起,呈顺时针旋转起来。随着圆环转动速度越来越快,枪头上金色的部分也开始冒出耀目的光芒。

徐向北转了转空识的视角,发现也许是距离太远的缘故,又或者是那对双子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了脱离月光舟进入最佳炮击位置的爱丽丝身上,反正她们俩没注意到新加入战局的莉诺卡。

机会来了。

只要先手搞定两到三人取得先机,就有很大的赢面。

徐向北一边盘算着这些,一边继续摆出一副“我们可以谈一谈”的样子,和面前的白发少年扯皮拖延时间。

白发刺猬头少年则完全是一副“没什么可谈的”的模样,不过看来他们也不想继续和月光舟起冲突,所以也并不急着动手---大概在那名自称“雷欧纳德的代言者”的白发少年的心里,月光舟众人自己退走是最好的结果吧。

但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你认为自己占尽优势而不再采取主动的时候,优势正在悄悄的从你手中溜走。

徐向北的空识中莉诺卡忽然张大了嘴巴,似乎在喊着什么,随即耀目的金色光束喷涌而出,贯穿整个夜空。

天空中的双子羽翼来不急规避,一下子就被爆炸的火光所吞没。

白发少年和他身边的翔士们的注意力都在一瞬间被分散,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月光舟的翔士们骤然发力,冲向原本预定好的目标。个CC没有任何关系,这个茜茜是奥地利著名影片茜茜公主里的那名伟大的奥地利皇后,恩,你们要相信我。)

218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34)

埋伏在侧的芙铃首先出手,粗大的对舰光束在极近的距离对着那名白发少年左侧那名轻浮男射去。可对方尽管一副小白脸窝囊废的模样,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经历了方才的恶战,能生存到现在的人没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腾空而起躲开了芙铃的攻击路线,光束贴着他身体擦过,将他身上那件不伦不类花里胡哨的衣服烧焦了一大片,还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烫伤。

“啊哈哈,打偏了呢!”芙铃很开心的咧着嘴笑着,不等收回射出对舰光束的左手,就抬起右手指着升空的轻浮男,连珠炮般粒子束追着男人的飞行轨迹跑,在天空中打出一个稍稍有些弯曲的扇面,像极了在放烟花。

轻浮男那套着尖锐指套的十指抽动,无数的钢丝或者类似的东西在芙铃发射的光束照耀下在夜空中闪现又迅速消失,就仿佛空中已经被布下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似的。可没等轻浮男收拢自己的网对小妖精发动反击,骤然发力的杰西恩雅径直冲进了无形之网的中心。

轻浮男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得意笑容,如果这是在漫画里他下一句台词肯定是“切碎你这样的美人真让我觉得于心不忍呐”之类的吧。遗憾的是他根本就没有说台词的时间,杰西恩雅一边疾进,一边将手中的巨剑举过头顶挥了一圈。一开始轻浮男还以为她是想切断他布下的巨网,可没等他嘲笑杰西恩雅“太天真”,无情的事实让他的背脊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杰西恩雅手中地巨剑,竟然将碰触到地每一根丝线牢牢的粘住,突进中的少女只是一甩肩膀向后一扯。刚才密不透风的金属网就这样被拉得七零八落露出了无数巨大的孔洞。

杰西恩雅穿过自己撕扯出来地空隙。转瞬间就逼近到轻浮男面前,黝黑的长发在纷飞的大雪中散开,就像死神背后那黑色翅膀一般带着某种残酷的美感。

轻浮男毕竟还算是教父科里奥尼手下的精锐,他总算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明白了刚刚那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什么。

“共鸣?”他刚来得及把这个答案说出口,杰西恩雅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少女地鼻尖几乎可以碰到他地下巴,紧接着少女收束在腰侧的拳头发力,向上击出,一记漂亮的勾拳正中轻浮男的腹部。高位羽翼对翔士身体的强化不尽相同,但是能够一击粉碎两层楼高的迷锁轨道环碎片的重击的威力实在太过强大,聚集在杰西恩雅拳头上的汹涌地破坏力几乎一瞬间就将轻浮男的内脏打得粉碎,大口的鲜血涌过他的胸腔。却在即将喷出的刹那被早有准备地杰西恩用巨剑地剑柄尾部堵在了喉咙里----看起来黑发少女对轻浮男的血液喷到自己脸上这件事异常地反感。

没等杰西恩雅和这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臭皮囊分离。来自空中的扫射就接踵而至,开火的玛嘉似乎打算将同伴的尸身和这名强大的幻翼少女一同葬送。四联装粒子炮射出的弹幕落到雪地上掀起厚重的白色雾气,将尸体和黑发少女一股脑儿的吞没。

下一刻一道斩击冲破雾气,却没有飞向还在倾泻弹幕的断臂少女,而是贴着地面疾驰,在雪地上掀起一堵向前急速延伸的白色墙壁。

和杰西恩雅发力几乎同一个时刻,另一名剑客少女也从原位消失,化作一道残影杀向白发少年右侧的那名手持“名为”大小姐的镰刀的少年。

镰刀少年从容的挥动巨镰,让那带着眼睛的特大号刀锋在他身边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环。聚集成环状的能量就像车轮一样贴着地面疯狂的滚动,迎向贴地狂奔的金发剑客少女,在圆环与少女遭遇的前一刻,巨镰上的眼睛里射出两道红色的射线,封住了剑客少女的规避路径。令人震惊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金发少女竟然没有做出任何规避。任凭疯狂旋转的能量圆环穿过自己的身体,而且在这之后她并没有按照攻击者的预想被切成两块“切片”。而是凭空消失不见了。

那一瞬间惊愕异常的镰刀少年忽然感觉到自己侧面有风流动,他的身体立刻条件反射的行动起来,背向风吹来的方向跳去,却来不及了,凭空出现的剑客少女手中的利刃已经逼近到他胸口,锋镝上流动的寒光下一刻就要冻结少年的心脏。而伴随在少女身边的小小妖精的指尖射出的光束擦伤了镰刀少年那充满中性美的漂亮脸蛋。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忽然松开了握着镰刀刀柄的手臂,同时扭动肩膀,巨镰就像有似的生命顺着他的肩膀和脖颈构成的“轨道”,以少年的身体为轴心转了半圈,原本在后方的刀刃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转到了少年的胸前,和千鸟的锋镝碰撞,摩擦出一串耀目的火花。

莉斯就这样以刀锋推着已经凌空飞起失去中心的少年向前疾进,直到她的前脚落地----她立刻以这只脚为轴心漂亮的转身三百六十度,飞起另一只脚踢中少年的腹部。

被击飞的少年从高歌的尤歌朵拉面前飞过,随即将伫立在他身后的成排支撑神殿岛回廊的柱子挨个撞倒,就像在打九柱球。

但是显然莉斯这只是进行了力量强化的回旋踢和发动第八粒子共鸣的杰西恩雅的“升龙霸”(暂定名BY作者)不是一个等级,所以被少年撞断的那些柱子还没倒在地上,回击的红色光束就刺破白色雾气的阻拦,逼得莉斯连连后退。

徐向北的发动理所当然的比两名运动神经超强战斗经验超丰富的剑客少女慢了半秒,不过辛德蕾拉那出色的加速性抵消了这个小小地不足。

徐向北地目标是正中间的头目----和杰西恩雅一样身为幻翼的白发刺猬头少年,雷欧纳德的代言者。

冲刺的同时,光弹从辛德蕾拉地翅膀上附着的光之羽上脱落,在徐向北周围划出一系列的弧线。配合着徐向北的进击速度从四面八方涌向作为目标的少年。远看这些光弹似乎凑成大蛇的头部,正打算将围着围巾的白发少年一口吞下。铺天盖地地光弹地路线和速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它们会和徐向北同一时刻抵达少年所在的位置。

被逼无奈的少年向后跳起,飞速后退,谁知道那些光弹也立刻改变了方向。直取他的预定规避路径,继续迫使他不断的改变自己的飞行方向,落空的光弹的爆炸扬起地雪花在神殿岛的地面上凑成一道弯弯曲曲的蛇行轨迹。

终于少年抓准一个间隙,他挥动自己的长刀,发出了刀剑系幻翼翔士几乎都会同时实用性也最高的斩击。

会追踪地光弹之雨总算是停了下来,却不是因为少年地反击。

通过刚刚徐向北一系列攻击行动,刺猬头少年不知不觉的被逼到了远离尤歌朵拉地地方。而琳芙丝已经提早一步等在这里了----在徐向北他们开始行动的同时。少女就按着徐向北预先布置好的计划直取伏击地点。

辛蒂莎的光弹攻击暂停的刹那,琳芙丝向着刺猬头少年疾进,却在少年急忙做出防御的同时急停在距离他还有十数米的位置,没等身体完全停住前冲的势态,少女张开双臂,无差别的强力电击从她那小小的身体当中爆发出来,闪电形成一个快速膨胀的球体,一下子将白发刺猬头少年连同少女周围大约二十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包裹在电光之中。

白发少年被捆在电网中,由于他不得不通过和周围第八粒子的共鸣来抵消琳芙丝倾尽全力的电击。此刻的他除了紧握自己那把正在变得越来越红的长刀之外几乎做不了任何事情。

现在的状况从某种意义上说就类似于武侠小说里的高手们在斗内力,拼的是双方羽翼的核心功率和翔士的精神强度,不过因为琳芙丝发动的是羽翼本身就有的能力(也就是通过光魔技术来达成的能力),而幻翼少年则是再用自己的精神与第八粒子的共鸣来抵消(也就是说他的羽翼本身没有这个功能),所以反而是琳芙丝稍微占优。

但是显然没有人打算让琳芙丝来耗死少年----对方人比己方多。一换一不划算。

正是因为这样徐向北骤然拉高。占据了白发少年头顶的位置准备施放密集的弹幕攻击!

也正是因为这样,杰西恩雅才会在自己遭到攻击的时候还向远离自己的这个角落发动了斩击!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战术素养!

斩击风驰电掣的袭来。白发少年发出了怒吼!

利用共鸣硬吃同为幻翼刀剑系翔士发出的斩击!

那一瞬间雪地似乎变成了海面,在雪地上划出白色痕迹的斩击就像一发鱼雷,而白发少年就是那条倒霉的战列舰。

巨大的、纯白色的“水柱”腾空而起。

尽管杰西恩雅出色的战术意识带来了意料外的攻击效果,但是徐向北还是发动了预定的弹幕攻击----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是真正无害的!

更多的“水柱”在头一道“水柱”周围涌起,看起来就像突然生长出来的白色山峦。

琳芙丝冲破白色的雾气,飞到徐向北身边,看着徐向北继续向着“山峦”的底部倾泻弹幕。

一边倾泻弹幕,徐向北扫了眼现在的战局。

杰西恩雅在发出那道斩击之后立刻在芙铃的配合下纠缠上了那个断臂的少女翔士以及对方另外三名翔士中的两名,莉斯在芙兰朵露的配合下正和那个巨镰少年打斗,并且占据上风。天上那对双子似乎在莉诺卡的第一击中幸存,现在正在和莉诺卡爱丽丝俩对射中,由于爱丽丝战斗经验不足,莉诺卡又刚同契,现在势均力敌。而对方剩下的两名翔士原本是向前来为头目保驾的,现在却停在了空中,正在犹豫着还要不要上来和一名幻翼加一名邪道开打。

赢了,徐向北满意的想。

由于辛德蕾拉发出了过热警报,徐向北终于停住了弹幕,受到雪雾和爆炸造成的第八粒子乱流的影响,目标区的情况就算在辛德蕾拉的空识中也是完全不明。

但是没有人会认为白发少年能在那种密度的攻击下幸存。

大风吹拂,雪雾快速的散去。

从消散的雾气中逐渐显现的人影让徐向北极度怀疑自己出现的了幻觉----他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

可他随即发现自己错了,那不是少年。

因为那人影有着飘逸的长发,以及一对很明显的尖耳朵。

终于,白雾完全散去,随风飞舞的长发有着徐向北熟悉的橙红色,差点让徐向北以为自己的队伍里终于出现第一个叛徒,直到那双和猫子截然不同的猩红色眼眸进入他的眼帘为止。红色的眼眸中射出的目光显得从容又妖艳。

在陌生少女身后,满身伤痕的白发少年正倒在跪在地上的长发酷男的怀里,虚弱的喘息着。

陌生的少女仰视着空中的徐向北,那飒爽的英姿让徐向北的大脑立刻开始制定逃跑的计划。

就在这时候,少女一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动了动。

她从长裙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红透的苹果,塞进嘴里咬了一

“恩,好甜。”少女说。

219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35)

徐向北不由得怀疑此刻自己的视觉和空识都出现了幻觉。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在那种密度的弹幕覆盖下毫发无伤?而且新出现的少女和猫子在外观上的相似度未免也太高了一点吧?

“啊,看汝一脸惊讶的样子,汝铁定是以为咱硬接下了汝的弹幕了呗?”尽管嘴巴还在咯吱咯吱的嚼着苹果,有着毛茸茸的尖耳朵和大尾巴的少女依然用嘲弄的口气对徐向北说道,那口吻和猫子如出一辙,并且由于说话的时候嘴巴咧得太大苹果的汁水就这么顺着少女的嘴角流下,配合着那很单纯的笑脸给人一种小孩子的感觉,“不要担心,为了抵消汝的攻击,就算是咱也费了老大的力气呐,说到底咱的战斗力其实并不比汝等高多少。”

“言下之意就是多少还是要高一点。”徐向北按耐不住对眼前的少女吐槽道。

“一对一的话确实如此,”狼耳少女承认得倒是很干脆,“但是汝等一起上的话咱肯定是吃不消的呐!何况汝那边还有只很可怕的大猫,所以安心吧,咱不是来找汝打架的。咱只不过是不想留下把柄,让别人对着咱的脊背指指点点,要知道咱今后还指望着雷欧纳德的追随者们给咱的钱买苹果吃呐。”

这一串“咱”来“咱”去的说下来,徐向北发现自己越发搞不懂这名忽然杀出的少女的意图了,刚刚那番说辞表面上是讲自己如何没有战意,但是配合着少女的表情一看就像极了她正在威胁----她那种淡定和从容反而造成了一种让人难以忽视地压迫感。

“啊,汝在怀疑咱呐。本来咱还以为汝应该是个更干脆的人呐,想不到疑心病如此之重,”狼耳少女没费什么劲就轻而易举的猜到了徐向北那短暂沉默别后的意义,脸上嘲弄的意味变得越发的明显,似乎是为了让徐向北进一步放下心来,少女在右手将剩下的一半苹果递到嘴边的同时,高高的举起自己地左手,随即从左手食指指尖射出一发看似烟火的光团,光团径直窜进少女头顶上的天空炸开。代表着“停战”意味的光芒连同光魔工匠协会的徽记一道绽放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紧接着少女地声音通过某种和第八粒子的共鸣传到了此时还在作战的所有光魔工匠协会雇员那里:“听着,还想活着离开这里的人就通通停止攻击行为!只许躲避不许还击!”

这一生大吼竟然还真的就见效了,头顶上的双子几乎立刻就停止了还击,只是一味地躲闪莉诺卡和爱丽丝的攻击,正在和莉斯你来我往的那名镰刀少年也虚晃一招就快速的拉开了距离,而和杰西恩雅纠缠的两人企图脱离战斗地时候还差点被幻翼少女挂掉一个。

不管如何。对方算是拿出诚意了,自己这边没什么表示也不好,况且现在地状况,虽然徐向北大概猜到对方所说的那只“可怕的大猫”应该指的就是猫子,但是他依然觉得能不和这名新加入的少女开打是最好的选择----大家都已经透支了。而且,刚才地战斗中中途离场地那名骑着扫把的幻翼少女也非常地令徐向北忌惮。

所以徐向北下达了停止攻击的命令。莉诺卡和爱丽丝那边立刻沉默了,正要追击的莉斯和杰西恩雅也同时停止了行动,回到徐向北和琳芙丝身边。

这时候徐向北注意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习惯性的通过第八粒子编码下达了命令。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狼耳少女眯起眼睛重新上下打量着徐向北。那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赞叹“想不到你们也有点料嘛”。显然月光舟的翔士们拥有某种未知的联络手段这个小秘密已经被少女发现了。

徐向北不由得纳闷,为什么异界的女性各个的智商都如此之高呢?同样是穿越,他徐向北怎么就碰不到那些胸大无脑的花瓶女呢?

“看来在停火这点上咱们算是达成共识了呗,那么就再进一步,同意咱带着这些同僚们撤退呗?”少女“嘿嘿”笑着,那灿烂的笑容当中隐藏着的锋利犬齿在这种漆黑的夜里竟然也能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雷欧纳德会那帮人对自己手里的战力可是宝贝得很呐。要是汝一下子吞下太多,没准那帮老小孩会恼羞成怒和你过不去呐!而如果汝放过咱几个。雷欧纳德的人们反而可能低估汝的力量,今后汝也会轻松许多呗!”

“既然如此,”终于,徐向北开口了,作为谈判的另一方,徐向北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应该将主动权就这么拱手让给对方,所以他试图扳回些分数,“没准我在这里一下子把所谓雷欧纳德的传人们给打疼了,今后他们反而会因为忌惮我的力量而慎重行事呢。”

狼耳少女立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膨胀得连眼睛都眯得看不见了:“不可能的,汝的船对那些家伙可是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呢。”

“何出此言。”----徐向北刚想这么问呢,新的变化打断了此时双方的谈判。

原本停止了自转静默在五十二区的头顶上的那个黑色的正八面体要塞忽然又发出了宛如爆炸声的声响,正对着徐向北他们的那两条相连在一起的垂直的棱线就像出血似的向外掉出大片大片的烟尘,同时棱线正在变得越来越粗,要塞内部的各种构造正一点一点的通过那条上下横贯要塞的整个身体并且还在扩大的缝隙中显现出来。下一刻其他的四条棱线也发生了类似的状况,要塞正在缓缓的裂成四个一模一样的子体。

新的攻击模式?徐向北想,不对,那怎么看都更像是在解体,难道下一刻它要使出最传统的招式----自爆?不是没有可能,因为最初那发塌缩炮的威力范围就将要塞本身包括在内了,背后操控要塞的那个人显然并不在意要塞自身的安危。

而这个时候新的变化接踵而来,原本那些自律兵器只是暂时停止了动作,依然悬浮在天上,可这个时候,随着要塞的解体,那些兵器也像是失去动力一般,这个时侯正像下雨一样稀里哗啦的往下掉落。

紧接着,陌生的少女的声音闯入了徐向北的脑海。

呃,这里是,呃……这里是风暴层守备部队总参谋长名下直属部队,呼叫瓦尔哈拉附近之我军单位,方才我部已经对失去控制之瓦尔哈拉主脑执行物理摧毁,为了彻底消灭主脑分布在各个部分的子机,我部不得不对要塞执行解体操作,请贵单位及所属之母舰允许我部登舰,重复……

“啊,看起来汝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忙了,”狼耳少女说话的时机如此之巧,让徐向北不由得怀疑她也听到了刚刚那通过第八粒子震动传来的话语,可惜的是少女脸上的笑容实在太完美,让徐向北完全无从分辨自己猜测的正误,“不如这样,咱带着咱的同僚闪人,咱的旅伴的走私船停在离这儿三十多公里的地方,咱几个自己飞着去就成了,接下来汝就可以专心处理那个要塞,收集战利品,如何,这个提议不错呗?在不赶快的话,那个大家伙就要掉彻底玩完了哦,战利品什么的就只能到无尽云海下面的大地上去找了呐!”

少女最后那句话语看似否定了徐向北方才的猜测,但是那稍显刻意的说法,实在是让徐向北忍不住继续怀疑她也收到了现在还在徐向北的脑海离不断重复的联络。

我说啊,你还在磨蹭什么啊,夏亚,这个时候辛西娅开口了,你早都决定好要放走对方了,不是么?现在这么耗着是为了什么?

这话倒是提醒了徐向北,于是徐向北深吸一口气,对眼前的狼耳少女点了点头,道:“说的没错,那么就请几位尽快退场吧。”

正好在这个时候,辛德蕾拉在徐向北的意识离投影了一幅新的画面,画面上方才摧毁要塞塌缩炮的龙机神的“通常体”正从崩溃的要塞中脱出,数台刚才完全没有见过的自律兵器紧追在他身后,不断的发动着攻击。

“他竟然从要塞里活着出来了,咱还以为他会被那些陆战自律兵器给淹死呐。不过既然还活着,就拜托汝将他也算到咱可以带走的人的名单离呗!”狼耳少女抬着头,看着空中正在进行的战斗,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没等徐向北回答,她紧接着就补充道,“顺带一提,刚才趁机逃跑的那个黑白相间的家伙的母舰也在赶来这里的路上哦,汝有把握在另外两名新的幻翼和多名高位翔士投入战斗前解决咱么?”

徐向北微微耸了耸肩,他早就猜到“黑白魔炮使”离开定然是因为母舰就在附近,现在的状况,赶快结束战斗准备打扫战场跑路才是上策。

所以他在脑海里对辛德蕾拉说:“辛蒂,回复那家伙,就说,这里是战舰月光舟,本舰同意接收贵部队登舰,但请贵部停止对当前敌军之攻击,并同意接受我部指挥。,就这样。”

于是,五十二区的战斗,终于画上了句号。

220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36)

按照惯例,时间前推一小段,话说就在徐向北谋划着出奇制胜的同时,耐奥娜和阿尔萨斯也遇上了大麻烦。

原本他们就已经接近了要塞的核心控制室,少了那些自律兵器的阻拦之后,靠着一路上的路牌箭头的指示和耐奥娜的空识搜索,阿尔萨斯总算是来到核心控制室的大门前了。

只不过在他面前的,是一道早已被摧毁的大门。

核心控制室同时也是要塞的能量中枢,虽然出于防御的考量,为要塞提供能量的核心一个都不在这里。但是沟通分散在要塞各个大分区中的能量核心,汇聚要塞的全部能量管线,总管整个要塞的能量流动的中枢系统却安装在这里。一旦这里被摧毁或者攻克,要塞各个部分的依然可以独立运作,却失去了将能量调动到更需要的地方的能力,会大大降低要塞的战斗力。

和能量系统类似,要塞的人工智能也是分散安装在各个大区中,各区的区域控制室分别承担和本区域相关的运算和管理,而核心控制室中安装的则是负责协调各个区域下级智能系统运转,同时进行战术层面甚至战略层面的统筹规划的中央控制系统。

以上这些就是耐奥娜告诉阿尔萨斯的内容,作为天上军制造的最高级羽翼,耐奥娜对地上军的要塞构造了解得意外的透彻,毕竟在她诞生的时候天上军已经攻克了相当数量的地上军要塞。耐奥娜不知道的是,瓦尔哈拉地中央控制系统有个备份系统----也不能说是备份,瓦尔哈拉的中央控制系统有一半的逻辑单元也被分散到要塞的各个部分,所以即使核心控制室被攻占。瓦尔哈拉在指挥上依然是一个整体,至少各种自律兵器仍然能够以统一的步调来行动。

由于耐奥娜并没有相关的资料,进入核心控制室的时候阿尔萨斯和他的同伴并不知道要达到目的他们需要摧毁整个要塞。

幸运地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的任务已经被别人代劳了。

核心控制室就的墙壁和瓦尔哈拉的外表一样,由八个正三角形构成一个巨大的正八面体,八面体的腰部有着大概三米宽地环形笕桥,正方形的笕桥的对角线上建造着横跨整个核心控制室的十字形拱桥,将核心控制室切分成上下两部分。

下半部分是能量中枢,只要靠着笕桥的栏杆向下望去。就能看见如人的大脑内地神经元系统般纵横交错的回路,发光的透明管状物构成显微镜下的海绵般错综复杂的网络,星星点点地能量在条条管子中流动,看起来就像神经元正在传递神经信号一般。

而上半部分则是中央控制系统那集中堆放在一起地逻辑单元。整个核心控制室上半部分的墙壁都被划分成一个个大小一致的正三角形的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里都点着一团跳动着的火焰,看起来就像排布在墙壁上的无数盏长明灯----如果按照艾斯柯佳尼大多数区域地丧葬习俗。每一盏长明灯代表一位逝者地话,这核心控制室就是一座大得骇人的公墓。

但是耐奥娜知道,那些火焰必定是以某个奇数作为标准而分别串联在一起地,三、五或者九,串联在一起的一串子处理器构成一个逻辑单元,根据单元的大小分别负责逻辑推演中不同的阶段。而格子里跳动着的那些火焰,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这个巨大的空中堡垒的灵魂之火。

现在这些火焰正从构成核心控制室上半部分的四面正三角形墙壁的顶端向下渐渐熄灭。整个上半部分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暗淡下来。

造成这一切的人正伫立在十字形拱桥的交叉点上,那交叉点上竖着一个小型控制台,耐奥娜知道那个控制台上应该只有一个手型的空缺。为人类准备的输入端口应该在核心控制室上方的舰桥甲板。会在这里执行输入的人,要么是近似光魔工匠协会制造的魔使的改造人,要么根本就是光魔技术的造物。

那名少女,应该是属于后者吧。耐奥娜从她身上嗅到了和自己十分相近,又有着显著不同的气味。

而能够熄灭墙上那些第八粒子构成的“灵魂之火”,对要塞的主机执行物理摧毁(火焰熄灭并不是停机。举个例子就相当于拿块强磁铁在硬盘旁边过了一遍。进行所谓“物理格式化”BY作者),说明眼前这名少女拥有着强大到极点处理能力和很高的权限。

羽翼?阿尔萨斯问自己的搭档。

不。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她是专门为了“思考”而生的,虽然这样说有些不甘心,但是在技术上她比我们更高级,尽管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她可能一件都做不到。耐奥娜解释道,随即她发现阿尔萨斯完全不明白她到底说了什么,于是她补充道,你应该知道唐成功复制出布里多瓦舰队决战用战列舰的核心和控制系统对雷欧纳德来说是个多么重大的进步吧?事实证明,对超大规模光魔系统的宏观操控和针对小型的光魔系统的精确控制在理论上是完全不通用的。

阿尔萨斯对耐奥娜的话语表示肯定。

这点其实很好理解,地球所在的那个宇宙中,宏观状况下的物理定律不适用于微观状况,慢速时的运动定律不适用于接近光速时的状况----从哲学上看,就是量变的积累最终导致了质变。在艾斯柯佳尼也是一样,当光魔系统的规模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小于这个临界值时的各种经验、方法就不适用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现代的光魔工匠们再也做不出类似瓦尔哈拉和迷锁这样规模的光魔系统,只能不断的在现有规模地系统的操控精度方面下功夫。这就是困扰所有光魔工匠的技术瓶颈。

身为无色雷欧纳德徽章的拥有者,阿尔萨斯虽然不是工匠,对这点却也了解得非常的清楚。

那个女孩就是专门为操作大规模光魔系统而设计的控制核心,能将这种核心造成一个人的样子,制造她的工匠可不简单

耐奥娜的话让阿尔萨斯忽然想到,这么说来,眼前地少女是没有战斗力的?

恩,但是她周围的那十二个自律兵器有。

就在阿尔萨斯和耐奥娜飞快的通过脑内链接交换情报的时候(时间真的很短,就和一般人“念头一闪”地时间近似)。原本护卫在少女身旁的十二台自律兵器就已经排出半球阵,将忽然闯进来的铠甲人和依然在执行物理摧毁的少女分隔开来。

就和之前遭遇的所有自律兵器一样,眼前的十二台自律兵器有着美丽地少女的外表。

有着明亮的金属光泽的银色长发和少女头顶上那对雪白的兔子耳朵显得非常合称,纤细精致地脸蛋让阿尔萨斯不由得再一次猜测地上军之所以赋予他们地自律兵器如此的外表是为了安抚军心。

少女们修长匀称的身体上套着黑色的军装,和其他自律兵器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甚至干脆就完全灰化只剩下一点点碎布条的军装不同,这十二名少女身上的军装看起来就像新地一样。军装地纽扣和她们胸前那镀银的绶带一样闪亮,肩章和领徽上打着地蜡还光洁如新,使得没有半点金属作战用的软式徽记和礼服用的金属硬式徽记一样光彩照人。

看着包围自己的十二名少女,阿尔萨斯惊觉自己竟然是个制服控。

这个时候耐奥娜很少见的询问阿尔萨斯的意见:要撤退么?这些家伙的资料在我的数据库离完全没有,估计是尚未投入实战的试验机,或者干脆式那个女孩的制造者专门制造来保护她的。我认为她们很可能比刚刚遇到的所有机型都更加难缠。

阿尔萨斯犹豫了。按道理来说,在科里奥尼生死未卜的时候,拥有无色雷欧纳德徽章的自己就是光魔工匠协会在这里的代言人,古代遗留到现在的超大型光魔系统控制核心是无论如何都应该确保控制在自己手里的,但是面前的自律兵器们又确实看起来不是几乎到了强弩之末的自己能收拾的……

就在这个时候。布阵完成的兔耳少女们开始行动了。

少女们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举起右手。伸出食指竖起拇指做手枪状。

闪光在少女们的指尖亮起的时候,阿尔萨斯赶忙闪向一边,随即从少女们的指尖射出的实体弹弹幕将阿尔萨斯背后的墙壁打成了比癞蛤蟆的表皮还要坑坑洼洼的存在,尽管如此阿尔萨斯的右肩依然被三发实体弹命中,耐奥娜形成的铠甲竟然被打出了一道裂痕,而阿尔萨斯的肩膀也被震得生痛。

小心。耐奥娜一边修复装甲上的裂痕。一边提醒自己的搭档,这帮家伙们的核心功率可不能小看。挨得多了我也受不了。持续躲避等到她们射光了弹药开始补充的时候再做打算吧!

耐奥娜刚提醒完。从兔耳少女们指尖射出的弹幕就停止了,阿尔萨斯凭着自己的战斗本能意识到,以自律兵器的功率断然无法一次过实体化过多的弹药,所以她们应该是真的没弹药了而不是为了诱使自己上当而故意停止射击。

阿尔萨斯猛然改变自己的飞行方向,就向着兔耳少女们的半球阵杀去。

忽然,冲刺中的阿尔萨斯发现挡在他进击路线上的那名兔耳少女的眼睛有些异样,几乎就在耐奥娜警告对方身上正发出高能量反应的同时,阿尔萨斯就已经凭借自己的战斗本能向下俯冲。

从那名少女眼中射出的红色光束几乎贴着阿尔萨斯的头盔扫过,短短一瞬间就将和光束接触的那一小片装甲加热成暗红色。

紧接着光束依次从其他少女眼中发射,以精准紧密的火力衔接逼得阿尔萨斯只能贴着核心控制室的墙壁不断的跑路,根本就没有机会向正伫立在核心控制室当中的那名少女发动突击,更别提掳走她了。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核心控制室的空间太小了,迟早要被逼进死角的,阿尔萨斯刚这样想,离他最近的一名兔耳少女忽然发力,急速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眨眼间就来到阿尔萨斯面前。

阿尔萨斯一个跃升,一头撞破上方的环形笕桥,而那名少女的头槌则在核心控制室的墙壁上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要知道那墙壁可是由异常厚实的装甲制成的啊!要是挨了那一下,就算耐奥娜变成的装甲毫发无伤,阿尔萨斯自己也肯定被震得七晕八素。

可下一刻,更让阿尔萨斯和耐奥娜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核心控制室的墙壁在这个时候开始解体,看起来就像是被方才那自律少女的头槌装散了似的。

夹着雪花的寒风从墙壁上裂开的口子里灌进来,并且随着口子越开越大而变得越发的凛冽,原本镶嵌在上部的墙壁当中的等边三角形格子一个个脱落,像雨点般落下,在下方能量管线组成的神经网络上摔得粉碎,而能量网络自身也在随着整个控制室的解体而逐渐崩溃,那一条条玻璃一样的管子现在就像塑料袋似的被拉长拉细,最终断裂的时候已经被扯成了根根细丝。

显然,要塞在解体。

就在墙壁基本完成了解体,整个核心控制室就只剩下一个框架的时候,一直闭着双眼的那名少女终于睁开了眼睛,将目光投向正在极力躲避护卫自己的十二台自律兵器有组织的攻击的阿尔萨斯,碧绿色的双眸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不过很快少女的目光就变成了遗憾,因为阿尔萨斯转身向着要塞外面逃去。

接着,飘着鹅毛大雪的天空第一次展现在少女面前。

221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37)

随着最后一个乐章的结束,尤歌朵拉的意识终于从恍惚中醒来,方才已经完全离她远去的一切又渐渐的回到了她的身边,雪花碰触肌肤那寒冷的触感,凛冽的风撕扯肌肤的感觉,这一切催促着尤歌朵拉,让她缓缓的睁开眼睛来。

随即尤歌朵拉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原本悬浮在她头上的那张巨大的恐怖的脸早已分崩离析,原本布满天空的那些恐怖的自律兵器也全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石柱子”依然悬浮在尤歌朵拉的头顶,石柱的表面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反射着淡淡的微光。

而在尤歌朵拉面前的雪地上则伫立着几个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尤歌朵拉认出来其中一名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对黑色羽翼虽然多了许多发光的羽毛,但是尤歌朵拉相信自己绝对没有弄错,另外在那不长的旅途中认识的其他几位少女的身影也伫立在尤歌朵拉的恩人身边,而剩下的那些人影究竟是什么身份尤歌朵拉就不知道了。猜测那些人影身份的当儿,尤歌朵拉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她伸展自己的空识的触须,开始搜索整个空域,寻找父亲的踪影---其实结果早就知道了吧,深深的悲伤随即涌上尤歌朵拉的心头。

正当温蒂妮的公主暗自伤神的当儿,她的身后传来一声充满敬意的、虔诚的呼声:伟大的神临之女啊!紧接着重物插进雪地里的声音扑哧扑哧的连续响个不停,同时还伴随着接二连三此起彼伏的赞美声:伟大的神临之女啊!西格玛地宠儿!庇佑我族的圣巫大人啊……

尤歌朵拉回过头,看到的是自己身后那壮观的人海,躲藏在避难所内的温蒂妮妇女和小孩以及少量年轻地见习战士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那扇厚重的石门,无比虔诚的跪伏在尤歌朵拉的面前,方才那“扑哧扑哧”的声响正是他们地手臂埋入积雪时发出的。刚刚阻止尤歌朵拉走出石门的那两名见习战士就扑倒在距离尤歌朵拉最近的地方,他们的头低得那样低,以至于他们的鼻子都插进了雪地里。尤歌朵拉不知道,在今后的岁月中,这两个人成了她最忠诚地卫士。

接着七个光点穿过纷纷扬扬地大雪,很快扩大成百余米长的圆柱体,那正是尤歌朵拉非常熟悉的避难所吊舱。迷锁的轨道环上一共挂了十二个这样的吊舱,每一个吊舱都具备独立的循环系统和进行短程航行的能力,而每一个逃过方才的劫难的吊舱都意味着数千幸存者,方才它们一定是躲藏在五十二区周围地云层当中,静待状况的好转。

从着陆的吊舱中走下的温蒂妮们几乎立刻也加入了膜拜尤歌朵拉的行列。看起来温蒂妮一族新地精神领袖就这样诞生了。

尤歌朵拉茫然地望着跪拜在自己脚下的“臣民”,显得十分地不知所措。

“看起来温蒂妮们有了新的传说呐。”徐向北面前的狼耳少女很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她掏出一只新的苹果塞进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徐向北不由得感叹,和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的对手比起来,小心翼翼的保持戒备状态的己方光是气势就输了一大截。他稍微放松了握着镰刀的手,也若无其事的将目光投向尤歌朵拉。以及匍匐在尤歌朵拉面前的温蒂妮们。

幸存的温蒂妮数量之多说实话大大超出了徐向北的想象。他不由得开始猜测,下面的人类居住区中,又会有多少人成功的幸存下来呢?

这个时候,从方才解体的要塞中脱出的那名使用天上军制羽翼的翔士终于和眼前的狼耳少女汇合,而方才还在和那翔士战斗的自律兵器们先是回到了要塞大部脱落后剩下的光杆核心支柱,接着就众星拱月般护卫着一名少女,直接向着月光舟飞去。那名少女坐在十二台自律兵器当中的一台的怀里,少女绿色的发辫和自律兵器那白色的耳朵以及银色的长发混在一起,在空中飞扬。给人的感觉确实有点奇特。

“看来也是时候道别了呐,”狼耳少女竟然已经吃完了新的苹果,她一边舔着指尖残留的苹果汁水,一边眯起眼睛盯着徐向北继续说道,“虽然搭乘汝的船的话。旅程应该会更有趣一些。那艘有翅膀的怪模怪样的船也更符合咱的审美,但可惜的是。咱已经有旅伴了呐。当然,如果汝肯诚心诚意的恳求咱,那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那就免了,虽然你看起来身材还过得去,脸也是我喜欢的类型,但可惜的是我的船上非人类的漂亮女孩已经够多了。”徐向北毫不示弱的回敬道,却换来少女狡黠的笑容,从少女眼中射出目光充满了小孩子看到新的玩具时那种兴致勃勃的感觉。

可随即少女就别过脸去,轻轻一拨弄自己的长发,非常潇洒的丢下一句:“那就这样呗,咱就带着这种遗憾,和带有同样遗憾的汝分别吧,反正,今后大概还有的是碰面的机会呐……”

对着已经转过身去的少女,徐向北回应道:“正合我意,不过如果未来我们还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的话,我还是祈祷不要再碰见你为好。”

狼耳少女脖子稍微转动了一点,向着身后的徐向北路出半张侧脸,猩红色的瞳孔对上了徐向北的目光,紧接着她的嘴角微微上弯,问道:“这算是对咱的恭维么?”

徐向北很干脆的点点头。

“那咱就不客气的收下呗!”少女眯起眼睛绽放出笑容,看着她那半张笑靥,徐向北不由得在心里吐槽:你会有客气的时候么……

然后,再一次完全背向徐向北的少女对幸存的光魔工匠协会翔士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带上不能飞行的白发刺猬头少年和黑长发酷哥,随即一马当先的腾空而起,那名刚刚才从崩解的要塞中归来地翔士紧随其后,不一会这支已经大量减员的翔士编队就在她们俩的率领下消失在纷飞的大雪之中。

徐向北稍稍松了口气:终于完全结束了么。

“我们也回月光舟吧。”徐向北对自己身边的少女们说道。从雪地里起飞前他将目光转向依然被温蒂妮们围在中间顶礼膜拜地尤歌朵拉,默默的为这名温蒂妮的年轻领袖送上祝福。

明明之前还对用龙诞香毒死全区的温蒂妮毫不在意,夏亚你这样做只会表露出你的伪善哦。辛西娅就像往常一样直切核心,很开心地拿徐向北开刷。

并不是伪善,徐向北心想。至少在刚刚祝福她的时候,自己是真心的。

这一次辛西娅没有说话,而辛德蕾拉的迷你胸像则闭上了双眼双手合十,就像真正的修女一般默默的祈祷。一行人回到月光舟上的时候,刚才从要塞中脱出地那名少女。以及很明显是在担当她地护卫的自律兵器们正等候在月光舟的上甲板上。

像军队一般排成两列的自律兵器少女们时不时转开目光,偷偷的瞄一眼周围,丝毫不掩饰她们脸上的好奇,一对对兔耳朵在夹杂着雪花的风中左右摇摆着,让人不由得想要冲上去挨个揪一下。

那名绿发少女则像是指挥官似的站在队列的最前方,看到徐向北向甲板落下,就“啪”地一下冲徐向北敬了个礼。可是她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军人的严肃。可惜了那身漂亮的军装。

可能是因为没有口令的缘故,排成行地兔耳少女互相看了看,才犹犹豫豫地抬手向徐向北敬礼,动作比徐向北中学军训时看见的“学生兵”们还要乱七八糟,有一名还干脆弄错了手,成功地将她的左手和身边同伴的右手搅在了一起。

望着无缘无故开始骚动的队列,徐向北疑惑了----这帮人真的是兵器么?

大概是因为徐向北盯着那名弄错了手而引起骚动的那名兔儿少女的缘故,少女低下头,耳朵也耷拉了下来。这使得她看起来和其他与她拥有一模一样的外貌的少女们有着些微的不同。

不过徐向北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有着漂亮绿色长发的少女身上。

“为什么不进船舱?外面很冷的吧?”徐向北摆出一副首长问“同志们好”时的标准表情,关心的问道。

“呃……”绿发少女挠着额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事实上,因为着舰之后完全没人来迎接。所以我们正处于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状态。”

徐向北明白了。这名少女多半还不知道月光舟成员极度稀少的状态,在一般人看来。这么大一条船只有这么点操作人员肯定是难以想象的事情。然后因为月光舟的舱门已经打开,完全可以通过空识进行比较详细的探查,这样看来,虽然很难以令人相信,但是眼前这名少女很可能没有空识----这未免太奇怪了。

奇怪归奇怪,徐向北神态自若的接过少女的话头,继续说道:“那么,进去吧,先在船上安顿下来……呃……”

“薇拉希拉。”徐向北的话刚一卡壳,绿发少女立刻就接上来,同时还附送坦诚的笑容。

“啊,那以后就叫你薇拉吧,现在的状况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敌人是走了,可我们手里还有很多善后的工作,所以恐怕我们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找到机会详谈了。”

徐向北说完看了薇拉希拉一眼,少女则点点头,一副的理解的样子,随后还建议道:“可以的话,我们在安顿好了之后,也来帮忙善后吧?”

徐向北考虑了下,同意了。

这事达成共识之后,徐向北走向设置在上甲板舱口旁边的传声筒,开始对船里下达命令,辛西娅则站在他身后听着他嘴里吐出的每一道命令,时不时的斜下眼睛扫视新加入的少女们,辛德蕾拉则将注意力完全放到了这群少女身上,羽翼少女脸上温柔的表情似乎很快赢得了兔耳少女们的好感。十二双眼睛都好奇的盯着这名有着漂亮蓝紫色长发地女孩。

“那个……”薇拉希拉走近辛德蕾拉,话语却在刚出口的时候就断掉了----她猛的发现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少女的表情很是尴尬。

“辛德蕾拉。”蓝紫色头发地少女对绿发少女柔声道出自己的名字,“抱歉,人类往往用笑容表达善意。可是我的面部控制出了点问题,不能笑,就只能通过别的办法来表达,所以可能表达得不是太到位……”

薇拉希拉赶忙摇头,而她身后那些“兔子”们则用没有恶意的声音小声议论起来。“好可惜哦”之类地声音虽然音量不大,却很清晰的传入了辛德蕾拉的耳畔。

“喂!你们给我闭嘴!”薇拉希拉皱起眉头,小声的呵斥自己的部下。

而辛德蕾拉的此时的表情不论谁看了,都一定会认为那充满了不亚于笑容地和善和温柔吧。

辛德蕾拉和薇拉希拉以及兔耳娘们互动地同时,徐向北在正在给梅加耶拉下令:“刚刚看到老弗丁发射的信号了吧,恩,很好。我们要降落。引导交给地面的上的老弗丁。”

费舍尔商行周围的火都扑灭得差不多了,商行的建筑本身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坏,实际上,由于迷锁大幅度削弱了塌缩炮的威力,加上光辐射和冲击波都是从岛的底部袭来,五十二区地人类聚居区受到的损坏比预想的要低得多,反倒是杰西恩雅和黑白魔炮使间的战斗造成的破坏要更大一些。大雨和随后地低温,以及各个商行牵头组织自救行动使得幸存地浮游岛上的大火基本都已经熄灭,就算在天上都能清楚地看到劫后余生的人们正奔忙在满是灰烬的街道上。

这样正好。月光舟需要补给,而对依然悬浮在空中的要塞核心柱的搜索也需要人力,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在对方的后续部队赶到之前完成。

梅加耶拉的应答传来没多久,月光舟的船体就开始微微倾斜,预示着航向的改变。接着徐向北继续对着传声筒说道:“恩莱科老爷子。刚刚着舰的十三名少女的住所麻烦你安排下,顺便给她们提供点水和食物。”

恩莱科回答“知道了”的同时。莉诺卡从天而降,解除同契之后,有一名绿发少女出现在徐向北面前,只不过这名少女的头发颜色要比薇拉希拉更鲜艳一些,瞳孔也是和薇拉希拉迥然不同的金色。

“啊,哥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茜茜……”

随着莉诺卡的介绍,名为茜茜的少女对徐向北微微颔首,却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连初次见面的寒暄都没有,就若无其事的从徐向北和辛西娅之间穿过,跳进了舱门里。

这似乎让莉诺卡有些尴尬,却又不好对刚同契的搭档多说些什么,只是紧跟在少女身后,跳进了船舱里。

不过她们两人让徐向北想起别的事情来,他再一次将嘴巴贴近传声筒。

“啊,另外,还有一条信息是给因为种种原因现时恰巧在本舰上的羽翼小姐们的,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害怕你们昏迷的时候自治会公所被战斗波及从而导致不必要的遗憾,本舰着陆之后,各位小姐可以自行选择出路,是回到一片焦土的五十二区自谋出路,还是跟随本舰前往其他地方,抑或者加入本舰成为本舰的成员,悉听尊便。因此请诸位稍安勿躁,耐心等到本舰着陆。”

辛西娅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少女对自己的搭档的小算盘了解得一清二楚。大规模的破坏之后,按照人类世界的惯例,等待五十二区的是势力和利益的重新分配,相当长的时间内五十二区将是一个充斥着野心家和投机者的动荡不安的地方,而这些羽翼既然会同意她们的翔士加入自治会的警备队,说明她们多半也和自己的搭档一样,厌倦了动荡而“刺激”的生活,月光舟的船舱对她们的诱惑力绝对不会太小。

下达完这一连串的命令,徐向北才转过身,对依然等在自己身后的少女们挥挥手,然后就转身进入了月光舟的船舱。

进入舰内通道后,恩莱科早就等在那里了,老管家引导着新加入的十三名少女,向战舰深处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希达从通道的另一边出现了,看样子她刚从后部观察室里出来。

少女迈着端庄的,不紧不慢的步伐向着徐向北走来,一双眼睛用陌生的严肃的目光注视着徐向北,一种混合着知性和未知的魄力的氛围包围着少女的身体,从徐向北头顶尚未关闭的舱口中灌入的狂风掀起少女的裙角,挂在她后脑的那对细长的麻花辫在风中轻轻舞动着。

经过徐向北身边的时候,希达忽然开口了,声音飘渺:“我在图书室。”

222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38)

徐向北再一次腾出时间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月光舟的舷窗外,数小时前还是一片殷红的火海的五十二区这回又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大雪就像是想要将一切伤痕都掩埋起来似的分外卖力的下着,丝毫不理会劫后余生的人们心中的凄凉。

不过大雪也好、心中的悲戚也好,都阻挡不了五十二区的人们迈向今后的生活的脚步。几乎就在徐向北组织起搜索队的同时,许许多多的人们也乘上各自的羽翼,飞向天上那巨大要塞残存的核心柱,那情景让徐向北直想起盘旋在战场之上的食腐鸟。最后徐向北不得不动用武力,才保证了自己“摸尸体”的优先权----其实这些人都很清楚此时那艘大鸟上的公爵大人是最高武力拥有者,正因为这样才让人更加佩服他们的勇气,就算是为生活所迫也很让人敬佩。

薇拉希拉作为军用大型光魔系统操控AI也在搜刮行动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她和莉诺卡两人指挥着老弗丁提供的人员相当有效率的将要塞核心柱内部比较关键的光魔技术部件拆下来,塞进了月光舟的肚皮,可惜的是这一次的战利品里并没有月光舟急需的舰载武器,也没找到类似龙机神的全封闭式球形屏障(就是缩小版的迷锁)的东西,毕竟核心柱里剩下的多半是控制系统和能量中枢啥的。

另外让徐向北赶到沮丧地是。薇拉希拉和她的护卫们也好,在要塞核心柱内部搜刮来的陆战自律兵器也好,她们的记忆里对上次大战的记忆都非常的零散----薇拉希拉干脆完全没有,据说是因为她的制造者在决定让她休眠的时候就执行了七级删除标准----比这个标准更高地八级和九级标准分别代表着“将包括人格文件在内的底层程序彻底格式化”和“对硬件执行物理摧毁”,那些兔耳少女们则只记得自己测试启动时的情况,和辛西娅类似;陆战兵器们则可能是因为运转的时间太久了,就像千鸟那样在自我更新地时候弄丢了,简单来说就是“老糊涂”了。

搞了半天三千年前那场战争的真相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徐向北甚至有些后悔放走了那个天上军制造的高位羽翼。

做人不能太贪心,徐向北安慰自己,这一回月光舟已经赚翻了。

卖龙诞香赚到的那只装满钻石的小箱子还原封不动的放在徐向北卧室的桌子上,显然它将和徐向北原先地积蓄一道成为月光舟未来地冒险旅程的有力后盾。原本属于人类自治会的七名羽翼少女中。算上已经和莉诺卡同契的茜茜,一共有五人决定留在月光舟上,当一名普通的女仆,剩下的两人中也有一人要求随月光舟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算上薇拉希拉和那一打兔耳兵器少女,月光舟的船舱利用率总算是提高了一点,这样也可以让整天盘算着将更多的甲板改造成货仓地莉诺卡罢手了。如果那名交由地面上的老弗丁看管的邪道羽翼少女和她的大块头搭档没有趁乱逃走的话。那就完美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徐向北再一次对自己说,这次是告诫地语调。

“还真是丰富多变地表情呢。”徐向北的行为毫无例外地引来了辛西娅的调侃,少女正肩并肩和徐向北走在月光舟的通道里,通道的前方正是月光舟图书室的舱门。

“我在图书室”,希达确实是那么说的,如此明确的信号徐向北怎么会听不出来,尼特族的大司书显然掌握了些什么,至于她什么时候掌握的,如何掌握的。那也是徐向北待会儿要搞清楚的问题,之所以带上辛西娅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布里多瓦上流社会中生活如此长时间的辛西娅在察言观色方面肯定是比他徐向北这种整天窝在家里的家里蹲要强大得多。

胡思乱想的当儿,图书室的门就在眼前了,徐向北稍稍停下脚步,深呼吸。随即推门而

费舍尔商行里一片忙碌。从周围的废墟里救治出来的伤者几乎躺满了商行经营的酒馆和旅店,商行的雇员们恨不得将能见到的所有布匹都拿来撕了做绷带。由于消毒药水缺乏,老弗丁让人把存货中的光魔技术原料给搬了出来----这些原料里有不少具备杀菌效果的东西,只不过用在人身上往往会因为效果太强而疼痛难忍,于是整个商行的大楼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哀号。

相比之下,月光舟附近反而渐渐变得清闲起来,一来是因为补给品的装载基本完成了,二来就是此时此刻没有人想靠近给费舍尔商行附近的人类居住区刻下触目惊心的伤痕的罪魁祸首,也没有人有那个胆量。

一下子就由无所事事的闲人变为众人畏惧的对象,这种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扮猪吃老虎桥段却丝毫不能让杰西恩雅感到些许的愉悦,刚刚经历了激战的少女正靠着月光舟腹部舱口的边缘,双手将自己的巨剑抱在怀里,一副很无聊的模样闭目养神。

忽然,杰西恩雅察觉到背后的动静,睁开眼睛回过头。

“果然来了么。”黑发少女亮出落拓的笑容,对站在自己身后的货仓甲板上的金发少女说道,话语里充满了未卜先知的味道,少女终于从因为被她靠的时间太久而带上了不低的温度的舱壁,站直了身体,同时以反手将巨剑扛到肩膀上,继续对面前的少女说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你也在这船上,所以才尽可能的避免和你碰面,不过,看来该来的总是会来地。”

杰西恩雅顿了顿。看莉斯没有说话的意思,才竖起大拇指往身后的卸货广场的石板地面一指:“到开阔地去,没意见吧?”

一推开图书室的门,长相端庄的少女正在正对着门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几乎所有的小说中,情节都是这样发展地,所以徐向北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也会看到这样一副景象,可实际情况却让他大跌眼镜。希达依然是平常那副随意的坐姿,徐向北推门的时候她正把一张小纸片塞进自己地嘴里。舱门打开的声音让她抬眼睛看着门口,却没能对她吃书的动作起到半点阻碍,将一整片写满字的纸吞进肚子里之后,司书少女那纤细的手指再一次伸向了膝盖上摊开的书本。

明明都特意换上正是的司书服了。好歹也拿出点和那华丽地衣服相应地架子来吧?

徐向北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辛西娅则顺手带上门,随即伫立在徐向北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完全是一副贤内助的模样。

“很慢呢,夏亚!对于知性美少女的邀请要更积极一点的回应啦!”希达皱起眉头,有些孩子气的鼓起了腮帮子。虽然孩子气。可是徐向北在脑海里一对比,就觉得还是现在这幅没头没脑的脱线表情更适合她,原因不明。

不过现在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徐向北直切主题,开始提问:“你叫我来不是为了测试我的反映速度顺带抱怨地吧?”

希达将鼓起的腮帮子缩回原来的样子,简直就像有个专门负责切换的开关似的,她地表情就在那一瞬间充满了知性,成熟得方才那孩子气地笑容就像是幻影一般:“确实,我想现在的我应该掌握了相当多夏亚你感兴趣地东西。我觉得还是全数告诉你为好。”

“现在的我?”徐向北立刻从希达的话语中抓出一个细节,这完全是他在玩逆转裁判的时候练就功夫,能够迅速抓到某些可能隐藏着关键信息的细节。

“是的,现在的我,准确的说。是现在的我的表面意识。具体请听我一一道来。”希达顿了顿,大概是在斟酌之后的词句吧。过了一小会儿她才继续说,“让我们首先从倾听者说起吧。莉诺卡大概已经跟夏亚你解释过了,这个世界充满了第八粒子,光魔技术就是通过调用第八粒子来完成自己的目的,甚至创造出能幻化成兵器的少女。光魔工匠通过他们掌握的定律和经验,以及遵循这些定律和经验运转的机器来达成这一点。

“同时,这个世界上能够通过第八粒子做到一些神奇的事情的人,还有幻翼翔士,夏亚你肯定知道,这些翔士往往能做出一些武器光靠自身的回路无法做到的事情,这就是翔士的精神通过武器的回路与周围的第八粒子发生共鸣后的产物,这就是艾斯柯佳妮世界一般人认知里仅有的两种能够利用第八粒子的人。

“可是实际上,还有第三种人能够利用第八粒子,这种人本身就能够感受到第八粒子的存在,不需要假借外力就能和第八粒子发生共鸣,从而完成许多许多的事情,这种人严格来说就相当于终极进化之后的幻翼翔士,放到小说里,就是近似魔法师的存在,躲藏在艾斯柯佳妮世界的普通人的认知之外的大型组织一般将这种人称为倾听者,”希达看着有话要说的辛西娅,不等辛西娅的话出口,就把它堵了回去,“我知道,瓦利艾尔的情报机关对倾听者一无所知,可是这只能说明,瓦利艾尔家的势力还不够庞大。”

心有不甘的辛西娅咬了咬牙,却没多说什么。

希达冲辛西娅笑了笑,继续自己的诉说:“倾听者这个词本身的意义是倾听世界万物的声音,意指我们能够听到第八粒子,和第八粒子互动。而倾听者不为常人所知的理由有二,其一是因为倾听者的血统实在太少,在古语中倾听者这个词的寓意和现代稍有不同,古语里它有倾听神的低语,承受神之祝福的意思,导致这点的多半是倾听者血统的罕见。

“其二,倾听者们往往有别的伪装,比如尼特族的倾听者就伪装成所谓听林师,并且对外宣称只要经过训练,谁都能担当这个职务,可实际上,那些没有倾听者血统之人能够掌握树木的状况,多半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大量关于树木的知识,并不是通过倾听做到的,尼特族全族都在为自古流传下来的几百倾听者血脉做着掩护。

“几百血脉,听起来似乎并不算少啊?”徐向北插嘴道,“如果算上尼特族的人口密度,这个数量也不是特别罕见啊?”

“咋一看确实如此,”希达点点头,“但是夏亚你应该已经想到了吧,倾听者之间也充满了差异,大多数倾听者的能力仅仅是可以直接感觉道第八粒子,并且做一些比戏法强那么一点的事情,所以真正具备能引起隐藏在世界背后的大型组织的兴趣的倾听者谱系是很少见的,而这里面能力最强的七个谱系甚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这七个谱系中有四个以颜色命名的谱系基本对应第八粒子形成的原石的种类,深红之伊弗里特对应光魔工匠们经常拿来制作光束兵器和对于光魔技术非常重要的粒子炉的火源石,群青(接近深蓝的一种颜色)之夏奥鲁恩对应月光舟上也有应用的水源石,空澄(晴朗的秋日天空的颜色,也就是天蓝色)之西露芙对应制作战舰核心的风石。

“唯一没有对应原石,却也依然以颜色命名的是暮霭之阿修莱特从能力来看应该是和土有关。除了以上四谱系,还有能够倾听人的心声的维利乌斯,负责倾听过去的声音的拉普达---也就是我们,以及……”说到这里希达再一次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悲伤和怜悯,“以及被古人认为是倾听者当中,唯一没有受到神的祝福的谱系,遥望未来的扎肯多斯。”

“接下来,我要讲述的就是扎肯多斯最后一代血统继承者的故事,是漫长历史长河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剪影。在这之前,我要确认一件事情。”

说着希达抬起头,严肃而专注的看着徐向北的脸,一字一顿的问道:“夏亚,你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223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39)

月光舟的图书室里的谈话进行的同时,杰西恩雅和莉斯从月光舟的笕桥下到费舍尔商行的卸货广场上,两名少女拉开十余米的距离相对而立。

尽管费舍尔商行的人们忙碌依旧,但是在卸货广场上相对而立的两名少女依然吸引了相当多的注意力。不过就好像两名少女身边环绕着某种气场似的,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远离两人,在两位少女身边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杰西恩雅将手里的端雅剑往身边的地板上一插,随手冲远处一名正看着这边的年轻学徒工一指,大声吩咐道:“喂,你,去库存区弄两把一模一样的刀剑来,要拿经过光魔技术强化的普通刀剑,明白吗?”

看着屁颠屁颠的跑远了的学徒工,杰西恩雅砸吧砸吧嘴,收回伸出去的手开始开始翻找自己的大衣的口袋,拿出那个装冰棍的铁盒子,一边打开盒盖拿出冰棍,一边将目光投向默不作声的站在自己对面的莉斯,解释道:“这附近怕是再也经不起倒腾了,我们两个用手边的家伙开打的话只会给别人添麻烦,何况刚刚你也看到了吧,和十多年前不同,我的势力和那个时候已经不是一个档次了,你应该也清楚用羽翼开打你没有胜算的吧?”

莉斯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缓缓的点点头,倒是她那把“不贫嘴就会死”的搭档放声大笑起来:“哇哈哈。搭档你竟然承认了!这对于不坦率地你来说实在是非常难得啊!是下雪地缘故么?这种天气还穿那种满是孔的蕾丝洋装。也难怪你会被冻得脑抽筋呐!哇哈哈哈哈……哦啊……咕唧……”

莉斯一甩手,把千鸟的宝贝刀鞘丢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孤零零的躺在一堆碎石当中,丝毫不理会千鸟那悲痛欲绝的呼喊。紧接着她照着杰西恩雅地样子把“光溜溜”的千鸟也插进脚边的地板,左手叉腰,右手贴着身体垂下。那站姿酷似地球上一种叫时装表演的东西里的模特们,可惜的是莉斯的身材还没有模特们地一半“分量”,那件华丽地女仆装也因为战斗而变得皱皱巴巴破破烂烂的。金发少女以锐利的目光回应正在从容的舔着冰棒的对手。

“说起来,有点怀念呐,那个雨夜。特别是初看到和那个时候没什么两样的你的那个瞬间,差点让我以为时光又倒流回那个时候,”杰西恩雅以和她那硬朗的表情完全不相符和和缓语调说着。目光似乎穿越了遥远的时空。看到了那个还穿着带锯齿纹地浅葱色洋装的自己,于是话语中不自觉的透出些许沧桑感。

莉斯抿着嘴唇不说话,某种凝重的气息在两人之间。

不过千鸟这把极品刀立刻就把这气息给破坏得一干二净,它一边发出充满个人风格的狂放笑声,一边接过杰西恩雅地话头,对莉斯说道:“是啊是啊!黑发大姐我可是深有同感啊!我地搭档她就是不长个也不长胸部啊!就连万能的时间之神对此也无能为力啊!啊哈哈哈哈!”

莉斯飞起一脚踹到千鸟地刀身上,于是这把经历了数千年的时间已经“修炼成精”的妖刀飞出老远,恰好插进方才被莉斯丢出的刀鞘附近的地面。

千鸟的遭遇让杰西恩雅脚边的端雅剑发出一系列蜂鸣,听起来就像在大笑一样。如果端雅剑有独立说话的能力,现在两名少女的耳朵里多半充斥着幸灾乐祸的话语吧。

“吵死了。”杰西恩雅嘀咕了一句,也飞起一脚将端雅剑踹去跟千鸟作伴了,很快两把剑“聚首”的方向就传来了不知悔改的千鸟“哇哈哈”的笑声。

杰西恩雅把冰棍叼在嘴里,空出右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含着东西的缘故她的话语听起来有点含糊不清:“看起来。咱俩都深受自己搭档的困扰呢。”

莉斯点点头。

这个时候学徒工抱着一堆刀剑,小跑着向两名少女所在的地方跑来。

“那么。”杰西恩雅一口将冰棍上剩下的冰块统统咬掉,随手将棒子往身边一丢,从学徒工怀里那堆东西里随手抽出一把挥了挥,就将目光转向莉斯,淡然道,“让我们开始吧,为过去的因缘做个了断。”

月光舟图书室。

徐向北因为希达毫无预兆的提出的问题而愣住了,就算他徐向北在谈判方面已经有了不少的经验,这个问题也实在太超出他的预料了,不是没想过希达会看穿这点,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会忽然扯到这上面来。徐向北一下子没反映过来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五十二区发生的事情到底会有什么样的联系。

徐向北正要开口询问,希达再一次变换了话题。

司书少女“啪”的一声将膝盖上那本厚重的大书合在一起,随即将书放到她和徐向北之间的桌子上,用手指着书的封面道:“这是史蒂芬.霍金的书,他在书中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那就是,在生活在四维空间中的生物看来,我们觉得飘渺不可见的时间很可能是一条可见的,固定的线或者某种其他的东西,所以我们生活的这个只有三个可见的维度的宇宙的未来没准是早已被决定好的。”

宿命论的另一种说法么,徐向北心想,这种说法对来自地球的他来说一点也不陌生,时间的单一性早就被那些科幻泰斗们当做科幻小说的题材写了又写,最著名的就是海因莱茵的《你们这些回魂尸》,因此作为正统硬科幻迷徐向北理解希达说地话语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于是徐向北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确认徐向北听懂了之后。希达继续说道:“因此,如果一个人因为某种缘由----比如说她和第八粒子间地某种特殊的联系----而具备了窥视这已经被决定好的未来的能力,那会怎么样呢?特别是在这种能力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并且只能看见零星孤立的画面,却完全无法了解前因后果地情况下?不论如何,对于最终成为地上军风暴层防御部队的参谋长的扎肯多斯最后一代传人来说。这是宛如诅咒一般能力,这能力带给她的只是无尽的痛苦与悲伤。自己改变未来的努力却是未来之所以会如此的原因之一,最终使得自己变成了兵士们口中地灾星,说出自己看见地东西最终都会被当成恶毒的诅咒、造成悲剧的罪魁祸首,可不说出来的话,却又会因为眼睁睁的看着部下送死而饱受内心的煎熬。

“相似的状况一次又一次的轮回,终于她决定封闭自己。不再吐露关于未来的一星半点。甚至强制自己不去解读看到地那些画面,就这样,她挨到了战争的最后关头。早已预见了战败的她本想就这样陪伴着对自己最重要的两人平安度过剩下的时光,可是事情总是不随人愿,艾斯柯佳妮如果有神地话,它一定是个喜欢玩弄人地坏家伙吧”

希达面容中的悲伤甚至传染到了徐向北这边,本来就容易沉入故事中地徐向北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种种疑问,专注的聆听着。

“那一天晚上,她头一次看到了一段连续的片段。片段有着明晰的逻辑线索,那应该是扎肯多斯一族历史上唯一一次确切的看到未来的真正的完整的模样,因此身为扎肯多斯末裔的这名少女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她忽然觉得,这是有人在冥冥中暗示自己。要自己做些什么。她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按照以往的经验,自己什么都不做未来也会自然而然的变成那个样子。可这一次她所预见的未来实在是太过遥远,之前自己的能力最多只能看见几年后的未来,谁能保证这一次不会出错呢?谁又能保证在积累了数千年的细微变化之后,已经被预见的未来会不会改变模样呢?

“少女犹豫着,可同时她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来自三千年后的零散画面,大部分都像以往那样无法解读其意义,可是这更加剧了少女内心的动摇----这简直就像是有人在诱惑自己一样。最后少女妥协了,她安慰自己说,这一定也是在未来之神的记事本里被定好的事项吧,身为凡人的自己理所当然的无法和它的神力相对抗。于是少女决定,这一次,自己要顺应未来的召唤,而不是对抗它。她决定将对于地上军的风暴层防线来说至关重要的新型机动要塞瓦尔哈拉藏起来,保存到数千年后,以便要塞能迎接那个至关重要的时刻。

“没错,少女看到的那个片段,揭示了对于艾斯柯佳妮的命运的转折至关重要的那个人的来历。”希达顿了顿,再一次用力拍了拍面前桌子上的大书的封面,“史蒂芬在这本书里还提到一个猜想,就好像二维空间中会有无数条直线,三维空间中可以容纳无数的平面一样,宇宙本身很可能不是单一的,这些多元宇宙就存在于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并且很可能和我们的宇宙拥有交点或者公共线。所以对于我们这个三维宇宙来说,在看不见的第四维度上也必然和其他的宇宙有着无数的相交点,这些交点大部分我们无法感知,也不会对我们的宇宙产生影响,但是,如果其中有个那么一两个例外呢?对于无限小的几率与无限大的基数相乘是否能够产生一个罕见的

“事实上,这个一出现了,而且它的空间坐标刚好出现在休眠了三千年的瓦尔哈拉的能量中枢附近,微小的时空波澜却惊醒了沉睡中的瓦尔哈拉,突然开始运作的各个能量核心向中枢系统注入了大量的能量,原本时空之流里那朵细小的涟漪立刻扩展成了巨大的时空乱流,它将我们这个宇宙中的某个物体送到了另一个宇宙,随即又将接触了那个物体而被卷入时空乱流的人送了回来,而这个人对于未来至关重要。”第三次说完“至关重要”这个词之后,希达很认真的盯着徐向北的双眼,稍微酝酿了一下才一字一顿的继续,“这个人正是你,夏亚。”

“等一下,我对艾斯柯佳妮的未来很重要,是这个意思吧?为什么?”徐向北大惑不解,他觉得自己似乎暂时还没这种宏图大志啊,“就因为我是穿越者?”

希达摇了摇头:“不是穿越者对未来至关重要,而是对未来很重要的那个人恰好是个穿越者。从瓦尔哈拉产生的乱流开出的时空通道刚好将远在数万公里外的辛德蕾拉的辅助单元吸入其中是巧合,碰到这个单元的东西的你恰好和辛德蕾拉有着某种共性也是巧合,历史着东西就是这样,宏观上看它的走向是必然的,可是具体到微观上,它之所以会是这个样子,完全是一连串巧合集结而成的。”

徐向北还想说什么,辛西娅忽然将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之上,少女的思维顺着精神链接传来:这样不好么,未来的VIP

看来辛西娅确实从徐向北的记忆里学了点东西。徐向北叹了口气,确实,再纠缠也没意义,而且拯救世界什么的,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不正是穿越者的本职么。

由于面前的希达一副“你提问吧”的样子,徐向北稍微整理了下思绪,提出了他认为最关键的问题:“关于过去的种种,我基本都清楚了,现在我感兴趣的是:刚刚希达你也说过吧,现在的你是知道这些的,你还解释这个你指的是你的表层意识,着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究竟又是如何如此详细的得知以上这些经过的?”

希达路出温婉的笑容。

“所谓读书啊,不单单是读而已,更重要的是要加上自己的思考和想象,我认为能够从纸面上的信息出发,将书籍的作者隐藏在水面下的冰山的正体挖掘出来,才是读书的乐趣之所在呢。所以作为酷爱世界上所有书籍的大司书,我最擅长的就是根据少量关键信息想象事情的全貌,刚刚那些就是我根据事实想象的结果呢!”忽然希达笑着把话锋一转,说出了和上一刻才从自己嘴里吐出的话语自相矛盾的内容,让徐向北一下子又变得摸不着头脑了。

她说:“不过,换一个角度,其实以上那些东西,全部都是来自我的想象呢。或者说,这些就是拉普达一脉所背负的诅咒吧。”

224 三千个冬季的风和雨(40)

“我们拉普达一脉,与其说是倾听历史,倒不如说我们本身就是历史的记录者。”希达的声音平缓并且带有某种超脱凡俗的、非人类的气质,那声音使得徐向北眼中的少女的魅力忽然间增加了数倍。司书少女消瘦的脸庞在图书室的烛光中显得异常的清秀,白色额头上面有黑亮的刘海披垂,还有像猫尾巴般的两根长发辫,以及慧颉澄澈的双眸,所有着一切在她那曼妙的嗓音中披上了一层薄纱。那嗓音还在继续诉说。

“如果把标准放宽一些,甚至可以说我们.本.身.就.是.历史。”

尽管从希达口中吐露的话语的内容异常的惊人,但不论是徐向北还是辛西娅都不动声色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这两人早已猜到希达背后隐藏着这种等级的秘密了。

不过司书少女似乎并不急着解释,而是非常自然的扯起了看似不相关的话题:“辛西娅不是人类,所以大概不知道,但是夏亚你应该清楚的吧,人类的大脑有一个独特的功能,那就是联想。有时候仅仅是一个词,一点点信息,就能够让人想起许许多多的其他信息,甚至是完全不具备逻辑关联的东西。”

徐向北当然知道这回事,他是学心理学的嘛,他选修的科目里就有和“心理学在教育方面的应用”相关的科目,里面就有专门讲解“联想记忆法”的课时,现代心理学的各种流派对联想的这种心理现象也做出过不少解释,因为本身对这些感兴趣,大部分解说徐向北都能够背出来。

所以他迎着希达询问的目光点点头,少女才继续说道:“尝试解释这种现象的人很多,可对于我们拉普达来说。所谓联想来自于第八粒子留在我们生命中地刻印,我们一脉将前世所看、所听、所想一代代传承,从我们一族诞生以来所有被我们看到的、听到的信息,那些历史的碎片,都被刻印在我身体----不对,应该是精神,或者是灵魂。反正就是留在了我的生命中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本身就是活着的历史。

“不过这些刻印在我生命中地历史碎片就和人类的记忆一样。很多时候人们会发现,那些他们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以至于他们自己都认定自己已经忘记了的事情,却在某个契机触动的联想的作用下轻而易举的回到了自己地脑海里。历史也是一样,平时不管我多么努力,都是回想不起来属于那遥远的过去的一星半点。但是只要产生正确的联想,我们就可以准确无误的回想起某段已经被记录到我们生命中的信息。

“为了高效的利用我们地这种特殊能力,拉普达地祖先编制了一套建立联想的办法,通过这套办法,任何人都可以在为某段信息建立联想,然后他们只要将这段信息让我们看到,不管多少年后。只要再将设定好的联想启动信息放到拉普达的传承者面前。被记录的那段信息就会完整的再现出来----即使我们对启动信息一无所知。”

这就和地球的计算机加密算法类似嘛,根据特定的算法加密信息,之后只要提供密钥,就能获得信息的全文。徐向北以自己地方式理解了希达的话。

这一次少女没有停下来确认徐向北是否听懂,紧接着说道:“这种编制方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建立联想的过程只和建立者本身有关,所以启动联想的信息也根据建立者的不同而各具特色,就算是负责记录地我们都无法从被记录地内容推断出启动信息,更无法改变启动信息内容或者增加新的启动信息。也就是说,每一段信息地启动信息都是唯一的,至今我们都不知道祖先是如何做到这点的。托了这个的福,我们记录的信息具有绝对的保密性,而启动信息往往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另外。由于是联想。即使启动信息在漫长的时光中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我们往往也能准确的识别。比如语言读音的变化啊,遗迹中因为年代久远而被侵蚀了的字迹啊,只要它还能代表联想建立者的意志,就能正确的引发联想。

“与这个优点相对的就是,建立联想的工作,只能由和第八粒子有着强大沟通能力的人来完成,也就是说,能够运用祖先建立的这套体系的,也就只有我们一族和其他的强大的倾听者谱系。因此拉普达的继承者终其一生都在编制启动信息,为那些自己听到的看到的重要的事情建立联想,以便后人能够查看,这才是所谓历史的倾听者的真面目,我们只不过是负责记录历史的机器罢了。”

希达的长篇大论说完之后,徐向北简单明了的总结道:“也就是说,如果某个强大倾听者想要安全完整的将某个秘密流传给后世,只要将他要保存的信息丢给你们,并且根据特定的方法建立联想,再把能引起联想的那些精简过的信息通过某些方法流传下去,只要被你们一脉的传承者获得,就能够将保存起来的信息完全复原,对吧?”

“没错,”希达点点头,“然后,夏亚你现在多半已经猜到了,西格玛和声的某些小节就隐藏着启动联想的信息,那是制作了薇拉希拉的那位倾听者,预见了未来的那位倾听者留给后世的说明,在这个说明的基础上,再加上我的想象,就生成了刚刚告诉你的种种。”

徐向北挠了挠下巴,随即提出一个问题:“虽然我想多半会得到否定的结果,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问一下,你说过拉普达一脉都会将自己一生中经历过的大事件建立联想以备后代查询吧?那么,难道尼特族大图书馆中就隐藏着能够引发天地战争甚至天地战争之前的记录的信息?”

“很遗憾,”希达摇了摇头,“大图书馆里的信息追溯到天地战争前大约四百年的时候就戛然而止,我们一脉寻找了数千年,都没能找到那之前地启动信息。”

徐向北则路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不管将历史抹掉那人是谁,他干得可真够彻底的。不过这消息同时也意味着,今后如果能找到幸存下来的某些信息,那么就能够通过希达得知历史的一些片段了----这样一想这个结果其实也不坏,至少比之前没头没脑的乱撞要好多了。

想到这里徐向北也释然了,他提出了最后一个似乎比较无关紧要的问题:“刚刚希达你说,你地这能力是诅咒。何出此言啊?”

“是寿命。”希达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就像光魔工匠往往皮肤很好一样,和第八粒子沟通能力空前强大的倾听者只要不受到比较重的创伤,往往终其一生都不会生病,寿命也非常的长,只有我们拉普达是例外。因为我们记录事情是无差别的。哪怕是发呆地时候看到天上云的变化都会详细的记录下来,只不过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没有建立联想,所以无法被再现出来。但是不能再现不代表它不存在。

“而无差别的记录历史的能力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我们每一代传承者地生命都会因为记录地内容的增多而减少,前代生活了多长时间,下一代的生命就会减少对应的年限,也正因为这样。拉普达的传承者一出生就知道自己能活多少年。我们必须在这有限的年限里记录历史,生育下一代,然后教导他们建立联想的方法。长此以往,总有一天拉普达的传承者的生命会变得无限短,那一天也是我族消失在历史之中地一天

“我们的祖先早已预见了那一天的到来,不过他相信,在那之前人类一定会发明别的准确、长久的记录历史地方法,祖先认为将重要地历史传承到那一刻,就是拉普达的使命。这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正是我们背负地诅咒吧。”

徐向北有些悲哀的看着希达的笑容,最后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这样啊。”

徐向北在心里对忠实的执行着自己的使命的拉普达一族送上了敬意,并且悄悄的说,你们的努力不会白费的。至少在地球。人类已经做到这点了。

徐向北想了想,发现暂时没有什么要问的了。于是他准备为这次谈话收尾。

可这个时候希达猛的弯起右手的食指,用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啊……我真是的,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希达吐了吐舌头,又恢复成往常那副脱线的模样,她就用这幅看起来很不郑重的模样说出了对今后月光舟的旅程非常关键的信息,“在西格玛和声中啊,那位预见未来的倾听者还留下了一条给夏亚你的信息,信息的内容是----

“黄昏”

多菲雷亚忽然发现自己非常的闲,又不想在大家都在忙的时候只在一边看着,于是她找到梅加耶拉,要了份清点货仓内存活的活儿来干。

她带着货物清单刚刚下到月光舟底部的货仓里,就被怪异的响动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多菲雷亚好奇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意外的发现那竟然是从货仓后部向地面敞开的大门外面传来的,而且这个时候多菲雷亚已经分辨出来了,那是她相当熟悉的刀剑相交的声音。

于是多菲雷亚小跑几步,站到舱门外的跳板上,向下面费舍尔商行的卸货广场望去,结果她被她看到的情景惊呆了。最初的讶异过后,多菲雷亚高举着手中夹着货品清单的手写板,冲正在广场上对打的两名少女拼命的挥舞着,一边高喊“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啊”一边冲下跳板,想要插进两名少女之间将她们拉开,却冷不防被身旁伸出来的手拽住了肩膀。

那是刚刚和莉诺卡订立契约的那名有着鲜艳的绿色长发的羽翼少女,好像是叫茜茜吧,多菲雷亚使劲的甩了甩肩膀,怎奈少女的手虽然纤细却异常地有力,被逼无奈多菲雷亚张开嘴正要抗议,冷不防背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刚刚我就试着阻止过了。但是杰西恩雅说这对她是很重要的仪式,恳请我们不要干涉,”多菲雷亚回过头,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好友、这艘船上唯一的同龄人莉诺卡就站在自己身后,莉诺卡目不转睛的看着正在激烈交锋的两名用剑地少女,声音里似乎多了某些多菲雷亚所不知道的东西,就在多菲雷亚开始思考那究竟是什么的时候。莉诺卡将目光转到她身上,随即对她露出了让人安心的笑容,“没问题的,我觉得我能够理解杰西恩雅的心情,她不会伤到莉斯地,所以没有问题。”

说着这些的莉诺卡不知为何让多菲雷亚产生了一种淡淡的飘渺感。似乎工匠少女并不是站在她面前,而是在更遥远的地方对她说话。总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被莉诺卡甩下来了,多菲雷亚想,很快莉诺卡就要远远的抛下一直一直在原地踏步的自己,那时候自己又要孤身一人了吧。想到这里多菲雷亚心里酸酸的,竟然暂时忘记了要去阻止正在激烈战斗地那两名少女,由于她地身体已经放松下来。茜茜也终于松开了她的肩膀。

不对不对。多菲雷亚使劲摇头,自己对自己说道:我不必着急的,夏亚也说过,我只要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好了,现在我能做的就是操纵月光舟了。

在心里确认这一点之后,多菲雷亚自顾自的点点头,这才将对准对面的目光抬起来,刚好投向正在激战中的两名少女。

她再一次惊呆了,只不过这一次她是被两名少女所展现出来的精湛剑技所震撼。布里多瓦王家地严格训练使得多菲雷亚本身就精通剑术。各种流派的剑术她都有所触及,不管是专门为地面战而创设的比较基础的剑术还是为了在空战中配合羽翼的动作和机动来进行更复杂地战斗地高级剑术她都掌握得非常完美(尽管后者没有机会进行实际的空中操演),实际上,在布里多瓦帝都地贵族们***里单论剑术的话除了卡特雷亚之外几乎无人能和多菲雷亚抗衡。

而就算是拥有如此剑技的多菲雷亚,现在都不得不感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艾斯柯佳妮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天下剑技唯快不破。莉斯使用的剑技就深得此言的精髓。讲究敏捷的躲避。一旦抓准机会全力出击,以疾风迅雷般的斩击突破对手的防御。那种凶狠的劲头和莉斯那娇小的身材真是相当的不搭调。

杰西恩雅则截然相反,有个刚硬的脸部线条和威风凛凛的身姿的少女使出的剑技却给人一种不温不火的感觉,完美的防御配合恰到好处的攻势,几乎没有什么破绽,不过那时不时出现的毫无预兆的高速斩击却让人觉得稳健之中暗含着杀机。

剑技能体现用剑之人的心性,懂行的人看来两个人的内心几乎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就在多菲雷亚暗自赞叹两名少女的剑技之时,莉斯忽然虚晃一招,随即飞起一脚踢中杰西恩雅握剑的右手的手背,使得黑发少女的长剑脱手飞出。一击得手之后莉斯立刻乘胜追击,向着杰西恩雅的头部发出凌厉的斩击,多菲雷亚刚刚发出惊叫,莉斯的刀刃就被杰西恩雅用双手合掌死死夹住,紧接着黑发少女猛的将手臂向上一甩,莉斯的剑也脱手高高的飞向天空,同时少女娇小的身体也被连带着从地上拽起,随即被杰西恩雅的膝盖狠狠的顶到了胸口。

眨眼间金发少女就被杰西恩雅按到了地上,黑发少女一抬手接住了从天上落下的莉斯的长剑,一剑扎进莉斯脖子旁边的地面,冰冷的锋刃就贴着莉斯的脖子。

“你犹豫了,刚刚。”杰西恩雅盯着被自己仰面压倒在地上的少女,淡淡的丢下一句,随即就松开剑柄从地上站起来,向着刚刚被自己踢到远方的端雅剑走去。

莉斯从地上坐起来,皱着眉头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对着杰西恩雅的背影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是个好兆头啊,你的表情和十年前比起来要柔和不少,如果再因为和我的战斗而变回那种硬邦邦的样子,我不就成了罪人了么?”杰西恩雅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莉斯,侧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老实说,你的剑法太凶狠,不适合女孩子,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并改掉吧,和过去那个只知道杀人的你一起丢进名为过去的废纸篓,这样不是很好么?”

杰西恩雅的话让千鸟再一次发出“爽朗”过了头的笑声,这让莉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少女一脸不悦的继续嘀咕:“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刚刚那是停手的原因,”杰西恩雅听到少女的嘀咕之后,一面再次迈开脚步走向端雅剑,一面回应道,“动手的原因嘛,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仪式,既然上天给了我一个向过去的自己正式道别的机会,没理由不珍惜吧?”

说着杰西恩雅伸手抓住端雅剑的剑柄,抬起头来仰望天空,一副感慨良多的模样。她似乎忽然发现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豁然开朗。

一直注视着杰西恩雅的其他几名少女也追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她们发现,天空中的阴云不知道何时已经散去,尽管雪花依旧,却在天空中那点点繁星的对比之下黯然失色。

就在这时候莉诺卡猛的想起了什么,她迈开脚步,向着杰西恩雅跑去,还没等在黑发少女面前站稳就深深的弯下腰,以异常诚恳的预期恳求道:“拜托你,西雅,教我战斗的方法吧!”

225 星色夜空

最初的惊讶过后,杰西恩雅耸了耸肩,对依然保持着弯腰鞠躬状态的莉诺卡答道:“这当然没问题,反正今后也要搭乘同一条船不是,不过话先说在前头,我的训练可是很严格的。

不等杰西恩雅说完,莉诺卡就在原地举起双手跳了起来,很开心的欢呼着。

杰西恩雅看着在原地跳来跳去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而多菲雷亚也暗地里松了口气,小声自言自语道:“什么嘛,莉诺卡还是那个莉诺卡……”

站在她身边的绿发羽翼少女似乎听到了多菲雷亚的自语,她稍微侧过脸,金色的瞳孔转到眼角盯着金发少女那松弛下来的脸庞,下一刻却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向月光舟的跳板走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边莉诺卡正缠着杰西恩雅,那样子看起来恨不得杰西恩雅现在就立刻把自己的一身本事都传授给她似的,这让杰西恩雅很是无奈----没准这位黑发少女的弱点正是照看小孩子之类的女性味道比较重的活儿,尽管她才刚刚对莉斯说过“那种剑招不适合女孩子用”这样的话语。

莉斯捡起被自己踢飞的千鸟抗在肩上,扫了眼多菲雷亚,又盯着正在交谈的莉诺卡和杰西恩雅看了一小会儿,少女原本绷紧的肩膀松弛下来,她收回自己的目光,迈开脚步向月光舟走去,她经过的雪地上留下两条清晰的脚印。

直到刚刚还在肆无忌惮的发出淫荡笑声的千鸟这个时候却分外的安静,当莉斯走到月光舟的跳板前的时候,这把经历的风雨一点也不必刚刚才分崩离析的迷锁和瓦尔哈拉少地刀终于开口了:“这样就好了吗?如此干脆的承认失败,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莉斯二话不说就伸手扯千鸟地刀鞘,自己的搭档拼命恳求才终于作罢,就在千鸟为自己的刀鞘安全了而大大的舒了口气的当儿,莉斯开口了----以闹别扭的口吻:“她比我厉害。”

这一次千鸟也很罕见的沉默了好一会。

“是啊,”终于,少女地搭档轻声赞同,“她确实很厉害。各个方面都是,不过毕竟那是幻翼啊。”

“嗦!”

“什么啊,明明脸上就写着快来安慰我。看来搭档你还是一样不坦率嘛,哇哈哈哈……别,我错了,别丢我的刀鞘……”

当莉斯和千鸟终于结束了在旁人看来可能很莫名其妙的互动并且终于走进月光舟的舱门时,依然留在地面上的杰西恩雅忽然叫住了她:“喂,刚刚忘了说了,不管怎么样。今后请多多指教了。”

莉斯稍微停下脚步,却只停了一小会儿,杰西恩雅的话刚说完她就再一次迈开步伐大步流星的消失在月光舟舱门内地黑暗之中,并没有给出她地回应。

杰西恩雅轻轻耸了耸肩,抬起左手很潇洒的拨了拨从身后不听话的跑到胸前来的那几缕发丝,忽然杰西恩雅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原本她脸上那无所谓的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随即她以和她此时的表情十分相称的严肃语调问莉诺卡:“对了。我要确认一下,公爵阁下的船----是叫月光舟是吧,像这种做长距离航行的船上应该会有冰库吧,月光舟地冰库有制冷功能么?还是说仅仅是在隔热性能比较好的舱室里堆上一堆冰块而已?”

莉诺卡和跑过来的多菲雷亚都愣住了,两名少女面面相觑,她俩显然被杰西恩雅这毫无预兆的转变弄得如丈二金刚一般摸不着头脑。最后莉诺卡以充满疑惑的语气反问道:“呃,月光舟地冰库确实能够自己制冷啦,可是西雅你问这个要干嘛呢?确保肉类供应地新鲜?”

“冷冻储藏的肉类怎么样也不会新鲜地吧?”多菲雷亚立刻对莉诺卡吐槽。

对两名少女的话,杰西恩雅摆了摆手。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解释道:“不是不是,我确认这个是因为,你们看,那种堆放冰块而没有自己制冷的能力的冰库用来做冰棍的话,一次要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所以那种情况下。我就得和老弗丁商量下,把酒馆地窖里的制冷机拆下来送进月光舟了……”

由于杰西恩雅的回答实在是太过“灵异”。莉诺卡和多菲雷亚好半天都没能把嘴合上,她们俩不约而同的想起在艾斯柯佳妮广为流传的那种说法----幻翼翔士都是怪人。

“啊,那个,西雅,”多菲雷亚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的对杰西恩雅提问道,“为什么……你对冰棍如此执着呢……”

“执着……到不至于,这不过是很久以前的某个冬夜那个男人留给我的深刻回忆的……”杰西恩雅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她的脸上路出“又来了”的表情,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胸腔大幅度的鼓起,将吸进去的气体悉数呼出之后,杰西恩雅亮出冷酷的表情和声音,一本正经的对莉诺卡说,“莉诺卡,月光舟上有你的工坊是吧,工坊里的熔炉功率多大?能够一次过把,比如说,像我扛着肩上扛着的这把剑这样大小的铁块熔化干净吧?能做到的吧?”

“咦……啊,嗯,确实能做到,但是……”莉诺卡依然是大惑不解,她来回看着端雅剑和杰西恩雅的脸,最终她决定转个话题试试,“对了,西雅,你还没说为什么你对冰棍如此执着……呃,喜爱?”

也许原本就没有真的打算熔掉端雅剑,杰西恩雅也很爽快接过莉诺卡给出的话头:“那个是这么回事,每个人都会有失落的时候嘛,也许现在我这么说你们俩都不会相信,那个冬天我失落到想要通过自残来----怎么说呢,流行的说法好像是,确认活着的感觉?可是呢,我又没到那些想不开的贵族小姐玩割脉自残的程度,最终我选择不断的吃冰,让自己的身心都变得冰冷刺骨,结果就搞到变成现在这样。嘴里不含点冰冷的东西就会觉得不自在……”

杰西恩雅这一番话,直接让莉诺卡和多菲雷亚进入了石化状态。

就在这个时候,三人头上响起了梅加耶拉的声音:“莉诺卡小姐。多菲雷亚小姐,杰西恩雅小姐,请三位上船吧,主人大人已经下令准备启航了。”

穿着女仆装地少女站在月光舟的跳板的顶端,毕恭毕敬地对还在地面上的三人说道,一边说她一边弯下腰,捡起被多菲雷亚掉在地上的夹着货品清单的写字板。收进女仆装的围裙的内袋里。

“啊,那是、我……”多菲雷亚立刻慌了,可梅加耶拉笑着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

可多菲雷亚还是快步跑到梅加耶拉面前,满怀歉意的向少女低下头,涨红了脸很不好意思地道歉道:“非常对不起。”

“没关系,这本来就不是小姐应该负责的事情嘛。您有帮忙的心我就已经非常感激了。”梅加耶拉脸上是堪称完美的笑容。她对多菲雷亚弯腰鞠躬,那真诚的模样反而让多菲雷亚的脸涨得更红了。

直起腰之后,女仆长见杰西恩雅和莉诺卡也进入了货仓,就拉动身旁的闸门,机械地运转声中充作跳板地船体装甲缓缓升起,最终将卸货广场上的一切封在了外面。意思呢?徐向北琢磨着,却完全没有头绪。最后他决定放弃,反正留下这个信息的人是个能预见唯一确定的未来的人。时机到了自己自然就会知道这个信息的意义了。

此时徐向北正站在月光舟的舰桥甲板上,正对着坐在驾驶座上的薇拉希拉的侧影。

在少女地强烈要求下,徐向北同意让她试着驾驶下月光舟---其实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毕竟她可是古代那远远超过现代的光魔科技的结晶啊,开个小飞船对她来说多半是小菜一碟。这样做还能顺带满足她的好奇心。何乐不为呢。

“那待会起飞就交给你了。”徐向北伸手拍拍薇拉希拉身后座椅的靠背,说道。“我还要去和老弗丁他们道别,就不在这里看着你了,一个人能行吧?”

薇拉希拉点点头,目光却在扫了徐向北一眼之后,又回到了她面前那操舵台上,看来舵盘和其他一些为操控飞船而准备地控制杆让少女觉得非常地新奇。

徐向北看着少女,挑了挑眉毛对着面前的控制两手一摊,就离开了舰桥甲板。

辛西娅和恩莱科正陪着老弗丁在月光舟地上甲板上等着他。

“真的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走么?”徐向北询问年龄和恩莱科差不多的老弗丁,“马上就要抵达这里的那些人多半已经知道你和我们有关联,留在这里可是很危险的啊!特别是现在你又没有杰西恩雅在身边保护了。而月光舟现在依然缺人手……”

老弗丁摇了摇头,老人斑白的两鬓在寒风中微微摇曳,他谢绝了徐向北的邀请:“不是我不想,只不过老朽我已经累了,飞不动了,不是所有的老年人都能像恩莱科先生这样老当益壮的。现在的我只想在五十二区安稳的养老,顺便照顾下那些投到我名下的小伙子们,除此以外别无所求。如果追踪公爵大人您的那些人要对我这老骨头做什么,就尽管让他们做去吧。”

徐向北点点头,这种事情确实强求不得,所以他换了个话题:“不去和杰西恩雅道别么?”

“已经道过了,就在她起飞去为公爵阁下助战的时候。”老弗丁笑了笑,“那么我就告辞了,预祝公爵阁下一路顺风。”

“等一下,”徐向北却叫住了老人,“虽然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难为人,但是,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多关照下尤歌朵拉,虽然她现在被奉为圣巫,但是她毕竟还小,温蒂妮当中经验足够丰富能够辅佐她的人又都死得差不多了,所以,拜托了。”

老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应承:“我会尽力而为的。”

徐向北点点头。随即冲老人摆了摆手。

然后老人启动了戴在自己手腕上的小型羽翼,从月光舟的上甲板上起飞,向着月光舟下方的地面落下去。

几乎与此同时。依然悬浮在五十二区头顶的天空中的瓦尔哈拉的最后一块残骸----核心柱周身腾起一股股烟尘,爆炸声随后传来,悬浮在空中地圆柱体就这样在漫天星光的注视下缓缓解体,碎裂成无数块向着下方那黑漆漆的深渊沉下去。

看来费舍尔商行地小伙子们确实效率很高,用的炸药不算很多效果却不错。

而要塞解体的声响也使得徐向北终于注意到,五十二区头顶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晴了,夹在两侧的云的峭壁当中的是璀璨地星空。

徐向北就这样仰望着星空发了一小会儿呆。才对身旁的传声筒下令:“薇拉,现在我们将开始做最后一次人员清点,完成之后就起飞吧!”

老弗丁仰望着点火升空的月光舟,从怀里掏出烟盒。

----再见了,杰西恩雅,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所以。最后就允许我私自以一名父亲的名义。来向你道别吧。

被族人拥入神殿,半强制的戴上代表着族长地位的头冠之后,尤歌朵拉茫然地伫立在神殿顶端地祭坛上,嘴里说着早已学会的祝词,心里却是不知所措。

----我要将族人引向何方?而最终我能够将他们引向何方?

由于太过专注于心中的困扰,年轻的温蒂妮族长甚至没有注意到瓦尔哈拉发出的最后绝响。

不过,当她念完最后的祝词,高举起手中的祭礼杖之时,她还是看到了那条颗星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那是一条有着鸟一样的外形地大船尾部喷出的光芒。那光芒就像流星一样划过劫后的五十二区头顶的星空。

----那光芒,也仅仅是我生命中的一颗流星而已吗?

尤歌朵拉依然不知道答案。她只是竭尽所能高举手中地祭礼杖,仰望着头顶那片被点点繁星染成星星地颜色的夜空,继续思索着。

在月光舟尾部地光芒彻底消失在那星色的夜空中之后不久,五十二区的二号贸易岛上有一扇门忽然打开了。

那是一幢多层的楼房。这楼房奇迹般的保持得相当的完整。和周遭的瓦砾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忽然敞开的那扇门的上方,悬挂着一块朴素的招牌。上面写着“银色黎明”。

从门里走出来一名长相穿着都普通到一丢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到的中年人,中年人的手里提着三只巨大的鸟笼,鸟笼里装着的鸟儿,正是艾斯柯佳妮世界里对跑长途送信最擅长的雪,而同时使用三只以上的雪也说明,这些鸟儿传递的信息确实异常的重要。

中年男人依次将笼中那雪白的大鸟抓出来,在鸟的腿上绑上装着信函的金属筒后,将它高高的抛入空中。

鸟儿立刻张开强健的翅膀,飞也似的消失在布满夜空的繁星之中。

实际上,此时此刻的五十二区就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鸟巢,无数带着信函的鸟儿从残存的建筑中起飞、从半毁的废墟中飞出、从地下管道系统的通风口里钻出来,迅速的消失在夜空之中。

它们正将五十二区发生的一切带向各自的主人,带向四面八方。

放飞完笼中所有的雪之后,中年男人弯腰提起脚边所有的空笼子,缓缓的走回了自己出现的那扇门中。

厚重的门扉随即在他身后关闭,门扉的表面被方才还蔓延在二号岛各处的大火形成的浓烟熏得一片焦黑,不过这也使得门扉表面上后来才粉刷上去的颜料整块整块的脱落,隐约露出原本铭刻在门扉表面上的那一行细小的字迹。

那字迹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以至于就算是晴朗的大白天绝大多数人都会将它忽略。

----黄昏,是黎明的第一个预兆,没有黄昏,夜方为永夜

226 梅加耶拉的苦与甜

梅加耶拉发现自己忽然成了再次启航的月光舟上最忙的人。

在过去,梅加耶拉需要干的事情不外乎做饭、打扫还有洗衣服,偶尔也会到舰桥开会儿船,总的来说除去因为月光舟比较大所以相对费时的打扫工作,梅加耶拉的每一天其实都很清闲,空余的时间梅加耶拉一般会到图书室看会儿书----恩莱科说过,合格的女仆和管家不但要拥有过硬的服务技能,还有拥有和主人的身份相适应的学识。梅加耶拉一直将这个教诲谨记在心,时时主意提高自己的学识。

不过梅加耶拉到图书室去除了充实自己还带着小小的属于少女的私心:在图书室的话,没准会碰见希达以及被希达逼着写故事的主人大人,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梅加耶拉就会拿上一本书,躲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角落装作看书的样子,看着在和希达互动的主人。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梅加耶拉却依然会觉得十分的开心。

可现在梅加耶拉连去图书室的时间都没有了,充实自己的工作也只能留到晚上进入熄灯时间之后再做了。

这忙碌的生活在航程刚刚开始的第一个早晨就显出了端倪。

这天梅加耶拉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之后就来到厨房,开始准备今天早上的早餐,莉莉娅和爱丽丝也在几分钟后来到了厨房----因为人员的增多,这还是梅加耶拉头一次安排三个人来准备早餐,要知道今天一大早要烘烤的面包数量就相当于之前两三天的全部消耗量。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爱丽丝在养父母家的旅馆帮忙的时候就常常下厨,莉莉娅因为是羽翼基本上看一遍就能学会怎么做,只要盯着她不要让她粗心大意打烂东西就好了,总的来说,这个时候厨房的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梅加耶拉也没觉得和往常有太大的不同。就连由希也像往常一样睡过头。然后被梅加耶拉支开去仓库搬运原料。

可厨房里地秩序被两个新成员的到来轻而易举的打破了。

厨房的门边上弹出第一对白色的长耳朵的时候,梅加耶拉还没太在意,可接着两把陌生的听起来非常相似的少女的声音传入了正在揉面包的梅加耶拉地耳朵。

“喂,你的耳朵跑出去了!都说了要按住耳朵再探头了!”第一个声音说。

“可是我拿着东西啊,怎么按住耳朵嘛!而且为什么我们要躲躲藏藏啊,那个老爷爷说过我们可以在船上随便走动的啊。”第二个声音听起来有点愤愤不平。

“如果不悄悄的进行,还像是探险么?我上一次启动的时候刚好看过一本书,里面的人在遗迹里面四处走动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地。”第一个声音理直气壮的顶了回去。

这个时候梅加耶拉已经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在厨房门边晃动着的两对兔子耳朵,以及耳朵下面只露出一点点的闪着好奇的光芒的眼眸。

“看。都怪你,耳朵露出去被发现啦!”在上面地那只眼睛把埋怨地目光投向下面的那只。

“是你的说话声啦!而且你的耳朵现在不也在外面嘛!”下面那只眼睛的主人也毫不犹豫的反驳道。

“你们两个,没关系的,直接进来参观下也可以哦。”梅加耶拉对还在争执的两名少女露出笑容,以和蔼的声音说道。

一上一下两对兔耳朵转了转,尖端碰到了一起,显然耳朵地主人互相看了下对方的脸。然后下面那对耳朵的主人首先从“掩体”后面跳了出来,穿着上船时那身军装的自律兵器少女很规矩的向梅加耶拉鞠躬,说了句:“打扰了。”

接着她也不等梅加耶拉回话,就欣然走入正在忙碌地厨房。

“小心哦,不要被炉灶烫到。”梅加耶拉将注意力又重新放回手头地活计上,同时不忘叮嘱正在厨房门口东张西望的少女,“另外那边地柜子上面有昨天晚上剩下的宵夜。饿了可以先吃哦。”

“真的?”原本还在门外犹豫是该直接跟着同伴走进去还是应该先像同伴那样说句“打扰了”再走进去的那名兔耳少女瞪大眼睛。以惊喜的语气反问道,“真的可以吃么……不对,真的有剩下么?”

“有哦,进来过去吃吧。”梅加耶拉说着关上面前烤箱的门,一边脱石棉手套一边回过头对两名少女路出笑容,“对了,我帮你们热一下吧。”

还呆在门外的兔耳少女欢呼一声,就奔向摆放着宵夜的柜子,而先进来的那名少女则低下头。开始往她一直拿在手里的硬皮抄上写着什么,一边写还一边嘀咕:“穿着奇怪军服的姐姐们之二,袖标上有个奇怪的三角形(指梅加耶拉袖标上的A)的姐姐会提供吃的,而且很和善……并且能够加热东西(?)……嗯……”

“我不会加热东西哦,不过我会用别的工具来加热东西。”梅加耶拉笑着纠正记笔记的少女的误会。少女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飞快的将刚刚写下的最后一行字划掉了。

最开始梅加耶拉根本不觉得这两名少女会对早餐的准备工作造成任何的阻碍,相反两个小不点兔耳少女的种种举动反而让梅加耶拉觉得很有意思。很可爱,月光舟的女仆长觉得自己开始理解书上说的所谓女性的母性本能了----哪怕她自己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女性。

梅加耶拉很快乐的一边忙碌,一边回答正在吃东西的两名少女的问题;当喜欢记笔记的那名少女对着将食材从货仓送上来之后进入虚脱状态的由希观察了半天,然后记下“杂用姐姐很喜欢搬东西”这样的内容时,梅加耶拉还小声的笑出声来。

就这么过来一会儿,梅加耶拉已经知道,喜欢记笔记的那名少女是“七号”,埋头大快朵颐吃相能和芙铃比起来也毫不逊色的是“六号”,两名少女在外观上地差别就在于手肘上的编号数字。

梅加耶拉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提议主人大人为她们每个人都起个名字,被用编号称呼实在是太可怜了……

可当两名少女吃完了,厨房的灾难就开始了。

想看清楚烤箱的内部而被烫到耳朵。想了解装辛香料的小瓶子顶部那扎满了洞的盖子是干什么的而被辛香料洒到眼睛鼻子而满地打滚,想弄明白咕嘟咕嘟响的大锅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而整个人掉进了沸腾的汤里……

两个兔耳少女旺盛的好奇心把早餐地准备工作搅得一塌糊涂,梅加耶拉还不得不让莉莉娅去照顾被她们自己的好奇心弄得狼狈不堪的两名少女(一个眼泪鼻涕流个不停一个浑身湿透还带着罗宋汤的味道),总而言之梅加耶拉在体会到所谓母性本能之后,紧接着又体会到了母亲的艰辛。

最后弄到主人大人打着呵欠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梅加耶拉准备好的食品就只有面包和奶酪,如果不是徐向北立刻叫来恩莱科助阵,月光舟众人启航后地第一个早晨多半是要饿肚子了。

虽然在梅加耶拉道歉的时候主人大人很大度的挥挥手,还露出很开心的笑容声称“好久没吃自己动手做出来的三明治了感觉好怀念”,月光舟的女仆长却依然愧疚异常。

之后的航程里。这帮兔耳少女依然在不遗余力地展现她们地好奇心,比如将换洗衣服(小号女仆装)发给她们的时候对着各种各样的蕾丝大发议论(最正经的一号还郑重的建议“军装设计应该以式样统一为前提以顾及纪律性和集体感”),比如在完成打扫任务的时候研究各种扫除器具的最佳搭配等等。

唯一让梅加耶拉欣慰的是,这些兔耳少女对自己的居住环境还算爱护,分配给她们地几间宿舍都保持得比较干净,被子什么的也往往叠得很整齐。

除了好奇心旺盛的自律兵器们,女仆队里新加入的几名羽翼少女也让梅加耶拉很伤透了脑筋。

过去月光舟人少。梅加耶拉这个女仆长几乎就是个光杆司令,可相应的成员间地关系也比较融洽,可现在女仆队这以“扩容”,虽然只是多了几个人,问题却开始显现出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地问题,新加入的四名少女中地三名对收留自己的月光舟都抱着感激的心态,要求月光舟将她捎带到下一个目的地的那名少女也主动提出帮忙干活来当做自己乘船的代价。

唯独那名叫做茱莉亚的羽翼少女问题多多。她总是当着负责安排女仆队各项事物、给个人派发当天工作的梅加耶拉的面大发牢骚。比如“那个茜茜不就是和公爵家的工匠同契而已么凭什么她就能不干活还要求专门为她做匹萨”之类的,就算梅加耶拉告诉她莉诺卡是主人大人的妹妹也没用。

最让梅加耶拉无法忍受的是,这名羽翼少女似乎对向没有依靠的她们伸出援手(不管初衷如何,表面看起来确实如此)的主人大人抱有一星半点的敬意,还试图影响其他几名新加入的少女,动摇她们对主人大人的感激,多次说服未果之后,梅加耶拉敲开了主人大人办公室(新设立的,因为人多了要做个样子)的大门。

最后的结果就是。徐向北找了恩莱科一起说服了莉诺卡,强行将茱莉亚的记忆抹掉,还顺带将性格给修改了一下。

在这之后梅加耶拉一直都带着愧疚,每当她设想自己如果也被别的什么人强行抹掉了记忆,顺带修改性格后会如何的时候。她就不由自主的后悔起来。觉得自己做了件很过分的事情(其实,梅加耶拉的主人大人也早就看茱莉亚不顺眼。梅加耶拉不说他也会动手的,他不动手辛西娅和恩莱科也会建议他动手的)。

不过好在,莉诺卡虽然年轻,技术确实了得,“回炉”之后的茱莉亚确实讨人喜欢了很多,最后甚至被分配为女仆队分队长,统领新加入的其他三名少女。

随着月光舟逐渐接近风暴层的底部边缘,兔耳自律兵器少女们对月光舟上的种种终于渐渐习以为常,女仆队的新成员之间的整合也进行的差不多了,随着个人的职责基本确定下来以及新任分队长的辅佐,梅加耶拉总算是又开始有空闲到图书室去看书了。

那一天梅加耶拉迈入久违的图书室之时,正好碰上主人大人在看书。

尽管梅加耶拉立刻放轻了脚步,夏亚.雷公爵还是立刻察觉到了进来的少女,他从书本上抬起头,对梅加耶拉露出和蔼的笑容,朗声道:“最近这一段时间辛苦你啦,梅加耶拉。”

梅加耶拉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来,她好不容易才压抑住心中的波澜,拿出“不失主人身份的从容”(恩莱科的说法)对徐向北弯腰鞠躬,平静的道谢:“您过奖了。”

然后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不动声色的走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角落坐下,翻开第一页开始读起来。

淡淡的笑意不自觉的绽放在她的嘴角。

227 多菲雷亚的忧郁

新增加的成员并不只是给梅加耶拉的生活带来了变化。

和变得越来越忙碌的梅加耶拉正好相反,月光舟启航之后没多久多菲雷亚就猛然发现,自己成了月光舟上最有空的人之一,之所以会有这个“之一”是因为船上还有一个无所事事整天吃匹萨的人和一个同样无所事事不过整天吃的东西却是写满字的纸的另一个人。

其实在之前的航程中,多菲雷亚要干的事情只不过是在舰桥上值下班罢了,论忙碌的程度甚至还比不上到处跑腿的由希,可是现在多菲雷亚连在舰桥的驾驶座上干坐着的工作都丢掉了。

比起会疲倦会犯错误的人类,薇拉希拉显然更适合操纵飞船。按照人工智能少女的说法,虽然她也是会睡觉的,但由于她本身就是作为大型光魔系统的控制中枢开发的,所以即使表面人格和身体机能控制系统处于休眠状态,她的内部机能仍然在运作,并且性能和表面人格以及身体机能控制系统正常运作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异。也就是说她就算睡着了也可以完美的操纵月光舟。

于是多菲雷亚就变得非常清闲了,尽管由于月光舟的操控系统比较原始,必须要坐在操控台上才能和月光舟那简单的控制主脑交流,所以当薇拉希拉要去吃饭或者做别的的事情的时候依然需要其他人来顶班。可这种临时工梅加耶拉是断然不会交给尊贵地多菲雷亚去做的,女仆长早就贴心的安排好了薇拉希拉离开舰桥时的替代人手----这个时候月光舟也终于有这种余裕了,再也不用出动公爵大人、管家大人和莉诺卡大小姐以及贵宾多菲雷亚来干开飞船这种活儿了。

但是多菲雷亚并不觉得愉快。

当初徐向北劝多菲雷亚留在月光舟上的理由就是月光舟需要熟练的舵手,当然多菲雷亚自己也知道那不过是个借口,当时的自己其实别无选择,徐向北会这么说只是因为他本质上是个好人----而在多菲雷亚看来这是因为“夏亚很体贴很温柔”(所以说夏亚他是个萝莉控啊BY谜之声)。可不管怎样,此时此刻多菲雷亚留在月光舟上正当借口就这么不存在了,现在她真的就是一个与月光舟的日常运转完全没有什么关系地“贵宾”罢了,性质上和“吃闲饭的”差不多。

当然月光舟上“吃闲饭”的家伙不止一个。比如某只整天躺在船尾观察室的窗台上的大猫----它总是一到吃饭时间就像上足了发条似的冲向浴室,在热水中变成人身再冲向餐厅……再比如某个整天窝在图书室里的少女司书,不但吃闲饭还要整天缠着徐向北写三题故事。

尽管如此,多菲雷亚还是觉得怅然若失,而且随着月光舟附近的雨幕渐渐变得稀疏,多菲雷亚心中弥漫着的雨雾反而显得愈发的沉重起来。

而莉诺卡身上地变化也在某种程度上加深了多菲雷亚心中的这片阴霾。

莉诺卡本身就是个很努力的女孩,现在她的这个优点变得越发地明显。多菲雷亚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在莉诺卡那更加强劲的干劲后面隐藏着某种坚定地意志,少女肯定从帕路菲地死当中得到了些什么,而且那是她多菲雷亚所没能领悟到的。知道这一点之后多菲雷亚不只一次觉得沮丧。明明自己身边死去的人也不在少数,明明那些死去的人们当中不乏和自己的关系堪比帕路菲和莉诺卡的存在,可是她多菲雷亚为什么就没有获得像莉诺卡那样的成长呢,她多菲雷亚为什么就没有领悟到给予现在地莉诺卡力量地那种未知的事物呢?

多菲雷亚好几次想要向莉诺卡提出这个问题。却总是找不到合适地时机。

莉诺卡整天整天的忙碌着,忙碌到多菲雷亚这个闲人眼红的地步。

作为月光舟的首席机械师(其实也是唯一的机械师),莉诺卡依然担负着月光舟的维护任务。同时她还要抽出大量的时间来研究从解体了的地上军古代要塞里搜刮来的各种东西----为此她一天当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月光舟搭载的工坊里。启航后没几天还指示梅加耶拉将她的床搬进了工坊。除此之外,莉诺卡还多了一项新的活动。

自从杰西恩雅答应收莉诺卡为徒以后,每一天早上莉诺卡都在杰西恩雅的监督下进行着严格的基本功练习,内容都是多菲雷亚所熟悉的那些----杰西恩雅的教导方式竟然和布里多瓦王家的武术教头一模一样。杰西恩雅在获得徐向北的许可之后,将月光舟底部货仓当中的一大块空地划作训练场,还和莉诺卡一起制作了一些必要的训练道具,看着杰西恩雅制作出来的那些简易训练用具。以及在用具间按照师父的指导不断努力的少女。多菲雷亚就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在王家训练场上的自己。

多菲雷亚不禁自问。那个时候为了母亲的认可、为了追赶走在自己面前的姐姐们而不断努力的自己的表情,是否就和现在的莉诺卡一样专注?那个时候自己的双眸当中映射出的光芒,是否有莉诺卡眼中的那种决绝?

每天早上会去观看莉诺卡练习的还有莉诺卡的新搭档,她总是手拿梅加耶拉专门为她制作的某种奇特的将馅放在表面上的馅饼,靠在货仓的舱壁上,一边看着莉诺卡辛苦的练习一边吃得津津有味,除此以外她的脸上往往看不到其他的表情,金色的双眸里闪耀着某种高高在上地光芒。

“看着搭档如此努力。拜托你也拿出点认真的样子来吧!”某一天早上多菲雷亚终于忍不住了,叉着腰皱着眉头瞪着绿发金瞳的少女小声呵斥道,“像你现在这样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算什么嘛!”

绿发少女猛然停下正要将馅饼送进嘴里的手,转动那有着如童话中的妖精一般的异样感觉的金色瞳孔,对准了正朝她怒目相向的银发少女,嘴角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缕笑意,她以平淡的口吻回应道:“因为不能自己对自己发怒,所以就对我发怒么?”

“什……”多菲雷亚的表情就好像一口气将煮熟的鸭蛋整个吞了下去似的。那张精致的小脸就这样涨得通红,“我才没有……我为什么要对自己发怒!我是在生你的气啊!不要一副什么都了解的模样在那里自说自话啊!”

“这样啊。”绿发少女眨巴眨巴眼睛,就将目光从多菲雷亚身上移开,不再说话,而是将“悬浮”在空中的那块匹萨塞进了嘴里,再一次开始咀嚼起来。

多菲雷亚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最终她只好很郁闷的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在训练场中努力地莉诺卡。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出于何种缘由,多菲雷亚身后吃匹萨的茜茜忽然又开口了。

“这是我和那孩子的约定。我承诺给予她力量。她则保证自己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这是我们契约的基础。所以不管在你看来她地行为代表着何种意味,在我眼里那不过是在履行我们之间的契约罢了。”

多菲雷亚回过头,有些诧异的望着绿发少女地脸。在她地印象里,茜茜上船之后还是头一回一次说出这么多话来。

“我以为你很不喜欢说话呢!”

多菲雷亚的话语里依然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却被绿发的羽翼少女一个笑容完美的防御了下来。

“刚刚那只是。”茜茜将手中托盘里的最后一块匹萨塞进嘴里。吞下之后挨个吮吸着拿匹萨的右手地每一个手指,似乎不打算放过哪怕一丁点残留地番茄酱和色拉的味道,随后才正视多菲雷亚地目光,脸上依然带着那莫名的笑意,“只是觉得不说些什么你的表情就太可怜了。”

多菲雷亚再一次被狠狠的噎了一下,虽然想反驳,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告诉自己。这名羽翼少女说的是实话。

我果然是个很没用的人么。多菲雷亚有些自暴自弃的想,就这样呆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姐姐,想起那个背负着“不祥”之名的异色双瞳的拥有者。多菲雷亚已经不是第一次羡慕两个姐姐的行动力和才干了,可这一次却分外的强烈。

多菲雷亚将自己的思绪暂时从眼前的境况中解脱出来,投向此时此刻已经显得分外遥远的天穹,心想不知道菲娜和卡特雷亚在做什么呢,面对米德特鲁加的入侵,她们两人还好么?

让我们追随着多菲雷亚的思绪,不过在前往遥远的布里多瓦之前,我们先来关注下在徐向北他们曾经路过的索兰尼亚的一角。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可怕。”有着朴素却不失亮丽的亚麻色长发的少女以比往常的口癖还要多重复一次的方式,来表达着此时此刻她心中感觉,“这真的是夏亚他们造成的么?不敢相信绝对无法相信无法相信!”

“这不是当然的么,现在那个家伙估计已经被不少人暗地里评定为幻翼了吧,幻翼翔士全力以赴进行战斗造成的破坏卡娜呗你又不是不知道。”依然是留着稀稀落落的胡子渣,一副风流倜傥的吟游诗人扮相的颓废派帅哥不以为然的挠挠脑袋,“我们俩全力战斗造成的破坏只怕不会比着小多少吧,比如说那边那个浮游岛,现在它只不过是表面的建筑被抹掉而已,如果挨了我们俩的光箭直击,恐怕会被炸碎吧……可怕!卡娜呗你也很可怕很可怕!”

最后青年惟妙惟肖的模仿着搭档的口癖,让羽翼少女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没有呗啦!没有没有!”少女一边反驳,另一边却在重重的叹气,一副任命的模样。其实亚麻色少女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自己第一反应竟然是纠正搭档对自己的称呼呢----明明她之前的无数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说不定她自己其实也乐在其中,这大概就是这对搭档那独特的交流方式之一吧,正好也应了艾斯柯佳妮世界的那句老话----幻翼翔士都是怪人,能和幻翼成为搭档的羽翼也都是怪羽翼。

两人就像往常一样一来一往,分饰捧哏和逗哏继续着无时无刻不在他们之间上演的没有观众的对口相声,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幢耸立在一个中等大小的浮游岛上的三层建筑,作为建筑的地基的浮游岛的外观和构成索兰尼亚大陆浮游岛群其他浮游岛略有不同: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个浮游岛的外表有人工打磨的痕迹,而且有人为了掩饰这种痕迹,人为的在浮游岛四周的垂直峭壁上栽种了爬山虎,却依然难以蒙骗那些经过训练的目光。

从浮游岛的大小来看,里面应该足以停泊一艘巡洋舰级别的船只。

浮游岛上的建筑挂着一块破败的酒馆的招牌,可是只要发现了岛本身的异样的人们,不难想到那个招牌也是掩饰之一。

坦尼斯和卡娜轻盈的落到建筑前的台阶上,在卡娜低头整理因为飘行而被弄乱了的裙子的同时,坦尼斯将手伸向了挂在门边上的铃铛的绳索下面吊着的拉环。

“哪有酒馆门口吊着门铃的,真不明白他们怎么想的。”坦尼斯大概是改不了他那油嘴滑舌的腔调了,他一边像往常一样耍着贫嘴,一边拉响了门铃,接着他的目光落到了手中的拉环上,带着些微的锈迹的金属拉环上铭刻着一行细小的字迹----

----隐者又道,黄昏的血脉将渗透荒野,漫入苍空----

----银色黎明----

228 黄昏的血脉

在开门的老妪的引领下,坦尼斯和卡娜(呗)走进那道门,穿过了狭长的走廊,进入了一间铺着黑白两色地砖,看起来活像国际象棋棋盘的正方形小门厅,老妪示意他们俩在此稍等,就消失在门厅内侧的大门里。这个时候两人才发现这栋建筑本身并没能完全逃过不久之前发生的那场大劫难----它的门厅的天花板被整个掀掉,露出了上方飘着白云的碧蓝色天空,门厅的地板虽然经过了打扫,可仔细看的话依然能注意到残留的沙尘和灰烬。

建筑的主人并不打算让坦尼斯和卡娜(呗)就等,不一会之后方才那名老妪重新出现在门厅里,她毕恭毕敬的向两人鞠躬,随后将身后的檀木门轻轻拉开,冲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用比她的外貌要年轻许多的声音说道:“二位这边请,我家主人正在书房中等候二位。”

门后面又是长长的走廊,坦尼斯和卡娜(呗)的脚步声回荡在静悄悄的走廊里,却听不到走在他们前方的老妇人的脚步,仿佛老人是漂浮在走廊上的幽灵一般。

终于,坦尼斯他们被领进了一间巨大的书房。这是一间绝对不辱书房名号的房间,因为它的四壁都是书架,各种书籍那颜色各异的书脊拼在一起构成了它独有的“壁画”,似乎在向来客显示着主人的博学;不过只要稍稍注意下书名。就会发现这些书地摆放杂乱无章,这间房子的主人要么是那种随便抓起一本书都能读下去的人,要么就是对书完全不感兴趣并且对将自己伪装成知识分子毫无兴趣的家伙。

“你终于来了。”房间的主人坐在书房正对着大门的另一头的皮椅子里,他身后的巨大窗户中透入的阳光几乎将他地身影吞没,只在坦尼斯的视野里留下一个黑色的剪影,当老妇人起身离去之后,“剪影”终于开口了,那是一把暗含着某种锋芒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会来拜访我们。是否意味着你们已经和自称十字军的那帮家伙们接触过了?”

坦尼斯笑了笑,他不动声色迎着那人背后的窗户中透入的阳光一直走到他的那张巨大的书桌前,拉过来宾用地椅子一屁股坐下,随即对口气不善的书房主人回敬道:“不,恰恰相反,我们认为比起激进的十字军,自命正统的骑士团才是需要别人抽一鞭子才会跑起来地存在。顺带一提,十字军的小伙子们已经领先你们太多了……”

由于背光,坦尼斯和卡娜(呗)都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不过男人散发出来地某种近似“气场”地东西让卡娜微微皱起眉头。亚麻色的羽翼少女一边小声的埋怨着自己的搭档(“坦尼坦尼,你不要这样啦”)一边向书房的主人有些尴尬的“啊哈哈”的笑着,似乎在恳请房间地主人不要放在心上。

房间地主人默不作声的观察着两名访客地言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一次开口。他说话的时候,卡娜觉得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她身上。而房间主人的话语的内容,更是让坦尼斯那好脾气的羽翼少女感到哭笑不得。

“原来如此。”房间的主人如此说道。“难怪大家都说你坦尼斯作为交涉使者的功夫一流,你和你的羽翼这种配合,确实让人相当的头痛。这位小姐不愧是你的羽翼,演技一流。”

“演、演技?”卡娜(呗)瞪大眼睛愣在哪里,由于这个状况显得太过出乎意料,她的口癖也变得分外严重,“才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我从来都没有演过戏啦从来没有没有!真是的。坦尼你害的人家都被误会了啦被误会了!”

“这样不很好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擅长演戏的骗子卡娜呗!”显然卡娜呗的抗议就和房间主人的反击一样对坦尼斯完全不起作用,发出小孩子一般的幼稚言论的坦尼斯看起来十分的高兴。他还特别加重了“骗子”二字的读音,然后很开心的注视着自己的搭档的脸。

大概是因为这种状况在之前已经发生了无数次的缘故吧,卡娜(呗)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纠正自己搭档的说法:“都说没有呗啦,没有呗”

原来“骗子”这部分不需要纠正么?

也许是对坦尼斯和他的羽翼“耍”的这种“无聊把戏”感到厌倦了,房间的主人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将从刚刚开始一直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做高傲状的身体前倾,手肘也从椅子的扶手转移到书桌的桌面上。这一系列的动作使得他的身体终于脱离了背后窗户中射入的阳光的笼罩,各种细节也随之呈现在逐渐适应了书房内的光影的坦尼斯二人眼中。

坦尼斯将房间主人的动作解读为“开始谈正事”的信号,随即也稍稍修正了自己那吊儿郎当的坐姿。

“其实如果二位的来意是要抽我们一鞭子促使我们加快速度的话,你们恐怕要白跑一趟了。早在你们之前就有人狠狠的抽了我们一鞭子。真没想到,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的一部分竟然就隐藏在我们的鼻子底下,就在距离这个据点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和刚刚那种警戒、试探的态度完全不同,这回房间的主人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我们这些人当中,没有人会在亲眼看到希望之翼散发出的光芒之后还会无动于衷的。就算是那些早已遗忘自己背负着的使命的人们,也会被希望之翼展现出来的力量所吸引。可以让自己获得这力量的大义就摆在面前,哪怕只有一丁点的野心,人们也会采取行动地吧。”

坦尼斯注视着房间主人那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嘴角荡起一丝笑意:“那么你是属于那一种人呢?支持你行动的是自古传承的职责,还是自己的欲望?”

坦尼斯的话语让他身后的卡娜呗再一次悄悄的叹气,不过这一次少女并没有插话----现在的气氛不允许她那样做,何况她原本就是很乖巧地女孩。

而对于坦尼斯的问题,房间的主人显得无动于衷,他只是平静的反问道:“这个问题,与其问我,不如先去问下你的顶头上司、布里多瓦的那位游医吧。”

坦尼斯动了动身体,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二郎腿。然后吐出了完全无关紧要的回答:“肖恩已经有自己的诊所了。”

“是嘛。”房间的主人似乎并不觉得坦尼斯地回答有什么不妥,只是顺势回应着----显然两人都知道有些问题适可而止对双方都有好处。随即房间的主人很自然的将话题转回了原来的方向:“如果说亲眼目睹希望之翼还不足以促使我们采取行动,我们刚接到地最新情报也会逼着我们将自己的屁股从舒适的椅子上抬起来,开始活动自己地身体。我想二位一直在赶路,大概还没有得到消息吧?”

“确实如此,”坦尼斯点点头,拿出他最诚恳地语调,“那么还劳烦您和我们分享下了。”

“当然,我们是同志嘛。”房间的主人在“同志”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何况如果你们二人打算经五十二区前往下层空域的话。有些情况还是了解下的好。”

房间的主人顿了顿,接着说道:“首先就是,如果你们打算乘船去五十二区,恐怕就不得不和很多很多的蔬菜食品为伍了。五十二区的蔬菜粮食生产完全被摧毁了,如果短时间内没有新鲜地蔬菜水果输入,五十二区很有可能成为世界上头一个因为败血症而灭亡地大陆。所以现在走私船全部都把原先的货物卸载掉。把奴隶也统统赶下了船。然后在船舱中塞满了蔬菜水果。”

“这些……”坦尼斯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都是那艘船大肆破坏造成的?我觉得那家伙不像是这么有破坏欲望的人啊!”

卡娜(呗)也非常配合的在坦尼斯身后一个劲点头,“就是就是”的应和着。

“当然不是,事实上我们在五十二区的中转站负责人报告说,他亲眼看到古代地上军的机动要塞撞碎了保护五十二区的那层蛋壳,然后发射了一发塌缩炮,把五十二区生产蔬菜水果的浮游岛全部蒸发了。这一回连坦尼斯都面露惊讶之色。他一反常态的没有插话。而是等着房间的主人将话继续说完。

“不止如此,在要塞由于不明原因崩解之后。那位负责人坚信有至少一打原本配属于要塞的自律兵器进入了那条搭载着希望之翼的像大鸟一样的怪模怪样的船中,随后希望之翼的主人---他现在自称夏亚.雷公爵----下令对要塞的残骸进行搜索,随即实施了爆破。”房间的主人忽然停了下来,他伸出手抓过放在书桌一角的鼻烟壶,倒出颗鼻烟捏在手里来回搓着,却没有塞进鼻孔里,他等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另外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就是,中转站的负责人报告,那艘大鸟上很可能带着一位高位倾听者,考虑到那船曾经去过迪亚加拉,我个人认为很有可能是拉普达的后裔。”

“你们……”坦尼斯神色严峻,他以锐利的目光盯着书桌后面的人的脸,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对方没等他发出质问,就将问题的答案说了出来。

“没错,我们准备向长老会提出要求,将《埃达抄本》的完整版交给希望之翼的主人。那本书里没准隐藏着……不,是肯定隐藏着历史背后的真实。”

“长老会不可能答应的,”坦尼斯用手托住自己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该不会以为他们之前拒绝将抄本出示给上一代拉普达真的是因为雷欧纳德那帮人暗中控制着尼特族的原因吧?要知道那些人现在唯一的权威就是来自他们手里的抄本全文了,何况还有先祖定下的黎明未到抄本就必须隐于长夜的规定在---你们的意图实在是很难实现。”

“但是,你不想了解历史的真实么?”坦尼斯对面的男人终于将在指尖搓了许久的鼻烟塞进鼻孔里,他一面惬意的使劲吸气,一面以低沉的声音质问着坦尼斯,“如果我们追求的目标真的就像祖先一代代传下来的那般正义、那般无可辩驳的话,为什么就算在我们所知道的历史当中,还留存着如此多的谜团?而为什么埃达抄本中又要反复的提到所谓的罪中之罪?那仅仅是为了和之后的爱中之爱形成映衬?仅仅是为了押韵?”

随着中年男人的一连串掷地有声的问句缓缓落下,偌大的书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这个时候卡娜呗才发觉原来书房的角落里摆着一只和她差不多高的落地式摆钟,那表面有些泛黄的钟摆摇动的声音是那样的沉重那样的巨大。

“随它去吧。”最后,先耐不住沉默而开口的是坦尼斯,他把翘起来的右腿的一声砸回地面上,一下子站了起来,“反正我不过就是你所说的那种垂涎古代遗留的力量的人当中的一个,历史的真实也好,使黎明再临的使命也好,都和我无关。”

说着坦尼斯对卡娜(呗)挥了挥手,就向书房的大门走去,却在门口停了下来,背对着书房的主人说道:“作为提供情报的回礼,我还是提醒你一下吧,虽说长老会现在都是些没用的老头子,但是还是要小心,毕竟他们手里还有月光之东,只要那个还在明面上顺从长老会……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坦尼斯抬腿就要走,却被房间的主人叫住了。

“接下来,你是要去见我女……见克拉拉吧,帮我跟她带个好。”

坦尼斯举起手冲房间的主人挥了挥,示意自己知道了,就领着卡娜走出了书房。

包着皮革的檀木门将坦尼斯和卡娜的背影隔绝在外的同时,书房一侧的书柜向里缩了进去,露出一道仅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门。

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穿过小门步入书房。

“不告诉他们龙机神的事情好么,团长大人。”少女望着坦尼斯他们消失的书房大门,对书桌后的男人问道。

“这样就可以了,反正他们经过五十二区的时候一定会得到这个消息的,正好以此来告诉他们我们并没有完全信任他们。”被称为“团长”的中年男人如此回答道,紧接着他对少女下达了命令,“特丽艾拉,你和黎可马上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去下层么,大人。”

“没错,现在的状况,我们也应该有所动作了。”

229 前哨战

当坦尼斯走出索兰尼亚那幢建筑的同时,在比他所处的高度高出数万公里的地方,一只小舰队正航行在一望无际的苍穹中。

这支小舰队的核心是一艘身型庞大的战舰,虽然它的表面在被制造出来之后经历了数不清的狂风暴雨和烈日骄阳的洗礼而刻满了时光的斑驳,虽然它的体型在历次改建和维修中被塞进了太多的东西而略显臃肿,但是它的存在依然让这支仅仅由七艘战舰组成的小舰队变得不同凡响。布里多瓦空中舰队的骄傲,机动舰队的王牌,移动的空中堡垒,从来不曾被击沉过的存在----舰队决战用战列舰,这就是运用了据说连光魔工匠协会都不曾掌握的传说中的技术而制造出来的超级战舰,同时也是艾斯柯佳妮现代工匠们所能制造的最大规模的光魔系统。正是凭着这些空中巨兽的淫威,布里多瓦才能在数百年间立于天空的顶端,被尊为艾斯柯佳妮的头号大国。

正因为这种巨兽那巨大威力,以及它对布里多瓦军队乃至整个国家那非凡的象征意义,这些昂贵的战舰从来不曾在如此少的军舰的护航下航行在艾斯柯佳妮的天空中----不沉的名头除了提供可观的士气加成效果外,也带来的额外的风险,一旦被击沉一艘,就有可能造成军心的动荡。正是因为这样,派遣这种巨兽来担当前导侦查舰队地旗舰在以前是一件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想到这点。伫立在旗舰上的布里多瓦上校布莱德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时代总是在往前走,世道也总是在不断的变化,就连米德特鲁加攻入布里多瓦腹地这种在过去看来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真的发生了,在前导侦查舰队中出现一艘舰队决战用战列舰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事实上,在布里多瓦军中掌权的大贵族们会把手中那些宝贝中地一条送到前导舰队里来也是被逼无奈,现在的布里多瓦实在是太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下士气了。

最初的时候,布里多瓦的大贵族们压根就没有想过那位米德特鲁加军会真的攻进布里多瓦腹地,直取作为布里多瓦王权的象征的帝都。大贵族们低估了米德特鲁加的女王伊斯坎塔娜.库娜塔.伊兹米.米德特鲁加的决意和野心,更低估了她的实力。他们满心以为在国内战争时期出尽风头地卡特雷亚以及她的禁卫舰队能够给那位女王陛下的舰队带来相当惨重的损失,然后就可以凭借机动舰队地威势,再加上适当的利益让渡而让这位女王陛下得意洋洋的凯旋,在大贵族们地算盘中,唯一会输到只剩下内衣地就只有那让人忌讳的阴阳魔女。

可惜的是,如意算盘的结果往往差强人意,大贵族们压根就没想到,卡特雷亚竟然都没有等到双方正式开战,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一边倒的战果更是造成了雪崩一般的效应----布里多瓦军中和民间都开始流传起类似地说法:就连那个令人闻风丧胆地阴阳魔女和她那在国内战争中未尝败绩的禁卫舰队都败得如此地窝囊,看来我布里多瓦的气数也……于是悲观的氛围渐渐的在布里多瓦境内蔓延。

当然这里面肯定有米德特鲁加间谍们煽动的功劳,但是群众不会因为你号召不要听信间谍散布的谣言就停止悲观,军队也不会因为你将责任都推卸给战败的将领而变得士气高昂。这种情况下扭转不利局面的最佳方法就是。赢得一场胜利,哪怕是异常微不足道的一场胜利都好。

自打卡特雷亚战败之后,布里多瓦军方就一直在寻找这样的机会。甚至在卡特雷亚刚刚溃败的时候。就有年轻的大贵族子嗣要求集结在后方的机动舰队立刻前进,在边境天区和米德特鲁加主力进行舰队决战。可惜的是这些年轻的“太子党”们的建议被他们那依然掌权的父辈,以及更有才干因此被提拔得更高的同辈们否决了----了解当时机动舰队的状况,同时又有足够的军事素养的人都知道,当时投入舰队决战,只会给米德特鲁加可乘之机。因为机动舰队没有足够的第八粒子晶体。

由于之前发生在机动舰队的母港、神之眼要塞的那次至今原因不明的爆炸的缘故,机动舰队贮藏的战备第八粒子晶体储备全部都打了水漂。再加上动乱之后国力空虚。各个贵族派系又都心怀鬼胎,所以卡特雷亚战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后方的机动舰队各艘战舰用来贮藏进行第一类航法和发射粒子武器的用的第八粒子晶体的舱室有一多半还是空的,每一艘船能够连续进行第一类航法的时间都不到设计时长的一半,这还是完全不发射粒子武器时的状态。而没有粒子武器,布里多瓦舰队决战用战列舰最引以为豪的大功率主炮就形同虚设,进行近距离的火药武器对射的话这些庞然大物的性价比就实在是太不够看了。

正是因为如此,在卡特雷亚率领残存的舰队败走之后,原本集结在边境天区后方的布里多瓦机动舰队也选择了撤退,而这又为已经传得满天飞的谣言增加了新的论据。

布里多瓦需要胜利,特别是在布里多瓦的大贵族们终于不情不愿的凑够了钱填满了机动舰队每一艘船的第八粒子晶体贮藏舱,准备与米德特鲁加那位拒绝了大贵族们无数次和谈要求(而且是条件一次比一次好的和谈要求)的女王陛下进行真正的舰队决战的前夕,布里多瓦非常需要一次胜利来鼓舞那已经岌岌可危的士气。

这也就是布莱德和他地白色木马号在此的原因。

虽然身为机动舰队中最年轻的军官之一。布莱德却对自己被寄予如此的厚望觉得不以为然,他知道和自己同期的那些贵族军官们的素质实在不值得期待,而他的上司、机动舰队的高层也同样清楚这点,大贵族们不傻,不管他们多么迫切的希望自己地儿子能够建功立业为自己的家族添光彩,但是对于这种从某种意义上决定了整个战争胜负的关键战事,他们是绝对不会交给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儿子们的。

这种情况下,出身偏远天区的中级贵族家庭,与布里多瓦内部的权力斗争没有太大瓜葛。却又拥有才干的布莱德理所当然的就成为了大贵族们眼中担当为布里多瓦赢取一场久违的胜利地最佳人选。

而布莱德自己对自己会夺得胜利这一点充满了信心。

别的不说,米德特鲁加军是不会预料到在双方巨大的主力舰队派出的前导侦查舰队间进行地前卫战中,会出现一艘舰队决战用战列舰的身影,更别提这艘船上还搭乘着他布莱德的父亲几乎花光了自己地积蓄雇来地护卫儿子的高位翔士阿姆罗先生。

没错,就是如此,这一次他布莱德的才干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决定胜负的单纯是双方的实力差距罢了,一如之前米德特鲁加舰队和卡特雷亚禁卫舰队间发生的那次战斗那样。他布莱德需要做的,就只是尽量不犯错罢了。

就在这时候,桅杆顶部地望哨敲响了警戒地钟声。一名水手探出脑袋,对着下面的甲板大喊:“前方三十度,仰角六,发现米德特鲁加前导侦查舰队!”

布莱德立刻拉开自己手中地单筒望远镜。对准了哨兵报告的方位,果然,一支规模和自己率领的这支小舰队差不多的舰队出现在湛蓝色的背景幕布上。由于距离太远。布莱德甚至产生了一种那些黑点不过是自己的望远镜的镜片上的污点的错觉。所以他将望远镜从眼珠子前拿开,掏出手绢仔细的擦拭了几次它的目镜和物镜,然后再一次对准了哨兵报告的方向。

确实有一只舰队在那里。

“转向!航线直取敌军前导舰队!”布莱德大声对自己的部下下令道,立刻有军士将他的命令通过传声筒送到了战舰的每个地方,随着旗舰逐渐改变航向,整个舰队都跟着旗舰将舰首对准了远方的米德特鲁加舰队,接着布莱德下达了第二个命令。“发射第一次接敌信号!”

话音刚落一发信号弹就从布莱德身边的舰桥甲板上升起。在空中炸出一朵橘黄色的大花,很快在舰队后方很远的空中也升起了一朵一模一样的大花。那是后面的中继舰在向机动舰队主力转达接敌的信息。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布莱德望远镜中的敌军前导侦查舰队就做了几乎一样的动作,只不过他们发射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出来的标志和布里多瓦的稍有不同。

完成了前导侦查舰队的本职任务之后,布莱德开始考虑如何完成附加给自己的另一个任务。

其实在他看来对方应该会在确认这支小小的侦查舰队中有一条舰队决战用战列舰之后,就会抢在进入这艘巨舰的主离子炮的射程之前转过头来落荒而逃,一如卡特雷亚面对米德特鲁加军主力时做的那样。对方不逃的话,就首先用大功率主炮把对方的旗舰烧个对穿,然后……

就在布莱德盘算着这些的时候,双方的距离也在逐渐的拉近。

忽然,刚刚率先发现米德特鲁加舰队的顶部观察哨再一次大声报告:“确认翔士升空,三名翔士正高速离开米德特鲁加前导舰队,向我军飞来!”

布莱德的思维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停滞,他的大脑在将近一秒钟的时间里徒劳重复着一些无聊的问题,比如“为什么会有翔士在这个距离起飞”“他们想干什么”等等等等,直到他的副官轻咳一声之后他才猛然醒悟,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开始搜索哨兵说的那三名翔士。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目标。

那是三名被重甲包裹其中的翔士,三人的羽翼估计是出自同一名工匠之手----高速向这边接近的三具铠甲都有着同样可笑的厚重而宽大的裙板,全封闭式的头盔上都镶嵌着一颗可笑的红色宝石,宛如独眼巨人那嗜血的单眼一般。而且那三名翔士互相之间估计也颇有因缘,因为他们不但使用同样幻化成黑色铠甲的羽翼,还在他们身上不属于羽翼幻化出来的那部分护甲上喷涂了金色的纹章。

由于距离还很远,布莱德看不清楚那纹章的式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一定是三枚一模一样的纹章。

某种东西在布莱德的记忆中蠢蠢欲动,同时代表着不祥的寒意渐渐浸透了布莱德的后脑勺。

终于,他想起来了。在出发前布莱德曾经系统的阅读过军部资料室中收藏的关于米德特鲁加军事力的资料,尤其是米德特鲁加军中高位羽翼的资料。在布莱德看来,最有可能改变舰队决战结果的客观军力因素,就是这些翔士们了(布莱德也和布里多瓦大多数贵族军官们一样,对穆萨级不以为然)。

在那些翔士的资料中,引起布莱德最大关注的理所当然的就是幻翼翔士们相关的种种。

此时此刻,布莱德的脑海里逐渐涌出了那些资料中的某一部分的记载,而随着这些资料的出现,望远镜里原本完全看不清楚的镶嵌在那三人身上的金色纹章似乎也变得清晰起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布莱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跌落在甲板上,物镜摔了个粉碎,尽管副官在一个劲的提醒他要注意对士气的影响,他却依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死死的抓住舰桥边缘的围栏,身体前倾,向着那三名翔士来袭的方向一边摇头一边重复着“不可能”这三个字。

米德特鲁加女王陛下的军中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名左右的幻翼,怎么可能在小小的前导舰队中就配属其中三名呢?

而且还是那三人!那孪生的三兄弟!战场上双方的死神、只要出动就会同时带给敌人和协同作战的友军无差别的灭亡的不祥的预兆、独眼的煞星、飞行的灾祸、御赐金色纹章的拥有者、女王座下不败的王牌,黑色三连星!

就在这个时候,风驰电掣的飞扑二来的三人背后,米德特鲁加的前导侦查舰队依次发射了三枚信号弹。

第一发,是米德特鲁加的军旗,蓝底白叉的圣安德鲁斯旗在天空中稍纵即逝。

第二发,是黑色三连星的标志,女王陛下御赐的金色纹章。

第三发,则是代表着前哨战胜利的绿色光团。

230 魔女和她的伙伴

布里多瓦境内,上北十字天区。

利物浦原本只是个地方军所属的半军用半商用空港,而且因为地方比较偏僻的缘故,这个港口里的工人也好、常驻这里的士兵也好、有点发福并且博闻多识的酒馆老板也好,所有人都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港口竟然会在今后布里多瓦、乃至整个艾斯柯佳妮的历史上留下如此显赫的声名。

一切变化的起点,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那天早晨,悬挂着黑白双色百合旗帜的舰队布满了利物浦的天空----阴阳魔女卡特雷亚率领着自己的舰队进驻了这个上北十字天区的偏僻军港。那支舰队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显然是刚刚吃了败仗,奇怪的是士兵们脸上却像战胜者一样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

利物浦港区内部唯一的酒吧破斧酒吧的老板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这支舰队进驻利物浦之后没多久,他就开始试着想从来他酒吧的士兵口中套出些东西,比如说他们为什么如此狼狈却还能保持士气之类的。结果得到的信息大大出乎酒馆老板的意料,“能够在那种情况下顺利逃生的我们很厉害的!”----这是兵士们给老板的回答,紧接着那名看起来刚到二十岁的小伙子开始像所有醉汉都会做的那样跟酒吧老板吹嘘起他以及他所属的舰队经历的那场大战。唾沫星子乱飞地同时也让酒馆的老板了解到了不少事情。

别看酒馆老板现在发福了,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也是天空中行走的好汉,他立刻意识到,那位阴阳魔女阁下在自己的舰队中使用了“魔法”,这“魔法”可能是几次演讲,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反正它顺利的让卡特雷亚的舰队在经历大败之后依然保持着高昂的士气。而当酒馆老板和士兵们有了更多的接触之后,他讶异地发现,没准那位阴阳魔女什么都没做。仅仅是依靠自己平日在士兵们当中树立的形象和威严就施放出了“魔法”。

这使得酒馆的老板对那位大名鼎鼎的帝国二王女更加感兴趣了。

不过那位王女殿下一次也没有出现在利物浦原住民能看见的范围内,她的旗舰一直系泊在利物浦空港的铁塔的最顶端,远远看去就像塔顶上插着一面不断飘扬的旗帜似的。

这一天卡特雷亚也像往常一样起得很晚,拥有那样地威名的少女竟然是个超级喜欢赖床家伙,放到地球的某个文化圈中这绝对会被认为是一个巨大的“萌要素”。卡特雷亚从自己地被窝里爬起来,精神恍惚的仰望着自己卧室的天花板,她就这样消磨掉了她睡醒之后地头五分钟。接着她地意识才渐渐的从某个奇妙的国度归来,呆板的目光也渐渐的恢复了往常的犀利,那目光从天花板渐渐下移,落到了坐在她身边的拓娅身上。

端庄沉静地羽翼少女把枕头竖起来放在床头当成靠背。就像往常一样靠在上面在看什么东西,她地腿盖在缀满百合图案的被子下面(顺带一提这被子有一大半直到刚刚还盖在熟睡地卡特雷亚身上),肩膀上披着一件长外套。

“我不是头一回说了吧,拓娅。你要知道你和别的羽翼不同,所以老是这样可不行……”说道这里卡特雷亚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太奇怪了我的羽翼竟然会感冒”。她摇摇头。大概是因为拓娅那无所谓的笑容让她觉得再多说什么也不会有效果的缘故吧,她若无其事的将话题转向拓娅手中的文件,“那是什么?今早的状况报告?”

“嗯,”拓娅点点头,随即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卡特雷亚,“刚刚收到的消息,原本预定在F43空域和米德特鲁加主力舰队决战的机动舰队在和敌军遭遇前就向帝都方向撤退。似乎是因为前哨战败得一塌糊涂。舰队高层认为此时的士气不适合与米德特鲁加军进行决战。”

F43是布里多瓦军用立体空域图中的空域编号,卡特雷亚回想了一下那片空域的位置。才低下头开始读报告,她一边读一边问身旁的拓娅:“F43到帝都……难道那帮人是打算靠烈日要塞来拖延时间,顺带消耗那位女王陛下的军力?”

“大概是吧,”拓娅伸手抓起床边小柜子上的铃铛,轻轻摇了摇,听到走廊上女仆们的脚步声之后才接着说,“烈日要塞毕竟是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帝国腹地门户,而且为了保证自己的后勤补给线,任何想要深入帝国腹地,占领帝都的人都无法忽略那座要塞吧。被武装起来的大陆,如果是我,我也会对那座要塞抱有这种程度的期待的。”

“如果烈日要塞给米德特鲁加舰队造成足够的伤害,机动舰队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取得兵力优势,刚刚经历过激战的米德特鲁加军又疲惫不堪,最重要的是,机动舰队的将领们可以就此发表一系列的演讲,讲述要塞的同袍们是如何以生命换取让机动舰队取胜的契机的,从而提高已经低到不行的士气……”在卡特雷亚“稀里哗啦”的说了一堆之后,女仆们就仿佛掐准了时间似的推开舱门,送来换洗衣物和早餐,卡特雷亚看都没看女仆们送来的衣服,径直端起推车上的特浓红茶,继续说道,“以上三条大概就是那些大贵族们在军事会议罗列的全部理由了吧?”

拓娅看着卡特雷亚,眯着眼睛露出笑容:“卡雷,虽然这的确很容易被猜出来,但是这些理由本身并没有错,不是么?”

卡特雷亚点点头。道:“换了我也会这么做地,不过让我去指挥的话,我大概会在退到帝都附近以逸待劳和依托烈日要塞的坚固防御和敌人决一死战这两个选择之间犹豫吧,毕竟那些笨重的大船不是我的……”

其实舰队决战用战列舰也不属于掌握军权的大贵族,不过卡特雷亚刻意忽略了这点,在稍事停顿之后,她若有所思的说道:“不过,这些理由,都是在烈日的工事发挥出百分百的效用地情况下才会成立的。要达到这个目的,最重要的是要塞的指挥官要有足够的威望,他的地位必须高到让军官们觉得和他一起战都到最后一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而对于普通的士兵,他则必须要拥有足以让他们跟着他一起赴死的魅力----简而言之他必须是和那位女王陛下差不多地家伙才行,这样的人……不,这样的英雄人物,在现在的布里多瓦实在是凤毛麟角呐……”

卡特雷亚皱着眉头,一边寻思一边将手中地杯子凑到嘴边。

特浓红茶似乎让卡特雷亚彻底清醒了,她从床上跳到地上。示意女仆们开始给她更衣,而就在这个当儿,卡特雷亚禁卫翔士团团长多勒雷斯急匆匆的闯进了卧室。

长发酷哥手拿一卷报告,脸上的表情显得异常地兴奋。他翻动报告书,头也不抬地对室内的所有人说道:“殿下,你真应该看看这个。这是今早从索兰尼亚送来的报告。这东西实在太棒……”

说着多勒雷斯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前方,于是他整个人呆掉了。

一秒钟的寂静。

拓娅捂着嘴巴,似乎在强忍着笑意。

“那是什么,多勒雷斯?”卡特雷亚平静的问道,同时对手拿束胸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女仆做了个手势,让她继续。于是女仆赶忙将手中地东西往卡特雷亚地身体上套。另外两名女仆则迅速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翻出丝质地帷幕拉开来挡住卡特雷亚赤裸的身体。

多勒雷斯这才反映过来,翔士团团长很刻意的咳嗽了好几声。稳定了下自己的精神状态,才回答道:“报告,在索兰尼亚执行追击三王女殿下之任务的赛巴斯基特遣队缴获了三王女殿下禁卫翔士团使用的某种装备,经过分析他们认为那是某种即时通讯设备,配合高位羽翼的分析能力能够通过第八粒子波动在数十公里的范围内保证同步通讯。”

帷幕后面卡特雷亚的身影停滞了一下,就连拓娅也收起自己的笑容,专注的看着多勒雷斯。

“这是真的么?”帷幕后面又恢复行动的少女的身影以凝重的口吻向自己的翔士长确认道。

“是的,您真应该来看下这个东西,设计实在是太巧妙了,虽然完全没有用到任何尖端的光魔技术,但确实能保证高位翔士之间的中距离即时通讯,想到这个东西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那个怪才老头的孙女么?”拓娅问道。

“恐怕是了,”回答的却是还在换衣服卡特雷亚,紧接着她的话语中似乎参杂了某种复杂的感怀,“看来那个孩子真的找到了很棒的伙伴呢。”

“羡慕了么?”拓娅轻声问道。

“不,一点也不,因为……”卡特雷亚顿了顿,下一刻她猛的挥开两名女仆撑起的帷幕,在拓娅和多勒雷斯面前现身,以一个很随意却透着某种刚烈气质的动作一甩自己那金色的双马尾,飞散的金色发丝反射着舷窗中透入的清晨的阳光,在卧室中投下一片变幻着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光辉,她盯着多勒雷斯的脸,将方才的话语说完,“因为我的伙伴也同样出色。”

多勒雷斯自豪的挺起胸膛,将鞋跟并拢发出响亮的声音。

卡特雷亚接过女仆递来的佩剑,挂到自己的腰间,按着剑柄向卧室的舱门走去。

经过多勒雷斯身边的时候她顺手取过禁卫翔士团团长手中的报告书,同时低声耳语道:“如果你敢把今天早上看到的东西说出去,我就会仁慈的赐给你两个选择,我想你不会愿意知道那是哪两个选择的,懂么?”

多勒雷斯重重的吞了口口水。

直到卡特雷亚消失在门外,他依然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全身僵硬。

拓娅依然坐在床上,看着僵在那里的多勒雷斯,她眨巴眨巴眼睛,接着一缕透着顽皮的笑意爬上她的嘴角。

“啊啦啦,多勒雷斯小乖乖,”羽翼少女笑眯眯的说出让人背后起几层鸡皮疙瘩都有余的亲密昵称,“你还站在这里不走的意思是……啊!难道在看完卡雷之后,你还想看看我的裸体么?讨厌,多勒雷斯你真是个好色的孩子呐……我跟你说哦,我的可是比卡雷.要.大.上.很.多哦

多勒雷斯落荒而逃。地下最底层。

一般人绝对想不到皇家监狱地下最深处的这间囚室会如此的富丽堂皇。

这间囚室不但装饰典雅高贵,囚室中的各种摆设也是独一无二的高档货,而且随着使用这间囚室的囚犯的要求,这些摆设会做出相应的改变。

现在这间囚室中摆放的是一张边缘装饰着典雅的浅浮雕的书桌,浮雕的每一个部分都展现着那名工匠那高超的技艺。而在木桌上,摆放着小山一样的书籍,一位老人正坐在书桌后面神态自若的阅读着手中的书籍。

囚室的大门发出的声响,让老人抬起头,老人鼻梁上的镜片后面那锐利的目光轻轻一闪,就再次回到了书本上。

“你果然来了,菲娜殿下。”老人用手轻轻的翻着书页,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位母亲还真是懂得利用自己的女儿啊。”

“您误会了,布朗爷爷……我来这里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我知道,我知道的,同样的,那些利用你的人也知道。同时他们也很清楚,就是因为你是凭着自己的意愿来求我,我才无法拒绝。”老人说着合上手中的书本,从书桌后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尽管他已经白发苍苍,尽管他在之前那场帝都骚动中折损了自己的一条手臂,尽管数月不见阳光的监狱生活让他的皮肤变得苍白无力,但是,在他站起来的那个瞬间,那苍老的身躯一下子拥有了别样的含义----它似乎在向所有人骄傲的宣示:力量、智慧和勇气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名老人。

不久之后,布里多瓦王室发布命令,撤销丹布朗的叛国罪名,重新授予他帝国一级大公爵的爵位,封地----烈日,并领烈日驻军最高司令官及下南十字天区、后弗洛德天区新征军指挥官之军职,授帝国元帅。

231 暴风雨后,却不一定是晴天

离开五十二区半个多月之后,大概是布里多瓦与米德特鲁加两国主力舰队的前哨战发生后的第三天,月光舟终于快要脱离风暴层了。

在这半个多月里,月光舟一直在绕着一个恒定的垂直中轴向下飞行,飞过的路径刚好形成一条自五十二区出发的螺旋线,之所以采用这种方式降下,是因为如果下落的速度太快或者干脆采用自由落体式的下落的话,月光舟的船体就有可能倾覆,翅膀也很可能因为下落过程中空气的巨大阻力而折断。实际上艾斯柯佳妮的飞船在进行垂直运动的时候一般都会采用类似的航行方法,更有一些商船在跑对时间要求不是那么苛刻的下降航程的时候,会故意绕上一圈,路上干点别的差事赚外快什么的……所以降下航行一般也被走天空的人称为“下坡”。

比起艾斯柯佳妮的普通船只,月光舟这个坡可是要陡很多(意思就是月光舟降下的速度更快),但是依然用了半个多月才从五十二区这个位于风暴层中上部分的中转站降下到了风暴层的底部----准确的说,他们其实在一天多以前已经脱离了风暴层的云层,现在只不过是航行在风暴层留下的大雨中罢了。

随着月光舟进一步下降,周围的气温也在逐渐的升高,再加上下层空域常年不曾停息的风不断的将水分从雨幕中夺走。笼罩在月光舟周围地雨幕渐渐的变得稀薄。

徐向北对越过风暴层之后高度越低气温越高这点感到很奇怪,明明在这之前还是越往下越冷的说,为什么会发生如此重大的转变呢?对此恩莱科给出的答案是,作为整个天空的基底的无尽云海正在向上散发着热量,而对于为什么无尽云海会向上散发热量船上的“自然科学”权威莉诺卡和船上的活动资料库希达都给出了“原因不明”这样地答案。于是徐向北就只能感叹,异界就是异界,什么东西都和原来的世界不一样。

还有一点让徐向北感到惊奇的就是,下层空域的光源。

说起来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徐向北是在月光舟快要穿过风暴层了的时候才突然想到这一点的。在风暴层内部的时候都已经是如此暗无天日不见阳光了,那么位于风暴层下方的下层空域岂不是整日整日的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

这个疑问随着月光舟脱离风暴层而烟消云散。

下层空域地天空是一片支离破碎的灰色,抬头仰望的时候只能看到风暴层那灰色的云层,这些云层当中布满了月光舟在风暴层中航行时碰到过几次地那种“云间峡谷”,透过那些“峡谷”进入下层空域的阳光使得这些缝隙在抬头仰望天空的人们看来,像极了树叶上地叶脉----这是浪漫主义者和乐观主义者地说法,现实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则认为那些分布在云层当中的白色细线看起来就像干涸的土地上的龟裂,而整个天空实际上是一片早已死去的大地。

不管觉得天空像什么,下层空域的主要光源并不是由这些云间的裂缝提供地,下层空域地光芒。是来自一根根巨大的“灯柱”。尽管此时此刻月光舟还被雨幕笼罩其中,但是那些“灯柱”地身影已经清晰的出现在月光舟的成员们的视野里。那些灯柱有的就像是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殿废墟的断柱一般笔直的倾斜着,有的就像是一股会发光的龙卷风,不断的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旋转着。

那些“灯柱”其实是信风道,在信风道当中由于第八粒子的浓度比周围稍高,加上它们都在做规律的同向运动。所以光在信风道中会发生比较奇妙的折射。上层空域的阳光也就通过这些“通道”穿越了风暴层,抵达了下层空域。另外,光粒子本身也会发出光芒,阳光充足的上层空域还不觉得,到了相对阴暗的下层空域,富集在一起的第八粒子的光芒就相当明显了。在那些灯柱当中,发出的光线比较强劲的一般是下行信风道。从上层空域随着信风降下的第八粒子从太阳哪里吸收了足够多的能量而处于高能态。所以当他们富集在下行信风道里的时候就产生了光芒,而上行信风道则因为其中的光粒子是从下层向上输送的低能粒子而显得比较暗淡。

正是由于第八粒子和信风道的存在。整个下层空域才没有陷入徐向北所猜想的那种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整个下层空域给徐向北的第一印象就像是一座被各种各样的光柱撑起的神殿,头顶那古怪的天空就是神殿天花板上绘制的壁画,神殿的天顶之上,则是神居住的国度----这样说来上层空域生活的人们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神----至少上层空域的人们还见过真正的蓝天。

当徐向北把这话告诉自己的两名羽翼少女的时候,辛西娅一边喝红茶一边对他露出嘲弄的笑容,她说:“如果你把这话告诉随便哪一个下层人,他铁定会不以为然的回敬你,说上层的人们才可怜呢,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无尽云海。”

对此徐向北不得不赞同。

实际上,根据穿越风暴层时的所见所闻,徐向北认定在上层空域看见的所谓无尽云海其实不过是风暴层的雨云罢了,上层的人们大概从来没有见过天空的底部的真正的模样,就如同下层的人们从来没见过蓝天一样。

还真是可悲啊,明明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但是这两种人头顶上的景色,脚下的景色,都完全不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下层空域地人们和上层空域的人们已经是不同的族类了吧---难怪全部由被信风冲上上层空域的大陆组成的米德特鲁加国会一直被视为蛮人的国度,尽管他们的国力甚至足以发动针对上层头号强国的布里多瓦的全面侵略。

而月光舟立刻要跨过横在上层空域和下层空域之间地那条境界线,这个时候月光舟上所有的人,包括经验极度丰富的老恩莱科都不知道,在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面对前方航路上隐藏着的各种未知的风险,徐向北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加强自己的战力,随时准备着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幸运的是,月光舟此时地实力已经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强。

身为幻翼的杰西恩雅的加入带来地战力增幅简直难以估计。而这半个多月里莉诺卡一直在杰西恩雅的指导下刻苦训练,她不但每天早上都会苦练各种基本格斗术,还用莉诺卡特制咖喱匹萨说服了茜茜每隔一天就和她同契到大雨里飞上几个小时,偶尔还会和同样在进行飞行训练的徐向北或者琳芙斯进行练习战,就是靠着这样刻苦地努力,莉诺卡和茜茜之间地磨合进行得格外的顺利,很快射击成绩就全面超越了爱丽丝和莉莉娅的组合,甚至能和莉斯抗衡。

徐向北自己也经常和杰西恩雅进行练习战,虽然由于双方发出攻击的时候都只用了十分之一成甚至更少的力量而导致这些对战显得有些儿戏(毕竟斩击的速度还有弹丸的爆炸波及范围什么地都因为出力不足而大幅减弱),但是徐向北知道。自己地实力也在稳步增长中,最起码自己的身体地反映速度开始跟得上他那被各种游戏锻炼得极度敏锐的大脑了----之前徐向北身上能做到这一点的部位就只有手指罢了。

除此之外,爱丽丝也头一次以小型光束击中了到处乱飞的芙铃,虽然之后她花了很长时间都没能再次做到这一点。这多少也算是个进步,琳芙斯的轨道炮也渐渐有了点准头----总而言之,月光舟搭载的翔士们的战力确确实实的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强。

另外。薇拉希拉带来的那十二只活蹦乱跳的兔耳自律兵器也大大充实了月光舟的战力。这些身高算上耳朵都只到徐向北胸口的小家伙可是拥有能用头槌撞穿月光舟内部船舱的力量(那是一次……怎么说呢,意外吧,小家伙们似乎对月光舟内部舱壁的厚度起了分歧,最后为了验证,她们当中的一个撞穿了她们自己卧室和船内通道之间的舱壁……),此外还能从眼睛里发射热线(徐向北亲眼看见编号是七的小家伙用这个技能帮梅加耶拉生火),从右手食指的指尖发射实体弹(薇拉希拉给出的规格是射速一分钟三百发。最大连射时长四秒。子弹生成速度是一秒两发),此外。她们似乎还搭载了类似芙兰朵露那样的幻影系统,逼真程度和持续时间比起芙兰朵露都有差距,但是莉诺卡认为两者的技术是一脉相承的---徐向北据此推测,这些兔耳少女们搭载的是芙兰朵露上搭载的试验用原型机的量产版本。

总而言之,这十二名迷你版的兔耳少女无疑成为了月光舟上新的生力军。

月光舟从闯入五十二区的地上军要塞瓦尔哈拉中得到的东西还不止于此,由弗丁老爷子组织的搜索队还缴获了十台辛德蕾拉称为VK-4503的陆战用自律兵器,和其他自律兵器那近乎完美的可爱少女造型不同,这型自律兵器的外表看起来更有“武器”的感觉----这些四足步行的大家伙酷似毒蝎,腿部下方装有气垫,能够在平坦的地面上高速前进,双脚全力跳跃能够飞跃近十米高的障碍物;它的双钳上安装着高能粒子枪和近战用的磁能剪刀,高高扬起的尾刺上安装着短管身一百五十毫米炮,身体两侧还吊着火箭吊舱,不过可惜的是,后面两种武器的弹药都必须额外提供,而老弗丁搜索过的要塞残骸当中显然并没有包括弹药库----所以加起来月光舟上拥有总共不过三十多发炮弹和近百发火箭弹,莉诺卡的仿制工作也因为月光舟的工坊规模不够大而困难重重(月光舟上的工坊的功能非常齐全,但是功能齐全和规模大小是两个概念)。

不过,就算弹药充足,月光舟上也没有足够让这些大块头发挥实力的舞台,实际上为了节省货仓的空间,莉诺卡不得不将这十台VK-4503中的六台解体,拆分成零件贮藏起来。

相应的,同样是从要塞中缴获的其他两型陆战自律兵器则刚好对了月光舟的胃口,今后再遇到大规模的战斗,徐向北终于不用那么担心敌人对月光舟进行跳帮登舰作战了。

除了兵器,老弗丁的搜索队还从要塞中“贮藏”薇拉希拉的那间实验室里弄出来了一堆维护用多脚机器人,可惜的是这些小蜘蛛和本身拥有控制系统的自律兵器不同,失去了中央控制系统的支配,莉诺卡怎么也无法让她们运转起来----而老弗丁的搜索队员显然忘了把那个终端一并搜刮过来。不但如此从要塞残骸中搜刮出来的东西还有许多,统统堆放在月光舟的货仓和莉诺卡的工坊里,这使得月光舟对食物等补给品的运载能力大大缩水,加上人口的增加,徐向北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计划那种一跑几个月不补给的航程了---除非月光舟上一众大小姐们都同意过像真正的走天空的汉子们那样的艰苦生活。

于是进一步改造月光舟的念头浮上了徐向北的脑海----刚好自己名下又多了那么些没有翔士的羽翼少女,最起码加几个炮位什么的让她们在交战的时候也有事可做不好么?

似乎呼应着这个想法,就在月光舟快要离开风暴层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使得徐向北临时决定改变月光舟原定的航向,并且促使月光舟由考察船向战舰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232 男人好辛苦~

那是月光舟预定要正式离开风暴层的那一天的清晨。

那天早上徐向北就像往常一样从睡梦中醒来,他第一眼看见的也和往常一样是辛德蕾拉那恬静的睡脸,那长长的睫毛就在距离徐向北不到五公分的地方静静的反射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芒,看起来煞是可爱。

徐向北不由自主吻了吻辛德蕾拉的脸颊,少女似乎觉得有点痒而轻轻摇了摇脑袋,却没有醒来,她那规律的呼吸所吐出的温热湿润的气息轻轻吹拂着徐向北的肌肤。

“每次轮到辛德蕾拉都这样,你还真是不厌其烦呢。”伴随着身后传来的话语声,徐向北朝向天花板的右肩传来重物压迫的感觉,辛西娅那尖尖的下巴顶进了他肩胛骨之间的那个小缝隙,挤压着他的肩神经,少女从后面伸出手穿过徐向北的腋下,整个人贴到了徐向北的后背上,这让徐向北的背肌感受到了一阵又一阵充满魅力的弹力狂潮,“为什么轮到我睡那边的时候夏亚你就没有干过偷吻之类的事情了呢?长此以往我会因嫉生恨,没准还会干出不得了的事情哦。”

“那是因为你总是醒得比我早,然后只要我把脸凑过去,甭管我的意图是啥,都会被你用哎呀呀要对熟睡的我做什么之类的话语嘲弄……”徐向北说着偏了偏脑袋。于是他地腮帮子就和辛西娅故意鼓起来的脸颊贴到了一起,少女肌肤那光滑的触感就这样传入了徐向北的脑海,这让他有学辛蒂莎的样子狠狠的蹭一蹭辛西娅的脸蛋的冲动。

可能是被徐向北和辛西娅的对话声吵到了地缘故,辛德蕾拉的身体轻轻的动了动,随即她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将朦胧的目光投向徐向北。在盯着自己的搭档看了足足两秒之后,辛德蕾拉的目光才变得清澈起来,接着她伸长脖子,将脸一直凑到紧贴徐向北的脑袋的地方。然后对着徐向北的鼻子一口咬了下去。

“这边也是和往常一样呢……”辛西娅地口吻就像在评论一件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的事情一般,“在卡德拉的时候你们俩到底过的是什么样地生活啊,竟然会留下这样古怪的习惯……话说回来,那个时候你竟然会睡到比辛蒂还晚?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是从我们那个世界带过来的习惯啦!在我们那边,大学生睡到十点才醒,整个学期都没上过十点之前地课是经常有地事情……”徐向北辩解道,因为鼻子被辛德蕾拉咬住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的。

辛西娅稍稍叹了口气,评论道:“能够悠闲的一直睡到自然醒的世界,你到这边来之前还真是生活在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呐!”

徐向北正要回答。辛德蕾拉在这个当儿松开了她地小嘴,柔声对徐向北说道:“早啊,夏亚。”

想要反击辛西娅地吐槽的欲望,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被辛德蕾拉那柔软的嗓音以及恬静温柔的表情冲刷得一干二净。使得徐向北内心中只剩下对美好清晨的赞美。

似乎察觉到早晨的嬉戏时间已过,辛西娅首先松开了环住徐向北身体的手臂,翻了个身伸长手臂揭开墙壁上传声筒的盖子。对着等待在传声筒另一边的人说道:“我们起来了。把咖啡和换洗衣物都送进来吧。”

“了解。”传声筒里立刻传回了少女的应答声。

就在徐向北掀开被子跳下床,开始活动筋骨的时候,两名新面孔的女仆少女打开舱门,推着车子进入了徐向北的卧室。

在过去,由于人手极度不足,徐向北这个“公爵大人”只有在下船扮演公爵大人的角色时才能享受到被美少女伺候着换衣服的待遇,在船上的时候一律自力更生。而且因为男士的衣服穿起来比女士们的要简单得多。往往在换完衣服之后徐向北还不得不去帮着辛德蕾拉和辛西娅对付那些复杂的蝴蝶扣与荷叶边。

现在这个状况终于得到了改观,尽管那两名女仆少女的主要任务仍然是去帮助辛西娅和辛德蕾拉换衣服。不过至少他徐向北不需要在换完衣服之后自己跑到厨房跟梅加耶拉要咖啡了。端着咖啡杯靠在卧室的舱壁上,一边读随咖啡一道送来的夜间状况简报,一边看女仆少女帮自己的两名伴侣换衣服,这是多么美好的清晨时光啊……

每天早上提供ROOM-Servces的两名女仆少女都是固定的。

有着齐耳的天蓝色短发,长着一幅幼齿脸的娇小少女是新加入月光舟的那几名无主羽翼少女之一,虽然已经在月光舟上工作了半个多月,这名少女脸上那胆怯的表情依然没有完全消失,看起来是个性格相当内向的孩子---根据她自己的说法,她从工坊中诞生到现在才不过八个年头。就因为这个,拥有隐性萝莉控基因的徐向北就让这名少女担任辛德蕾拉的贴身侍女,理由是辛德蕾拉应该能很好的照顾这名小女孩----可实际上,辛德蕾拉几乎不会离开徐向北,所以这名小女孩也就不会离开徐向北……为此辛西娅和猫子这帮喜欢拿徐向北开刷的家伙可算是到手了个好用的把柄……

而她们捉弄徐向北的副作用就是……那名名为荷黎埃塔的少女有一天晚上趁着徐向北洗澡的时候偷偷跑到了澡堂的幕布后面,怯生生的问道:“那、那个,主人大人,您、您您您……您是想让荷黎埃塔也成为……那个……您地……小妾么?”

当时徐向北狠狠的灌了几大口洗澡水……

不过由此月光舟上的人们知道了一件更令人惊奇的事情。那就是荷黎埃塔之前的搭档一次也没和她干那种事情,尽管荷黎埃塔的制作者是号称“商用人形羽翼专门职人”的金徽工匠汉密尔顿,这人高产量和羽翼功能格外齐全而著称----比如他的羽翼都搭载着可以切换风格的H程式。

“马可总是把我当妹妹……所以……”幕布后面地少女泣不成声,徐向北抽了条毛巾围在腰上,掀开幕布,轻轻抱住了少女颤抖的肩膀,将不断重复着“那个时候我强硬一点就好了”的少女拥入怀中。

将羽翼当成恋人的翔士并不在少数,可是当成妹妹来疼爱的那确实是凤毛麟角。

那次之后徐向北被莉诺卡狠狠的训了一顿----“难道认妹妹还能认上瘾的么?”想起莉诺卡气呼呼的质问时的样子,还有面对莉诺卡显得非常害怕的荷黎埃塔。徐向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想笑。

这件事情,加上之前处置那名不听话地羽翼少女的事情,在月光舟新加入的几名成员中形成了奇妙的连锁反映。

最直接地例证就是此刻在帮辛西娅换衣服的那名女仆少女。那名少女的发行酷似樱花大战系列第三作里地北大路花火,不过明明有着大和抚子式地外貌,她却是货真价实的金发碧眼。不过虽是金发碧眼,这名少女的外表比起月光舟上其他少女却显得貌不惊人,是那种细看很不错,但是丢到人群里去就能完美的消失在人潮中的类型。而她的名字也和她的相貌一样平淡无奇:安娜----据说这个名字在她诞生地那个大陆是近似于“汉斯”之于德国“伊万”之于俄罗斯地存在。

原本安娜并没有选择加入月光舟,只是搭乘月光舟到下一个港口而已,但是发生了那两件事情之后。少女忽然找到徐向北,说自己考虑了一下,还是留在月光舟上,当一名普通的女仆比较好。

本来徐向北想告诉她未来随着状况地变化也有可能会让她和效忠徐向北的翔士契约。但是看着少女那清澈的瞳孔,徐向北改变主意了----他安慰自己说,反正他徐向北自从初中因为叛逆而辞掉了班长的职务后。就再也没什么统御力了。所以找不找得到肯效忠的没有羽翼的翔士还是个问题呢。

在同意安娜加入月光舟之后,辛西娅本着谨慎的态度,指定安娜充当自己的贴身侍女。她的理由一如既往的充分:既然已经缴获了不通过鸟儿就能方便的进行远距离通信的设备(指从教父手中缴获的无色雷欧纳德徽章),就有理由怀疑少女改变主意是在某些人的授意下的有目的的行动。

于是徐向北的换装时间就这么变得热闹起来。

这一天早上徐向北也象征性的翻了翻记满了“一切正常”的夜间状况报告(这份由梅加耶拉设置的报告书的内容包括舵手薇拉希拉的航行状态报告和夜间值班负责用空识警戒四周的女仆队羽翼少女的定时报告),眼睛则不断的在房间中忙碌的四名少女身上来回转,顺带感叹自己真是个人生的胜利者……

就在这时候,徐向北身边的传声筒中传出了莉诺卡的声音。

“啊。恩。老哥,醒了吧?”少女的开头和往常一样。徐向北从她的嗓音推测她昨晚大概又熬夜了,“我刚刚完成了某个东西,去睡觉前想给你看看……”

“我知道了,”徐向北对传声筒那头的少女说道,“这就过去,早上的练习怎么样了?你这样又熬夜又坚持练习身体会撑不住的,要我看这种情况要么干脆改时间要么就按着杰西恩雅的要求按时作息……”

“嗦!老哥,工匠的灵感是很重要的!”对着自己现在唯一的亲人大吼一通之后,传声筒那边传来盖上盖子的金属声响。徐向北冲已经穿好衣服,正在乖乖的等各自的女仆进行最后的调整的少女一摊手,说道:“就是这么回事,你们也听到了,我先去趟工坊,你们到餐厅等我。”

说完徐向北就在辛德蕾拉的“慢走”的伴随下离开了卧室。

一出门没走几步,徐向北就碰上了意料之中的人物。

“呜哇!吓我一跳……啊咧,大头领好!”手臂上印着红色的九字的小小兔耳少女以夸张的动作向徐向北立正敬礼,而她的这番动作让她身边手臂上印着四号字样的少女一下子慌了神,情急之下四号就像第一次在月光舟甲板上对徐向北敬礼时一样,把左手举到了齐眉,漂亮的和九号的手臂纠缠到了一起。

“这……实在对不起……”兔耳少女手忙脚乱的对徐向北鞠躬道歉,紧闭着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

已经习惯了这群什么都不懂的兔宝宝的喧闹的徐向北伸手摸摸四号的脑袋,对两人笑了笑:“我要去工坊看莉诺卡做的新玩意,你们俩跟不跟着去?”

这下连刚才还一脸沮丧的道歉的兔耳少女都欢呼着跳了起来----对于她们来说,莉诺卡“阿姨”的工坊大概是月光舟上最神秘最好玩的地方了吧。

于是徐向北就这么领着两个哼着小曲蹦蹦跳跳的兔耳少女,向莉诺卡的工坊走去。

233 莉诺卡的大杀器

徐向北一路向工坊走去,四号和九号则晃着头上的白色长耳朵,一边嘀嘀咕咕的小声交谈着一边跟在他身后。

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徐向北迎面遇上了正推车装满食物的推车从厨房出来的两名女仆少女,两名少女一看见徐向北立刻让出道路,并且弯腰低头向徐向北请安----这也是徐向北这半个多月来做的那两件事的影响,按照梅加耶拉的报告,修改那名不安分的羽翼少女的记忆和性格对其他几名少女造成了正面的影响,原本徐向北对这些少女们采取的自己决定去留的策略就在她们心目中造成了比较好的印象,所以当徐向北做出强制处理的决定时,这些少女们并没有太大的异议。而之后荷黎埃塔的事件更是为徐向北赢得了不少的加分,使得他已经初步确立了严厉却又不乏宽厚仁慈的主人的形象。

当然由于梅加耶拉毕竟经验尚浅,她的报告并不能充分的说明问题,但是徐向北自己的观察得出的结果却也和梅加耶拉的差不多。新加入的少女们除了被认作妹妹的荷黎埃塔之外,其几人都和徐向北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徐向北知道那就是真正的主仆之间的最佳距离,既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徐向北也不是没有想过再想办法拉近下自己和她们间的距离,让她们和自己的关系都进化到类似梅加耶拉或者莉莉娅爱丽丝这样比较亲密地程度。不过很快他又觉得,被人当做真正的主人来服侍的感觉其实很不赖,和梅加耶拉那种近似家人的服侍有着完全不同的魅力。

而且,虽然不知道月光舟前方的航程还有多长,也不知道自己最终将走向何方,但是徐向北知道,自己名下的人必定会越来越多,想要和他们所有人都建立近似家人的关系,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用辛西娅地话来说。就是徐向北也到了不能只依靠老好人的特殊光环来服人了,必须要恩威并施。

权力者不得不站在别人的头上,接受仰望,就算他本人不愿意,那也是无可奈何的。

好在被人仰望的感觉一点也不坏。

经过两名少女身边的时候,徐向北挺胸抬头,对她们亮出不温不火的笑容,以主人的口吻说道:“辛苦你们俩了。”

两名少女立刻异口同声的回答道:“这是我的荣幸,主人大人。”

当两名少女地身影落到自己身后的时候,徐向北才猛然间想起。自己竟然忘了那两人的名字,于是他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心想看来自己的大脑和记忆已经先行进入上位者地角色,开始对下位者的名字不屑一顾了。徐向北正想着待会碰到梅加耶拉要好好记一记船上新加入的几名少女地名字地时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两只袖珍兔耳小女孩当中的九号突然指着前方大声喊:“啊,发现有面包香味的姐姐!”

徐向北抬起头,刚好看到梅加耶拉抱着东西从厨房里走出来。而她身后跟着的就是那名被洗脑的羽翼少女。由于莉诺卡的经验不足。在将少女原本地人格洗掉之后,莉诺卡努力了一个下午都没能成功地写入新的人格,最后只得放弃,只给这名少女安装了基本地常识认知等数据就作罢。所以当这名少女从莉诺卡的工坊里出来之后,她就像一个只有操作系统的电脑一般,整个桌面一片空白。于是徐向北把她派给了梅加耶拉来指导,还特意安排那名少女住进原本由梅加耶拉独享的双人间。希望她能变得像梅加耶拉一样忠诚体贴。从而成为月光舟女仆队的二把手什么的。事实上,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因为性格完全被洗白了。徐向北决定赋予这名少女新的名字,他从自己那乱七八糟的知识储备里找出了一个很适合这名少女的状况的名讳:荷拉德古娜(Hladgunnr),意为“像天鹅一般纯洁”。

“呦!”徐向北对从厨房走出来,还没发现自己的二人点头打招呼道,两名少女的目光立刻落到他身上。随后,两人几乎同时露出了笑容,那是和刚刚两名女仆少女那种恭敬截然不同的表情。

照惯例打完招呼之后,徐向北的目光在荷拉德古娜身上稍微多停留了一会儿,和梅加耶拉在一起不过才不到一周,这名少女的表情就有了如此丰富的变化。最神奇的是,这种变化并不止于表面,就在前几天,被洗脑之后和梅加耶拉才住了几天的荷拉德古娜忽然敲开了徐向北的办公室的大门,正在徐向北纳闷的当儿,少女忽然鞠躬九十度,对徐向北说“对不起”,这让徐向北大感意外,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少女是在代替被洗脑前的“那个自己”来向主人大人道歉。一开始徐向北还以为这是恩莱科或者辛西娅玩了什么计策,最后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荷拉德古娜仅仅是受梅加耶拉的影响太大了一点罢了。

看来他徐向北确实捞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女仆长。

告别了还在忙碌的梅加耶拉和她的小跟班,徐向北终于推开了月光舟上工坊的大门。

一进门徐向北首先就看到莉诺卡的新羽翼,绿发少女大大咧咧的坐在工坊一侧正对着舱门的小型工作台上,左手里端着个残留着些许洋葱的空盘子,右手则将硕果仅存的那一块匹萨举到比嘴巴略高的地方,从她仰着脖子的姿势来看,她正准备将这最后一块匹萨送进嘴里。舱门打开时发出的声响让茜茜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将脸转向舱门,金色地瞳孔对准了走进门来的徐向北。

徐向北扫了茜茜手里的匹萨一眼,小声叹了口气,半责备的说道:“你啊,既然知道莉诺卡又熬夜了早上又跑去继续训练,就不要再让她帮你做特制匹萨了啊!”

“是嘛。”茜茜淡淡的应了一声,再一次扬起脖子,把手里已经在空中举了好一会儿的匹萨整个送进嘴里,然后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大嚼特嚼。

徐向北看了看茜茜那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边将目光转向兴高采烈的冲进工坊后正在到处乱窜、左看看右摸摸地两名兔耳少女身上,一边对茜茜说道:“慢点,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跟你抢。”

“是嘛。”茜茜依然是这个词,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把嘴里的东西悉数咽下,正在逐个吮吸自己那沾满番茄酱和色拉的手指,那认真的样子就跟正在吮吸母亲的乳.头的婴儿似的。

就在被晾在一边的徐向北打算放弃的当儿,茜茜突然开口了:“这是我进来之前就放在这里地,我只是让它尽自己的职责罢了,不满么?”

金色的瞳孔对准了徐向北。时不时的忽闪一下。

徐向北忽然对这名少女地上一任搭档非常的感兴趣,那个家伙究竟何德何能,能够让这样一位少女如此执着于为他复仇?

“啊,哥哥你来了。这边这边!”莉诺卡的声音从工坊深处传来,月光舟地首席技师从一堆设备和乱七八糟地原材料中探出半个身子,远远的冲徐向北招手。招呼他过去。

徐向北应了一声。又转过头确认茜茜没有一同过去的意向之后,才跟在已经开始往那边跑的两个兔耳少女身后,向莉诺卡所在的工坊一角走去。

在路过靠近工坊入口处的第一张大型工作台的时候,徐向北忽然又想起刚启航地第二个晚上。

那时候由于梅加耶拉对指挥人数稍微增加了地女仆队的工作还完全没有上手,所以徐向北还需要自己亲自巡夜,然后那天深夜他发现工坊地灯还亮着。这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莉诺卡三天两头就会熬夜。但是考虑到那时莉诺卡刚刚失去了帕路菲。徐向北还是觉得很担心。于是他推开了工坊的舱门。

果然,莉诺卡正埋头于堆放在第一张工作台上的那些从瓦尔哈拉的残骸中搜刮出来的破铜烂铁之中。少女两手都拿着工具,正以熟练的动作干着些什么。

尽管从背影看来没有什么异状,但是徐向北还是开口询问少女的状况。就像他预料的那样,莉诺卡的回答中带着某种硬邦邦的东西,而且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告诉徐向北别担心,回去安心休息等等。徐向北原本想要安慰下莉诺卡的,却苦于找不到机会----总不能忽然就说出一堆安慰的话来吧,那样未免也太突兀了。徐向北琢磨了半天,最后以开朗的语调开口道:“看到你是在工作我就觉得太好了,原本我还以为你一个人把自己关在这里偷偷哭呢……进门之前我还在担心要真是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

莉诺卡的回答让徐向北大吃一惊。

“……在哭。”前面的几个字因为声音太小徐向北没能挺清楚,不过少女的动作让徐向北准确的理解了少女的意思:莉诺卡说话的同时,抬起握着酷似多功能改锥的工具的右手,用袖子用力的擦了擦自己的双眼,然后还重重的抽了抽鼻子。

紧接着她再一次埋首于工作台上,一门心思的挥舞起手中的工具。

徐向北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伸手抚摸着莉诺卡的背脊。

“需要个胸膛来擦眼泪或者抹鼻涕的时候,就用传声筒叫我吧。”留下这样的话语之后,徐向北离开了工坊。不过传声筒中并没有响起呼唤他的声音,一次都没有。

其实莉诺卡是个坚强的孩子,徐向北自己也是知道的,不过,昨天熬夜的时候她还在哭泣么?这点徐向北就不知道了。

这时候徐向北身后传来门响,应该是茜茜拿着吃完剩下的空盘子出去了,不过这也让徐向北想起了那个夜晚他离开莉诺卡之后的事情。

准确的说,是出了工坊的门之后的事情。

当时绿发的羽翼少女正靠着门边的舱壁,几乎和走廊里的阴影融为一体,徐向北出来的时候她正偏着头,透过徐向北身后的舱门看着莉诺卡的背影,那对金色的瞳孔并没有将一星半点的注意力分给身为月光舟最高领导者的徐向北。当然徐向北已经习惯了绿发少女这种冷淡的态度,他反而在为莉诺卡的新羽翼会担心她而感到高兴,感觉就像妈妈看到女儿找了个金龟婿似的。可就在徐向北准备回房睡觉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简短,却含义丰富的词。

“谢谢。”

这个简短的词,是徐向北记忆里到目前为止那名绿发少女唯一一次主动的和自己说话,由于太过惊讶,徐向北很自然的反问道:“什么?”

“不要误会,”面对徐向北的视线,绿发少女继续以平淡的口吻说道,“我好歹也算那家伙的羽翼,搭档忘了做的事情,我顺便帮她补上罢了。”那个时候徐向北就想,难不成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一副不好对付的女王样,其实人却格外的好?

不过至今为止徐向北都没有找到其他机会验证这个猜想。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徐向北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于是他被估计是等得不耐烦了的莉诺卡冲过来一把揪住了手臂。

“好慢!老哥你又心不在焉了!”少女很有元气的抱怨着,和刚才徐向北记忆里跑出来的那个忧伤背影似乎半点联系都没有。

面对虽然眼圈比熊猫还黑一百倍,精神却异常的好的莉诺卡,徐向北笑着哄她:“好好,我们去看你做的新玩意,我们去看。”

“真是的,老哥你这样子让我很受打击耶,我可是把那个东西做出来了啊!”

那个东西?

“就是我们刚刚缴获那台重弩的时候,你说的那个东西啊!叫什么来着?子母型油气弹?”

234 投币式铠甲……不,弩箭!

月光舟是考察船,虽然从各方面看,它确实有那么点足以充作战舰的基底

不过弗朗西斯老头带有某种奇怪的固执,明明制作了不少的武器,而且还亲手夺走了很多很多人的生命,他却完全没有给月光舟装配武器的打算,整条船连个炮座都没装。

在经历了从卡德拉起飞之后那近五个月的漫长航程之后(关于这个时间的说明附在本章之后的插花中),月光舟的武装化进程也在以极度缓慢的速度推进中。现在的月光舟的舰载武装包括船身背部的两座轻量级离子炮炮塔,腹部的同轴固定式重弩,以及舰桥下方硬生生塞进了好几门规格不一的离子炮的不知道改叫什么的刺猬型炮塔,最后还有安装在机翼内部的各种火药兵器----这些东西只能发射一次,并且需要月光舟的成员飞出舰外进行再装填(如果要在战斗中使用的话,也必须在进入战斗前先派人完成装填)。说老实话,如果现在的月光舟在交战当中实在不是一个能够给自己的载员们提供有力的支援的存在。

由于今后月光舟完全可能面对更加严峻的状况,徐向北越来越觉得自己有必要强化月光舟的战力了。

所以莉诺卡在这个时候向徐向北展示的“那个东西”,就成为了促使徐向北下定决心改造月光舟的契机。看着安静地躺在工坊尽头那个标着“六号”字样的工作台上的那个酷似香蕉树上挂着的香蕉串的玩意儿。徐向北第一件事就是问莉诺卡:“你哪来那么多钱买材料?”

“没有买啊,”莉诺卡瞪大了眼睛对徐向北说道,“我只不过是在五十二区买了个气体压缩机,搬进来的时候老哥你也在场嘛!”

徐向北将信将疑的盯着自己妹妹的脸蛋,伸出手去摸了摸子母弹那光滑的外壳。虽然他徐向北是个彻头彻尾地文科生,但是他依然清楚的知道,从他手中传来的那种光滑的触感不是艾斯柯佳妮的冶铁技术能制作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些金属铁定是经过了光魔技术的加工,而且比起之前莉诺卡按照他的创意制作的吉普车。有着很完美的管状结构地子母弹壳体肯定要耗费更多的加工时间和光原料,徐向北并不认为月光舟上储备了如此多的原材料。

莉诺卡有些不满意的撅起嘴巴,用徐向北听不清地声音嘟囔了些什么,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好啦好啦,老哥你的办公桌里明明放了那么些钻石币,还这么抠门……哎,制作这个东西的材料是从那个叫瓦尔哈拉地大家伙里搜刮来地,你就放心好了!在弗丁爷爷送来的战利品中有很多用途不明的小管子……”说着莉诺卡从身边的材料桌上抽起一个金属管,冲徐向北晃了晃,才继续说明道。“我只不过是将那些东西再利用一下,毕竟有了成型的管状金属之后,其他的加工就简单很多了……剩下的工作就是将甲烷压缩成液体灌装进子母弹当中而已……”

接着莉诺卡以异常兴奋地态度,开始向徐向北讲解这枚子母弹地设计。以及制作过程中的种种。

徐向北一边听着莉诺卡地话语,一边围着这串“铁香蕉”绕着***,仔细的打量着这枚由自己提出设计构想。然后由莉诺卡完成整个设计并且制造出来的弹药。然后他抓住莉诺卡换气的空隙。对自己的妹妹提问:“这东西如果投入实战的话,威力大概有多大?”

莉诺卡闻言,一面抬起手来挠着自己的脑袋嘟囔着“呃这个嘛让我瞧瞧再说……”一面跑向六号工作台旁边的工具架,翻了半天才从一堆改锥什么的当中抽出一本笔记本模样的东西,随即哗啦哗啦的翻页,似乎在查找着什么。徐向北把脑袋往自己妹妹的肩膀上凑了凑,然后他就如预料中那样看到了笔记本上各种不知所谓的草图和鬼画符一样的记录----这帮工匠都喜欢这样记笔记的么?还是说这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抓住那一瞬间的灵光乍现?

“啊。在这里。”莉诺卡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不过她立刻眯起眼睛,如临大敌的盯着她所翻到的那一页。那表情不由得让徐向北想起一个老掉牙的笑话---小明对着自己的笔记本发呆,小红问他“你在干嘛”,小明答“我在破译我自己的笔记”---这个中古得可以的笑话让徐向北没来由的开始担心:莉诺卡不会真的实在破译自己的笔记吧……

好在莉诺卡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来,而且她刚刚之所以会是那种表情的缘由似乎和她记笔记的方式无关----她第一眼看过去看走了眼,以为自己的推算公式出错了,所以才皱着眉头检查的……

“这东西的理论覆盖范围……这么说好像不太对,应该说是在理想的距离、以理想的水平夹角开始散布孢子的话,大概能覆盖水平方向的一个长轴为三百米,离心率为零点四二的椭圆形……”莉诺卡说着抬起头,将书改为左手单手拿着,腾出右手冲徐向北比划着,“昨天晚上我去弄宵夜吃的时候碰到巡夜的恩莱科,所以问了他一下,在面对采用标准航行间距的布里多瓦战舰队的时候,最理想的情况下能够命中三条战舰……不过这是理想散布范围加上理想情况后的结果,也就是说这个结果完全不靠谱!”

最后那个算是幽默?徐向北好奇的窥视着莉诺卡的脸,暗自揣摩着,在这之前莉诺卡可是完全没有表现出哪怕一星半点的幽默细胞。如果这真地是莉诺卡身上出现的有一个新变化的话,那是否意味着现在的莉诺卡比起以前要成熟一点,更有余裕一点了呢?当然,以幽默的标准看,刚刚最后那句话的笑点……只能勉强算是冷幽默了……

揣测了几秒钟之后,徐向北觉得这个问题还是就这么随它去吧,于是他耸耸肩,接过莉诺卡的话头:“说的也是,我看在战斗中发射这个东西。能命中一条船就算不错了,只要不是和月光舟一样的全封闭式战舰,这玩意儿引起地二次破坏要重创一条船问题应该不太大才对……”

之所以采用油气弹作为子母弹的装药,就是看准了这个世界的战舰都没有密封设计,换而言之这东西大从一开始就打的是引燃敌舰内的火药或者其他易燃物的主意,破坏敌舰主要依靠连锁反应。

总而言之,从设计理念上来讲,这串外表平淡无奇的“铁香蕉”可算是划时代的武器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

“虽然我大概已经猜到……”徐向北再一次伸手摸着面前的这发足以毁掉一整艘战舰或者点燃大半个街区地“铁香蕉”串,却没有说出他究竟猜到了什么,而是转为对莉诺卡提问。“慎重起见,问下按照现在的设计,这样一枚子母弹大概多少钱?”

之前莉诺卡也给过一个价格,不过那是连成品都没有的时候进行的估算(实际上那个时候连大概地设计草图都没有)。所以徐向北现在才这么问。

莉诺卡听了徐向北的问题,转身抄起一支笔,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刷刷写了几笔。就将本子竖起来。把那串数字亮给徐向北看。

徐向北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这简直就是在拿钱砸人家。看着这个数字徐向北毫无来由地想起轩辕剑系列里鼎鼎大名地那件投币式铠甲……想当年就是靠着这间铠甲他徐向北才完成那个牛叉到极点的最低级数通关的壮举,至今无人能超越。

要是这发子母弹顺利摧毁了敌人一艘巡洋舰以上的战舰,那还算可以接受,万一只是重创或者干脆就被翔士或者别的什么人拦截下来了,那这些钱就都打水漂了……

如果月光舟要用这种东西作战,纵使他徐向北并不是守财奴。也多半会受不了的……

莉诺卡担心的注视着徐向北那变化不定地脸色。最后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哥哥,这一发因为用的是现成地东西。所以不算贵啦……实际上我以后也不太想做同样的东西了,重复不断的逐个加工那些金属管的话,我会疯掉的……”说得也是,徐向北心想,天知道自己当初怎么会想到要造这种东西来给月光舟的重弩用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总比没有强,虽然只有一发,但是用的方法适当的话,这枚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是白捡来的子母弹没准能够发挥出竟想不到的功效……比如说……

徐向北开始琢磨起这发精贵的弩箭的使用方法,不过他的思绪被莉诺卡打断了。

“那个,哥哥。”莉诺卡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屁股轻轻靠上身后的工作台,若有所思的望着她脚下的甲板,并没有马上把话说下去。

就在徐向北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莉诺卡才再一次开口:“哥哥你对薇拉希拉的建议怎么看?”

在启航不久就提议对月光舟的动力系统进行大规模的升级,主要是最大限度的强化光核心的可控性。飞船的光核心其实并不仅仅是指充当动力源的那块飞行石(又叫风源石),就与核反应堆类似----核反应堆的构成包括了减速棒等控制系统,飞船的光核心也包括了一整套调整和控制光核心状态的设备,薇拉希拉的建议就是大幅度的强化这些控制系统的能力。

现在艾斯柯佳妮的光魔技术并非做不到针对光核心的高精度调控,问题就在于进行这种高精度调控的控制实在太过复杂,需要强力的人工智能系统专门操控,而相应的是高精度控制对于现在绝大多数大型光核心所担当的任务(一般来说都是战舰的浮力源)并没有明显的益处,简单来说就是完全没必要控制得那么细。

而薇拉希拉之所以会建议强化光核心的控制能力,是因为如果交给她进行精确控制的话,她可以通过精细的调整来使得月光舟的两颗光核心之间具有某种程度上同调性,使它们成为一个整体,从而减少光核心之间的力场排斥效果,减少的幅度甚至足以让莉诺卡把从老山风鲸身上拿下来的那个生物光核心也加入到月光舟的系统中来。如果这样做的话,月光舟的三个核心实际上已经构成了一个足以媲美舰队决战用战列舰的大规模光魔系统,而且比起使用单一的大型核心的舰队决战用战列舰,对使用复数核心的月光舟的控制显然要复杂上许多。

当时听完薇拉希拉的建议之后,在场的人当中对光魔技术有一定了解的几乎都处于震惊状态----光是舰队决战用战列舰的光魔系统的操控就让当今的光魔工匠协会一筹莫展,比那更复杂的大规模多核心体系的操纵不就更加遥不可及么……可是大家转念一想,也对,薇拉希拉可是“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而且她的制作者已经明确说出薇拉希拉是作为大型光魔系统的主脑设计的,她能做到这点确实一点不奇怪。

当然要完成这个系统还有诸多问题需要解决,比如这个系统一旦完成开始运转,薇拉希拉就完全不能离开月光舟的驾驶座,除非莉诺卡制作出了能够让她在舰内任何一个地方都能保持她与她下一级操作系统的联系,再比如对现在月光舟的两个核心进行升级需要将这两个核心从船体里拆出来,没有设备齐全的船坞外加大把的时间,要做到这点还真是满困难的,再比如……

可尽管如此,薇拉希拉的建议依然很有诱惑力。

不过徐向北并没有立刻接受,现在他是月光舟的最高领导者,这种涉及今后航向的问题不得不谨慎对待,而且还有一个愿意使得他对十分继续强化月光舟的武力抱有疑虑。

想着徐向北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莉诺卡,随即他发现少女也正看着自己。

“我呢,”莉诺卡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目光从徐向北身上移开,再一次盯着脚下的甲板,她深吸一口气之后,用比刚刚更加坚决的口吻说道,“我啊,想要接受这个建议,我想继续升级月光舟,将月光舟武装成战舰。”

235 超进化!恋之月光传说号!

徐向北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的等着莉诺卡把话说下去。

“我其实,依然在迷惘。”可是莉诺卡接下来的话语似乎和上一句没什么联系,至少徐向北的脑子慢了半拍才领悟了她的意思,“虽然通过那种现在看来十分冒傻气的举动和别的羽翼签订了契约,虽然答应了茜茜我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虽然每天都很认真的接受杰西恩雅的训练,但是每当静下心来,我就会想,这样做真的好么,帕路菲真的期望看到我这样子么?说实话,我并不确定。”

莉诺卡的话语让徐向北不由自主的转动脖子,将整个工坊完整的扫视了一圈,不过此时此刻工坊里除了他自己和莉诺卡,就只剩下两个还在到处钻的兔耳少女,那位绿发金瞳的羽翼少女并不在工坊当中。不过徐向北暗自猜测,觉得就算她在工坊里,也不会对莉诺卡的话语表露出太过明显的态度吧。

这一回莉诺卡难得敏锐了一次,她有些紧张的对徐向北叮嘱道:“刚刚我说的那些,老哥你千万不要告诉茜茜哦!不然我就要你好看!现在的我跟杰西恩雅学了很多招数,很厉害的哦!”

“你本来就比我能打啊你这肌肉萝莉。”徐向北刻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半开玩笑的对莉诺卡说道,“所以放心吧,今天在这工坊里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外传地。”

原本徐向北还以为莉诺卡会像过去那样叫着“我才不是肌肉萝莉”。然后冲过来举着拳头往他身上招呼----当然那威力和文字叮咬差不多,比起打人更像是撒娇。可今天莉诺卡却没有这样做,这使得徐向北猛然间想起来,最近这半个多月莉诺卡完全没有向他这个哥哥撒娇,看来少女正在确确实实的成长着,对比之下刚刚莉诺卡装模作样的冲自己亮肌肉发出那种孩子气的威胁的样子,就显得弥足珍贵了---将来这种举动必定会越来越少吧,没准刚刚那就是他徐向北记忆里的最后一次了也说不定。

得到了徐向北的保证之后,莉诺卡将双手从胸前放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然后少女抬起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继续用近似自言自语地口吻对徐向北说道:“这几天我在工坊里拆卸从瓦尔哈拉当中带出来的各种过去地上军的遗产的时候,或者是像昨天那样制作新武器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各种各样的思绪就这样涌过我的脑海,过去我在制作新发明的时候都是一门心思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总想着快点把那个东西造出来,快点再快点,所以对我来说这种一边做着手里的活儿一边胡思乱想地经历真的很奇特……但是感觉不坏。总觉得现在这样制作东西,感觉上比过去要多了点什么……”

听到这徐向北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他偶尔也会做点模型什么的,放在宿舍地书架上当做装饰。他完全理解莉诺卡的那种感觉----一边做着手里的模型,一边漫无边际地妄想,那个时候再浮躁地心情都会渐渐的平静下来。

“爷爷曾经说过。制作各种发明的过程给人的感觉就和钓鱼很像。以前的我总是觉得这句话十分的让人费解,可现在我想我多少能明白一点了。”莉诺卡再次将目光移向地面,注视着自己那正在摩擦甲板上为了防滑而设置的细微凸起地右脚,“察觉到这一点地我,是不是离爷爷更近一点了呢?这样下去,是否总有一天我会理解记忆里爷爷说的每一句话?是否会有一天,我能够理解爷爷所看见地。所追求的?我不知道。我唯一确定的是,如果我一直呆在卡德拉那座爷爷留下来的工坊里的话。我永远都不会有了解这些的机会的。我的旅程必须继续。但是,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我再也不想经历那么悲伤的事情了,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重要的人了。”

说着少女终于再一次将目光对准了徐向北,这一次她的双眸中透着某种确信,某种决意:“所以虽然我依然搞不懂追求强大的力量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搞不懂为了保护自己和自己的伙伴去伤害他人有没有错,但是迷惘的话,失败的话,就铁定会失去重要的事物,所以必须要变强,月光舟也是一样的吧,老哥你一定也不想将来某一天因为月光舟被击沉而失去梅加耶拉她们吧?这是必要的自保手段,不这样子的话在弄清楚那些难懂的事情之前,我们就首先会被悲伤淹没的啊!”

莉诺卡的一通长篇大论过后,徐向北默不作声的站在少女正对面,冲少女眨巴着眼睛。过了好一会,他才用非常惊奇的声音说道:“我的天啊,莉诺卡,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有演讲天赋的么?”

“老哥!”莉诺卡皱起眉头,拉高声调对徐向北叫道,腮帮子也开始像松鼠一样鼓起来,仿佛里面真的塞满了松果似的。

徐向北抢在莉诺卡真的生气之前,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起莉诺卡的脑袋,同时柔声说:“不过,莉诺卡你确实不再是小孩子了,你刚刚的那些想法那些话语,让我都不由自主的想要称赞你呢。”

莉诺卡的腮帮子随着徐向北放在她头上的手掌的移动而逐渐瘪了下去,少女撇了撇嘴,垂下眼睛微微的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老哥你就是因为瞎担心我,才会犹豫不决的……”

“啊,这种想法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

“没错,对,我就是这种自以为是自信心过强的小女孩!”莉诺卡吐出舌头对徐向北做了个鬼脸。随即挣脱了徐向北放在她脑袋上地“魔爪”,然后“哼”了一声就头也不回的向工坊正门走去。

看着妹妹的背影,徐向北自己对自己耸了耸肩,然后他向两只蹲在地上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兔耳少女拍了拍手,呼唤道:“喂,你们两个,要走了!不然就把你们俩锁这里面,不让吃早饭!”

“知道啦很干脆的回答完了之后,从地上飘起。利用低空飞行一溜烟冲出工坊大门的那只,不用看手臂上的编号徐向北就知道是九号。

“咦?啊哇哇,马上就走马上就走啦!”慌慌张张的应答,甚至看到九号飞走都没想起来自己也会飞而只能一路小跑离开工坊的当然就是天然呆地四号。

看着两个走到哪儿都喧闹不已的小家伙离开,徐向北不知道为何摇了摇头,也向工坊的大门走去,在通过大门前徐向北无意识的想把右手插进裤兜,却猛然间想起了些什么,他将手向上翻开,盯着自己的掌心。刚刚触摸莉诺卡的脑袋时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我这个形态,连摸摸莉诺卡的头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忽然浮现在耳畔地幻听让徐向北猛的拧过头,看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工坊。

空无一人,是的。也没有一只大狗地身影。

真的没有么?在这个世界里,灵魂啊天使啊什么的,是真地存在地也说不定。

徐向北摇摇头。将这些有的没的赶出自己的脑海。他抬腿迈出工坊大门的门槛,随手将门带上,把工坊自己的疑问都关在了门的那一边。

吃饭地时候徐向北正式对月光舟地众人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并且就像他早已预料到地那样,月光舟的成员当中没有人表示反对。当然这个成员指的是有决策权的成员,渐渐习惯了上位者的角色的徐向北并没有询问新加入的女仆们的意见。

紧接着众人开始商量月光舟升级的相关事项。

由于月光舟要从现在的两个大核心搭配两个小核心升级到一个更大的核心(来自老山风鲸)搭配两个中核心最后再配两个小核心的结构,船体核心的排布顺序要进行大规模的变更----薇拉希拉虽然是性能强劲的大型光魔系统控制专用中央电脑。但是把这么些互相排斥的核心丢到一起依然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看起来似乎在技术高度发达的天地战争时期艾斯柯佳妮的工匠们都没能完全解决核心间互相排斥的问题,正因为这样瓦尔哈拉才会采用那种多核结构的吧!不过凭着薇拉希拉的操作。核心间的干扰的强度能够得到比较好的控制,至少月光舟的两个原配核心不需要放到船体的头尾两端来保证相安无事了。

新的排布方案是最大的核心在船头,和配置在后方的两个月光舟的原配核心成等腰三角形。当然为了减少两个原配核心间的干扰,底边的长度还是要尽可能的增加,两个核心不得不装到月光舟的机翼当中去。

所以在月光舟的翅膀的根部要进行加厚处理,将原本厚度就接近甲板间距的三分之二的翅膀在接合部加厚到三分之四甲板间距的程度,这就相当于将月光舟的船体中部向外进行了相当程度的扩张处理,既增加了升力又增加了船体容积,莉诺卡甚至建议干脆把机翼的骨架和装甲都换成和船身差不多的规格,然后可以将机翼当成货仓用,货物的存取通过从瓦尔哈拉里搜刮来的小型自律兵器担当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解决月光舟的补给储量问题,至于更换机翼材料和进行根部加厚处理带来的额外负重大概只相当于新增加的风鲸的核心能够提供的升力的三成半。

而两个小核心则被配置到了三个大型核心构成的等腰三角形的重心偏前一点的位置的上下两侧,由于这样的配置会让两个核心突出在船体之外,于是为了保护突出的光核心,徐向北他们准备在月光舟的上下两侧各安装一座拥有比较厚实的装甲的炮塔,近似于地球上的战列舰的那种,只不过这两个炮塔将会安装大功率的粒子武器----反正炮塔里就有能量源----月光舟终于要有真正意义上的主炮了,弩炮则计划移动到头部的舰桥甲板上,反正那里还留着大到足以开茶会的空间。

除此之外月光舟还将配置数座护卫用的光束炮塔,和主炮一样,这些炮塔都将交给羽翼少女们操作。

月光舟的改造计划就这么在早餐的过程中就完成了,当然问题还不少,比如改造完成之后月光舟只要还在航行,薇拉希拉就不能离开驾驶座这点就只能交给莉诺卡想办法了;再比如如此浩大的工程需要的钱究竟从哪里来等等等等……

不过一直以来都困扰着月光舟,并且直接导致了月光舟的规模升级行动完全无法实施的船坞问题却意外的得到了解决。

中立之地伊特古拉,恩莱科说出这个地名之后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天花板的同时,用隐含着沧桑和感怀的口吻呢喃道:“说起来,今年似乎正好又是一个轮回呢,又到了那个该举行的时候了啊……”

徐向北好奇的问所谓那个到底是指哪个,一向有问必答的老管家却非常意外的露出有那么点老顽童味道的笑容,答道:“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作为旅途的调剂倒是正好,毕竟那是个满盛大的活动呐!”

除了老管家之外,似乎杰西恩雅和希达还有猫子都对那个“满盛大的活动”有所了解,只不过所有人都选择了卖关子。

不过,且不管那个活动是啥,在抵达伊特古拉之前,月光舟还经历了一段小小的插曲,而这个插曲意外的解决了月光舟改造所需资金的问题……

236 追梦者

卡特雷亚紧紧的盯着自己面前的帅小伙。时间是正午,地点是在卡特雷亚位于利物浦港区内的司令部----卡特雷亚征用了港区内部仅有的一座大型商业会所,在会所的房顶挂上了自己的黑白双色百合旗帜,然后就把自己的指挥机构都搬到了会所内部。

现在卡特雷亚屁股底下坐的椅子就是属于这个商业会所的主要投资者的东西,椅子表面那看似高档的皮革摸起来有种异样的不协调感,卡特雷亚猜测这东西根本就是用向那些真正的大贵族们提供的椅子用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专门用来糊弄那些不入流却又想装高雅的家伙们的东西。不过,卡特雷亚胳膊肘下面压着的那张桌子倒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坐在这桌子前总是有种莫名的清香在不断的撩拨卡特雷亚的嗅觉。

卡特雷亚一边吮吸着空气中诱人的幽香,一边用锐利的如刀子一般的目光打量着面前帅气的金发小伙子,老半天没说话。站在卡特雷亚身后的拓娅则像往常一样用充满治愈能量的“好心肠大姐姐”的笑容所散发出来光辉照耀着帅小伙的脸蛋,那光辉太过耀眼,使得小伙子不得不动用了全部自制力才装出完全没有注意到拓娅的目光的模样,由此带来的副作用就是他的背脊挺得就跟竹竿一样直,那姿势简直就像阅兵式上的礼仪兵……

“拓娅。够了,我可不想我地羽翼被别人说成见到帅哥就想玩弄的好色女人。”卡特雷亚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摇了摇头,这大概是因为她的潜意识已经告诉她这话不会有效果的缘故吧。

果然,拓娅立刻抬起右手轻轻挡住自己的腮帮子,以纯天然的嗓音回应道:“卡雷,我只是和往常一样站在这里而已,什么都没做哦……”

卡特雷亚终于叹了口气,心想和拓娅说这事的自己还真是异常地无聊,所以她重新将目光转向依然以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姿势站在房间中央的金发小伙子。

曼弗雷德.德.拉.里希特霍芬。在之前的大战之后被补选进自己禁卫翔士团的年轻翔士,原本只是南十字天区的一名小领主,应招应招加入了卡特雷亚率领的杂牌军在阿拉希附近空域抵挡入侵国境的米德特鲁加军主力,并且战果辉煌----卡特雷亚脑海里的资料就仅止于此了,当然还有些他的家庭状况之类地乱七八糟的情报,不过那些都和现在的状况没有太大的关系。

虽然这个时候小伙子地站姿依旧,但是刚刚卡特雷亚和拓娅之间那在外人看来很随意很没神经的对话(实际上也是)已经将原本充溢着这间被卡特雷亚当成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地房间地凝重气息冲得无影无踪,所以卡特雷亚终于不再沉默,开口对眼前的小伙子提问:“你知道这里离烈日有多远么?除非你能用你的羽翼一直飞过去,否则的话等你赶到那里。米德特鲁加军对要塞的轰击多半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以上,甚至要塞很可能已经陷落了。”

“属下知道,”里希特霍芬大声回应着,“所以才会向殿下借最快的船。”

小伙子那理直气壮的口吻和态度让卡特雷亚有些哭笑不得。这人真地比自己大么?现在他地举动简直就像个还在玩弹弓的大男孩。不过由于刚刚她地私设工匠团才向她报告了从多菲雷亚那里仿制的新式通讯仪试验成功的消息,现在卡特雷亚的心情其实相当不错,所以她继续规劝眼前执迷不悟的大男孩:“就算我派了快船给你。你要突破米德特鲁加军负责保护补给线的巡守部队的层层封锁也必须要花费时间……”

“所以我才会恳请殿下将刚进港的曲光船指派给我。”这一次里希特霍芬竟然打断了身为上位者的卡特雷亚的话语。以急切并且依然显得理直气壮的口吻说道。

卡特雷亚挑了挑眉毛,随即让自己声音沉了下来,从而在话语中添加了相当程度的威胁意味:“你就这么急着想建功立业?以至于跑来要求你现在的顶头上司派出自己的专属特务舰来满足你的欲望?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现在的功勋足以对我提出要求了?”

“属下没有这么想。”

卡特雷亚眯起眼睛,盯着里希特霍芬那因为板起来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而显得非常僵硬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就这样?没别的话要说了?”

“没有了!”里希特霍芬依然是竭尽全力大声回答,看起来就像被第一任长官用“我听不见”这种老掉牙的手法逼着大声说话的新兵蛋子。而他这个“没有了”则表明,他不打算收回自己的无理要求然后对上司道歉。

这回卡特雷亚算是真的服了。心想他是怎么做到这样理直气壮的啊?不过如果这种棱角分明的性格是遗传的话。那也难怪他们家族虽然历史悠久却依然是个小贵族了……(按照常理,贵族们的声望虽然不一定和势力大小成正比。却多半会和家族的存在时间有相当的关联性)

卡特雷亚叹了口气,她决定换个方式来说服这名愣头青:“这何必呢,里希特霍芬卿,虽然帝国主力舰队已经退到烈日后面去了,但是帝国经营了许久的烈日依然驻扎着数量不少的常备军,加上临时抽调的新征军,他们不差你和你的随从们着几名翔士,与其跑去那里给那些大贵族当祭品,留在我这里对你的将来更有好处。我军立刻要展开针对米德特鲁加补给线的破袭战。目前我地禁卫舰队只剩下不到四成战力,而对手可是被那位女王当成总预备队的后方守备舰队精锐,你在这里可是大有用武之地啊!”

“殿下!”卡特雷亚刚说完,里希特霍芬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您误会了属下的动机,之所以要赶去烈日,是因为丹布朗阁下是属下自幼憧憬的英雄,能和丹布朗阁下并肩作战是我自幼以来的梦想,属下当然知道烈日多半就是这位英雄最终的归宿了。所以才觉得,应该抓紧这最后的机会,如果烈日陷落之后,属下还活着,定会终生追随殿下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卡特雷亚第三次仔细的打量面前小伙子地脸,她心中的那种想法变得更加的强烈----果然还是个大孩子啊----以至于小伙子那帅气的脸在她眼里渐渐变得稚嫩起来。

就是这样一张脸上透出的某种决意,让卡特雷亚心中的想法忽然发生了改变。

“好吧,我让粉红珊瑚号送你和你的随从们到烈日去,不过我不能为了你的梦想赔上一条昂贵的曲光巡洋舰。你必须答应我,在粉红珊瑚的舰长判断状况不允许继续前进地时候,不阻挠粉红珊瑚的返航。”

“非常感谢您!”里希特霍芬啪的一声敬了个礼,随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啊啦啦。大男孩那种对梦想的天真和执着对女性地杀伤力还真是强大呢……”房间的门刚刚关上,拓娅那悠然的声音就从卡特雷亚身后传来,“这样下去可不行呐。我可爱地卡雷要被抢走了哦……拓娅地大危机!”

“……算了。随你怎么说吧,拓娅。”卡特雷亚往身后那用劣质皮革制成的靠背上一靠,用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书桌那散发着幽香的桌面,沉默了一小会才接着说,“我想我大概是在羡慕他吧,我已经没有那样锐气了。哼哼,竟然还能堂堂正正的说出梦想之类的词……”

“我觉得啊。就因为自己的一点感怀。随随便便地就把一条曲光船派出去了地卡雷你自己,也和里希特霍芬差不多哦。”拓娅走到卡特雷亚的椅子地正后方。伸手按住她的靠背的顶端,“这也是卡雷你最吸引我的地方啊。”

说完拓娅俯下身子,将嘴唇向卡特雷亚靠过去。

“这算是对里希特霍芬的迎击么?”卡特雷亚半开玩笑的问道,随即迎上了拓娅的嘴唇。

布里多瓦西南西天区,距离烈日要塞三周航程之空域。

很远的地方升起信号弹的光芒,看到这光芒的望兵对着传声筒大喊:“前导舰队报告,前方,无敌情!”

这报告声在传声筒中来回弹射,最从位于望兵下方的靠后一点的位置的舰桥甲板上的出口中飞出,传入舰桥上的众人的耳畔。

“知道了,继续监视。”回应望兵的这把听起来完完全全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少女的嗓音铁定让那名望兵受宠若惊。

在亲自回应完望兵的报告,舰队的统帅,米德特鲁加的最高权力者伊斯坎塔娜女王陛下阖上传声筒的盖子,随即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人说道:“看起来,布里多瓦机动舰队是真的缩进自己的乌龟壳里去了呢。”

“是啊,多亏了陛下您料到了布里多瓦会派出舰队决战用战列舰充当前导舰队的旗舰,连我都不得不佩服陛下的神机妙算了呢!”伊斯坎塔娜身后的人如此回应道,“不然的话,之后展开的舰队决战会吞噬许多米德特鲁加士兵的生命吧。”

“当然,对于士气低迷许久之后在小胜鼓舞下产生的短时间士气反弹的效用,我可是很清楚。最坏的情况下,甚至有可能使布里多瓦军彻底摆脱士气低迷的状态。”伊斯坎塔娜耸了耸肩,随即侧过脸,看着伫立在身后之人,“不过尤加利,你的佩服只会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彼此彼此,要知道,”名为尤加利.叶卡捷琳娜的少女针锋相对的回应道,她手中撑着的那柄华丽的遮阳伞不断的转啊转,“您的存在本身就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呐!”

对于尤加利地回敬。伊斯坎塔娜报以很有她个人风格的爽朗笑容,让人不禁觉得她真的把这当做对自己的恭维接受下来。

伊斯坎塔娜就这样笑着向舰桥甲板后部的楼梯走去,不过在经过撑着太阳伞,身穿华丽洋装的少女身边的时候,她的笑容毫无预兆的就消失了。

“尤加利,如果你敢阻挡本王远征地脚步,等待你的就是灭亡。”

伊斯坎塔娜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尤加利单独伫立在舰桥甲板上,撑着阳伞注视着军官们来回忙碌。在她的阳伞的另一边,米德特鲁加舰队主力排成庞大到令人畏惧的舰阵,紧跟着一马当先的旗舰弗雷姆黑子号向前开进。

忽然,一直面无表情的尤加利脸上绽放出笑容,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征服天空的每一个角落么,有时候连我都忍不住想要拜倒在你那天真地执着之下呢。能力卓绝的梦想家的魅力还真是可怕啊……”

老元帅丹布朗大公爵抵达烈日要塞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大陆地水质,结果就像他预料的那样,水体中的第八粒子含量比平均值要高出许多,这说明在地下水流经地地方甚至水源石富集地土层附近。正在发生高能光魔反映----考虑到当前的状况,老公爵立刻断定“敌人已经在这里了,在我们的脚下”。

他二话不说派出了全部的舰队,将大陆底部翻了个底朝天。果然抓到了正在使用粒子钻进机进行土木作业的米德特鲁加特战部队,以及配合该部队行动的曲光特务船。

随即老公爵又以调查大陆底部巡哨部队高层为开端,将米德特鲁加买通的军官一个接一个地从要塞守军当中揪出来。在这场整肃军纪地风暴的推动下。要塞地备战情况迅速得到了大幅度的改善,守军的士气也被老将的名望以及这开头的“三把火”彻底烧了起来……不过有一点老将还是失算了。

就像尤加利说的那样,伊斯坎塔娜不是只会做白日梦的可怜虫,她的智谋绝对不可小觑。

丹布朗老头子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先抓到的那只精锐的特战部队不过是个幌子。

烈日要塞所在的大陆就和大多数大陆一样,都存在着地下空洞和地下水系,其中最主要的是一条几乎横贯整个大陆的地下河。地下河从大陆东侧富集水源石的高地出发。一直流向西侧,最终完全消失在混合了其他源石颗粒的土壤中。在横穿大陆的过程中。地下河产生了许多支流,其中有几条流到了非常接近大陆的底层外壳的地方。

由于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围堵那只特战部队的战斗上,谁也没有发现大陆底部那个周围还残留着大量液体流过的痕迹的、不起眼的“补丁”。

几乎就在米德特鲁加部队力战不殆选择投降的同时,烈日地下河主干流经的一个洞窟大厅当中,凭空荡起了一丝涟漪。

四个全身包裹在铠甲当中的依次从水中冒出,走上大厅边缘露出的那一小片陆地,随即四人的铠甲在第八色的光芒中化作四名少女。

米德特鲁加将官制服的老者从怀里掏出怀表,咔哒一声摁开表盖,确认时间。

“本日一六二六时,渗透成功。”老人回头扫了眼自己的部下。

金发的年轻小伙子正让自己的羽翼整理乱掉的头发和军服,将褐色头发全部扎成小辫子的壮年男人正在检查自己携带的单人武装,块头最大并且带着棉帽子遮挡秃顶的胖子则刚把方才拖带在后面的“行李”拽上岸,正在翻找他的随身酒壶。

老人撇了撇嘴,轻咳一声提醒大家注意,才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塞浦路斯队将继续执行卢比根作战!”

老人稍微顿了顿,戴正自己的军帽,然后低声呼喊:“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八人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洞窟中那永不停息的流水声中了。

237 拦路的人不一定会抢劫——他们也可能被人抢

徐向北正坐在自己办公室的书桌前犯难。

原来把全舰的装甲都更换一遍要花那么多钱的么?

月光舟的舰体构成材料因为各种原因而显得相当的“多元化”,比如启航之后莉诺卡修补的那些部分简直就像是用各种地方挖来的废品堆出来的似的。抛开这点不考虑,月光舟的材料构成也相当的复杂:机翼上普遍采用脆弱的木质结构,舰体大部分使用铁装甲焊接而成,可能是建造的时候为了保证保密性,铁的构成各异有软有硬……除此之外,月光舟的两部分舰体的装甲使用的是普通的铁板辅以光魔技术焊接构成的,舰体的骨架和重要部位的内装甲则是使用弗朗西斯老头独创的使用光魔技术加工的合金构成的。

这种因为某种奇妙的巧合而被弗朗西斯老头命名为高达尼姆合金的新型金属重量比一般的铁合金轻上不少,可强度和韧性都极佳,徐向北估摸着这合金的各项数据大概就和地球现代工业制造的钛合金差不多,从之前的战斗中观察到的数次这些装甲直接中弹的状况来看,艾斯柯佳妮大多数火药武器拿这合金没辙,不过因为月光舟没有被同样采用光魔技术加工过的实弹武器(比如月光舟身上现在带着的那台重弩)直接命中的经历,能否抵御这些武器未知……

不过不管能不能抵御。换装这种装甲对月光舟地益处显而易见,比起换装铁甲来要好上不止一倍,可现在首要的问题是,如果把月光舟全部换上这些装甲,徐向北铁定会欠上一屁股债。

而且这个数据还是在徐向北的干预下缩减了许多之后的结果,如果按照最开始莉诺卡计划的那样不问什么部位一律换上足够厚的高达尼姆合金,那这个数字哪怕徐向北把月光舟上的一切包括那些羽翼们都卖了才能勉强凑够----而徐向北显然不可能这么做。

现在面对着眼前那个惊人的数字,徐向北才了解自己乘坐的这条船是一艘多么昂贵地船啊,光是现在月光舟的骨架、关键部位的装甲、喷射引擎以及光核心的外壳啥的(全部都是高达尼姆合金制造)加在一起就能让任何一个吝啬鬼脑充血而亡……

还有就是加工这么多高达尼姆合金需要的时间。按照莉诺卡的计算,这么多合金需要一个大贵族的工匠团加工两年。

最后的最后,徐向北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完成月光舟改装计划中除了换装装甲外地其他部分大约要四个月,在这四个月里两个一般规模的光魔工坊(不是金徽的研究式工坊,而是近似手工工场的存在,一般一个大陆总有那么两三个)能够造出地合金量来装备比较关键的部位。可就算这样,这依然是个巨大的花销,算上其他改装地费用,徐向北自启航以来头一次发现钱不够用了,而且差得还不少。

这样下去就真地要让一船的小姐们吃压缩饼干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比如可以和那些工坊协商,用高达尼姆合金的配方抵偿一部分的造价,但是问题是这种情况是己方有求于人,在交涉中受限太大。效果多半不会非常令人满意,更不可能完全堵上资金漏洞----除非徐向北能找到愿意花大价钱的买家,但是。虽然现在刚刚进入下层空域所以还不觉得。但是据恩莱科说,下层空域大陆与大陆间的距离比起上层要小得多,只要利用好中途的浮游岛啥地甚至能凭借羽翼进行长途旅行,谁会花那么多钱来买战舰用地钢材呢?

兔耳通讯系统倒是能卖点钱,但是那东西……万一买家觉得上当了,就结下梁子了,敌人啥的还是能少就少吧……

该怎么办呢?徐向北自顾自地摇摇头。对自己吐槽这要是RPG游戏就好了。出去找点怪杀杀,赚钱升级两不误。可是谁要敢把RPG里的世界设计成艾斯柯佳妮这样。那这游戏就别玩了----遇敌的几率实在太低了……

就在徐向北开始幻想下一刻就随机遇敌遇上个稀有精英啥的,杀掉以后掉了一堆钻石币之类的东西的时候,他面前的电话响了起来(莉诺卡根据徐向北的提供的原理制作的,目前只在徐向北的办公室和舰桥等关键部位有装备,顺带一提全船船内通讯系统的升级也在月光舟的改造计划中)。

徐向北一看亮起来的灯是值班室的,心里就在想----不会吧,这次自己“梦想成真”了?他抓起电话的耳筒(这是个老式电话,就是那种听筒和话筒分开的),于是某个女仆少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主人大人,本舰前方发现疑似空贼团的飞船四艘,它们封住了本舰的航路!”

竟然被自己猜对了。上一次捏死一个大空贼团弄到了包括许多华丽洋装在内的很多东西,不过那一次是和别人分赃,所以那空贼团规模虽然大,实际上月光舟分到的钱却并不是很多……但愿这次抢四条船能赚得多点……徐向北一边在心里如此祈祷,一边把嘴凑近摆在桌上的话筒,对电话那边的少女下令道:“我知道了,拉战斗警报。”

对面的少女应了一声“遵命”之后,徐向北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一个绝妙的主意,他赶忙对电话那边的少女补充道:“对了,让莉诺卡立刻把她工坊里那颗子母弹装进重弩里去,记住是让她装进重弩里,不是放进重弩上方设置的弹夹里,明白了吗?”那边的少女依然是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遵命。主人大人”。

将听筒放回原位去之后,徐向北在响彻全舰的警报声中往后一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悠然的想,下层空域果然是个是非之地,遇敌几率比起上层空域要高多了,要不干脆自己就学学丽娜.因巴斯,成为一名空贼杀手把下层空域的空贼们都清理掉算了……当然前提是月光舟有像丽娜.因巴斯那样的蛮横的力量才行……

至少,要让别人以为自己有那样蛮横的力量。

想到这徐向北惊奇的发现自己离扮猪吃老虎的异界穿越求生之道真是越来越远了……

这时候辛西娅推门进来,身后还寸步不离地跟着安娜。羽翼少女上来直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准备怎么办?”

徐向北笑了,他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对自己的羽翼说道:“还是先礼后兵吧,我们现在就起飞去和那山大王谈谈。”

辛西娅眯起眼睛盯着徐向北的脸,她似乎察觉了徐向北还有话没说出来,于是很自然的上前两步,握住徐向北的手。然后笑意就这么爬上了她的脸颊。

装逼啊……你们那个世界的词汇还真奇特

徐向北一把搂住了辛西娅的肩膀,很孩子气的用下巴上的胡渣蹭了蹭辛西娅地额头,在心里对少女说:“没错,我想我爱上了装逼的感觉了……”

两人正要往外走(身后跟着不发一言的安娜)。却迎面碰上了辛德蕾拉。

不知道为什么,当徐向北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地手臂已经从辛西娅的身上拿开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地怎么发生地。徐向北一点都没有自觉。对于自己的这种行为徐向北有点奇怪,明明当着辛德蕾拉的面和辛西娅都干过更刺激的事情了,每天晚上两名少女也是轮换着睡在自己的面前和后背的位置(徐向北喜欢向左侧睡)。为什么那一瞬间……

徐向北没发现这个时候辛西娅悄悄的叹了口气。

而辛德蕾拉则一直是一副不明所以地模样。看着徐向北和辛西娅两人。

几分钟之后,徐向北向薇拉希拉等人传达了自己地意图之后,领着杰西恩雅一人就升空了,刚好在几乎同一时刻空贼团发射了在下层空域代表着“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的三发红色信号弹。

空贼头子早就带着一帮小虾米等在天上了,看到徐向北这么快就升空了,空贼头子似乎还挺高兴。

“不错嘛,发个信号就出来听我们开价了。省得我开炮威胁了。”一副传统造型地独眼龙空贼头子一边大大咧咧的说道,一边眯着剩下的一只眼睛打量着身穿女仆装的杰西恩雅----杰西恩雅一向对穿什么衣服无所谓。一般是抓到件合身的就穿,今天她刚好穿了一件和她的御姐气质非常相称的女仆装,看得空贼头子的眼珠子都块掉出来了,只见那独眼龙重重的吞了口口水,对徐向北笑道,“你的主人难道打的是用这个娘们抵账的主意?告诉你我的弟兄们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大概是因为杰西恩雅的姿色以及她那完全看不出来是幻翼的武装形态,空贼头子华丽的会错意了。

“我就是主人,”徐向北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辛西娅被挂在背后了),他冲杰西恩雅努努嘴,介绍道,“这是我的禁卫队长,另外,我是夏亚.雷公爵,后面那船是我的行宫。”

“你们听到没?”空贼头子一副发现百年一遇的有趣事情的模样转身对自己身后的喽们说道,“听到没,这次我们抓了个公爵!哈哈,公爵!还有禁卫队长!是队长啊!还是禁卫的!哇哈哈哈!”

呼应着空贼头子的话语,他身后响起一片大笑声,空贼头子这才满意的把脸转回来,继续盯着杰西恩雅,同时对徐向北说道:“公爵阁下好体力啊,这么棒的妞儿养了那么多,还成队了!那就赏几个给弟兄们玩玩呗!所以这回咱开口开大点,我独眼穆一向拿钱就不害命。这回咱也开开荤,除了给钱,公爵阁下您怎么着也得留下几个妞……最起码你地队长大人我是看中了!”

这人,好讨厌徐向北脑海里辛德蕾拉的迷你胸像忽然开口了,这让徐向北和辛西娅都小小的吃了一惊。不过仔细一想也没啥,过去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徐向北甚至觉得辛德蕾拉出现更多的情绪波动是件好事……另外,从之前的几次类似的情况看,空贼头子是永远摆脱不了辛德蕾拉对他的讨厌了……

可惜的是。空贼头子对徐向北脑子里发生地事情一无所知,他还以为徐向北那一瞬间的惊讶是因为他的话呢,他大笑着解释道:“哈哈,公爵阁下,你别怪我贪心,是你压根就不该把这么漂亮的妞亮出来,藏着捂着给完钱不久完事了,对吧,弟兄们?”

在一片喝彩声中徐向北对空贼头子露出和蔼得就像三月春光般的笑容:“瞧您说的,您大概不知道。我打算给您的买路费多到您都不敢要呢。”

“哦?好大的口气,拿出来看看?”空贼头子照例大笑一轮,然后呼啦一下沉下脸,冷冷的威胁道。“你可是看清楚情况,我这边可是有四条船,高位翔士除了我还有四人。实力在下层不算太强。却也不是你能对抗的,识相地话就给我放老实点!”

徐向北面不改色,继续和蔼可亲的笑着问空贼头子:“你说,你有几条船?”

空贼头子愣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是否应该把徐向北这明知故问理解成别有深意的行为(看来他对自己的实力还真有自信,铁了心地认为徐向北不敢对抗他),在他终于决定给徐向北个机会多重复一次的那个瞬间。他身后的喽高呼起来:“老大。那、那那那船!”

空贼头子这次眼珠子比刚看到杰西恩雅地时候还要往外突,他惊讶地大张着嘴巴。看着月光舟骤然加速,以一般舰船完全不可能有的机动性做出一连串的机动动作,将面前的四条船套进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下一刻,月光舟腹部的重弩射出了一发炮弹,那炮弹脱离月光舟飞了一段距离之后,连续发生了几次爆炸,次第丢下了一系列细小的弹丸,在空识中就如孢子囊破裂散布出孢子一般。

子母弹散布地孢子云覆盖了四艘船中地后三艘,一连串看起来规模不大的爆炸之后,天空暂时安静了数秒钟,紧接着三艘船都发生了规模巨大地二次爆炸。第一条船的火炮甲板首先炸开了花,猛烈的爆炸将它的右舷整个掀掉,紧接着由于两侧重量失衡,那船开始向左边翻到,船上的人和设备就像从垃圾桶里滚落的垃圾似的稀里哗啦掉落进空中;第二艘船在最初的一系列喷射出火光的爆炸之后,被突然暴起的第八色光芒吞没,看来是第八晶体库被诱爆了;最后一艘船情况好点,不过也燃起了大火,不断的有胡乱舞动手脚的火人惨叫着跳进空中。

徐向北脸上的笑容更和蔼了,他再一次对空贼头子问道:“你说,你有几条船?”

说这话的时候,徐向北身后的月光舟上,莉诺卡她们和那十二只兔宝宝就按着他的吩咐次第起飞,并且刻意弄出很亮的第八色尾迹,莉诺卡还顺带远远的开了一炮把那条已经一片火海的船送进了无尽云海的怀抱。

空贼头子似乎对这个变化一下没反映过来,倒是他的黑眼罩的一条带子忽然就断了,于是徐向北发现他另一边眼睛根本就没瞎……

“这、这……”

没等空贼头子“这”出个所以然来,徐向北一个冲刺,辛德蕾拉把翅膀一甩,两人以异常完美的协调动作切掉了空贼头子的脑袋。

徐向北一边接住了从空贼头子尸身上分离出来的羽翼少女,一边抬头看着完全变成惊弓之鸟的喽们,朗声道:“这人冒犯了我的部下,也就等于冒犯了我,是罪有应得,我是个大度的人,所以不追究你们附和他的责任,下面请你们二当家的出来说话吧!我有点事要和他聊聊。”

238 奇袭红猫团

有人这样认为:世界上绝大多数东西都是会让人上瘾的。这话对不对不讨论,反正抢劫着东西对徐向北来说确实是属于会上瘾的那种。

不光是最开始那个被徐向北拿一大袋钱砸得七荤八素的空贼团,月光舟进入下层空域之后差不多两周的时间里,徐向北把路上遇到的小股空贼啊、小浮游岛的山大王啊什么的都给抢了,而且后面遇到的这些强盗们比最初那个空贼团要倒霉得多,徐向北不但把金币和值钱的东西统统洗劫一空,还把他们的船都给烧掉了,光核心拆了带走,送信用的鸟儿什么的也一个没留下全部腌成肉干充作月光舟的粮食储备。

简单来说这些强盗被徐向北抢得只剩下内裤门了。

莉诺卡一开始还不太明白徐向北干嘛干得这么绝,当时徐向北的解释是:给最初那个空贼团留条活路是为了将月光舟带着能够一击摧毁四条船的大杀器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从几个大国拿着核武器对峙的地球穿越过来的徐向北深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意义不在于他一次能干掉多少人,而在于它的威慑力,徐向北在决定使用那发昂贵得让人咋舌的弹药的时候,就期待着它的威慑力至少能让那些杂鱼空贼看到月光舟都绕着走,让那些中BOS级别的空贼啊强盗啊什么的再对月光舟下手前多掂量掂量。最后就是吓唬吓唬那些至今为止一直盯着月光舟地大

所以最初那个空贼团运气好,勉强捡了条活路。

而对后面碰上的那些家伙如此苛刻则是为了给他们造成一种月光舟又强又蛮横的印象,毕竟他们没受到子母弹那强大威力所造成的震撼,不对他们狠一点的话他们多半是不会那么卖力的宣传月光舟的强大的----没有哪个强盗乐意让人知道自己被人鱼肉的故事地,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会选择颠倒黑白,所以你只能让他们得到彻底的震慑,他们才会通过无限制的夸大对手的强大来粉饰自己的失败。

徐向北解释完,莉诺卡立刻提问说那他们要是都饿死了那还有谁来宣传月光舟的强大呢?

而徐向北的回答是那样的话就当我们是在替天行道吧……

在抢了几股小喽之后,蹂躏杂鱼带来的快感逐渐消失和那依然无法补足的月光舟改造开销促使徐向北将目光转向“中BOS级别”地目标了。其实此时此刻月光舟已然算是一方豪强。毕竟有两个幻翼外加一打古代兵器,其他翔士的实力也不算差,就连爱丽丝都因为莉莉娅的性能优良而拥有足以应对一众杂鱼的实力----反正基本没有杂鱼能打穿莉莉娅地装甲(因此之前抢小股空贼的时候徐向北总是很“残忍”的对爱丽丝说“你冲进敌群里去就行了其他我们来”)。

确定了要打更肥地对手地主意之后,月光舟在航线上的一个近似高速公路公共服务区的浮游岛上的小镇上稍事补给和收集情报之后,离开的前往伊特古拉的航道。

月光舟的临时目地地是一个叫红山猫地空贼团的老巢,为了从情报贩子手中挖出这个情报,徐向北可是花了半个钻石币---考虑到买卖情报地高风险,这简直就像一场豪赌。

高价情报往往都是这样,要么是个骗钱的幌子,要么就是货真价实好物。一般不存在折中的状况,这一次徐向北抽到了上签。

价值半枚钻石币的情报描述的空贼基地的位置、构造基本上都是正确的,空贼团的兵力构成也基本正确,而至于抢了他们能够有多大的收益徐向北则不是很确定。因为芙铃和芙兰朵露的潜入侦查没能抓到空贼头子打开金库的时候,不过至少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就和情报上描述的一样有钱,无愧于“中BOSS级别”空贼团的称号。

看来月光舟的改造经费有门了。

剩下的问题就是要怎么样把空贼的钱弄到自己的兜里来了。徐向北指挥着月光舟躲进了空贼窝所在的碎石群(下层空域很多这种碎石群。都是那些比较倒霉的大陆碰撞之后留下来的)的另一侧,观察空贼们的动静的同时顺带商议对策。

“高位翔士九人……”杰西恩雅以一副很酷的扮相靠被徐向北拿来作为月光舟“针对中BOS级别空贼团的第一次既最后一次全体前敌大会”会场的货仓的舱壁上,这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封为公爵禁卫队长的长发少女正神色凝重的----添着冰棍,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把那凝重的脸色和添冰棍的动作完美的结合起来的啊?在把手中的木棍子上最后一块冰咬下来之后,杰西恩雅才接上她刚刚的话:“如果是九名高位翔士的话是不是比情报上多了一个?”

没等徐向北答话,蜷缩着身子趴在地上的四个人当中的一个就用卑微的、战战兢兢的声音抢着说道:“那、那是因为……”

那人似乎特别急切的想要用自己的嘴来改变自己的境遇,所以不自觉的就将头从地板上抬了起来。趴在地上的上半身和稍稍脱离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紧贴着的甲板。而且她似乎还有点往徐向北脚边爬的苗头,于是一直站在那人和他的同伴背后的莉斯不由分说上前一步。一脚踩到他的后脑勺上,将他的鼻子按回地面上,最后还顺手把千鸟紧贴着他的耳朵插进甲板的钢铁中。

于是那人的话语就变成了悲鸣。“莉斯,不要随便在甲板上开洞啊。你也稍微体谅下我每天修船地苦衷吧……”莉诺卡很不满的嘟囔着,不过还没说完少女自己就先摇头了----她似乎也没期待莉斯真的听进去。

这边的响动理所当然的吸引了徐向北的注意力,他冲莉斯打了个手势,娇小的金发少女这才拿开自己的脚,重新退回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

“你刚刚要说什么?”徐向北露出和蔼地笑容询问自己的俘虏。

眼前的四人是徐向北他们躲进碎石群的时候摸掉的空贼团的暗哨,全部是动用了个人隐身装置的恩莱科老爷子的功劳,老爷子干脆利落的行动和矫健的身手让杰西恩雅都不由得惊叹。至于那个想提供情报却被莉斯吓得屁滚尿流地家伙则是四人中最软蛋的一个,而且徐向北从他的同伴们的表情推测,他平时一定隐藏得很好以至于他地同伴们都没发现他是个软蛋。于此相对的是。另外三人显得异常有骨气,让徐向北直感叹不愧是中BOSS级别的空贼团地成员。

原本徐向北还做好了要出动恩莱科进行拷问地心理准备,谁知道由于这个软蛋的存在,一切变得简单许多:仅仅是莉斯威胁了一下,那家伙就迫不及待的吧暗哨进行定时联络的方法和小头目过来巡查的时间都抖了出来,气得他的三个同伴牙齿咬得咯咯响。不过比较可惜的是,这四个放暗哨地家伙似乎级别并不高,对金库地状况等关键情报知道得不多,对于空贼团的高位翔士地战斗力也是一会说得很高一会又变得弱不禁风,总之就是没个谱。要不然的话徐向北现在也不需要那么谨慎的躲在碎石堆里然后派出两个小家伙去侦查了。总之,在发觉这四人利用价值有限之后徐向北就把他们丢到一边趴着去了。

这一次看那家伙那么积极,徐向北还指望能从他口中掏出些什么有价值的情况来,谁知道他说出来的竟然是“巴库先生是这个月才新加入的高位羽翼”这种完全没有价值的话来。

所以徐向北做了个手势。让莉斯费点劲把他又按回了甲板上。

“我说,”一直不动声响的看着货仓里发生的一切的茜茜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她以和杰西恩雅差不多的动作靠在禁卫队长对面的舱壁上。两个人这么互相呼应着竟然有种奇妙的和谐感。特别是茜茜手中的匹萨,和杰西恩雅的冰棍简直是绝配,妙不可言,绿发少女吃掉手上的匹萨,照例开始舔手指,一边舔一边继续说,“有没有人和我一样看了这家伙的熊样之后。觉得认真考虑对策的自己很傻?非要谨慎到完全确定对方每个高位翔士的战斗方式和弱点的程度么?如果那样的话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战争都打不起来。更何况现在总结的情报本身就很有可能出错不是么?”

茜茜刚说完。杰西恩雅就一面点头一面从自己怀里掏出那个月光舟上所有人都见怪不怪的装冰棍的金属盒子,抽出一根冰棍叼在嘴里。很随意的说了一句:“确实,很多时候不见面过上两招是不可能对对方的实力建立正确的了解的。”

徐向北和辛西娅对视了一眼,然后辛西娅学着徐向北平时的动作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说道:“不管你怎么想,我只想说,再过十分钟,如果我们不下手偷袭的话,就只好正面应对九名翔士和八条海盗船的围攻了。”

徐向北当然知道辛西娅什么意思,再过十分钟巡哨的小头目就要来了,不对这小头目下手的话他会发现暗哨没了然后就向自己的老巢发信号,对他下手吧,巡哨巡到回不来,是个人都知道出问题了……所以要动手就必须要做掉巡哨的,然后抢在对方发现不对劲之前发动奇袭。

徐向北咬咬牙,心想就赌一把,胜算就压在自己这边有两名幻翼以及奇袭的优势上。

下定决心之后他指着综合了芙兰朵露的潜入侦查和软蛋暗哨提供的情报得出的空贼老窝巡逻时刻表和花了半个钻石币得到的情报中附带的老窝结构图,开始布置计划。

其实这计划很简单:根据芙兰朵露地情报。空贼们似乎刚刚抢了一票大的,所以贼头正在“大宴群臣”,正是偷袭的好机会。而月光舟上那一打兔子和芙兰朵露一样有隐身系统,虽然性能差点,但是对付放哨的杂鱼翔士和并没有处于备战警戒状态的高位羽翼的空识还是足够了,兔子们的任务是先行出发摸到空贼老巢附近突然杀出大闹特闹,在空贼们搞不清状况的时候月光舟上的其他人趁乱发动闪电式袭击。

总而言之,就是充分利用奇袭地优势的一个很简单的计划。

布置完之后多菲雷亚忽然开口问道:“我呢,我干什么?”

徐向北愣住了。在那里“呃”了半天没“呃”出个所以然来,好在辛西娅即时插进来提醒道:“没时间了,夏亚。”

徐向北像捞到救命稻草似的,立刻对聚集在货仓中的众人挥了挥手,说“出发吧”。

莉诺卡应声按下墙上的开关,寒冷的风立刻灌进了货仓内部。徐向北指着正在缓缓打开的货仓后舱门,对依然趴在甲板上的四人说道:“你们是自己跳下去还是让那边那个看起来很凶的小豆丁把你们切碎了扔下去?选吧。”

……四人地反映就按下不表吧。看着众人排着队依次离开甲板没入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多菲雷亚一个人无言的伫立在空荡荡的货仓中,只有四台机械蝎子一般地重型陆战自律兵器不声不响的看着她。

不过常言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此话不假。

那边空贼老巢里,芙兰朵露和芙铃两个小家伙就和在五十二区执行潜入任务时一样,躲在空贼头子大宴群臣的大厅地房梁上面地阴影里。

“新的指令哦。”芙铃很开心的对自己的同型机说道。

芙兰朵露趴在房梁边上,看着下面正在大快朵颐的人群。有些不高兴的回应道:“我当然知道。最厉害的翔士……应该是那个吧!”

“哪个哪个?我看看我看看!”芙铃丢开通讯机,趴到芙兰朵露身边,探着脑袋向下看。

“那个。”芙兰朵露伸出小手指着位置最靠近空贼头子地那个男人。虽然他和坐在另一边地那人与头子的距离差不多。但是芙兰朵露注意到头子和他干杯地次数明显比另一个人要多,而且这一桌人里只有那个男人的羽翼坐在桌子上吃饭,其他的羽翼少女都是像仆人一样站在搭档身后服侍着。再加上听到的一些空贼们的交谈,所以判定那个应该就是徐向北说的空贼团最强的翔士了,当然头子可能会比他更强……

就在芙兰朵露犹豫着究竟那人和头子哪个更强的时候,芙铃很夸张的感叹道:“哇哦!就是那个人啊!干掉他就行了对吧?”

“恩,”芙兰朵露点点头。由于太过专注于内心关于“哪个才是最强”的争论了。芙兰朵露竟然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芙铃那话什么意思,她刚来得及喊出“你给我等下”。一道粗大的光束就从芙铃的指尖冒出。

徐向北的指令的意思,是让芙兰朵露和芙铃在兔子们发动袭击的同时,趁着混乱偷袭对方的高位翔士,“尽量”做掉“看起来”最强的那个,显然芙铃断章取义把这命令给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巨大的光束将芙兰朵露指的那个人的上半身整个烧掉了,顺便还点燃了他面前酒杯里的酒,着火的酒随着杯子向侧面倒下而泼到了空贼头子身上,一下子就把头子的衣服给点着了。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坐在那个男人身边的羽翼少女正用优雅的动作把插着一小块牛排的银色叉子送进自己的嘴里----她就那样含着叉子注视着自己的搭档身上发生的一切,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的茫然。

紧接着,大厅里的空贼们用行动捍卫了下层空域的走天空的汉子们的声誉----虽然也有软脚虾,但是他们不愧为下层的男人。

空贼头子完全没有因为火烧到皮肤而发出惨叫,几乎就在那名男子仅剩的下半身连带着着火的椅子向后倒下的同时,他和他的羽翼完成了同契,顺手把刚刚着火的一副从身上扯下来往旁边一丢,衣服脱手的时候反击的火力就把两个小家伙躲藏的房梁和房梁之上的屋顶给烧了对穿。

接着剩下的八名高位翔士的发射的火力将大厅的屋顶整个都掀掉了,刚刚还坐满了空贼的大厅竟然在房顶的残骸向下塌落的同时跑了个精光,疏散得那叫一个快。

“哇哈哈……现在怎么办?”芙铃很开心的大笑,一边用光束向空贼们回击,一边问芙兰朵露。

“捣乱,尽可能的捣乱。”芙兰朵露倒是很明白徐向北的作战意图,自作主张的接下了原本兔子们的任务,然后她在芙铃很有朝气的应了句“了解”之后,补了一句,“明天你一天都不许吃布丁。”

“咦?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嘛!”

239 十字伤

这边徐向北刚刚才收拾掉了来巡哨的小头目,一帮人正准备接着碎石群的掩护接近空贼窝所在的浮游岛----只是尽量接近而已,没有匿踪能力的六人靠太近的话铁定会被发现,所以才需要十二台ME系列捣乱引开对方的注意力,为月光舟的大部队制造突袭的机会。

不过现在一切部署都被打乱了。

“那两个笨蛋。”徐向北通过空识观察着空贼窝的状况,非常无奈的摇头,原本他还以为有芙兰朵露在应该不至于捅篓子,现在看来实在是太过想当然了。既然那边已经先打草惊蛇了,那自己这边也没必要玩夜袭之类的把戏了。

“听好,重点是一下子把对方打懵掉,所以攻击行动要又快又狠。”徐向北在下达了攻击开始的命令之后,补充了这么一句。

红山猫是个历史还算悠久的空贼团,山猫的老大号称拥有幻翼实力。当然这只是号称而已,真正的幻翼绝对不会当个中BOSS级别的空贼团的头目就满足了,他们要么就服务于大BOSS要么本身就是大BOSS要么就在和自己的搭档浪迹天涯当流浪佣兵或者吟游诗人,总而言之就是这个空贼头子还不够怪不够有个性。

虽然不是幻翼,但是红山猫的空贼头子论实力比起其他的中OSS级别的空贼团地头领来说还是要强上那么一点。这也就是为什么红山猫只有不到十名高位翔士还能在空贼这一行里享有比较高的声誉的原因,因为这声誉,很多势力范围距离红山猫活动空域比较远,又需要经常通过这片空域的大型组织都选择了给红山猫交贡钱,让红山猫在这一空域为自己的船队提供保护。

当然相应的也有总是想把红山猫除之而后快的势力存在,只不过碍于红山猫团长和那些大型组织的交情,这些不那么牛逼的势力只能仰仗不那么光明正大地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了----比如派遣刺客或者挑拨红山猫和其他势力的矛盾什么的,徐向北能够买到红山猫的详细情报也是因为这。所以针对首领的刺杀什么的红山猫的成员已经经历了许多次,他们以为这一次不过是那些人的又一次尝试罢了。

正是因为这个想法。红山猫很快就吃到了苦头。

芙铃不愧是捣蛋地高手,和芙兰朵露分开行动之后,她秉着哪儿人多往哪去的凑热闹精神,一个劲的往红山猫的普通成员聚集地地方钻,一边钻一边扫射,再加上小家伙那得天独厚的机动性,红山猫的人拿它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地球世界地苍蝇都像它这么会躲那地球上就不会有苍蝇拍了。红山猫地几名高位翔士被芙铃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用威力大波及范围比较大的手段攻击吧,误伤自己人,而且一不小心把老巢的弹药库或者金库给端了那就糟糕了。用小威力的手段攻击吧,根本打不着,而且依然要顾及自己人……

相应了芙铃的举动就只能用过分来形容,小家伙专门找那些看起来比较大的建筑物下手。一道大光束就把目标一切两半顺带还捎上几个倒霉蛋,对舰光束冷却的时候就追着空贼团地一般成员用小光束猛扫,除此之外小家伙还表现出她对心理战地精通----她干着这些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情地时候。不停的发出很开心很开心。开心过了头以至于给空贼们的感觉就像恐怖片当中用来营造气氛的声效一般……

当然红山猫的一般成员也不是没想过要击落这个小家伙,但遗憾的是小家伙虽然看起来是在很无脑的乱窜,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避开有可能使自己遭到堵截的地形,让红山猫的一般成员根本抓不到机会对她下手。

而另一边芙兰朵露则启动自己的匿踪系统消失了,趁着芙铃吸引注意力的当儿,芙兰朵露悄悄的采取了自己的行动,红山猫的成员们直到他们用来贮藏给养的库房燃起熊熊大火的时候。才意识到摸进来的小家伙可能不止一个。芙兰朵露还一把火烧掉了酒窖。大火通过到处流淌的葡萄酒点燃了给养库周围的建筑。

就在空贼们又是灭火又是到处大喊“还有一个”的当儿,新的敌人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在和给养库与宴会大厅位于截然相反的方向的空贼们的住房群中点燃了大火。

不断跳跃着的火焰让空贼头子大为光火,他逮住空识精度最高的一个下属大喝:“妈的到底来了多少刺客?”

这话才说到一半,空贼头子就意识到这一次的敌人可能不止是想搞次刺杀那么简单了,于是他不等那名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部下回答,就一把推开了他,亮出大嗓门对自己的部下下令道:“给我听好了!所有人立刻升空,能升空的都升空!让各船上值班的家伙都给我动起来!别管缆绳了,立刻给我启动各船的光核心!”

空贼头子的命令刚话音刚落,他的后脑勺就一阵发凉,那是遭遇了许多次刺杀的他形成的异常敏锐的第六感在告诉他危险将至。他猛的向上跃起,冲进夜空之中,说时迟那时快汹涌的粒子流扫过他刚刚站立的地方,脱靶的粒子流却捎带上了方才被头子推开的那名高位翔士,那可怜的家伙因为被骂了而正在尽心尽责的用空识搜索新燃起大火的区域,却就这样上了死神的黑名单。

没等空贼头子喘口气,呼啸而来的斩击迫使来不及改变状态的他举起手中地小圆盾。结果盾牌连带着他的手臂一齐碎裂,剧烈的疼痛和他的羽翼发出的精神悲鸣形成的冲击折磨着空贼头子的神经,让他一瞬间失去平衡,坠向被粒子流变成通红的流质的地面。

下一刻铺天盖地地光弹弹幕就覆盖了空贼头子附近的地面,爆炸掀起的粒子狂潮一下子就淹没了刚才还在举行宴会的大厅。弹幕散去之后,空贼头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配备四名拿着巨大的光魔熔铸盾的心腹卫兵包围了起来,四名卫兵的身体早就失去了生命的迹象,却依然撑着盾牌构成了一道屏障。可尽管如此爆炸的威力还是将头子的身体弄得遍体鳞伤。他刚要爬起来,一大口鲜血就喷到了他身下地地面上。

接下来的事情就显得毫无悬念,红山猫还没与月光舟的主力发生正面碰撞就折损了两名高位翔士,空贼头子又被打两名幻翼的合击打成重伤,紧接着剩下地高位翔士和一般的杂鱼空贼们又在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遭到月光舟众人地闪电式突击,看见空贼地高位翔士们升空作战,原本在地上到处搞破坏的兔子们又在一号的带领下升空作战,给忙着应付月光舟众的空贼们背后狠狠插了一刀,空贼们的抵抗就这样土崩瓦解,续航力强的几名高位翔士干脆就丢下自己的同伴们头也不回地就落跑了……当然他们是不会有这个机会跑掉地。

当月光舟投下的巨大阴影覆盖空贼们地老巢时。空中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而从月光舟上投下外形酷似毒蝎的大型陆战自律兵器则让还在地面上的空贼们彻底放弃了抵抗的打算。

整个袭击历时一个多小时,战利品清点阶段来得比徐向北预料的还要快。

徐向北按着之前几次打劫空贼时的习惯,让把幸存的空贼们赶到一起。命令他们把衣服裤子都脱掉,集中起来的衣服一把火烧掉,看里灰烬里面有没有留下值钱的金属物品或者钱币。在四个大块头重型陆战自律兵器督着空贼们脱衣服的同时。月光舟女仆队的成员们一人领着好几台小型陆战自律兵器杀进空贼窝的每个角落。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莉诺卡则领着由希开始拆卸空贼们的船的光核心……总之月光舟的成员们以极高的效率搜刮着财富,俨然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

看着源源不断运上船的各种财物,徐向北不由得感叹,这中BOSS空贼团果然是刚刚干了一票“大的”,不但有抢来的货物金钱,空贼头子的房间里还放着委托他们进行这次抢劫的委托人付的订金----大概红山猫被卷进了哪两股势力的恩怨中了----那订金还不少。看来被抢的那个势力也相当有料。所以徐向北他们才能搜刮到这么多的财物……

这等好运让徐向北都忘了责备两个差点坏事的小家伙,完全变成一副守财奴的模样在那数钱了……

这回总算是勉强凑够了改装的经费。至于改装之外的花销,徐向北心想,到时候再抢一票好了……

迅速搜刮完毕之后,月光舟准备再度启程,就在这个时候徐向北注意到了那名少女。

仅凭第一印象,徐向北就知道那名少女是羽翼,那名少女就和其他俘虏一样脱光了身上的衣服,姣好的身材和光滑精致的肌肤暴露在燃烧的火光当中。徐向北望向负责监督脱衣服和焚烧衣物检查灰烬的二号和三号,两只徐向北推测可能和一号一样被赋予了军官职能的兔耳萝莉注意到上司的目光,一脸不解的回望着徐向北。

看来她们完全没有想过要跟徐向北报告这事,不过这也不怪她们,女性在空贼当中数量虽然不多,但是也不算少见,一般来说有窝的空贼团都会有负责煮饭洗衣的女性,高级成员会有压寨夫人,甚至干脆有的女性就是货真价实的女空贼;而现在聚集在原本是宴会厅的空地上的红山猫幸存者里也混杂了数十名女性,两名兔耳萝莉大概是没注意到这一名少女身上的不同之处。

和大多数正在无聊的打发时间等待胜利者决定自己的命运的空贼们不同。那名少女并没有坐在地上,她静静地伫立在满是焦土的空地的正中央,面对着宴会大厅残留的那几根柱子----那个方向是曾经存在过的宴会厅的上首方向,是主宾和主人坐的位置。少女的表情溢满了悲伤,那悲伤和她那仿佛散发着纯洁的光芒地身躯形成了绝佳的映衬。

芙兰朵露的报告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看来这少女就是那名被芙铃一击干掉的翔士的“遗孤”了。

一般来说,下层的空贼团往往都有一名以上的高位翔士,这一般都是空贼团的高级干部甚至干脆就是头子,高位翔士往往是这群空贼们集结在一起的唯一原因。所以在之前地抢劫行动中,月光舟都是通过悉数消灭空贼团的高位翔士来迫使对方屈服的,所以完全没发生过战斗结束之后捕获对方羽翼的情况。当然最开始那个空贼团除外,由于强制解除契约这种事情难度太大,徐向北又不想杀掉那些翔士然后强夺羽翼修改记忆(主要是怕影响到自己地女仆队,破坏了那些新入羽翼心中对自己的好印象),唯一阵亡的空贼头子地羽翼却又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患者,空贼头子地死让她惊恐万状,以至于她趁着月光舟上众人的疏忽割脉自杀了。

徐向北远远的观察着那名少女的侧脸,随即扭头看了看周围。发现除了自律兵器们之外没人在注意自己,于是他走向那名少女。

“节哀顺变,”徐向北在少女身边站定,顺着少女的目光望向那几根光溜溜的柱子。沉声说道,“不过由我来说这话确实有些奇怪就是了。”

少女不说话。

徐向北垂下目光,在近距离扫了眼少女的身体。然后暗想他地搭档确实是个很有桃花运地家伙。能让这么漂亮的少女为他悲伤。

接着徐向北又看了眼少女地侧脸,那溢满了整张脸的刻骨的感伤让徐向北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这使得徐向北决定,不把这名少女纳入自己的女仆队,就算她的记忆能够被修改,留在徐向北自己心里的少女那悲伤的脸却不会消失,万一和被修改记忆后的这名少女的关系变得很好的话,那肯定会有负罪感的----就像某个脸上同样有十字疤的剑客那样----想到这徐向北脸上十字型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徐向北转身离开的瞬间。少女开口了:“节哀顺变……我想这句话是不会有用的吧。”

徐向北停下脚步。沉默了一小会儿,背对着少女说道:“要复仇的话随时来找我吧。”

“惨无人道”的耍了回酷之后徐向北决定酷酷的离开。没准这少女会被脑残光环和魅惑光环照到然后倒贴过来呢……

谁知道少女接下来说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徐向北听着听着就不自觉的将身体又转了回来,听完之后他才知道,少女那句“节哀顺变……我想这句话是不会有用的吧”的意义和他理解的完全不同。

“我,只有四年的记忆。”少女声音中蕴含着的某种“别的东西”让徐向北转过身来,那是某种比失去伴侣失去挚爱还要深刻还要阴郁的东西,少女就这样继续说道,“四年前我在某个银徽的工坊里醒来,那就是记忆的起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就连名字都是那银徽的学徒告诉我的,那个学徒甚至不知道我的制作者是谁,只说我是师傅收购来的无主羽翼。然后,在我的记忆刚刚开始五天之后,我就被卖给了现在的搭档。”

徐向北微微叹了口气,就算在上层修改羽翼的记忆这种事情都属于常见的状况,而在下层空域则比在上层更常见,不把羽翼当工具的翔士确实不少,但是把他们当成工具的人在数量上确确实实的占据了绝对优势,特别是在一般人当中,羽翼等于工具,女性的人形羽翼还要兼职性奴这一类的想法比比皆是。

就在徐向北想着这些的时候,少女也在继续诉说:“我总是在想,我真正的名字究竟叫什么?制作我的人又是什么样子的,他是否还建在?之前的我都经历过些什么?为什么我对战斗如此习以为常,又为什么偶尔会有一些东西会让我涌起莫名其妙的感伤?我之前究竟像这样子换过多少次主人?所以刚才你说节哀顺变,你大概不知道,我只要一想到过去的自己可能为无数个搭档流过眼泪,我就完全悲伤不起来。何况,我根本就不喜欢现在的翔士,我只不过是刚好被卖给他了,并且因为用得比较顺手而得到他的喜爱罢了,人们常说翔士和羽翼的契约是宿命的羁绊,可我完全不知道所谓宿命究竟体现在哪里。”

“坊间有这么一种说法,认为如果使用的是多次修改过记忆的羽翼,再怎么样也成不了幻翼,看来原因就在这里呢。”

身后响起的声音吓了徐向北一跳,他回过头,有些惊讶的说道:“西雅?”

身穿那件经历过战斗之后却依然一点破损都看不到的女仆装的少女对徐向北叹了口气,抬手摁住自己腰间的七级光魔剑的剑柄(会佩戴光魔剑是因为携带端雅剑那个大块头在翻箱倒柜的时候太不方便了),半分无奈的说道:“你这样一个人跑进俘虏堆里是成心想跟你的禁卫队队长过不去么?说不定这里面就有怀恨在心想要报复的家伙在呐!”

“啊,抱歉。”

徐向北刚刚道完歉,杰西恩雅就一抬手,将手上拿着的大毛巾丢给那名羽翼少女,用很随意的口吻建议道:“不如这样,你干脆来尝试下不用和人同契的生活算了。”

“这可能么?”少女接过毛巾,同时脸上露出略带嘲讽的笑意,“不信的话就问问你的主人吧,禁卫队长小姐。”

“怎么不可能?”徐向北却立刻给出了大大出乎少女意料之外的回答,这一回少女脸上才真正出现惊讶的神色。

徐向北冲远处正在指挥搬运最后一批财物的梅加耶拉一指,说道:“我的女仆队除了翔士以外,全部都是身为羽翼的女孩,其中大部分都是没有和人同契的。”

那名羽翼少女惊讶的望着梅加耶拉和跟在梅加耶拉身边的荷拉德古娜,老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远远的传来荷黎埃塔那稍显稚嫩的嗓音:“哥哥主人大人(荷黎埃塔专用称呼),辛西娅小姐叫您去喝夜茶!”

徐向北冲荷黎埃塔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一边转身一边对少女说:“就连那孩子也是羽翼哦。就是这么回事,愿意来的话就上船吧。”

说完徐向北就迈步走向停在远处的月光舟。

杰西恩雅盯着少女的脸看了看,留下个笑容也转身离开了。

被一个人留下的羽翼少女愣愣的拿着手上的大毛巾,看看杰西恩雅那越来越远的长发飘逸的身影,又看看另一边确认所有负责搬运财物的自律兵器都已经撤进月光舟之后,跳上机械蝎子往月光舟方向靠拢的梅加耶拉与荷拉德古娜。

终于,少女的脚向着月光舟迈出了第一步。

240 烈日残阳

就在徐向北他们沿着到处打劫空贼的同时,米德特鲁加的舰队也在逐渐接近烈日要塞。

作为整个布里多瓦最坚固的要塞,帝国帝都的门户,烈日要塞凝聚着一代又一代布里多瓦统治者的心血。

原本烈日要塞只是布里多瓦众多大陆当中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型大陆,因为陆地面积有限,大陆上的居民不过万余,最大的城镇放到别的大陆也只能算是大一点的村庄。对于这个小型大陆来说,唯一的优势就在于它的位置,它刚好位于西中央天区首府到西南西天区最大空港所在地的直线连线上,只要在这块小型大陆上进行补给,就可以做到两地直线通航,特别是军舰这种给养携带量少于商船但是人员却比商船多得多的存在,不经过这块大陆的话,就不得不绕行一大圈才能来往于两地。

而且相对于从其他方向进入中央天区,走西中央天区的话路上经过的大陆最多,航线却是最短的,也就是说这里是最好解决补给问题的航路,对于米德特鲁加那庞大的主力舰队来说更是如此。

烈日是挡在米德特鲁加面前的一块巨石,伊斯坎塔娜女王想要挺进中央天区进而占领帝都的话,就非要搬开这块巨石不可。

布里多瓦开国之后的第四代皇帝开始在烈日要塞所在的那块小型大陆上建设供大规模地舰队使用的给养港口。并且设立炮台作为防御,屯驻舰队和陆战部队。那位皇帝给这个要塞取名“烈日”,时至今日大陆原先的名字已经没人记得,“烈日”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整个大陆的统称。不过现在将这块大陆的每一寸地方都冠以原本只被赋予大陆之上的要塞的名讳其实也没有错,因为今时今日整个大陆都被武装成了一座巨大的要塞。

要塞大陆烈日,但从名字地气势上来说,比起地球某个国家的动画中烂大街的“要塞都市”这种存在要强太多了。

烈日的防御主要由设置在大陆上表面的重型粒子炮阵列构成,围绕着要塞的主垒布里多瓦人一共部署了十座炮台,每座炮台都配备有一座和舰队决战用战列舰上装备的主炮同一规格的重型粒子炮。加上要塞主垒中分别朝向四个方向安装的四座同样的粒子炮,整个要塞表面一共配置了十四门重型粒子炮,火力大致相当于布里多瓦机动舰队地五分之一。

任何人如果小看五分之一这个数据的话,他必然会受到及其惨重的损失,因为和布里多瓦舰队决战用战列舰比起来,这十四门炮拥有的防御实在是太好了,布里多瓦地上流社会中有一个很普遍的看法,那就是既然舰队决战用战列舰都从来没有被击沉过,那么又怎么可能有人能威胁到烈日要塞那些被设置在坚固的堡垒内地重型粒子武器呢?

更重要地是,和舰队战不同。布里多瓦舰队决战用战列舰之所以无往不利是因为布里多瓦的军官们总是尽可能的保证交战距离,充分利用自己手中的大家伙的主炮的射程优势,而粒子炮在艾斯柯佳妮弥漫着大量第八粒子的地空中能量衰减速度是相当可观地,所以舰队决战用战列舰才不得不采取集中射击的方式来对敌人造成有效地毁伤。但是烈日又不同。烈日要塞不能像舰队一样移动,而烈日要塞面对的敌人想要攻克要塞的话就不得不靠近那十四名挥舞着粒子镰刀的死神,而他们手中的火力却又无法给这些死神造成足够的伤害。

进攻烈日的敌人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十四门炮的射界并不能全部重叠在一起。所以只要攻击方向选取正确,就可以保证舰队承受最少的火力,只要能登陆,他们还是有胜算的。

但是烈日不仅仅有这十四门炮,烈日的每一座堡垒上都装备了数量非常多的其他规模的粒子武器,就算进攻者冲过了要塞的巨炮的洗礼,幸存者依然要面对密集的火网。而就算成功登陆。等待他们的还有每一座堡垒内部那曲折复杂的迷宫状的通道,以及凭借通道上设立的种种防御工事进行防守的布里多瓦战士----所以就算成功登陆。等待进攻者的是更加惨烈的巷战。

无怪乎有人认为烈日的强大正是布里多瓦强大的象征。

不过也有人对烈日要塞的防御效能抱持怀疑的态度,这些怀疑者们手中最有力的理由也和布里多瓦的强大息息相关,正是因为世界上鲜少有敢于正面挑战布里多瓦的强大的国家,烈日要塞这百年间都没有经历过规模比较大的战火的洗礼,怀疑者们据此嘲笑道:“烈日要塞已经老朽了,就连烈日要塞的炮兵们自己都不知道那些重型粒子炮的还能不能发射。”

不管怎么样,烈日究竟是真的固若金汤还是其实已经外强中干,在米德特鲁加的大舰队面前自然会见分晓。

已经“上了年纪”的要塞正在为摆在自己面前的这次试炼做着准备,而指挥这一切的是一位同样上了年纪的老人。

丹布朗元帅的到来确实鼓舞了要塞守军的士气,但是光凭着士气并不能赢得战争的胜利。

老公爵抵达烈日之后立刻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来强化要塞的防御,比如他到来的头一天就从大陆的底部抓出了米德特鲁加的特工部队,这个行为一下子就在守军士兵们当中树立了“老英雄老当益壮”的形象,把对军中“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疑惑吹连影子都不见了,紧接着一系列整肃军纪地行为则将米德特鲁加敌工部队的努力毁灭殆尽。老公爵还破格提拔了不少年轻人填补被处刑的那些军官们留下的缺额,顺便撤换了一大批有名无实的贵族军官---这帮家伙还对老公爵感激涕零,他们巴不得赶快从这个注定要被毁灭的要塞逃走呢。

整顿军纪的同时老公爵亲自布置守军的训练内容,他实地查看了整个要塞的地形,将敌人进行登陆地最佳地点都画了出来,然后根据他的战斗经验,组织士兵针对这些地形进行具体的战术操练,同时强化这些地方的防御工事。

备战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是丹布朗元帅深知。想要守住烈日的话,他要解决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首先就是要塞的续战能力,十四门重型粒子炮都有单独的光核心负责供能,要塞上中型以上的粒子炮也铺设了从重炮用地光核心那里获取能量的管线以备不时之需,但是要塞不能光依靠这些粒子炮来进行防守,而且对于米德特鲁加主力这种等级的对手,想要阻止对方登陆那是基本不可能的。丹布朗甚至觉得,以传闻中那位女王地作战风格,防御作战的第一天可能就会进入巷战。不过丹布朗没有把这话说出来,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面对必败地战斗都能长久地保持勇气。所以尽管明知是谎言,老公爵一直都在向自己现在的部下许诺,他会带来胜利。

这种情况下,如果敌军的登陆舰顺利在要塞的地面上着陆。没有火药兵器的话,要破坏这些战舰,并且阻止有战舰提供的护盾保护的米德特鲁加地面部队实在是一件不可能完成地任务。可问题是。现在烈日地火药和弹丸的贮存量实在是不容乐观。

另外。在巷战中各种轻型粒子武器必然会消耗大量地小块第八晶体,可就和火药等物资的贮存状况差不多,整个要塞用来贮存小型第八晶体的仓库有一半是空的。

抵达要塞的第一天丹布朗就发现了这一点,他知道着铁定是因为帝国上级官僚对贮存火药和小型第八晶体的仓库关注度不像对其他物资那样高,所以之前的要塞指挥官和军需长官将用来置办这些物资的钱都塞进了自己的腰包。老公爵一边咒骂着那些贪官,一边四处筹措这些物资。

就在筹措物资的过程中,这位老公爵对布里多瓦人至今为止对米德特鲁加那位女王陛下的种种传言产生了怀疑。布里多瓦人都认为伊斯坎塔娜.库娜塔.伊兹米.米德特鲁加只是个除了勇猛过人之外一无是处的野蛮女人。但是丹布朗越发觉得不是这样。特别是当他筹措物资的行动处处碰壁之后,这种感觉变得尤为强烈----这摆明了是有人在暗地里阻挠烈日的备战行动。

恐怕那位女王陛下的触须早已渗透进布里多瓦的各个角落。这场战争的准备工作大概早在那位女王陛下推行改革大幅度提升米德特鲁加的国力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吧!这种深思熟虑绝对不是一个只有勇猛这一点值得称道的人能拥有的。

采购物资的申请被驳回,带着钱的采办人员遭到袭击人财尽失,已经买到的陆战用光魔铠甲在商人出货前被别人用更高的价格标走,聘请来加强要塞工匠团力量以便加快要塞已有的光魔设备的检修进度的工匠们突然都生病不能出行……要塞的备战准备简直就像是陷入冰山包围中的船只似的,寸步难行。

除此之外,丹布朗手中兵力的单薄也成了老元帅的心头大患,原本预定交给老元帅守卫要塞的兵力除了要塞守备部队之外,还有两个天区的新征军。虽然那都是兵役法中规定的第二批动员兵(也就是已经过了兵役期,有一到三年没有参加军事集训的大龄青年),但是聊胜于无,有总比没有好。

但问题是这些新征军向要塞开进的速度实在太令人失望了,大概他们的指挥官是打定主意要接着“天气状况不适合高速航行”这个理由在路上一直耗到要塞沦陷了。而和兵力一样相形见绌的是要塞驻留舰队配备的高位翔士的数量,除了数量不足之外,这些原本是奔着烈日要塞那清闲的生活,梦想着度过一个悠闲的军旅生涯好回去继承爵位的公子哥们的战意实在是……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丹布朗公爵终于打定主意,要向自己的旧部和老朋友们寻求帮助。

可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并且撰写了好几封十万火急的求援信让鸟儿带走的那天傍晚,他那因为连日操劳而略显枯槁的双眼中那坚毅的目光在抵达要塞之后头一次发生了软化。

那天早上惊慌失措的传令兵将老公爵领到了要塞主垒的望台上,而展现在望台上空的景象让丹布朗都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以为自己那双老眼终于昏花到出现了幻觉。

悬挂着丹布朗再熟悉不过的旗帜的十余艘战舰骄傲的航行在夕阳的落日余晖中里,几个光点从挂着“Z”字旗舰旗的那艘大船上升空,向着丹布朗所在的望台落下。

“哈哈哈!”上来就是熟悉的大笑声,为首的一名老翔士直接落到了丹布朗面前,降落时掀起的狂风撩动着丹布朗肩章上垂下的金色流苏,在和自己的羽翼分离之后,新出现的老人向丹布朗伸出了右手,“头儿,我为了和你并肩作战而来。”

丹布朗知道眼前的老家伙的封地在哪里,恐怕他在收到自己被任命为烈日的指挥官的官方布告的之后,就立刻集合部队上路了。

老元帅打量着眼前老家伙身上那已经从帝国军队中消失的旧式中将军服,长长的叹了口气。

“来送死的老傻瓜有我一个就够了,克兰西,”丹布朗说道,这还是他头一次打破了到达烈日之后他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禁忌,表现出他心里对烈日必然失守的判断,“反正我没有妻儿,你还是回去陪老婆孩子吧!”

“怎么可能!我的孙子马上就要出生了,虽然不能抱抱他是挺遗憾的,但是如果我不来,你叫我以后怎么跟他吹嘘我那些光荣事迹?那些事迹,可是我们一起创下的啊。”最后那一句话出口的时候,丹布朗公爵的老伙伴,曾经和丹布朗并称帝国双壁的汤姆.克兰西公爵的嗓音变得有些嘶哑,隐隐透着世事不再的沧桑,似乎是不想让这种不祥的情愫搞坏此时的气氛,老头子换了个话题,“而且,别说你没有妻儿啊,那样的话有人会伤心的啊!”

说完克兰西将目光投向身后。

丹布朗追随着老友的目光望去,尽管听到克兰西的话语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视线的尽头会出现谁的身影,但是意料之外的情感冲击还是侵入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老翔士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波动,对视线尽头那名依然年轻的少女淡淡的说道:“哦,你来啦。”

“恩,我来陪你了,丹。”少女也淡淡的回应道。

夕阳的落日余晖笼罩着此时望台上的人们,给他们的身影,他们的容貌,镀上了一层猩红。

241 对决

克兰西公爵率自家亲兵部队前来无疑为整个要塞注入了无限的活力,曾经率领帝国军队在机动舰队抵达前就在和贝尔德等国组成的三国联盟的战争中赢得辉煌胜利的两人,并称布里多瓦帝国双壁的两名老将,被几乎所有翔士公认为帝国最强的两名幻翼,前代皇帝口中的“胜利的象征”,这两人的再度联手竟然让整个要塞奇迹般的充满了必将会赢得胜利的信念,这种信念在两名老将时隔多年再次编队飞行掠过要塞上空的时候达到了极致,整个要塞不管军官还是士兵,似乎都忘记了他们面对的是拥有超过十五名幻翼,拥有数百艘战舰的米德特鲁加主力舰队。

在不断高涨的士气的催动下,要塞的备战工作也快马加鞭的进行着,克兰西公爵带来了整整四条装满第八晶体和火药的货船,虽然这些物资依然不足以填满要塞上那些仓库,对守军的心理影响却难以估量,就好比一个饿了许久的人得到了一个馒头,不管这馒头多么小,都足以让他们觉得世界充满希望。

烈日的守军们就这样忙碌着,摩拳擦掌的等待着米德特鲁加主力舰队的到来。

在布里多瓦经历的这个多灾多难的漫长冬季走向终结的时节当中一个普通的早上,一只小规模的米德特鲁加舰队大着胆子接近到了距离烈日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就在布里多瓦守备舰队闻风而动地时候,这支舰队向天空中发射了三发红色的信号弹。

当时匆匆忙忙跑上主垒观察台的丹布朗公爵制止了正在大骂夜间值班人员的参谋官,老人看着释放完信号弹之后就停止了向要塞接近的行动等在原地的那支小舰队,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向那位面对着几乎倾巢而出的要塞守备舰队都能面不改色的执行主军地命令的舰队司令官表达着敬意。

“很有勇气的指挥官呢,”站在丹布朗身后的克兰西公爵如此说道,“还是说那位女王陛下就真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自己部下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生死?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还真想亲眼见一见那位女王呢,毕竟我这一生还真就没见过有这种威仪的真正的王者呢。金发的百合魔女有这点苗头,不过毕竟还是个丫头片子……”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饶舌呢。”丹布朗一边说一边从副官手里接过望远镜,可就在他准备将望远镜凑到眼睛前的时候,一只纤细精致的小手就这样放到了他的肩膀上,于是很久没有体验过地那种大量信息同时涌入脑海时的感觉再一次袭来,与此相应的是丹布朗心中涌起了浓浓地令人怀念地感觉,老元帅轻声默念了一句“谢谢”,谢意顺着他和依然有着少女的外表的搭档之间的某种牢固的精神上的羁绊传达过去,让少女露出了微笑。紧接着老人就接上刚刚的话题,“不过,那位女王别地不说,至少很懂礼貌。我们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规规矩矩地派人来发开战信号的对手了?”

克兰西笑着点头赞同道:“下了战书之后再像骑士间决斗那样战斗,那位王如果不是个对鼓舞人心颇有心得地家伙,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复古狂。那么。怎么办?对方可是把手套丢过来了(绅士决斗的标准程序。决斗发起者当面将自己的手套砸到对手的脸上表示挑战),要接受么?”

丹布朗没回答自己的老友记的问话,而是直接对自己身后的副官下令:“传令,主垒塔楼三发绿色信号弹升空,用最大口径的信号枪,火药给我压实了!”

副官领命而去的同时克兰西爽朗的大笑起来,用力拍着老友的肩膀。

三发绿色的信号弹从烈日要塞主垒升空之后。刚刚还面对倾巢而出的要塞守备舰队面不改色的那支小舰队立刻转向。进入了第一类航法,充分发挥米德特鲁加制快船更高的机动速度。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没过多久,严阵以待的要塞守军就望到了米德特鲁加主力舰队那庞大的舰阵,因为混入了专门为了攻击要塞而临时从布里多瓦境内征收的商船,整个舰队的规模看起来比起最初和卡特雷亚进行前哨战的时候膨胀了许多倍,浩浩荡荡的飞船群在要塞正面摆开阵型,同时多支快速舰队从要塞附近的空域绕过要塞穿插到后方,完成了对要塞的包围封锁。

紧接着米德特鲁加舰队旗舰上升空了两发红色信号弹,按照艾斯柯佳妮上层空域大型舰队围攻战的传统,这代表着进攻方将会预留出六个小时的时间,供防守方撤退无关人员,在这六个小时里进攻方会在封锁线当中留出一条通道,允许轻量的级舰船通过。当然一般来说进攻方会派遣使者向防守方规定允许通过封锁线的舰船的吨位和总数,可这一次米德特鲁加舰队似乎忘记了这一点----看来米德特鲁加的女王陛下是打定了主意要进行一次复古的舰队围攻战了。

而布里多瓦方的表现和米德特鲁加方的大度相比也显得毫不示弱,在两发红色信号弹升空之后没多久,烈日要塞的主垒上就升起了两发绿色信号弹,告诉入侵者们:“我们准备好了,来吧。”

看到那两颗冉冉升起的绿色星辰,伫立在旗舰弗雷姆黑子号上的伊斯坎塔娜似乎很开心,她自语了一句“我喜欢干脆的对手”就对身后早已在待命的传令官大声下令道:“发射开战信号,全军,按计划开始攻击!”

一发红色信号弹从旗舰上升空。将烈日要塞地这个上午染成了恐怖的猩红色。

呼应着舰队总旗舰的那颗红色信号弹,第二发信号弹从先发舰队旗舰上升空,整个舰阵的上端随之开始向前移动,从烈日要塞的方向看,那就好像是一度横在天空中的巨大城墙的上部开始向前倾塌似的,眼看着掉下来的巨大城砖就要将要塞以及要塞中地人们彻底掩埋。

先发舰队并没有进入第一类航法,而是就这样以普通的前进速度向着要塞的方向靠近,并且不断的升高高度,看起来似乎是准备占据要塞上方的天空。随着距离的接近。要塞的守军渐渐发现,所谓的先发舰队当中其实没有几条是真正的军舰,那些全部是米德特鲁加军在布里多瓦境内强行征用的民用船,各种吨位设计各异地船只就这么混杂在一起编队航行,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看到这个情景坐镇要塞主垒指挥所的丹布朗公爵发出意义不明的感叹:“标准战法?那位陛下是想借此讽刺布里多瓦地军官手册么?”

没错,这就是布里多瓦军官手册上记载的攻击坚固设防之要塞的标准战法,那些征收来地战舰上肯定是装载满了石子或者别地什么东西,当他们到达要塞上方的高空的时候,上面负责操纵的人员会炸断飞船的主要桅杆和其他有可能对飞船的堕落路径造成比较大的影响地物体,然后熄灭光核心。再启动自己配备地羽翼(非高位)脱离,而飞船就会变成一发发巨大的炸弹砸向下方守军。装满石块地飞船自由落体之后的威力绝对无法想象,除了那糟糕的命中率之外这种武器的另一个缺点就是会给被占领区的人民造成非常不好的印象。

看现在米德特鲁加军整个先发舰队的规模,大概米德特鲁加人经过之处所有来不及逃跑的船都被强制征收了吧。

米德特鲁加先发舰队完全覆盖烈日上空之后。随着一发新的信号弹从先发舰队旗舰上升起,舰队当中立刻闪起一片片的细小的火光,爆炸的烟雾在布里多瓦的士兵们头上那片蓝色的天空中绽放出一片白色的花田。随即被炸断的桅杆首当其冲划作一枚枚炸弹风驰电掣的向要塞各处堕落下来。

紧接着随着第三发信号弹从先发舰队旗舰上升起。布满烈日要塞头顶的所有船只同时熄灭了自己的光核心,所有飞船同时失去浮力的那个瞬间整个天空就仿佛突然抖了一下,随即这些船就变成了一柄柄硕大的铁锤向下猛砸,破空的呼啸声刺激着每一名布里多瓦士兵的耳膜。

因为发起“轰炸”的高度比烈日要塞要高太多了,尽管事先就考虑了当时风向对轰炸的影响,但是还有将近一半的实体“炸弹”脱离了目标,不少脱靶的炸弹擦到了烈日要塞所在的大陆的边缘。将设置在边缘用来防御企图从低于水平线的位置发动攻击的敌人的炮台给整个砸下大陆边缘的悬崖;那些正面击中要塞的“炸弹”掀起了一朵朵尘云。大多数“炸弹”在落地之后都滑动了长短不一的距离,在地面刮出从空中都能清晰的看见的伤痕。或者在建筑群中推出一条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一艘船运气比较好,径直装进了烈日要塞的三号堡垒,在堡垒的地面建筑的外壳上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塌了一半的塔楼当中隐约露出保护重型粒子炮炮座的内装甲,除此之外这一轮轰击还造成烈日要塞坑道系统中发生了一系列规模不等的塌方,给守军造成了相当数量的伤亡。

远远看去经历了这一轮轰击的烈日要塞上表面就仿佛忽然腾起了一片大雾,白色的尘云几乎笼罩了整个大陆,并且在掠过大陆上方的东风的吹拂下随风扩散,就像正在熊熊然燃烧的火炬----只不过着火炬的火焰是苍白色的。

但是着并没有结束,很快布里多瓦的士兵们就发现和那些被征用的倒霉的商船一同落下的不止是石块,挥发着浓烈的刺鼻气味的液体正源源不断的从那些商船的残骸中流出,顺着商船制造出来的裂缝渗入大地下方的坑道和堡垒内部。不知道是哪个人首先高叫道:“是油,是火攻!”

丹布朗公爵的临时训练立刻体现出他们的功效,在那些最先记起训练的内容的军官们的带领下,士兵们迅速从油料渗入的区域撤退,并且开始封死通道转移危险区域周围的火药和第八晶体。

就在布里多瓦的士兵们忙着应对火攻的同时,米德特鲁加的舰队缓缓转向,将舷侧对准了笼罩着尘云的烈日要塞。

穆萨级发动了第一轮齐射,装着可以引火的特殊构造的弩箭铺天盖地的向着烈日要塞盖了下来。

大火高高的窜起,这下烈日要塞进真的变成了一个大火炬,那些商船的残骸里没有摔碎的油桶发出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刻意混入了特殊成分的燃油散发出让人头昏脑胀的带着恶臭的浓烟顺着那些还来不及封闭的坑道扩散,将许多区域变成了让人一刻都呆不下去的人间地狱。

发射了三轮箭雨之后,米德特鲁加舰队停止了射击。

烈日要塞的指挥室里,丹布朗元帅神态自若的看着各处送上来的受害报告,对耳边参谋和传令官们奔忙的声音充耳不闻。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那位女王陛下就真的在按照布里多瓦的军官手册打仗,一板一眼得让人汗颜。

虽说军官手册上记载的战术确实是布里多瓦军人在数百年的征战史中总结出来的最有效率的战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丹布朗公爵总是有种感觉,觉得那位女王陛下不会就这么一直一板一眼的打下去,眼前的状况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但是又说不出来到底怪在哪里。

就在那一瞬间,丹布朗的后脑勺像过电一般,让他不由自主的缩了下肩膀。

那个瞬间他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横在要塞和米德特鲁加主力舰队之间那广阔的空间,落到了那艘黑色的旗舰上,他似乎看见那位女王陛下脸上那自信满满的笑容。

242 光芒

伊斯坎塔娜注视着手中的怀表,在秒针和分针重合在表盘顶部的数字十二上的时候,她“啪”的一声阖上了怀表的盖子。

“时间到!传令全军,前戏结束了,攻击开始!”伊斯坎塔娜猛的一挥手,她的披风随着这动作在风中哗啦一声展开,披风背面那由蓝底白叉圣安德鲁旗和王室的徽记组成的军徽在风中摇曳。

不等信号弹升空,以舰队总旗舰弗雷姆黑子号为首米德特鲁加标准战列舰群和运载着陆战队的登陆舰大队就缓缓的脱离了由穆萨级组成的炮击阵列,随即启动了第一类航法,在空中犁开第八粒子的波浪,留下道道第八色的航迹。

烈日要塞的另一面,原本只是担负封锁任务的快速舰队的旗舰上,三名重甲的翔士成品字形伫立着,三人的面目都长得凶神恶煞,他们笑一下就能把任何未满十岁的小孩吓得嚎啕大哭,三人的铠甲也和那可憎的面目一样采用了给人阴暗恐怖的黑色和紫色混合的配色,有传言说,那三人的羽翼形成的铠甲原本不是这个颜色的,可当他们拥有了幻翼的实力之后,就连他们的羽翼都被他们那凶残邪恶的心给染黑了。

“是开战信号!”三人中眼睛上带着疤痕的那个略显肥胖的家伙说道。

为首的那人不回话,只是抬手将自己地铠甲的头盔面罩放了下来。紧接着头盔正中央装饰的那颗硕大的红宝石中亮起幽幽的光芒,看起来就如同传说中那凶残的独眼巨人的单眼中那残暴的目光一般。

“要出击了么?”快速舰队的司令长官问道,随即他就被射到自己脸上地红光闪到了眼睛。

红光中当中低沉的话语声传入司令官的耳畔,那话语声带着奇妙的颤音,显得闷声闷气的,听起来给人一种正在听大铁罐说话的错觉:“要一起来么?”

舰队司令官也算是跟随女王陛下征战多年的老战士了,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胸腔还是不由自主的一紧,好在他地经验和勇气使得他那一瞬间的失态并没有表现出来,至少他觉得并没有表现出来。

可他觉得对他说话的那个将自己包裹在厚厚的黑色铠甲中地人正在嘲笑他那一瞬间的动摇。

舰队司令官和黑色翔士的首领对话地时候。另外两人也放下了自己头盔地面罩,红色的独眼中亮起凶残的光芒。

领头的那人转过脸去,以低沉的口吻说道:“黑色三连星,出击!”

话音未落三个黑色的身影就从战舰的甲板上腾空而起,他们升空地时候,似乎战舰都经不住他们起飞造成地冲击而摇晃了一下。

面对着向着远方正在喷吐着火舌的要塞高速前进地三个黑色小点,他们刚刚还站立着的舰桥上好一会儿都悄无声息,最后,不知道哪位军官嘟囔了一句:“黑色的死神……究竟我应该敬佩他们的勇猛呢,还是该畏惧他们携带的厄运?”

舰队司令官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吼:“别哲学了。你应该干好你手上的活!我们还在执行封锁任务!”

丹布朗公爵拍案而起,瞪了面前那传令官一眼,才冷声道:“这是真的?”

回答他的不是那名被吓了一大跳的传令官,而是像个色老头似的握住自己羽翼纤细手掌的另一名元帅克兰西公爵:“没错。确实是有九名翔士从三个方向同时过来了,而且其中三名确实是传说中的黑色三连星,那三人的羽翼外观太好认了。望手有可能看错。但是我的搭档可很少出错。啊,不对,我的搭档从来不出错。”最后一句是老头发现少女的嘴巴开始往上撅的时候临时补上的。

“单独把九名翔士派过来……这是要干什么……”丹布朗老头微微晃着脑袋自语道,他的老搭档从后面扶住他的肩膀,让他缓缓的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丹布朗所在的要塞司令部大厅成阶梯状分成上下两层,丹布朗所在的上层是指挥官和参谋们的地盘,下层则是要塞的射击指挥部门。烈日要塞装备的重炮除了拥有比舰队决战用战列舰更加优良的防护之外。还有一个重大的优势就是它的冷却系统比舰队决战用战列舰上的要完备得多。所以它能够保证对单一目标较长时间的照射,这就意味着如果进攻方卯足了劲从一个方向闷头闷脑的一鼓作气冲过来的结果很可能就是被要塞的重炮悠哉游哉的挨个照死。所以聪明的进攻方就必然会绕着要塞飞行逐渐接近,这样的话虽然冲过来的时间可能增加了三到四倍,却使得要塞的重炮受射界所限不能长时间照射单一目标。

正在靠近的米德特鲁加主力舰队也是这样做的。

而设置在要塞主垒上的射击指挥部门的任务就是保证在两个炮台接力的时候,尽量让负责接力的炮台照射的是那个受伤最重的目标。在射击指挥中心周围的观察所里配备了好几台特殊的观瞄仪器,将这些仪器的物镜对准某个目标的话,在仪器的标尺上会显示出两个数值,这个数值刚好和对应的某个炮台上的观瞄仪器上的相互配套,只要将这个数值交给炮台,就能保证炮台照射特定的目标。当然由于将这个坐标数据送过去需要时间,射击指挥中心还必须要一并提供目标位置数据变化的预估,所以整个指挥中心里到处都是拿着计算尺埋头计算的参谋。

(说白了就是因为指挥手段地落后。进攻方采用这种绕圈打法才会有比较好的效果)

丹布朗公爵就这么看着指挥中心里正在不断忙碌的参谋,看着对着传声筒大声报出目标数据的声讯兵,凝神陷入了沉思。

他沉思了大概十多秒,就再一次从座位上站起,斩钉截铁的说道:“那些翔士都是幻翼!”

这话让克兰西愣了一下,有些怀疑的反问道:“不会吧,要知道九个幻翼差不多是那个女王能调集的幻翼总数的一半了!就这样把他们单独送过来攻击要塞?喂喂虽说是幻翼但是这未免太冒险了一点吧,战舰什么的丢了再补充就是了,幻翼这东西可是听天由命地啊!”

“是幻翼!”丹布朗神色坚决。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我觉得我有点明白那名女王的行事风格了,她和之前我们遇到的对手都是不一样的。”

稍微一想,丹布朗就明白了,比起一般的高位翔士,幻翼翔士要么有更高的防御能力,要么有更好的机动性,而相应的他们也具有无以伦比的破坏力,他们才是攻击要塞这种坚固防御目标地最佳人选。实际上,除非有其他幻翼或者有数量优势的高位翔士来协助要塞进行防御。凭借要塞本身的火力要击落幻翼的几率并不高,只不过大多数指挥官,包括他丹布朗自己都不敢下这个赌注罢了。

而那位女王敢赌。

克兰西看着丹布朗地脸色,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相信你,老伙计,但是我要提醒你。就算我们俩扎堆出击。不管去哪个方向,对方都比我们多一个。”

丹布朗长长的叹了口气:“出击,别说笑了,我们俩都老了,虽然还能使出幻翼的招数,但是你觉得现在和那些正当壮年地幻翼单挑,我们能赢么?而我们一战死。整个要塞就完了。你应该知道地。”

说完丹布朗将目光投向自己身旁的军官,在当中找到了克兰西带来的两人过去的几名老部下:“你们是阵地防御战的专家。我把手里的高位翔士都派给你们,受到袭击的区域地低位翔士和陆战翔士也悉数归你们指挥,尽量凭借工事地掩护和那些幻翼周旋,不要勉强,目标就只是尽量让要塞的固定火力多存在一些时间,不要太快被那些幻翼破坏掉。”

看着三人领命而去,丹布朗神色暗淡地自语道:“让我们尽可能的杀伤米德特鲁加军,这大概也是那些家伙们的愿望吧。”

这时候由那些袭来的幻翼当中的某一人发出的攻击正好击中要塞的主垒,明显的震颤让指挥所里的人们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仰望着不断有尘土跌落的天花板。

“没事的,继续工作。”丹布朗对自己部下们说道,言语依然威严。

只有他的老搭档注意到了什么,用手从背后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丹布朗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正中伊斯坎塔娜的下怀。他不知道伊斯坎塔娜给自己的幻翼们下达的命令里也有一句“不要勉强”,更不知道锋利的刀锋已经插进了要塞的心脏。

一名神色威严的老翔士正带着他的羽翼走在烈日要塞的坑道中,一路走一路干脆利落的下达着各种指令,所过之处就算再混乱都会很快恢复秩序,带着敬意的士兵们压根没发现那名老翔士身上的军装军衔和高阶翔士的身份一点不相符,也没有人有空思考,为什么一名高阶翔士会在这个当儿从外部坑道向主垒内部走,更没人想过明明是一名高阶翔士为什么他军装看起来像是刚刚从那些受损眼中满是浓烟坑道中钻出来似的。就这样,老翔士长驱直入,终于进入了因为丹布朗公爵整肃军纪加强守备而一直无法渗透进去的要塞主垒的底部坑道。

目标将近,老人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因为就算几率微乎其微,但是他丢在坑道里的米德特鲁加制防毒面具还是有可能被人发现。不过,老人心想,如果情报没错的话,再往前一点开始就不得不强行突击了……

就在这时候。他迎面碰到了一名高级军官。

那军官一眼就看到了老人身后地羽翼少女,一瞬间的惊讶之后他的脸上爬满了疑惑:“高阶翔士?我没见过……”军官的话停住了,他看见了老人的军衔。

没等他叫喊,一道光束就刺穿了他的头颅。

瞬间完成同契的老人将光束扫向通道里的其他士兵,可还是有人在临死前对着传声筒高喊:“坑道里有敌人的高阶翔士!呃啊!”

老人用自己羽翼地铠甲手臂顶端安装的爪子抓起那名士兵的脑袋,装在爪子四指当中的粒子炮炮口喷射出的粒子束将他的脑袋打了个对穿。

紧接着老人腾空而起,紧贴着通道的地面高速向前滑行,向着目标直冲而去。

主垒的守备司令官是克兰西带来的老部下,他迅速理清状况。开始调动主垒内部原先准备用于巷战的陆战翔士部队和一般队员,开始沿着通道设防,一时间通道中光束四处飞散,战斗地声音此起彼伏。

但是被米德特鲁加派来执行内部强攻任务的翔士自然有两把刷子,老人在狭窄的通道中上下翻飞,时而贴地急进时而像壁虎一般在两边的墙壁间跳跃,或者干脆抓起陆战翔士地身体当做盾牌顶着火力前进,老人的作战技巧之娴熟让人惊奇,仅仅经过三十分钟的战斗就让负责指挥地那名老将意识到,没有高位翔士地支援。靠着那些经验不足的陆战翔士和守备兵,想要挡住这名米德特鲁加翔士实在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他在知道有高位翔士入侵的时候就像主垒上层的司令部发出求援要求了,但是却被告知高位翔士都被派出去对付来袭的敌方幻翼。

万般无奈之下,他果断的下令炸毁主垒内部地几条主要通道。可是他地命令走得比那名翔士要慢了一点,以至于传令兵还没赶到炸药埋设点就迎面碰上了疾驰中的米德特鲁加翔士,被光束炮直接打了个透心凉。

没有听到炸毁通道地爆炸声。也没有从传声筒里传来其他的报告。这让那名守备指挥官知道,自己失败了,他抓起同向主垒上层的传声筒大喊:“元帅阁下,主垒西面失守了!请阁下调集部队支援!这边是敌人的主要突破口!重复,这边是……”

下一刻主垒一侧的重炮以及配套光核心的爆炸声淹没了他的话语。

突袭的老翔士沿着来时的通道疾驰,那些刚刚才受到他指点的布里多瓦士兵们诧异的看着一闪而过的飞行铠甲,紧接着从那具铠甲飞来的方向涌过来的火焰让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溢满了恐惧之情。然后灼热的混杂着第八色光芒的火焰就吞没了他们的。

当老翔士从地面上某个被砸出来的破洞中冲出的时候。和被他炸毁的主垒主炮位于要塞同一侧的三座堡垒内也喷出了冲天的火光。

看到火光的那一刻,伊斯坎塔娜知道自己赢了。

此时此刻按照情报中提供的最佳绕行航线围着要塞转了几圈的米德特鲁加标准战列舰舰队和登陆舰舰队距离要塞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一大半。由于情报部门提供的绕行航线非常的合理,损失比预想的要小,而塞浦路斯小队达成攻击目标的时间也比预想的要早。

当主垒的西侧主炮和要塞西部的三座堡垒被摧毁之后,伊斯坎塔娜的旗舰弗雷姆黑子号率先开始转向,脱离绕行航线,切入突然出现的火力空缺。尽管没有事先下发隐秘作战的相关事宜,但是米德特鲁加的舰长们都几乎在同时领会了自己主君的战术意图,整个舰队就像一条找到目标的响尾蛇,跟在那黑色的“蛇头”后面切入西侧的火力空隙。

开足马力狂奔的舰队飞速接近要塞,但是伊斯坎塔娜依然不满足,她必须要在那位两位号称帝国双壁的老元帅集结起力量在突破口重点设防之前在要塞上站稳脚跟。

就在这时候,早已知晓主人心意的骏马从船舱中奔出,向着主人高高跃起,光芒中身披战甲的少女向着正疯狂的朝舰队的方向喷吐着粒子束和弹丸的烈日要塞冲去,她肩上披着的是米德特鲁加的旗帜。

所有米德特鲁加军人都清楚的知道从弗雷姆黑子上射出的那道光芒意味着什么,狂热的呐喊声从舰队的每个角落响起,“吾皇万岁”的呼声中,数不清的光点从战舰上起飞,不顾一切的脱离了舰队的护盾的防护,迎着地面上射来的密集疯狂的火网无所畏惧的向前冲刺。

从舰队上冲出的光点们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头,箭头的尖端再往前几百米处,拥有着似乎能压过整个天空中所有光芒的光辉的亮点引领着这道巨大的光之箭霹雳般射向目标。

“吾皇万岁”的呼喊声震动天地。

强烈的爆炸摧毁了指挥部西边的墙壁,从那厚厚的墙壁的破口当中,丹布朗老爷子清楚的看到了那条光之箭。

“苏菲。”他轻声呼唤自己的羽翼,少女立刻理解的点点头。

“喂喂,老伙计,你刚刚不是才说我们老了,不中用了,而且一挂掉要塞就完了么?”虽然这么问,但是克兰西的表情让丹布朗清楚的知道他什么都明白,他是说给现在指挥部里被那光之箭吓坏了的年轻军官们听的。

“人总有不得不放弃其他所有考量,奋力一战的时候。那说的就是现在了。”说完老元帅看着那道光之箭,亮出一个笑容继续说道,“而且你也看到了,那就是米德特鲁加的胜利之光,为了和她抗衡,这边也要有相应的光芒才行。”

“有道理的话都给你说完了,叫我说什么呢?”克兰西就像年轻时那样两手一摊,“你就做你的发光的太阳,我当个月亮好了。”

当两名老人作势准备升空的时候,一直看着他们的年轻军官中的一人问道:“我们怎么办?”

丹布朗元帅看着他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道:“战斗到你觉得已经足够了的时候,然后带着荣耀活下去。”

说完老人和自己的羽翼完成了同契,他身后的翅膀的光芒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异样的神奇的色彩,仿佛他从未老去。

就在地面上的守军面对着那光之箭那浩大的声势,以及“吾皇万岁”的震天动地的呐喊声,渐渐失去勇气濒临溃败的时候,俩个光点从要塞那残破的主垒中升空。

这两颗孤零零的星辰以毫不退让决意挡在那似乎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的光之箭的正前方,直面引领着那光箭璀璨光华。守军的士兵们迟了半刻才意识到那是两个星辰所蕴含的意义,紧接着那种坚决想最疯狂的疾病一般在守军中蔓延,已经尽失的勇气又回到了他们的心中,布里多瓦万岁的呐喊从要塞的某个角落响起,一路扩散,最后竟然和天空中“吾皇万岁”的声音分庭抗礼。

然后光芒与光芒碰撞了。

243 传承

当然两名老人是无法阻挡米德特鲁加的声威的,可那光之箭竟然在他们面前分开,越过他们向着下方冲去

米德特鲁加的翔士们通过之后,只剩下伊斯坎塔娜面对着两名老幻翼。

“陛下,您这算是体谅我们两位老人么?”丹布朗问道。

伊斯坎塔娜淡然答道:“我只是觉得你们打不过我。”

不等两名老将答话,伊斯坎塔娜举起自己的武器,指着两人,以凛然的语调说道:“虽然尊敬你们,但是我也清楚的知道,你们的时代结束了。”束了。”躺在地上的丹布朗公爵看着以轻盈的动作降落到自己面前的伊斯坎塔娜,说话这个动作本身就让一大股鲜血涌上他的喉头,使得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伊斯坎塔娜弯下腰,将怀中少女的尸身轻轻的放在老人身边,然后以和长辈说话时的恭敬语气说道:“哪里的话,二位的勇猛的和善战已经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之前多有不敬,还望包含。”

丹布朗缓缓的摇摇头,他似乎想抬起手臂,却骤然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完全没有了,放弃了对面前的女王做手势的打算之后,丹布朗终于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上还能动的部分,用淡然的目光仰望着头顶那被硝烟改变了颜色地天空。他用缓慢苍老却带着透着豁达气息的声音说道:“江山带有人才出,各领风骚十几年,陛下不必再自谦了,您是英雄,你的光芒比起当年的布里多瓦帝国双壁毫不逊色,不对,比起一直受制于这个世界固有的某种东西的我们,您的光芒更加耀眼,就是因为有了像您这样的人。天空才会显得如此壮美……”

剧烈的咳嗽,伊斯坎塔娜伫立在原地,看着老人将鲜血吐在身旁地地上。按照米德特鲁加的习俗,当一个临死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打断他的话语,他将说完自己最后的所思所想,还是说到一半就将另一半带到那个世界,交给全部托付给他的“命数”,活着的人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静的聆听。

“我的传奇和人生到今天就走到尽头了,但是陛下您地征程还要继续吧。那么就让我这个将死的老家伙,向您献上最后的祝福吧……”说着丹布朗公爵竟然奇迹般的举起了自己地右手,将指尖高高抬起,指着伊斯坎塔娜的额头。米德特鲁加的女王陛下过了一会儿才领悟到老人这个动作地意义。她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将额头亮出来凑到老人的指尖前。

老人的手指轻轻碰触伊斯坎塔娜额头的肌肤。那飘渺的触感让女王陛下清楚的知道最后的生命之光正在离开老人地身躯。

“布里多瓦大公爵。布里多瓦军元帅丹.布朗,以伟大而又慈悲地天空之神赐予的将死之人地最后的愿望,祝福击败我之战士,米德特鲁加的征服者,伟大的翔士女王伊斯坎塔娜.库娜塔.伊兹米.米德特鲁加,愿勇气与胜利之光永远与她同在。”

这个几乎无人知晓的瞬间,超越了国家和民族的真诚愿望连接了两名原本属于不同的国家带着不同的理念的人们之间。那是翱翔天空之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是两代传奇的交接点,这一刻尽管无人注视。但是它确确实实是传承的时刻。

艾斯柯佳妮的历史在这一刻才真正的翻过了新的一页。

简单的祝福仪式结束后,伊斯坎塔娜站起身来,看着面露欣慰笑容的老人,微微摇了摇头,虽然不符合米德特鲁加的习俗,但是她还是说出了自己此时的想法:“您说了永远二字,但是您想必也知道,总有一天我也会步上您的后尘的,不是么?”

“是啊,那么为了不让击败的人的声名受到损害,陛下您不得不让自己的传奇变得更加绚烂呢,这就是您的任务啊。”老人说完,就将目光从伊斯坎塔娜身上移开,转向躺在自己身边,神色安详的少女,带着无限的感怀说道,“结果我竟然是走在后面的那一个……原本还想着你能够永远活下去的……带着关于我的记忆……”

说话的同时老人耷拉在地面上的左手动了动,似乎想握住近在咫尺的少女的手掌,可最后一缕生命的气息就在这个时刻离开了老人的身体。

伊斯坎塔娜再次俯下身子,将两人的手轻轻的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候,就仿佛算准了时间似的,两名米德特鲁加将官从天而降,高声向伊斯坎塔娜报告已经完成对要塞大部分区域的压制的消息。

但是之前一向鼓励自己的军官大声报告的女王陛下忽然暴跳如雷,压低声音呵斥道:“混蛋!都不会看气氛的么!你们怎么可以打扰英雄的安眠!”

在要塞的正副主官,曾经的帝国双壁从天空中堕落之后,要塞当中的抵抗很快就接近了尾声,原本占据了绝对优势米德特鲁加军在两名老人还在天上的时候,竟然前进得如此缓慢,实在是大大出乎女王陛下手下的所有军官们的预料,在最初的卡特雷亚舰队之后,他们总算是再一次见识到了布里多瓦人的决意,而且每一名军官都清楚的知道,这决意究竟从何而来。

而米德特鲁加的女王陛下似乎打算让自己的部下永远记住这决意的来源,她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准备在烈日的废墟上为两名老元帅和他们的羽翼举行一场盛大地国葬。

米德特鲁加军从占领区找来了最好的石匠和尸体化妆师。女王陛下亲自从烈日的废墟中选取了一块满是战斗留下的斑驳的巨石作为墓碑的原料,然后占领要塞的米德特鲁加主力在葬礼举行前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全军进行了军容整顿,另外米德特鲁加人允许投降的要塞守军穿军礼服,佩戴简单的礼仪刀剑参加葬礼。

葬礼地当天天空比往常更加晴朗,湛蓝的天空下悬挂黑色丧葬旗的米德特鲁加主力舰队在要塞的废墟上空排成了整齐的队列,由精挑细选的小伙子们组成的仪仗队将像栅栏般排布在要塞主垒前的空场上,空场的两侧几天前还处于相互对立的状态地两国士兵们身穿军礼服相对而立,肃杀的空气弥漫着整个空场。

原本伊斯坎塔娜想亲自担任葬礼的司仪,但是在部下的规劝下她终于做出了让步。放弃了这种有可能让布里多瓦方面抓住把柄鼓舞士气地行动,改为在葬礼途中进行致辞。

葬礼就按照预定的程序一步步进行着,致辞完毕之后伊斯坎塔娜就退到了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神情肃穆地看着两名老人和他们地羽翼的灵柩被缓缓送进空场上新开挖出的墓穴中。

“我说啊,”忽然同样站在观礼台上的那名撑着阳伞的金发少女开口了,由于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松动,在其他人看来大概会觉得她是在对死者送上最后的祝福吧,“之前库娜塔你不是还总是觉得军队挺进得太慢,不断地逼迫自己地部下快一点再快一点么,忽然又拿出这么好几天来举行这么个葬礼。之前省下来的时间不就都白费了么?”

一开始伊斯坎塔娜并没有回话,她就这样沉默,直到两位老人地灵柩被完全放进墓穴之后,她才开口回答一直在静静的等待着的那名少女:“尤加利。你把军队当成什么了,军队和你们雷欧纳德那些走少数精锐路线的行动部队不同,军队中的绝大多数人累了会有怨言。面对危险会害怕。对于军队来说。士气高涨的状态并不会总是持续,相应的,当高涨的士气回落的时候,士兵们就会感到疲惫。所以对军队最重要的其实不是士气,而是战意,刚刚打完胜仗的军队在休整之后,求战的欲望就会变得非常迫切。这才是最佳的状态。”

伊斯坎塔娜说完。尤加利缓缓的转着自己的遮阳伞,意义不明的“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这个时候扛着步枪的礼仪队开始在墓穴旁边列队,而随军牧师则开始按着米德特鲁加的习俗开始给两名老人做最后的布道---按照米德特鲁加的习俗这点是根据伊斯坎塔娜的意思来的,女王陛下认定,这样做的话“那位老元帅会高

听着广场上隐约传来的布道声,伊斯坎塔娜接着对尤加利说:“而且要继续向米德特鲁加境内进攻的话,我需要一个前进基地,烈日正好是个绝佳的位置,而要巩固烈日的防御,还有堆积后勤物资都需要时间,我的军队在这里可不仅仅是在准备葬礼。”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到头来那位老将还是被陛下利用了啊,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呐!”

对于尤加利那嘲讽的口吻,伊斯坎塔娜没有回答,她只是不动声色的抬起自己的右手,摸了摸被那位老人祝福时被抚摸的那块肌肤。

----为了不让击败自己的勇士的声誉蒙羞么?

想到这里伊斯坎塔娜竟然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个和葬礼的氛围极度不符的笑容,她忽然特别想看一看那个将会击败自己的人的脸,想知道那又是一位如何了得的英雄好汉。

就在伊斯坎塔娜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的时候,葬礼也进入了最后的步骤,司仪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铲子,接下来按早米德特鲁加国葬的最高规格,他将会邀请“伟大的”伊斯坎塔娜女王陛下为灵柩盖上第一铲土。

伊斯坎塔娜连忙收起笑意,准备走下观礼台。

忽然,天边响起了一声炮响,紧接着代表敌袭的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打破了因为葬礼而溢满了整个天空的肃杀之气。

就在米德特鲁加的翔士们接二连三的从天空中那些挂着丧葬装饰的战舰上起飞的同时,四个高速移动的亮点出现在天空的尽头,向着葬礼的主会场疾风迅雷般的呼啸而来。

为首的一名翔士身披鲜艳的红色全身战甲,手中的盾牌上纹着耀眼的金色纹章,整个造型给人一种张扬狂放的感觉,他身后的三名随从的铠甲也统统采用了个性到让人觉得眼花缭乱的配色,这使得这四个人飞在天上就像一个移动的空中马戏团。

一颗闪亮的星辰从为首的红色翔士身上手中升起,在空中炸成了一束黑白双色的百合花图案。

展示了自己战旗之后,四名翔士一头扎进了庞大的米德特鲁加舰阵。

迎击的火网立刻在天空中展开,四名翔士也不还击,只是以完全超越了真正的马戏团的娴熟技艺灵活的规避着,米德特鲁加人的匆忙组织起来的防御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这四人穿过,而且整个过程中他们没有发射一束粒子束一颗子弹。

他们向着正在举行葬礼的空场俯冲下来,为首的红色铠甲就像一颗红色的彗星。

空场周围的礼仪兵立刻亮出了武器,可就在这个瞬间,为首的翔士轻巧的拉起自己的飞行轨迹,一个小巧的花环从红色铠甲的手中落下,准确的落进了墓穴当中。

他身后的三名随从则在拉起的同时,向着已经入土的灵柩敬着布里多瓦的军礼。

紧接着四人又像来时那样,以娴熟的技巧穿越终于反映过来的米德特鲁加舰队那变得更加密集的火网,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四人离开之后,和陷入混乱的米德特鲁加军不同,烈日要塞降兵们的阵列一片寂静,片刻之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震撼了整个空场。

降兵们不顾卫兵的阻挠,疯狂的对着那四名翔士消失的方向呼喊着,挥舞着手臂,将帽子高高丢起。

那个花环迅速被送到了伊斯坎塔娜面前。

花环上带着两条白色的缎带,上面用工整的字体写着:“献给永远的英雄”

伊斯坎塔娜开心的大笑起来,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能够发动这次远征,实在是太好了。

244 蛰伏中的有翼死神(1)

中立之地伊特古拉。

伊特古拉是整个下层空域中的异类,和别的大陆那错综复杂的势力构成不同,伊特古拉大陆上一个名为威士奇欧的组织拥有几乎无可违逆的权力,像伊特古拉这样某个组织在势力上占据绝对优势的大陆在下层空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其他的大陆看起来都更像是黑手党电影里黑帮们的地盘,虽说属于某某家族,暗地里暗潮涌动,往往就连控制者自己都知道自己并没有取得足以称其为“支配”的控制权。

威士奇欧之所以能完整的控制伊特古拉除了依靠它本身的实力之外,主要是由于两个原因,其一,伊特古拉没有其他大型组织垂涎的资源或者别的值得他们和威士奇欧对抗的事物,而在下层空域大陆的位置都是不断的随着空域中的季风变动的,所以也不存在“位置好”这种能引起争夺的理由----反正好也是暂时的好;其二,威士奇欧在伊特古拉的统治反而使得这个没什么值得争夺的资源的大陆在下层空域具备了某种特别的意义,在伊特古拉,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服务,哪怕那个人是正被好几个大型势力重赏通缉的“要犯”,他也能在伊特古拉得到补给,修理船舰,购买装备和情报,而且由于威士奇欧禁止所有明面上的敌对行动,这些人在伊特古拉就只要担心刺客的暗杀就好了----而策划暗杀地难度比起明面上的猎头行动要大得多。

最开始威士奇欧的做法让许多大型组织十分不满。针对威士奇欧的灭亡计划也不只一次的付诸实行,但是到了最后这些计划的制定者总是发现,灭亡威士奇欧所要付出的代价比起他们能得到的好处来说实在是太庞大了。而且随着时间向前推移,艾斯柯佳妮下层空域的势力也在不断地更替,越来越多的组织发现有一个能比较公平的进行近似上层空域的国家外交行为的地方在下层空域十分必要----在双方都准备“摔杯为号刀兵出”的状况下可谈不成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有些新兴势力的头目或者高级干部本身在危难的时候就享受过威士奇欧那无差别的庇护带来地好处,久而久之伊特古拉就拥有了现在“中立之地”的称号。

当然,刚刚也说道了,威士奇欧之所以能让伊特古拉成为“中立之地”并且保持自己对整个伊特古拉大陆的控制力原因还在于它本身的实力。威士奇欧实际上是整个下层空域最强大地佣兵组织,不但许多著名佣兵团在它那里挂名通过它来接受委托,通过威士奇欧进行佣兵委托的时候委托人不会和佣兵团直接接触,任务的内容和酬金都全部交给威士奇欧,由威士奇欧挑选适合执行任务地佣兵团,任务达成之后由威士奇欧提供酬金。这样委托人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地委托是谁干的,灭口之类行动也就无法实施,因此在混乱不堪的下层空域佣兵们----特别是那些没有佣兵团保障的流浪佣兵---都喜欢通过威士奇欧来接受委托,甚至有传言说佣兵们当中已经达成了共识,对于那些开价奇高的委托只要不是通过威士奇欧转介的就不予考虑----因为开价越高灭口的可能就越大。

除了转介之外。威士奇欧本身就是一支强力佣兵团,在历史上团里同时拥有地幻翼地人数甚至曾经达到令人忌惮的六人,而现在女首领巴拉莱卡领导下地威士奇欧的实力也不能小觑,正是靠着这种硬性的实力作为保障。伊特古拉的中立才得以续存。

总而言之威士奇欧是个在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层出不穷的下层空域都显得非常独特的组织,而它控制的伊特古拉大陆也同样显得特立独行。

这个特立独行是用来形容大陆的形状的。

浪漫一点的说法是,伊特古拉就像个飞行在天空中的戒指。可实际上它看起来更像个烤坏了的大面包圈。总之它大体上成环状,据说大陆中间那个空洞是天地战争时期被某个实力特别强大的翔士一炮打穿的,估计那翔士装备了月光系统,或者干脆是超级系的……(看不懂这两句的请自行忽略)

而且伊特古拉大陆内部的水源石产能似乎比其他大陆要大许多,所以伊特古拉不但是一个烤坏了的面包圈,还是个放得太久受了潮在不断往外渗水的面包圈----不管是那个环状结构的内壁还是外壁,到处都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瀑布。

因为大陆上表面的面积实在太小。而大陆的厚度却很大。伊特古拉的大多数城镇都是像外国佬拍的中国武侠电影中那些武林高手扎堆的寺庙似的,建立在悬崖的崖壁上。所有的建筑都是挖掘崖壁形成空地或者洞窟来建造的,或者干脆就是悬空结构,城镇里的交通也完全依靠栈道、缆车、升降梯甚至滑索来实现,当然个别大城市也建立了洞穴交通网络。独特的城镇构造搭配那些飞流直下的瀑布,倒也满有点仙境的感觉。另外这种城镇构造使得伊特古拉成为下层空域港口泊位最多的大陆,刚好和它广迎八方宾客的中立之地的身份地位相适应,自然条件可谓得天独厚。

就在烈日要塞沦陷前大约一周,伊特古拉像往常一样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那个早晨伊特古拉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有五条信风道(因为大陆一直在移动,所以可见的信风道的数量也是总在变化的),从东边最远的那个信风道开始,这些巨大的“灯柱”依次亮起,照亮了伊特古拉的天空,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太大地差别。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今天早上伊特古拉头顶的风暴层的云层似乎比往常要薄一点,所以光照情况就比平日要好上那么一点点,总之就是比较无关紧要的一点不同罢了。

中立之地伊特古拉的繁忙是不分昼夜的,所以尽管清晨刚刚到来,大陆各处看起来却已经像是上层空域的正午那般,到处都有船只起降,如织的人流穿行在悬崖峭壁地栈道上。

就是这么样一个早晨,一艘造型奇特的船进入了伊特古拉东内环六号城镇的视野,并且发出了要求靠港的信号弹。

这艘船随后就在六号城镇中引起的酣然大波。

骚动的开端。最初只是靠在城镇某个酒馆外的栈道的扶手上闲聊的两人中的一人被信号弹地光芒吸引,抬起头来扫了那艘新来的船一眼。

紧接着他手里的烟斗就脱手飞出,跌进扶手外那万丈深渊当中。他的同伴好生奇怪,因为他知道那个烟斗是老友地挚爱,于是他也转动脑袋顺着老友的目光望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那人异常惊讶的呢喃:“不会吧……那对翅膀……”

很快消息就传遍了六号城镇,并且随着鸟儿一起向整个伊特古拉大陆扩散。

那条走到哪里都造成巨大损害,让索兰尼亚平添无数新寡妇,让五十二区狼狈到几个月都吃不上蔬菜地灾难之船。那艘进入下层空域之后就如飞蝗过境般将碰到地所有看起来像空贼的团体的底裤都抢走,以至于各种中小规模的空贼团就如瘟神般唯恐避之不及的秃鹫,携带了多名强力翔士并且配备强力武装的有翅膀的死神!就是那艘船,到达伊特古拉了!

一时间六号城镇所有闲地没事干地人都涌向传闻中那艘船即将进入的港区。各种心怀鬼胎地人和背后有人的探子们也混在这群人当中。

月光舟即将停靠的港口是恩莱科老爷子推荐的库洛卡瓦家经营的私人船厂,船厂的主人奥拓斯达以及女主人莎娜雅和恩莱科的似乎是老交情了。

商谈这些的时候,徐向北一听到“奥拓斯达”这个名字就不自觉的反问了一句:“奥拓斯达?自秋天开始?这人一定是秋天生的……”

紧接着徐向北发现舰桥上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除了恩莱科和希达这类见识比较广所以知道徐向北的意思的人之外。所有人都面露不解之色,徐向北赶忙解释道:“在英格丽斯语中,奥拓是秋天的意思,斯达则代表开始,所以我才说那名老板一定是秋天生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的点头,杰西恩雅更是面露惊讶很直白的说:“我说,你懂的语言还真多!想不佩服都不行啊。”

所以自己的卫士长获得好感加一的效果么。徐向北有些无语的想。这简直比王霸之气还要好用……

在那次商谈之后又过了几天,月光舟抵达了目的地。

当薇拉希拉操纵着月光舟向下降落的时候。徐向北正领着众人聚集在月光舟的货仓甲板。辛德蕾拉传过来的空识已经将月光舟即将靠岸的港口的情景事无巨细统统送进了徐向北的脑海当中,来的人比想象的还要多,这说明之前徐向北的高调策略顺利的开花结果了。

由于恩莱科已经先行启程通知船厂的老板和老板娘,船厂已经根据月光舟着陆时的特点,空出了一块巨大的空地,并且出动雇工和佣兵封锁了整个码头,所以那些来围观的人就只能占据周围的各种良好地形,远远的看着即将降落的月光舟。

而看起来像是老板奥拓斯达的男人正带着一帮大概是高级雇员之类的人等在空出来的空场上----恩莱科当然是不在其中的,老管家应该正在准备对付那些暗地里针对月光舟的阴谋了。让徐向北感到奇怪的是,他竟然没能分辨出老板娘是哪个,站在奥拓斯达身后一点点位置的两名美少女看起来像是一对姐妹(她们更后面还有名少女,但是徐向北猜测那是奥拓斯达的羽翼),而且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似乎很好认,可是她们的年龄却又都和奥拓斯达有些差距,这让徐向北倍感困惑。

最后徐向北只能决定到时候见机行事吧,但愿不要把老板娘认错了闹笑话才好。这么想着,他转过头朗声对身后的一干少女们说道:“观众们都到齐了,大家要加油,不要让他们失望啊!”

少女们整齐的回答声让徐向北心中不由得暗爽了一把,知晓这点的辛西娅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紧接着脚下的甲板传来的震动表明薇拉希拉已经顺利的将月光舟的起落架靠上了船厂专门准备的空地的大理石地面。

莉诺卡看了眼徐向北,等到徐向北点头确认之后,她用力按下了身边的跳板开关。

渐渐向下开启的大门另一面,是对于月光舟上的成员们,特别是最初启航时就一直在船上的成员们来说,非常宝贵的在大陆上度过的四个月。

月光舟降落时的情景很快就传遍了伊特古拉,成为酒馆中最热门的话题,甚至压过了上层空域正在发生的那场波澜壮阔的战争相关的种种。

带翅膀的死神竟然是夏亚.雷公爵大人的后宫!船上除了公爵本人没有别的男人!于是伊特古拉大多数雄性生物都不由自主的感叹,世界还真是不公平啊……

245 蛰伏中的有翼死神(2)

下层空域并不是全部都是强盗和佣兵,就算在下层空域里,只想过太平日子的普通人数量其实也不少,只不过他们的生活比起上层的普通人来说要稍微动荡那么一点,刺激那么一点罢了。

而到了伊特古拉这种比一般的下层空域大陆要安稳得多的大陆上,普通人的数量就更多了。

小威廉就是这群普通人当中的一员,他的父亲是一名普通的泥瓦匠,母亲是裁缝,家里的生活也算过得去----强盗也好佣兵也好,他们总是要住的地方要穿的衣服的。

那艘有翼死神来的这天小威廉当学徒的木匠店的师傅出远门,于是他得到了难得的一天假日----要知道,对下层空域的学徒工们来说可是没有星期天的,所以小威廉非常的高兴,这天他起了个大早,也没跟爸爸妈妈说就溜出了家门。

一出门小威廉走了还没几步,就看见大人们都在往一个方向跑,他登时心生好奇,也跟着就跑了起来,他就这么跟着人流,一直跑到库洛卡瓦家的船厂的码头外围才停住脚步。大人们似乎都在看着什么东西,从他们的议论中小威廉听到了诸如“有翼死神”“空贼克星”等会令一个小男孩兴奋不已的词汇,于是小威廉下定决心,一定要看一看大人们正在看的东西,他发挥自己身体小巧的优势,借着学徒生涯中练就地远比其他孩子大的力气。硬生生的钻到了前排。

这个时候,众目睽睽之下,月光舟的货仓大门向下缓缓敞开,露出大门背面为了当做跳板用而专门设计的防滑沟槽。

然后在伊特古拉大陆掀起可比某国“X女风潮”的热门话题的夏亚.雷公爵登陆仪式就在小男孩威廉面前开始了,很快小男孩的眼睛就瞪得溜圆,他不知道,正是这个早晨埋下的种子让几年后满十四岁地他放弃了木匠这个职业,选择了当一名水手,直到他老去的时候。他对这天早上看到的一切都依然记忆犹新。

当然小威廉也不会知道,这番景象在大人们眼中究竟又代表着什么意义,他只是单纯的沉浸在憧憬之中。而他身边的大人们的想法则要复杂上不少,在诸如自由佣兵之类的一般人看来这是阔佬在显摆,在那些手中大权在握的人看来则是意图让他们在打算图谋不轨的时候有所忌惮的作秀和示威,总而言之徐向北这回地排场比起在索兰尼亚和五十二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经过传言的加工他在那两个地方的排场已经被扩大了无数倍了。

那艘船张开的那个部分地头部碰触到地面的时候发出清晰的金属碰撞声,小威廉重重地吞了口口水。

首先下来地是刚好一打头戴兔子耳朵装饰,身穿款式酷似军礼服的黑色统一制服小女孩,小女孩们就像军队的礼仪兵似的排成两列行进,手中高举着绘有翅膀白兔徽记的并且以金丝镶边。底部还缀着金流苏黑色条形纹章旗,当她们的队伍全部走到地面上的时候,随着腰间佩剑看起来像是军官地那名小女孩地口令,十二人以不怎么整齐划一的动作向两边转身。用自己站位从船厂地空地当中划出一条同向正在等待的船厂老板一行的通路。

这个时候小威廉身边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说什么“这些小女孩别看那么小那么可爱,其实都是从一出生就经过筛选和训练的战士”或者“你胡说。他们是被金徽动了手脚就变成那个样子了……”再或者“对啊对啊。我听说他们各个都有不输给翔士的战斗力呢!”……这些言论让小威廉的眼睛都直了,他更加仔细的打量着这些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然后发现他竟然对最前面那个佩剑的颇有好感。

在兔耳小女孩们之后从跳板中开下来的是一台小威廉从来没见过的会自己跑的马车,马车后面插着一根细细的杆子,杆子这一面小三角旗,就是小威廉在讲骑士故事的小画本上看到过的那种挂在骑士的骑士枪尖端的小三角旗,小威廉眼尖。他发现那三角旗上的图案和小女孩们举着的旗子上的图案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一把剑。那辆“马车”径直开到由小女孩们组成的路的尽头,然后一名扛着大剑的大姐姐从车上跳下。尽管那位大姐身穿非常华丽的女仆装,却依然无法掩饰她身上那种不输给任何男性的硬派气质,就在小威廉感叹“那位大姐姐好酷”的时候身边大人们的私语再一次告诉他,那位大姐姐就是这船上的翔士团团长(传言造成的误差,下同),而且竟然是一名幻翼,还能一刀劈开整个浮游岛!

能让那么酷实力又那么强的大姐姐当翔士团团长,小威廉对这艘船上那位有翼死神大人(小孩子误解,下同)越来越好奇了。

这个时候仿佛为了呼应小威廉的好奇似的,那位有翼死神大人终于从跳板上端的船舱当中现身,脸上带着十字伤的死神大人看起来竟然是一脸温文尔雅的表情,这让小威廉非常的惊讶,而更让小威廉惊讶的是死神大人竟然也会有夫人的啊……死神大人的夫人是一名看起来年龄只够做小威廉的姐姐的白发少女,就和刚刚下来的翔士团长一样美貌异常,死神大人牵着夫人的手,搀扶着穿着构造复杂的礼服长裙的夫人走下跳板,然后向自己的翔士团团长点点头。

紧跟在死神大人和夫人身后下船的是一名有着漂亮的蓝紫色长发的少女和一名有着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两名少女穿着和翔士团团长大人同样款式地女仆装。同样也别着臂章,小威廉这一回刻意竖起了耳朵,捕捉着大人们的只言片语,可惜的是这一次并没有得到什么像样的情报,有人说她们俩当中有一个是死神大人的羽翼,也有人说她们其实是女仆长和女仆次长所以才会走在主人后面最近的地方。

再往后从那艘船上下来的人就连小威廉这个色心才刚刚起步的小男孩都被弄得眼花缭乱“春心荡漾”,从船上开下来的高质量女仆大队让小男孩甚至产生了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对美女地出现感到太过惊奇的错觉。

先是四名据说都是翔士的佩剑的女仆少女,她们都和最先下来的翔士团团长一样脸色严肃,小威廉觉得其中有着绿色长发的那个必然是翔士团的副团长。因为她和最先下来的那个大姐姐一样酷,而从大人们的话语看来,那四人中最小的那个金发地竟然是史上最年轻的金徽!

然后就是总数有八人之多的女仆队列,每一名都拥有华丽到无以复加的容貌,就连走在最后地那个娃娃脸的小女仆都让人百分百确定那是个美人胚子。

对着这一群女仆,刚刚还因为下来的不是翔士就是死神大人地高级辅佐而有所顾虑地大老粗们都不约而同的聒噪起来,口哨声不绝于耳,却在那位酷酷的团长大姐赏了个凶巴巴的眼神之后就悉数停止了。

接下来的内容就显得比较司空见惯了,比如那位死神大人和库洛卡瓦家的奥拓斯达先生握手什么的,小威廉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和那些依然聚在码头附近地大人们一样都将目光放在那些女仆装地少女们身上,久久不愿挪开。

在距离库洛卡瓦家的码头有相当距离地某个可以清晰的俯视码头上那条有翅膀的大船降落的位置的突出部上,一名有着和辛西娅非常相似的发色的少女正靠着栏杆,用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少女把她那白色的头发扎成两束马尾垂在两边。马尾的根部绑着硕大的蝴蝶结,蝴蝶结的主体是黑色的,边缘纹着白色的袖珍型荷叶边。和蝴蝶结的主色形成对照。又呼应着少女的发色,尽情的展现着少女在打扮自己方面的天赋。

少女身材矮小纤细,袖珍型的身体上穿着和徐向北的女仆大队的女仆装一样都采用黑白交错的配色的洋装,那洋装的制作者充分展现出他在运用缎带方面的惊人天赋,缝制在洋装上的缎带数量虽多却不显杂乱,反而配合着衣服上的蕾丝凸显出华美的气息,和少女那小巧玲珑的体型放在一起。就凸显出一种精雕细琢出来的美感。

在这种种装饰和衣物的配合下。仿佛就连被少女那纤细的手指托着的金色单筒望远镜都显现出一种宛如艺术品般的味道。(这就是所谓的美女光环,难怪诗经里会说“美女送我一棵草我都当成宝”了。好吧我承认我在曲解《诗经.静女》)

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少女身后站着另外两名少女,和白发少女不同的是,那两名少女都有着绰约的风姿,那曼妙的身材和姣好的面容再加上稍微有那么点伤风化的打扮,足以让任何雄性生物春心难耐。更难能可贵的是,两名少女仅仅是在自己身上添了点披肩之类的小部件小饰品就在不影响性感度的状况下为自己增加了某种高贵的气质,性感却又不轻浮,两名少女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两名少女一人有着桃红色的长发,脸上带着治愈系大姐的恬静笑容,另一名金发----也不完全是金色,她的发色有点偏暗,更偏向黄色一点----的少女则留着刚刚到脖子短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显得有点畏缩。

“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么,安茨?”桃红色头发的少女问白发少女,脸上那治愈系的笑容里忽然透出点顽皮,不过和拓娅那种装出来的治愈系不同的是她的不管是治愈系的感觉也好,顽皮的感觉也好,都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印象。

白发少女稍稍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淡然答道:“不,完全没有,只是觉得他如果来和我们抢生意地话,会是个强劲的对手。”

就在这个时候金色头发的少女小声说道:“那个,安茨,茜,我们该回去了吧,马上到了清理留宿客的时间了,只有娜娜佳一个人的话会很辛苦的……”

“我说。恋,你拥有月的头衔时间也不短了,为什么还总是想着店里的事情呢……”茜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那漂亮的桃红色长发轻轻摇晃着。

“那、那是……”名为恋地少女支支吾吾的同时,安茨再次举起手中的望远镜。

忽然少女们身后远远的响起很有精神的喊声:“喂茨,茜,我也来啦!”

伴随着喊声一名身上的穿着和三名少女有着某种异曲同工之妙的少女很有精神的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一把从后面抱住恋的身体,手掌毫不犹豫地抓住金发少女那丰满的双峰。随着飞扑的动作。她那梳成两束猫尾辫的长及脚踝地粉色长发甩得老高。

“呜呜……娜娜佳,不要……”金发少女一下子涨红了脸,扭捏着身子央求道,随即她却想起另一件事。“啊咧,娜娜佳你不在店里那要怎么清客人?”

“啊,那个啊。我就装了下哭。然后他们就统统走掉了,”名为娜娜佳的少女露出似乎再说“快称赞我吧”的笑容,非常自豪地竖起食指和中指做了个胜利地手势,“用安茨的话来说,就是男人们是最好唬弄的笨蛋。”

接着少女一下子放开恋,跑到安茨身边,双手撑在栏杆上。将身体大幅度的向前探出。右手搭着凉棚俯视着下方库洛卡瓦家的船厂,吹过的风撩起她的长发和衣角。飘动地裙子下面春光隐隐,正是因为少女地活力和容貌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没有人察觉到少女这个时候双脚脚尖其实已经离开了地面,她正靠着撑在栏杆上地那只手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并且在重心完全不稳的时候保持着探身的姿势。

看见月光舟之后,少女将做成凉棚的手伸出,指着那船回头问安茨:“就是那个船么?哼哼,漂亮的女孩很多嘛……”

安茨“卡啦”一声合拢手中的望远镜,轻声说道:“是,就是那艘船。”

接着她不动声色的转身,迈开步子离开栏杆,对另外三名少女说道:“回去了。”

少女的话一说完,就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而另外三名少女,就连一脸“还想多看一会儿”的表情的娜娜佳都毫无怨言的紧跟在她身后。

四名少女离开之后,周围一直在偷窥着这四名美少女的人们当中,有两名佣兵打扮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喂,老大,”其中年轻点的那人问道,“那是白花雪月吧?”

被称为“老大”的人点点头,回答道:“没错,粉红头发的是娜娜佳.白,短发的是恋.月,最成熟的是茜.花,小丫头恐怕就是安茨.雪了,那确实是月光之东的妈妈桑四人组。”

“那么说,有翼死神是被……”

“别说了,我们就只要知道那是个窑子就够了,其他的还是不要扯上关系为好。”“老大”说完把嘴里的烟头取下,丢到栏杆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就离开了。

和月光舟降落在库洛卡瓦家的船厂中几乎同一时间,光魔工匠协会总部所在地----那个被人工削切成规则的立方体的大陆内部的那间会议室当中,密议正在进行。

“六号的水晶暗淡了呢,就算过了三个月都无法完全习惯呢。”四号水晶感慨道。

“哼,四号你的交情原来和六号那么好的么……”八号水晶不以为然的说道,紧接着他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想起来了,六号还是你提名加入我们的呢……”

“够了,四号,八号。”一号水晶终于发话了,一向城府颇深的一号的话语里竟然少见的透出些不耐烦的味道,“十三号,你的追击部队在哪里?现在那艘船上有的已经不止是拉普达的公主和地上军遗留的最强羽翼了,迷锁和那个地上军的大家伙的秘密恐怕也在那船上了,你应该知道,现在那艘船对我们来说不可或缺。”

“安心吧,我已经派出了我手下最强的人手,三名魔使正在追踪那艘船。”十三号的保证听起来很有说服力,毕竟与会者都知道魔使的力量。

就在这时候,编号为二的水晶突然开口了,声音显得有些阴阳怪气:“十三号,我可是收到报告,说无色境界使出现在米德特鲁加那位女王的旗舰上,不知十三号此举是作何打算呐?”

“那与我无关。”十三号的答复倒也干脆,“魔使们都很……难以琢磨,想要完全支配她们还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对于十三号的回答二号拉长音“哦”了一声作为回答,没有做更多的评论。

“诸位!”一号再次插入两人的对话,“现在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时代又走到了变革的节点,我不要求诸位互相信任,也知道让诸位停止勾心斗角是不可能的,但是请诸位都以雷欧纳德的利益为重,谨记你们的实力是来自何方。”

一号的话语落下之后是短暂的沉默,接着所有水晶都同时说道:“紧尊教诲,大师。”

246 蛰伏中的有翼死神(3)

月光舟着陆之后的第二天。

徐向北终于体会到了所谓晕陆,因为之前的航程中在陆地上驻留的时间都不长所以还没什么切身感受,这一次徐向北可是确确实实的了解到呆在不会摇晃的大地上人原来也是会晕的。

这天早上徐向北似乎总算是重新适应了地面的感觉,所以他起了个一大早,当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辛西娅还睡得正香。辛德蕾拉的身份是女仆长,理所当然的她不能和徐向北睡在一起,只有两个人睡一张床的情况也让徐向北怀念异常----虽然人换了。

为了不吵醒辛西娅,徐向北没有摇铃叫女仆,而是自己从衣柜里找出衣服,自己穿上,反正男士的衣服甭管是不是礼服一个人都能对付。然后他推开门,刚要离开房间,却正好看见一脸惊讶的站在门外的荷黎埃塔,少女身后摆着一辆推车,似乎是老早就等在门外等摇铃了……

“哥哥主人大人……为什么没有摇铃?”娇小的女仆装少女异常惊讶的问道,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比往常高了几分,看到徐向北用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之后小女孩才猛然发现自己声音大了点,于是用两个手用力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偷偷的瞧了眼刚刚翻了个身的辛西娅,确认“女主人”没有被吵醒之后才松了口气,用低落的声音对徐向北说。“对不起,哥哥主人大人……”

徐向北迈过卧室地门槛,顺手带上门,随即伸出手摸了摸荷黎埃塔的脑袋,示意小女孩不必在意。这时候他注意到小女孩脑袋左边的短发上扎了个小小的辫子,这条像兔子尾巴一般短短的小辫子用采用了法兰西三色旗的配色的缎带扎了个满复杂的蝴蝶结,缎带的尾端还吊着两个小小地铃铛,这个精致的小饰物与荷黎埃塔那小孩子般的外表实在是非常的合称,让徐向北不由得盯着多看了一小会儿。

注意到徐向北的目光之后。荷黎埃塔显得有些畏缩,她用纤细的带点胆怯的语气小声说:“这、这是莎娜雅阿姨昨天晚上送给我的,说是她小时候的饰物,很适合我,所以……不可以收么?”

也许是因为跟着辛德蕾拉的时间长了地缘故,荷黎埃塔在各方面都有向辛德蕾拉靠拢的倾向,就连总是喜欢道歉这点也是。

“不,很适合你,很好看。”说完徐向北伸手捅了捅缎带上吊着的铃铛,露出有些遗憾的笑容。“之前我都没想到呢,哎,就这么错过了一个亲自打扮我家荷黎埃塔地机会……”

荷黎埃塔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似地转过身。从身后地手推车中间的那个格子里取出一张小木凳放在走廊的地板上,随即脱下鞋子踩在木凳上,开始以熟练的动作准备红茶。

“为什么要用木凳?”徐向北很奇怪的问。之前在月光舟上荷黎埃塔分明都是直接站在甲板上准备红茶的。

“啊。那是因为,这里的推车比船上地要高一点,所以……”尽管背对着徐向北,荷黎埃塔地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害羞,这个时候徐向北也发现,现在这台推车对身高之后一米三九的荷黎埃塔来说确实高了点,而且那推车地造型看起来与荷黎埃塔那身精致的女仆装一点都不般配。徐向北猜测那多半是船厂里用来给工人们发工作餐的。平时使用它的人应该是些身材和男人一样魁梧的食堂大娘类的角色吧!

“给,红茶。往常的口味,哥哥主人大人。”因为站在木凳上的缘故,荷黎埃塔递上红茶的时候脸靠的比往常要近,徐向北忽然有种要伸手戳她那粉粉嫩嫩的脸蛋的冲动,不过他立刻将这种冲动压了下来,他可不想给小女孩造成“哥哥主人大人好奇怪”的印象。

“好,谢谢,荷黎埃塔。”接过红茶之后徐向北也像往常一样道谢,这次他多加了一句,“待会如果看到杰西恩雅,告诉她我往船厂的酒馆去了,如果被她认为我又擅自一个人乱跑的话,她又要唠叨了……啊,后面那两句不用转告……”

说完徐向北就端着红茶顺着走廊离开了。

荷黎埃塔像真正的女仆那样一边说着“您慢走”一边向着徐向北离开的方向鞠躬,直起腰来之后,小女孩将眼珠子转向自己脑袋上新增加的缎带和铃铛,还抬起手来轻轻按压着缎带扎成的蝴蝶结,嘴角就这么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向上弯曲。

“很适合我啊……嘿嘿……”

这时候她身后传来一声轻咳,一下子慌了手脚的荷黎埃塔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来个狗啃泥,好在身后伸出来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原来是安娜也来提供“房间服务”了……

刚好此时房间里传来的摇铃的声音。

徐向北很快就发现自己压根不需要拜托荷黎埃塔的转告杰西恩雅,因为他刚下到月光舟一行留宿的船厂别馆的楼下,就听见外面码头广场上的嘈杂声。

“下盘要稳!虽然飞在天上没有下盘这个概念,但是基本功就是基本功!而且这也是对心境的锻炼!下盘稳定的武者才会在战斗中稳扎稳打!”这严厉的嗓音毫无疑问是来自杰西恩雅,伴随着少女----不,是年龄未知的女性----的指导声,码头广场上传来刀剑相交的金属鸣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喝彩和加油声,除了指点,杰西恩雅还时不时的吐露出鼓励的话语,“很好”“就是这样”等等等等。

徐向北一手端着红茶地托盘。一手拿着茶杯,一边品茶一边走到别馆通往码头广场的门前,果然,两名少女正手握普通的金属刀剑在对打,而这一次除了绿色头发的少女和摆在少女身边的那把巨大的剑之外还多了很多观众----船厂的雇员们大概是来享受船厂提供的免费早餐的(这船厂福利还不错),一边啃面包一边看美少女打斗,估计那些大老粗们都开心得不得了,难怪他们在那热热闹闹地瞎起哄了……

不光是船厂的雇员,老板库洛卡瓦一家也出现在码头上。在昨天的接风宴上徐向北已经充分了解了这家人的奇特,以及那恐怖的自来熟属性,所以当他听见库洛卡瓦家的女儿娜吉莎正在给莉诺卡加油的时候,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时候杰西恩雅发现了徐向北,那一瞬间大概她有些分神了,莉诺卡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少女呐喊着发动了全力一击,莉诺卡手中刀剑那冷冽的光芒直取杰西恩雅的面门,那一刹那杰西恩雅眼中光芒一闪,电光火石之间莉诺卡手中地剑就高高的飞起。插到杰西恩雅身后很远的地面上,少女本人则被杰西恩雅手中的剑柄砸到下巴,随即向后飞起,后仰地身体在天空中划出一个弧线。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由于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只有绿发少女茜茜还在神态自若地吃着匹萨。

“不好意思。刚刚我分神了。一不小心就用全力了……”杰西恩雅一面很诚恳地道歉,一面走上前去向莉诺卡伸出手,把少女从地上拉起来,“不过刚刚的时机判断的很准确,需要的就只是对应的实力而已。不错,进步很大。”

徐向北忽然想,如果地球上某个国家的老师们都能像杰西恩雅这样。厌学的学生会成倍减少吧?

就在这时候。异变发生了!

库洛卡瓦家地主人,美少女娜吉莎地父亲。美人妻莎娜雅的丈夫,翔士奥拓斯达突然从围观地人群中站了出来!

“好身手呢!就连我都不得不勉为其难的赞赏你呐!”老板吊儿郎当的叼着已经被弄皱了的卷烟,叉腰挺胸以一副天地之间唯我独尊的模样说出了听起来非常自大的话语。

而杰西恩雅的反映则更令人叫绝,她看着奥拓斯达,以很平常的口吻说:“啊,谢谢。”

“什么!你那态度,是挑战么!很好,太好了,我求之不得呢!我们来决一胜负吧!”奥拓斯达很兴奋的指着杰西恩雅的鼻子大喊着,“你是翔士吧!还是幻翼对吧!上天吧,看我把你打到跪地求饶,让你知道什么叫没有幻翼的名份却比幻翼还强的男人!”

站在奥拓斯达身边的娜吉莎冲过去抱住他的手臂,闭着眼睛用尽全力大喊着:“爸爸!冷静点啊!不要再随便搞破坏了!用普通的刀剑打就好了嘛!”

原来问题是在那里么?

“你说啥?热爱天空的男人间的对决怎么可以在地面上进行!你说对吧,美莎奇?”

一直和库洛卡瓦家的女主人莎娜雅站在一起的奥拓斯达的羽翼美莎奇皱了皱眉头,一副不爽的样子,专注的抚摸着自己怀里抱着的虎纹大猫,没有搭理自己主人的问话。徐向北推测她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制止自己那乱来的主人,多半是因为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吧……实际上根据徐向北后来的了解,这家人每隔几天就会来这么一次,可以说是相当奇特的一家人……

而面对在那不断叫喊着“决一胜负吧”的奥拓斯达,杰西恩雅面露茫然的表情,她少见的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我说,我是女人啊。”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杰西恩雅你都是最强大的……

库洛卡瓦家的码头广场正在上演新的清晨闹剧的同时,支配着伊特古拉的威士奇欧的总部的某个房间里,一名身披大号斗篷,脸上带着令人恐惧的烧伤的女人正在听取部下的报告。

“排场很大嘛。”当部下的报告告一段落之后,女人从烟盒里抽出卷烟在桌上敲了敲,随后就像玩弄圆珠笔似的将那烟在手中倒腾着。

“啊,看来那艘船的主人是想让所有人相信自己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公爵。”部下回应道,说话的时候他保持着宛如军人的站姿----这正是威士奇欧另一个异于其他势力的地方,它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黑道组织,反而更像是军队。

疤脸女人对部下的推测未置可否,只是看着自己办公室的窗外,继续玩弄着手里的卷烟,沉思着。过了半晌女人再次开口:“那么,为什么那艘船会选择库洛卡瓦家的船厂?有什么头绪么?”

“还没有查到,不过库洛卡瓦家的主人奥拓斯达的过去有很多不明朗的地方,或许那里面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另外还有情报称,那艘船降落的时候月光之东的首脑曾经集体出现在库洛卡瓦家附近,会不会是……”

疤脸女人点点头,对部下挥了挥手,说道:“就这样吧,不用勉强去追查。我们的原则依然不变,只要那条船和那些开连锁窑子的女人不搞明面上的敌对行动,就随他去吧,我们保持监视就好。”

部下两脚一并,转身离开了,而疤脸的女人则终于把在手中玩弄了许久的卷烟塞进了嘴里。

她一边给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一边自语道:“有翼死神么……这块大陆恐怕不是你的辖区。”

247 蛰伏中的有翼死神(4)

月光舟的改造工作很快就展开了,按照莉诺卡的估算,完成整个改造工作大约需要四个月。

为了保护改造中的月光舟不受风雨的侵袭,同时也是为了保护月光舟的内部结构不被无关人员轻易窥见,库洛卡瓦家的船坞正上方支起了一块巨大的布制天幕,将月光舟整个笼罩起来。

由于有库洛卡瓦家船厂的雇工们负责整个工程,在之前的改造行动中都不得不充当劳动力的徐向北得到了彻底的解放,完全闲下来之后徐向北发现自己竟然无聊到会每天陪着本应忙于工作的奥拓斯达共享“男人的浪漫”,这个“浪漫”包括的内容除了每天飞在天上进行模拟战之外,还包括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说一起到城市里溜达,看到美女就吹个口哨啥的。

徐向北时常怀疑,这人真的是得到恩莱科充分信任的老相识么,怎么就是觉得不像呢……

除了和奥拓斯达大叔胡闹之外,徐向北发现自己和同样很闲的多菲雷亚凑到一起的时间也增多了,由徐向北、多菲雷亚、希达、辛西娅以及一只大猫组成的闲人五人组经常聚集在一起喝茶,带上充当女仆提供服务的辛德蕾拉,一喝就是一个下午。

茶会的时候库洛卡瓦家的人们也时常会来参一脚,不管是女儿娜吉莎还是看起来像极了娜吉莎地姐姐的夫人莎娜雅都是泡茶做电信的高手----当然烤面包除外。

和徐向北的清闲相应的是。莉诺卡进一步成为月光舟成员中最忙的人,工匠少女不但要整天在施工现场监督工人们工作,和船厂的光魔工匠沟通各种技术细节,还必须要满世界的跑,向专门的光魔工匠工坊订购那些船厂做不出来光魔配件,个别设计技术保密地大件,比如月光舟使用的发电机什么的还必须由莉诺卡亲自制作,再加上早上的训练,眼看着莉诺卡就这么消瘦下去了。

徐向北几次劝说莉诺卡注意休息。都被莉诺卡以“忙就是最开始那段时间”为由推掉了,最后不得已徐向北把自己的另一个妹妹派给莉诺卡贴身照顾她,虽然梅加耶拉或者荷拉德古娜可能会干得更好,但是月光舟的正副女仆长此时也是重任缠身:为了赶进度,库洛卡瓦船厂的工人们不得不连续加班,而遗憾的是除掉材料费和未来为月光舟置办补给的费用之外,徐向北还真就开不起很高的加班费了,于是作为替代,在工人们工作地间隙,由月光舟女仆队提供餐饮和陪聊服务。制作菜肴的原材料可比加班费便宜得多,而徐向北又不用给自己的女仆们发工资。

所以月光舟的正副就整天忙着调度本身数量并不多地女仆,还要兼顾采购以及在采购时给没有自卫能力的少女们配备护卫等等,实在是抽不开身去照顾莉诺卡。而相应的荷黎埃塔比较内向文静地性格则不适合担任陪聊:第一次担当这个任务地时候。小女孩很快就被一帮大叔们捉弄得差点哭出来了……不,其实已经哭出来了,小女孩不承认罢了。

但是荷黎埃塔大概是照顾辛德蕾拉的时间长了。固执起来和辛德蕾拉一个样。还就是坚持要继续参加这个工作,不过和会明白无误的表达自己的想法的辛德蕾拉又不同,小女孩虽然没有明说非去不可,但是她脸上那副不参加这活儿就良心不安的可怜模样威力也实在惊人。要不是徐向北提出“你可以去照顾莉诺卡嘛,那个工作也很重要啊”,小女孩大概还会坚持吧,还真是又认真又让人无可奈何的孩子啊。

顺带一提。后来不知道谁把荷黎埃塔是“公爵大人”地妹妹地消息给放了出去。结果搞出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甚至发生了一帮大老爷们跪在小女孩面前谢罪地场面。诸如此类种种在此按下不表。

不过荷黎埃塔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娇小完全是个小女孩,可毕竟也是“出厂”有些时间的羽翼少女,照顾起人来其实不比单就运作时间来说可能比她还小的梅加耶拉差,尽管莉诺卡还在不可避免的消瘦下去,脸色却明显比最开始的时候好上许多。

随着时间向前推进,月光舟的工程也渐渐走上正轨,莉诺卡就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满满的开始闲下来,而这个时候徐向北的两个妹妹已经要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

辛苦归辛苦,收获却也颇丰。

首先,薇拉希拉和月光舟的沟通问题得到了比较完美的解决。这全托了缴获的那两个徽记的福,光魔工匠协会的徽记都是有某种认证系统的,一旦其他人接触徽记并且打算以徽记登入光魔网络,那么徽记的权限就会失效,连接的通路也会被切断。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它就成为摆设,莉诺卡虽然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这些东西发挥作用的原理,但是针对已经研究透彻的部分做出了一些小改进之后,缴获的那对雷欧纳德徽记就成为一个小型的同步通讯设备----之所以光魔工匠协会没有能够让徽章拥有这种用途(原先的徽章就相当于一个完整版能发送信息的浏览器和一个只能看网页的阉割版浏览器),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徐向北展示的编码技术,莉诺卡参考了徐向北为兔耳天线制定的编码,在薇拉希拉强大思考能力的协助下,通宵一周搞出了艾斯柯佳妮世界第一套简单的数字编码体系,并且立刻将它投入使用。

这个简陋的编码解决了薇拉希拉不能停止和月光舟的主脑的连接的问题,但是相应地是为了弥补月光舟主脑思考能力的缺陷。薇拉希拉离开舰桥的时候必须有其他的羽翼少女坐在驾驶座上负责解码,充当中继。

尽管如此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在徐向北看来艾斯柯佳妮的天空正在像地球世界一样不断的缩小,没准不久的将来也会有“艾斯柯佳妮村”的说法了呢,更让徐向北暗爽地是,这种历史性的进步,竟然烙上了他的烙印。遗憾的是莉诺卡依然无法复制徽记,并且编码的解码对羽翼的运算能力要求太高----舰桥上的那名替代薇拉希拉的羽翼可能就只能保持和常人差不多的思考能力,根本不可能支持同契之类的行动(具体要看羽翼性能。辛德蕾拉就没事)。如果不是这样,月光舟完全有可能成为艾斯柯佳妮历史上第一支“数字化”部队,虽然这个“数字化”比起地球地“数字化”要差上好几个几何级,在普遍使用信号弹等简单的声光系统作为指挥联络手段的艾斯柯佳妮那也足以横着走了。

其次就是莉诺卡终于为月光舟关键部位强化所需要的高达尼姆合金找了个合适代工工坊,工坊不但同意了以合金配方抵偿部分钱款,更意外地是,在商谈的时候莉诺卡为了方便讨价还价故意开了个比较高的价格,谁知道工坊地主人在看到合金配方和莉诺卡带去地样品之后,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莉诺卡的最初开价,连讨价还价的过程都省掉了。

一开始徐向北还觉得那工坊主另有图谋。所以专门按着隐藏在暗处的恩莱科留下的联系方式,向老管家下达了调查工坊主的命令,可从不日送回的报告里却完全看不出任何怪异地地方。

对此莉诺卡地解释就是:“大概是因为那个工坊主是个怪人吧。”

随即莉诺卡对徐向北讲起她领着茜茜和荷黎埃塔去那工坊的时候,工坊地工人告诉他们工坊主在工坊所在的那面峭壁最顶端的房间的----窗台上。

莉诺卡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一般工坊主自己也是工坊里最高级的工匠,所以工坊开工的时候工坊主不在工坊里制作光魔制品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没有监督着自己的雇员。防止那些昂贵的材料被盗就更加奇怪了。

带着疑问。莉诺卡领着两个跟班爬上了长长的螺旋阶梯,当她看见那个工坊主的时候,她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奇怪只有更奇怪。

那工坊主是个留着清爽的褐色短发的女性,她坐在空荡荡的房间的窗台上,两腿垂在窗台外面,一脸木然的看着窗外的天空,而在她手里拿着一个很黄很水灵的----柠檬。

那名工坊主就像吸鼻烟似的嗅着那个柠檬。任凭从窗外灌进的风儿吹拂着她的头发和和脸颊。

莉诺卡一行里竟然是最内向的荷黎埃塔:“那、那个。请问,请问您在……做什么呢?”

工坊主仿佛这才发现了三名访客。她微微偏过脸,扫了三人一眼,就又将目光丢回窗外,顺便留下一句回答:“在看风。”

回答的内容和那工坊主的表情一搭配,莉诺卡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存在真是相当的不真实,就像一缕随便来点风就能吹走的青烟似的。

就是这么怪的一个工坊主,答应了莉诺卡开出来的偏高的条件,意外的让月光舟剩下了一笔钱。

而根据莉诺卡在工坊里的观察和恩莱科的调查报告,这工坊竟然还是比较有技术实力和规模的那种……

总而言之,月光舟难得的长时间靠港生活过得波澜不惊,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值得一提的事件----除了烈日失守和丹布朗公爵殉国的消息传来时,大家手忙脚乱的安慰嚎啕大哭的多菲雷亚那件事之外。

面对伤心欲绝的多菲雷亚,徐向北惊讶的发现,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回答多菲雷亚在袭击红猫团时问的那句:“我该干什么呢?”

发现了这一点的杰西恩雅将多菲雷亚拉走了,从那之后多菲雷亚也跟着莉诺卡,开始接受杰西恩雅的指导,少女就像想要忘记所有烦恼似的拼命地练习着。

而杰西恩雅的说法是:“就暂时先这样吧。其他的交给时间好了。”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过去,被巨大幕布覆盖的船坞空间里月光舟的新造型正在逐渐成型,专门定制的炮塔也焊接完成就等着炮座的转动机构完成之后开始吊装作业。

莉诺卡试制的超高能电磁炮也在莉诺卡地临时工坊中诞生,使用光魔技术加工而成的零电阻导轨炮搭配借用光魔回路直接将第八粒子的能量转化为电能的新设计使得这炮拥有强大的威力,唯一的问题就是和月光舟主体采用的发电机供电不同,这个炮的供电系统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提供强大的电能,却极度容易过热。

就在月光舟在伊特古拉逗留到第三个月的尾巴上地时候,这种平稳的生活终于逐渐开始了变化。

不,应该说。是伊特古拉正在渐渐的开始了变化,这个面包圈大陆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得热闹起来。

据说是因为,那个就要开始了。

徐向北知道这一点是在他早已将库洛卡瓦家地别馆当成自己家之后的某个早上,距离月光舟改造完成还有大概二十到二十五天的时候。

那一天早上,库洛卡瓦家来客人了。

因为已经把库洛卡瓦地船厂当成自己家,又不愿意总是当个悠闲地老爷,徐向北那天早上正拿着扫把在库洛卡瓦家船厂的正门口扫地。

就在这时候,两名少女停在了徐向北面前。

“请问,”明显年长的那位少女牵着妹妹的手,对徐向北很礼貌的鞠躬。“这里是库洛卡瓦家的船厂么?”

徐向北仔细的打量着两名少女,年长地那名少女拥有和杰西恩雅类似地气质,一头介于灰色和奶白色之间的长发上带着和发色形成鲜明对比,又不显得太过张扬地深蓝色发箍。少女的发梢之下是有着如同男子般的英气的眉毛,一双茶色的瞳孔中闪耀着坚毅又直率的光芒;少女的服装非常的朴素,却因为她身上那种凌然的气质而拥有了某种特别光芒。使得就算是以如此朴素的装扮混迹在人群之中。她都能被轻而易举的认出来。

而妹妹和姐姐比起来就显得羸弱许多,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有着和姐姐相同发色的妹妹也拥有着不亚于姐姐的美貌,而那种林妹妹般的柔弱感更是异常能够刺激雄性……不,恐怕所有人的保护欲都会被那名少女彻底挑拨起来,再也难以压抑吧。

看徐向北老半天没回答,姐姐再次开口问道:“那个。打搅您一下。请问这里是库洛卡瓦家的船厂么?”

没等徐向北回答,奥拓斯达大叔的声音就从徐向北身后的门里传来:“怎么了?有人来了?是啊。也到了这个时候了!”

奥拓斯达说着从门里走了出来:“我看看这次最先到的是哪个家……”

看到两名少女的瞬间,奥拓斯达的话语戛然而止,那个“伙”字就这么出不来了。

“你们俩,该不会是拉兹格里滋那家伙的女儿吧?”奥拓斯达终于挤出这么一句话,“还真是好久没见那家伙了呢,有差不多二十年了吧?”

有差不多二十年没见的家伙的女儿能被你一眼就认出来,也满值得敬佩的,特别是这两名少女看起来不过是十多岁的样子……徐向北在心里吐槽,却没有打断别人叙旧。

“是的,您能够记得家父实在荣幸。”年长的少女再次对大叔鞠躬。

奥拓斯达看了看少女身后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用完全不抱期望的口吻问道:“拉兹格里滋他人呢?说起来他的夫人我还没见过呢。”

年长的少女不回答,她的妹妹抬起没有被姐姐牵着的那边手,用力拉了拉姐姐的衣袖,轻声呼唤道:“姐姐……”

就连徐向北都明白眼前的状况了,奥拓斯达大叔这回重重的叹了口气,小声说:“是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既然来到我这里了,你们就放心吧,你们可以住在这里,要工作的话我也可以……”

这时候一直彬彬有礼的年长少女忽然开口打断了奥拓斯达的话语:“不,您误会了,我和妹妹只是借宿,我是来参加天下一的。”

248 群星闪耀在天空之巅

攻陷烈日要塞之后,米德特鲁加军经过数周的休整,庞大的舰队终于迈上了前往布里多瓦帝都的征途,此时此刻在布里多瓦的整个中央天区除了布里多瓦最后王牌、帝国的皇家机动舰队之外已经没有任何能够阻挡这支军队的力量了

于是,推迟了数月的两国主力舰队间的舰队决战终究还是到来了。

在日德兰空域,双方主力舰队终于遭遇。由于害怕米德特鲁加再玩什么花样,布里多瓦人这一回并没有将自己手中的舰队决战用战列舰配制在前导侦察队当中,于是双方前导舰队在小规模交火之后,布里多瓦吃到了今天的第一场败仗,狼狈逃回的前导侦查舰队以及跟在后面紧咬不放甚至一直追进布里多瓦主力舰视野的米德特鲁加快速巡洋舰分队让笼罩在布里多瓦人心头的阴霾凭空又浓厚了几分。

当然之后这支冒进的小舰队的旗舰立刻被布里多瓦那些大块头一个齐射烧成了灰,可是当这支舰队剩下的战舰忙不迭的退到布里多瓦人的射程之外后,这支舰队立刻停止了后退,舰队的司令官仿佛认定布里多瓦人不敢派一般舰船来和他打似的,远远的伴随着正在前行的布里多瓦主力舰队,一发红色信号弹挑衅般的升起。

布里多瓦舰队中那些经历过帝国双壁时代地辉煌的老将们看了这情景。再看看自己那士气低落的士兵们,无奈的感叹世事变迁时光飞逝,就连布里多瓦曾经的骄傲都沦落到被人如此看轻的地步了。

似乎意识到一直让这支轻狂的快速巡洋舰支队留在机动舰队主力附近对士气的影响太大,统领舰队的布里多瓦大贵族们终于派出了驱赶部队,可是这支小舰队溜得也快,一看见布里多瓦人地部队脱离主力编队向自己这边来了,这几艘快速巡洋舰立刻进入了第一类航法,从顺风方向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短暂的前戏结束之后,双方的主力终于望见了对方的身影。

两支同样庞大的舰队不约而同的转向顺风的方向。在转向的过程中渐渐摆开舰队间炮击战的队形,每一列炮击纵队的旗舰开始释放对应颜色地侧向烟雾,战场上充满了肃杀的紧张气氛。

一切看起来就像最初卡特雷亚在边境迎击米德特鲁加军时一模一样。

米德特鲁加的舰队总旗舰弗雷姆黑子号也和那时候一样,骄傲的航行在整个舰队地最前方。

米德特鲁加的胜利之光,帝国的女王陛下,全军总统帅伊斯坎塔娜.库娜塔.伊兹米.米德特鲁加正准备发表在她地计划里这次远征中最后一次开战演说,而她地对手也正准备做同样的事情。

娇小的女王陛下身披戎装,威风凛凛的站在自己的旗舰尾部的舰桥上。

为了让全军都能听见女王陛下的话语,她地身边照例摆放着扩音用地光魔道具,可女王陛下的霸气让舰桥上其他正在等待演说开始地军官们觉得。就算没有这些设备的辅助,陛下的演说也能传到每一名米德特鲁加军人的心中----也许这位陛下根本就不需要演说了,她在这里,就是对全军最大的鼓励。她只要让士兵们知道,自己与他们同在,就足以激发近乎无尽的勇气。

“米德特鲁加全军的将士们啊!”王的演说开始了。

“据说自从布里多瓦中央天区从来没有被一支处于敌对立场的外国军队踏进过。所以自从我军进入布里多瓦中央天区之后。我们就进入了前人从未进入过的领域,可是此刻我的心情并没有预料中的那般兴奋。因为这种前人从未做过的事情,在这一次远征中已经一次又一次的发生了!我们已经击沉了号称永不沉没的布里多瓦舰队决战用战列舰,攻陷了号称永远不会陷落的烈日要塞,远征的路途已经告诉我们,在我军的威仪面前,一切妄图阻挠我军的人都是纸老虎!

“包括现在阻挡在我们面前的布里多瓦皇家机动舰队!“布里多瓦的兔子们被逼急了。对面的舰队集结了他们能够调用起来的全部武力。包括十五名以上的幻翼,在出发前他们对自己的士兵们说。我伟大的米德特鲁加军之前的胜利都是依靠非常规战法取得的,这让我非常的气愤。

“我不能容忍自己的谋略被别人扭曲,我更不能容忍我的部下通过勇气和鲜血换来的胜利遭到亵渎!所以,今天,我米德特鲁加的皇帝,伊斯坎塔娜在此立誓,我伟大的米德特鲁加军将以正规的舰队炮击决战彻底击败布里多瓦的机动舰队!我们要向所有人展现我军的勇气和战技,我们要对所有胆敢亵渎我军的胜利的人高声宣布你们这是自寻死路!只有这样我军的威仪才会真正的传遍艾斯柯佳妮的每一个角落!

“于此相应的是,今天,艾斯柯佳妮最强军队的称号必将易主,艾斯柯佳妮头号强国的地位也将由我们米德特鲁加来继承!

“诸位,平庸之辈只能追随历史的潮流,而你们,正在创造历史,你们就是历史的潮流!你们就是未来!”

王的话音刚落,舰队中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伊斯坎塔娜等待着,等待着欢呼平静之后再次开口的时机。

当这个时机到来的时候,她换了一副平静许多的语调,说起了似乎和开战演说毫不相关的事情:“小地时候。我的老师曾经告诉我,天上的星辰其实是人类的灵魂,勇士的灵魂会被美丽的女武神应进天空中的圣殿,成为耀眼的繁星,就算之后他的名字没有人能记起,他地光芒却依然能够留存在艾斯柯佳妮的天空中。现在想起这句话,我不由得感慨良多,在我登上王位随后又走到这里的漫长道路上,已经有太多太多的勇士们化作星辰。我总是想,我之所以能够一次又一次的获得胜利,是否正是因为那些勇士们的光芒在庇佑着我呢?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仰望星空,我不只一次的期待自己能够加入那些星辰的行列,我对自己的光芒是否能永远留在艾斯柯佳妮地天空中一点也不在意,我只是想,如果我也加入那些星辰的行列,我应该就能再一次见到那些曾经和我一起奋战的人了吧!

“那样我就能亲口告诉他们,我从来没有忘记他们,然后。我可以将生前没能对他们表达的谢意如实表达。

“我伊斯坎塔娜打心底里感谢他们能够追随我,感谢他们为了我地梦想英勇的战斗,此外,我希望我还能骄傲的告诉他们。我已经将他们地事迹传遍了天空地每一个角落!从今往后艾斯柯佳妮的每一个孩子都会知道,天上的星辰里有米德特鲁加的勇士们!“诸位,这是一条通向星空的大道!在这条大道上愿勇气永远与你们同在!”

说完伊斯坎塔娜猛的一挥手。一面巨大的米德特鲁加蓝底白叉旗在弗雷姆黑子号地船尾张开。拖挂在总旗舰地后方,那巨大交叉甚至在布里多瓦的舰队里都能用肉眼确认。

豆丁身材地王者伫立在旗帜的上方,注视着跟随在自己身后的整个舰队,骄傲的聆听着响彻天空的狂呼声,仿佛她是那传说中扛起天空的巨人一般。从那娇小的身躯里散发出来的某种气质让那身躯耀眼得就像晴朗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一般。那是专属于王者的霸气,那是专属于勇士的坚毅与刚烈,那是专属于“传奇”的光辉。今后很多很多年间。艾斯柯佳妮的吟游诗人们又多了一个很棒的素材,他们会在酒馆里。在贵族的宴会上,在市井的街头巷尾,轻拨七弦琴,朗声吟唱:

“那一天之后艾斯柯佳妮的天空啊升起一群新星,群星之首啊是那矮小却拥有大志的王者,她将王的威仪洒向四方……”

王者的演说刚刚结束,布里多瓦的舰队在没有发射开战信号的状况下率先开火,整整十艘舰队决战用战列舰将主炮对准了因为演说和展开旗帜而从舰队当中暴露出来的米德特鲁加总旗舰(其实根本就没有暴露这回事,弗雷姆黑子号一直在舰队队列的最前方……只不过布里多瓦的贵族们“将心比心”的认为那条船是个假旗舰)

毫无预兆的,十条光束直取弗雷姆黑子号,布里多瓦的最高指挥官就等着击沉对方总旗舰的消息来鼓舞己方士气了----虽然这个距离想要完全发挥舰队决战用战列舰主炮的威力是根本不可能的,虽然同样是因为距离这十条光束必然在准确度方面有所欠缺,但是布里多瓦的指挥官相信,十艘战舰的集火射击能够让那位“有点得意忘形”的女王好好的受到点教训。

但是他们再一次失算了。

十条光束在抵达弗雷姆黑子号的前一刻,被吞没了。

凭空冒出来的黑暗从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那道裂痕当中涌出,就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不断的蠕动着,吞噬了射向弗雷姆黑子号的光芒的。

光芒消失之后,黑暗也凭空退去,天空中的裂缝就像装了拉链似的“刷拉”一下阖上了,压根就找不出来半点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身穿华丽洋装手撑挂满蕾丝边怎么看怎么觉得装饰作用远大于实际意义的阳伞的少女悬浮在裂缝消失的地方,她撑伞的手臂上长袖洋装那满是荷叶边的袖子不经意间向下滑了一点,露出来的手肘上亮红色的刻印在缓缓的转动着。

少女似乎在准备迎接下一次射击,但是远方那舰队似乎因为过于惊讶而陷入了沉默,于是雷欧纳德四魔使之首,幻翼中的幻翼,无色境界使尤加利.叶卡捷琳娜的嘴角轻蔑的向上扬起,轻声自语道:“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会被时代所抛弃啊。”

这时候在尤加利身后,一发代表着开战的信号弹冉冉升起,就像一颗星辰。

之后的战争已然没有了悬念,采用了和徐向北他们在海盗基地里缴获的那台改良型重弩一模一样的制式装备的“穆萨改”凭借着它那更加优秀的威力和压倒性的数量优势(算上没有采用改良型重弩的穆萨原型舰,米德特鲁加炮击战主力舰艇和布里多瓦舰队决战用战列舰的数量比大概在四比一左右),再加上之前的战斗中积累下来的士气优势,以及皇帝陛下临时灌注的勇气和热血,很快日德兰空域就被舰队决战用战列舰爆炸时的光芒所充满,远远看去还真就像是一天空中诞生了一群新的星辰。

而几乎于此同时,在距离日德兰很远很远的利物浦,一名同样拥有着光芒的少女正登上搭建在自己旗舰上的演说台。

绣着双色百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盛装的卡特雷亚禁卫翔士团随侍在少女身后,同样印着黑白双色百合纹章的斗篷和旗帜一道迎风飞扬。

那天卡特雷亚的进军演说里究竟讲了什么已经无法考证实了,因为那些亲耳听到卡特雷亚的讲话的人大部分都在能够将这些留给后世之前成为了天空中的星辰,而那些远远的看着誓师大会进行的利物浦居民们则只记得当时那震天的呼声。

可以确定的只有几点。

其一,这一天卡特雷亚宣布自己为布里多瓦军队总帅,并且率领刚刚装备了新式通讯系统的舰队向因为快速挺进而拉得过长的米德特鲁加军补给线发动了破袭战。

第二,后来被称为赤色彗星的那名年轻的翔士披着红色的斗篷站在卡特雷亚身后左侧,位置刚好与右侧的翔士团团长多勒雷斯对应,而他的斗篷除了那鲜艳的颜色,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那就是斗篷的背面同时印着卡特雷亚的双色百合与丹布朗公爵的纹章。

其三,也是最无关紧要的一点,那就是卡特雷亚不知道处于何种含义,将这个作战命名为:“星屑”,刚好与米德特鲁加女王的演说对应。

伊斯坎塔娜的蓝白战旗,卡特雷亚的黑白战旗,还有那颗鲜红的彗星所高举的旗帜,自天地战争之后,那苍茫的天空还从未有过如此多彩的时刻。

艾斯柯佳妮的历史又翻过了新的一页。书名的意义终于正式的登场了,我本来就没有想着写一本单纯的宅男后宫之旅,所谓战旗,代表着是一种意志,一种信念,这个故事虽然不是多主角的故事,但是它要讲述的的确是一群人的故事,没错,用样板戏的术语改装一下形容,那就是,这是一个用许多传奇来烘托一个传奇的故事,当年的天地两军也好,现在纷争中沉浮的世人也好,他们的战旗以及战旗所代表的意念,正是构成本书的书名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249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1)

不过随着时间由初春向夏天慢慢前进,情况也渐渐起了变化。漫长的积累之后终于发生了质变,质变的诱因就是那两名少女的到来。

两名少女似乎是奥拓斯达过去的朋友的女儿。原本徐向北就猜到大叔奥拓斯达肯定不仅仅是个船厂主人那么简单,首先这么年轻就能有一间大型船厂本身就有些蹊跷,然后他和他的羽翼美莎奇性格相差那么大,平时也总是在重复大叔热脸贴个冷屁股的桥段,可是二人之间总有种难以说明的和谐感,徐向北好歹也当了一年多翔士,还是个号称幻翼的翔士,他知道这种和谐感说明大叔和美莎奇之间有着非常良好的默契。那是经历了许多战斗的羽翼才会有的。

而最后也是最直接的一点证明就是,奥拓斯达大叔能够得到恩莱科的完全信任,这本身就说明这人的过去肯定相当的复杂---或者说,丰富多彩……

徐向北对武侠小说(还有游戏)不是很感冒,不过他觉得这大概就是淡出江湖的武林高手的感觉吧。

大叔的那位名为拉兹格里滋的战友似乎遇到了什么不愉快地事情。是天灾还是人祸就不清楚了,反正他和他的夫人留下了两个女儿,两人走的时候姐姐提娜迦只有十二岁,妹妹里迦八岁。

徐向北知道这些是在两姐妹抵达库洛卡瓦家的那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这家人因为那特别严重的自来熟性格,月光舟一行住下没几天就顶不住这一家人的热情,于是就演变成每日用餐时间一帮子人凑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饭谈天的状态了。那天早上两名少女自然也和大家同列,面对两名少女因为不习惯被女仆伺候着用餐而显现出来地拘谨,大叔很豪迈的对她们说出了诸如“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女儿”等明显没经过大脑的台词。

早餐最后的喝茶时间里,两名少女一五一十的讲述了自己爸妈“失踪”的经过。在那个时候到现在的六年间,姐姐提娜迦一直在给当地的大型组织当打手,以此来赚取两人的生活费,说实话知道她们俩生活费来源地时候徐向北相当的吃惊,第一眼他就觉得这少女的性格应当相当的耿直才对,这样地人会去做打手什么的……可很快徐向北就知道,耿直和正义感是不能挂钩的----

少女对徐向北地疑问是这么回答地:“啊,我是不太喜欢暗杀啊什么的,不过我们的头目人不错,所以从来都是让我去正面进攻的。或者在别人威逼利诱的时候站在旁边,他说那样会让被拷打的人认为如果这个人动手的话情况会更糟……”

就是这么回事,看来耿直是耿直,少女那单纯地心灵却早已带上了下层空域地颜色。

听着少女的这番话。徐向北只是觉得意外,可奥拓斯达大叔和杰西恩雅似乎都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而娜吉莎和辛德蕾拉都露出一脸“她们好可怜”地柔软表情。

和正在一五一十的向众人说明情况的姐姐不同。在姐姐说明的同时。妹妹里迦一直很乖的坐在分给她的位置上,看起来很听话很文静的喝着茶,那比起姐姐来说在各方面都显得十分单薄的身躯因为刻意的缩起肩膀的缘故看起来显得更加娇小了---她的乖巧和娇小单薄,使得姐姐提娜迦的说明变得更加具有说服力。

然后当话题进展到她们此次离开自己一直居住的地方,千里迢迢来到这个环形大陆伊特古拉的理由的时候,原本其乐融融的早茶会一下子就带上了某种凄凉的氛围。

“其实,我妹妹身体一直不好。”以提娜迦这句话为开端。先是库洛卡瓦家的女儿娜吉莎开始掩面抽泣。紧接着跟着辛德蕾拉在一旁服侍的荷丽埃塔也在娜吉莎的带动下开始抹眼泪。

搞到最后提娜迦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说道:“你们别哭啊,其实我们过得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凄凉啦。真的,你们一哭弄得我都觉得自己很凄凉了……而且这样看起来不久好像我是刻意想要博取同情一样了么……”

“但是……但是……”娜吉莎拼命的摸着还在抑制不住的往下掉的眼泪,但是了半天没说出完整的句子,莎娜雅伸出手,搂着女儿的肩膀,结果就演变成娜吉莎趴在妈妈的怀里呜咽的情况了。

这个时候徐向北忽然注意到,一直在很乖的喝茶的妹妹里迦似乎撇了撇嘴----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徐向北觉得自己确实是捕捉到了那么一丁点的不屑。

大概是错觉吧,徐向北对自己说,压根都没有往深处想。

这时候奥拓斯达大叔终于叹了口气,叹气的时候他嘴里依然叼着一根因为在兜里揣的时间太长了而显得皱巴巴的卷烟,他抓抓自己的头发,问道:“那么你要来参加天下一的原因是因为妹妹的身体咯?”

“是的,”说着提娜迦那一直显得非常硬朗的脸部线条终于柔软了下来,带上了些许很有少女味道的忧郁,“事实上我妹妹里迦最近一段时间身体状况一直在恶化,我们住的那块小大陆上全部的医生我都找过了,最后一名老医生告诉我这已经不是他们的能力所能顾及的事情了,让我去找光魔工匠试试看……他还告诉我下层空域因为经常有人受伤。所以专门有一群利用光魔技术修补人体为生地工匠,不过修补的价格就……”

“所以你就打起天下一的主意了?”奥拓斯达沉着脸,一副“虽然被我猜到了但是还是觉得难以接受”的表情,他再一次长长的、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就抓狂了……他在疯狂的蹂躏了一轮自己的头发之后指着提娜迦的鼻子大喊道,“你啊,到底把天下一当成什么了啊!”

在伊特古拉呆了那么久,徐向北多少对选定伊特古拉为月光舟地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恩莱科口中的“那个东西”有所耳闻,所谓“那个东西”指的就是伊特古拉每五年举行一次的武斗大会----天下一武斗大会。武斗大会的目的旨在检验威士奇欧自己的佣兵部队的战斗力,为有实力却缺乏相应地实绩的自由佣兵或者佣兵团提供另一个判定他们实力的标准,以便他们能够获得更有价值的任务和更好地报酬,最后就是为威士奇欧选拔新的血液等等,而就和天底下所有武斗大会一样,这个大会获胜了是有奖金的,最高等级地奖金和那些高危险度地任务能够提供的酬金比起来都不会显得少。

当然这些只是徐向北获得的情报,从刚刚奥拓斯达的话语来看,天下一大概在他心中有着特别的意义吧,徐向北猜测那会不会是武者的尊严啥的。不过大叔平时给人留下地印象又让徐向北觉得不像这么回事。

徐向北疑惑地时候,新登场的少女提娜迦回话了。

“非常抱歉。”少女忙不迭地向奥拓斯达鞠躬,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知道这样是对参加天下一的其它人的不敬。但是我觉得这应该是短时间内取得大量金钱又不必承担失去生命的风险的最佳途径了……”

这回奥拓斯达大叔夸张的长大了自己的嘴巴,就连一直叼在嘴里简直就成了他的个人特征的那个烟卷都被他掉到了地上,看着大叔的表情。徐向北不由得赞叹。这个大叔的表情还真是异常的丰富多彩,他真应该去当演员,特别是卓别林那样的无声滑稽电影演员,绝对能名垂青史。

“我说,我有说亵渎啊不敬啊或者类似的事情了么?参加天下一是为了钱的人多了,想当年我也是!”大叔忽然收起了刚刚那夸张的惊讶表情,速度一如既往的快。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做深沉状,“但是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个奖金是这么好拿的吧?要知道当年的我可是在外围赛的时候就被淘汰了……”

……原来大叔你刚刚的意思是“老子得不到的东西做不到的事你也肯定得不到做不到”么。这是多么强大的怨念啊。

“这样说可能……不,是肯定会对您不敬,但是我确实觉得我不会在外围赛被淘汰。”少女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给人一种不亢不卑的感觉,自信甚至带点自傲却又一点不显得嚣张,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徐向北不由得看了眼一直伫立在举行早茶会的饭厅的一角,靠在墙壁上正舔着冰棍的杰西恩雅,心想她年轻的时候多半给人的感觉也是差不多吧?还是说,她会更嚣张一点?徐向北从多菲雷亚那里得到的杰西恩雅对自己过去的自述让徐向北觉得后面一条更有可能。

注意到自己主君的目光,月光舟上的大姐头撇了撇嘴,对徐向北露出一个尽管稍纵即逝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另一边少女还在解释着自己的理由:“我服务的组织在那一带也算很有名的组织了,首领是红发香克丝,香克丝曾经说过我的实力在没有人形羽翼的打手里也算是顶尖的了,我不觉得首领会撒谎。”

“香克丝吗……”奥拓斯达仰起头,用右手的手掌按住自己的双眼,做了一次深度吐息才继续说道,“那个家伙确实不会为这种事情说谎……”

徐向北那一瞬间竟然开始怀疑他那是不是演技,要是真的发自肺腑的感怀那这个人的过去绝对是异常的丰富多彩。不过徐向北立刻想起来刚才好像提娜迦也提到她服务的组织的头目是老爸的旧识,这样看他们三人都认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您知道我的前首领么?”提娜迦歪着脑袋好奇的问。

“啊,算是吧,他铁定在知道这一切之后怂恿你将想法付诸实行吧?而且他一定用了个什么借口,把你开除出了组织,在你莫名其妙的时候耍酷丢下一句去吧或者类似的话语……”

这个时候徐向北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大叔的羽翼美莎奇,意外的发现这名平时总是和大叔唱反调的羽翼少女……不,按实际年龄来说应该是妇女了……总之这名羽翼竟然也露出了回忆往事的表情,面色和蔼的在点头。

而这边提娜迦则面露钦佩的表情,不过她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而是继续说明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能力拿奖金:“在这个基础上,再结合天下一的规则……”

天下一的内容多种多样,但是最主要的是翔士间的单人战和团体战,为了保证公平性,在这些比赛中禁用参赛着的私人羽翼,威士奇欧会提供统一生产的标准非人形羽翼,这样一来在保证公平之余还可以控制翔士战对周围的损害,提娜迦大概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觉得两手空空的到达伊特古拉的自己有胜算的吧。

“好了够了,我了解了。”奥拓斯达伸出手,制止了提娜迦,“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奥拓斯达以徐向北这三个月来所看见的最严肃的表情,瞪视着少女提问道:“你也应该知道,如果你真的获胜了,还赢得了前八名的好名次,按照你的状况,在放弃奖金的情况下就可以获得和威士奇欧内部的空闲人形羽翼同契并且出任威士奇欧干部的机会,到时候你会怎么办呢?”

提娜迦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犹豫的表情,就在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她的妹妹里迦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茶杯的杯底和盘子轻轻接触发出的那声清脆的碰撞声尽管微弱,却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姐姐,我想休息了。”

没有撒娇,也没有半点乖巧的感觉,甚至连一开始的柔弱都荡然无存,里迦皱着眉头以更胜于姐姐的凛然的气势如此说道。

250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2)

里迦是个奇怪的女孩。

为什么这么说呢,事情是这样的。

两姐妹在奥拓斯达这里住下的那天,徐向北想着自己借宿在奥拓斯达家,这三个月没少麻烦他们,船只的改装费用又只收工人们的劳务费和材料成本费,得了别人那么多实惠,总该回报下吧?哪怕是回报给男主人的旧友的女儿也好啊。所以徐向北把自己的“总教头”杰西恩雅推荐给了将要参加“天下一”的提娜迦----第一次练习战真是场精彩异常的战斗,月光舟上几乎没有人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块就碰上了能够用真剑和杰西恩雅对打那么久的人,而且这人还是个刚刚十八岁的少女。

当然最后月光舟的“总教头”不负众望赢得了战斗,当杰西恩雅把提娜迦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这位月光舟的大姐头对少女做出了如此的评价:“技艺上能够改进的已经不多了,最多只能做些近似打磨的功夫,剩下的就是要积累实战经验了,这个不能急,我想在天下一之前你能做的最好的准备工作就是多和强者对战了,最好是攻击套路什么的都不同的强者。”

杰西恩雅的这段评价直接使得之后奥拓斯达船厂的早上变得十分的喧闹,不但莉斯和大叔成了提娜迦的挑战对象,就连莉诺卡琳芙斯甚至爱丽丝这种没有了羽翼战斗力有限的人都被提娜迦挨个下了战帖然后战翻在地----该称赞这女孩认真呢还是该嘲笑她认死理一条筋。徐向北可拿不准。

除了给姐姐提供免费地赛前训练,徐向北还把照顾妹妹里迦的活儿揽给了自己的女仆队。接着第二天一早徐向北就无意间在别馆的走廊上听见了两名女仆私下里嚼舌根,其中一个正是梅加耶拉派去贴身照顾的里迦的女仆,那名羽翼少女正在跟自己的同伴讲述着照顾里迦时遇到的尴尬:那名少女看起来很文弱很乖巧,可是照顾她的时候一点都不轻松,虽然没有被提出什么太过分地要求,但是她那种随时随地散发出来的那种近乎目中无人的气息总是让人异常的不自在。

那名女仆还对同伴讲了这么一件事,说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里迦不是刚好身体突然不适么,所以她就推着车子把午饭送进了里迦住的客房。一开始一切正常,里迦很规矩的吃饭,可是到了喝汤的时候,她只是闻了闻那汤的味道,就丢开勺子伸手去拿她的书了;因为在推车离开厨房地时候被莎娜雅叮嘱一定要让里迦吃完,特别是汤,那是莎娜雅用下层空域东方天区传来的配方制作的,据说能够滋补身体,就是味道怪点,所以那名女仆就想哄一哄里迦让她把汤喝掉。结果她立刻吃了个大白眼,少女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喝,我讨厌这汤!”

由于被少女地气势打了个措手不及,那名女仆愣了好一会。于是里迦就不耐烦了,皱着眉头用很锐利的目光盯着那女仆,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还不快把这汤拿走?”

于是摄于少女地魄力。那名女仆只好乖乖地把汤拿走了。可是她刚从厨房回来,却发现少女半坐在床上,刚刚拿在少女手里的书现在摆在她的膝头上,那女仆刚一进门少女就阖上书本,用手按着书的封面转头看着那女仆说道:“我还是把那汤喝掉吧,我知道那里面放了药材。你去把它拿回来。”

依然是非常有魄力非常不容置疑的口吻,于是那女仆就只好再次跑了趟厨房。把汤拿了回来。

听完这段故事徐向北感觉相当复杂。可是具体怎么回事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那名少女并不像外表所表现得那样乖巧这点是可以肯定的了。

就在徐向北想继续听两名女仆嚼舌根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一把已经很熟悉了地稚嫩地声音,加上声音的主人对徐向北那稍显怪异地称呼徐向北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是谁:“那个哥哥主人大人,您站在这里是在做什么呢?”

荷丽埃塔的声音引起了走廊上正在一边擦地板一边嚼舌根的两名女仆少女的注意,她们抬起头来,随即对徐向北请安:“主人大人早。”

而刚刚正在大发议论的那名女仆少女显得有些拘谨,似乎是在担心自己的抱怨是不是被主人大人听到了,不过她立刻放下心来,因为徐向北对她露出了宽厚的笑容。

“看来梅加耶拉给你派了个不是那么轻松的任务呐,”徐向北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过谁也想不到那个孩子会是这种性格……觉得做不习惯的话我看看能不能找人代替吧……”

不,其实她们刚来的那个早上里迦的个性就已经显露出端倪了,不过当时在场的只有辛德蕾拉她们这些“高级女仆”,而且把这告诉眼前的女仆少女确实没什么必要,所以徐向北刻意跳过了这点。

“不不,主人大人,不是这样的……”那名女仆少女说着从地上直起腰来,跪在水桶旁边开始洗抹布,一边洗一边继续对徐向北说道,“怎么说呢,呆在那名女孩身边确实让人有些不习惯,可是仔细一想,这才是我们下人应该过的生活吧,被高傲的主人随意差遣什么的……现在之所以会觉得不习惯是因为主人大人您还有月光舟上的各位小姐心肠都太好了……而且,怎么说呢,虽然那位小姐确实有些任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无法讨厌她……”这样啊……”徐向北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荷丽埃塔有些不解地开口了:“那个。哥哥主人大人,请问您几位在谈什么?”

徐向北低头看着只比自己腰部高一点,还不到自己胸部的的少女的脸蛋,很自然的伸出手抚摸着少女的短发,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在聊昨天来的那对姐妹当中的妹妹。”

就在这时候徐向北忽然想到个主意:让荷丽埃塔去照顾里迦好不好呢?不管那名少女在怎么任性再怎么唯我独尊,她总不会在比她还要娇小地女孩子面前耍性子吧?

完全不知道徐向北在想什么的荷丽埃塔轻轻歪了歪脑袋,右手食指下意识的点着自己的嘴角,好奇的睁着大眼睛盯着徐向北。少女的这个表情让徐向北觉得这个想法值得一试,于是他让自己的右手从少女的头顶滑到肩膀上,然后用“党有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你”的表情和口吻开口了……

而将这个任务派给荷丽埃塔地结果就是,那天晚上当里迦睡着了之后,徐向北看到荷丽埃塔神情郁闷的坐在分给女仆们作为早上梅加耶拉布置任务的集会场所使用的厨房旁边地小厅里,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徐向北当然要过去问问怎么回事……

结果小女孩上来就问:“哥哥主人大人,我是不是很笨很没用?”

一开始徐向北听到这话还以为荷丽埃塔被里迦说了什么过分地话,可是仔细一问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原来在荷丽埃塔照顾里迦地时候,那名少女一直在看书。荷丽埃塔做什么她都不管不问----不论小小的女仆少女是弄来鲜花插在她的床头还是做了别的什么试图想让她高兴的事情,她都是一副“好可怕的模样”(荷丽埃塔语)在那看书,吃饭的时候也是不发一言保持着那种“好可怕地模样”,最后搞得荷丽埃塔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里迦不高兴了。却又不敢直接开口问里迦……

这下徐向北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好奇,那名少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于是第三天,徐向北自己跟着荷丽埃塔跑到了里迦的房间。

里迦就同荷丽埃塔说地那样。正半坐在床上看书。而且是一副“好可怕的模样”。徐向北觉得异常的惊奇,明明那名少女只是坐在那里看书而已,怎么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压迫感啊?

走在前面的荷丽埃塔亮出笑容,对里迦说:“那个,里迦小姐,今天早上感觉还好么?我的主人今天也来看你了……”

里迦不说话,以很惊人的速度移动着自己的视线。飞快的看完一页之后用很凌厉的气势翻书。

荷丽埃塔回过头。扬起小脸来看看自己的“哥哥主人大人”,徐向北对她摆摆手。示意她干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里迦突然抬起头,将目光转向徐向北。

“您好。”她竟然先跟徐向北问了句好,还很有礼貌的弯了弯上身,这让徐向北觉得相当的意外,可紧接着那点意外就被少女之后的话语冲得踪影全无。

问好之后少女毫不客气的问徐向北:“我说,你是那艘叫月光舟的船的主人吧?”

徐向北点点头,于是确认了这个事实的少女立刻将手里的书“啪”的一声阖上,然后抬起手来用书指着徐向北的脸,继续问道:“这本书上有你们月光舟的收藏印鉴,你们有下一册吧,我想看。”

……这个世界上有人会这样子求人的么?而且徐向北很奇怪,里迦看起来明明是那么娇小那么柔弱的女孩,这种说一不二的气势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少女那张白净到有种非人类的感觉的脸,看着她递出书的那瘦瘦的手臂那有着奇妙的透明感的皮肤,以及皮肤下面那纤细得似乎轻轻在皮肤表面按一下就会断掉的血管,徐向北就觉得自己无法讨厌她。

于是徐向北老老实实的接过书,到还在改装中月光舟的图书室去换了第二册过来。

把书交给里迦的时候,少女很随意的说了句“谢谢”,就继续以魄力十足的动作开始看书。

这个时候徐向北确定,里迦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对,不是任性的小恶魔大小姐什么的,也不是乖乖女林妹妹,任性和懂事两种完全矛盾的东西确确实实的同时存在与名为里迦的这名少女身上。

后来徐向北在给希达写三题故事的时候把这告诉了手握秒表正盯着时间的司书少女,一向食欲旺盛的少女竟然暂时将注意力从监督徐向北“做点心”这件事上移开,看着天花板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说:“人类本身就是矛盾体嘛,不过对于那名少女来说的话,大概有什么理由让她身上的矛盾显得特别明显吧!”

没等徐向北答话,希达就凭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斗志,哗啦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那么,就让我把这个原因找出来吧!”

徐向北看着斗志昂扬的希达,心理面刚刚冒出个“莫非”二字,后面的内容还没来得及浮现在他脑海,少女就暴露了自己目的:“然后我要把她的心路历程制成好吃的点心……不对,是感人的报告文学!”

果然如此么,你这食欲魔人!

不过徐向北立刻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犯了个大错误……最开始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行为脱线但是内心其实有着知性和善解人意的一面的希达没准正是照顾里迦的最佳人选……

251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3)

从两名少女抵达那天开始,整个伊特古拉一天天热闹起来五年一次的“天下一”经过那么多年的发展与传承,它的意义早已不仅仅是一个比武大会那么简单了,对于活跃在下层空域的自由佣兵来说这不但是个了解将来可能的同伴或者对手的绝佳舞台,还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未来五年之内这些自由佣兵们的收入,而对于那些想要摆脱漂泊生活找份“稳定的生计”的自由佣兵来说,天下一还是个向潜在的雇主展现自己的实力的机会,能不能找到一份称心的活儿就全看自己的表现了。

而对于那些成建制的佣兵团和想要增强自己的实力的势力们来说,“天下一”也是个挖角的战场,同时相应的也是那些对原来的雇主或者战友不满的人跳槽的黄金时段。另外由于各组织都会派出比较高级的干部来补充强力战力,伊特古拉又是以“中立之地”著称,于是“天下一”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下层空域少有的几乎全部大型组织的高级干部齐聚一堂的场合,久而久之它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各大组织寻找合作伙伴和进行比较“平等”的协商最佳时机。

于此对应的是,“天下一”举行前后那个两个月也是整个下层空域各个组织头领失踪率最高的两个月,因为威士奇欧不禁止暗地里的争斗和角力,所以对于杀手们来说“天下一”是他们赚钱地黄金时段。

总而言之。整个“天下一”就是一出交织着各种各样的欲望的试炼场,是战士们的伤亡率要低于那些躲在背后的阴谋者的异常时段,同时也是寄托着那些渴望着天空的人们的希望、并且时不时的会诞生传奇地梦剧场。

这一天一艘毫不起眼的船进入了伊特古拉八号城镇的港口,这艘船和最近一段时间中涌入伊特古拉参加“天下一”的那些船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一点,那就是当这船靠岸的时候从上面走下来的不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大老粗,也不是在彪形大汉保护下形色匆匆的组织头目,而是一票身配刀剑穿着华丽的洋装地少女。

“我的天,这阵势……”负责指挥码头上的小伙子们为这条船系缆绳的中年壮汉对着领头地那名少女说道。“这让我想起三个多月前那位公爵阁下到来时的情景,那个时候我还在六号镇的码头干,我还以为同样地情景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那位公爵?”领头地少女按住腰间的长剑,单单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使得她的身影显得异常的威风凛凛,少女稍稍歪了歪脑袋,稍微想了下,就恍然大悟的露出让人想起秃鹫或者其他什么猛禽的笑容,“哦,对了,那个人现在自封公爵了。“没错没错。就是他了,我亲眼看见她地船上有很多漂亮地女孩的……”一名打扮得能够直接让人想起吟游诗人们讲述地那些故事传奇里的魔女的金发少女大大咧咧的接过看起来像是首领的少女的话头,说话的时候她用手中扛着的扫把敲着自己的肩膀,左手按着腰间的那个大包包。好奇的四处看着。

金发小魔女的举动让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的另一名金发少女露出被吓到了的表情,那名少女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伊、伊丽莎白,你这样说的话会暴露我们的目的的啦……”

那名金发少女同样也穿着很华丽的蓝色洋装。那洋装的大翻领和袖口是白色的。搭配着蓝色形成了一种类似飘着几朵白云的晴朗天空般的清爽感觉,这使得这名少女虽然有着耀眼的金发,却给人一种邻家女孩的清纯感觉,而缀在那些白色和蓝色之间的七色丝线则为少女增添的好几分妩媚----在不考虑她身上仅有的那几点怪异的情况下确实如此。少女的肩膀上趴着一个有着和她相似的容貌的小人偶,几名注意到那人偶的人无一例外都产生了一种违和感,并且由于这种违和感的存在,他们发现只要盯着那人偶乌黑的眼睛看上一小会儿。就会莫名的觉得毛骨悚然;除了人偶之外。少女的纤细的手臂当中抱着的那本和她的体型极度不协调的大号书本也清晰的告诉其他人,这名少女不是平常的邻家女孩。

甚至有可能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已经察觉到那名少女的身份----哭泣的死神、灵魂的吞噬者、传说中的四魔使第四位、七色人形使爱丽丝菲尔。传说她的人偶都是将被她吞掉灵魂的人的身体萎缩制成的,而且她每一次杀人都会留下“鳄鱼的眼泪”

面对同伴的话语,同样是四魔使之一,排名第三的黑白魔炮使伊丽莎白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有帕秋在……”

这个时候旁边一直在听着少女们的谈话的壮汉脸上的表情表明他已经惊讶到不行了,他用有些结巴的问少女们:“你们……认识那位公爵阁下?等一下,你们该不会全部都是那位公爵阁下的后宫吧?不对,难道说这位大姐其实是正式的女主人,然后带着随从来追出轨的男主人……”

面对着开始发挥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想象力的壮汉,领队的长刀大姐头微微叹了口气,她转身望向领头的那群少女们当中剩下的唯一一名还没开口的女孩,做了个“请”的手势,因为用的是左手而使得这个手势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剩下的那名少女轻轻点点头,她脖子上的刻纹随即发出淡淡的光芒。那名少女一脸菜色,那苍白地脸孔给人一种她随时会因为贫血而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的感觉。她的身型也刚好和脸色呼应,显得纤细瘦弱,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被她的胳膊夹着的那本大书显得格外的显眼,而缠在大书上的粗大锁链更是和少女那孱弱的气质形成的某种特殊地映照;少女全身都包裹在紫色的洋装当中。那洋装和另外两名身为魔使的少女不同,它全部都是紫色的,那密密层层的荷叶边也好,那复杂的蕾丝镶边也好,那一个连一个的多重式蝴蝶扣也好。全部是深浅不同的紫色,能够仅仅依靠对颜色深浅的微调就使得这套全紫色的洋装如此有层次感,那名裁缝不用说一定技艺高超。

实际上,这件洋装地作者正是那名带着人偶的内向少女,能够获得七色人形使亲手制作的洋装的少女,不用说,正是四魔使第二位地苍紫元素使。

在紫色少女脖子上的刻纹亮起又暗下之后,那名壮汉似乎忽然对这群刚刚上岸的少女失去了兴趣,转身呵斥那些动作慢地年轻人去了。

接着这群不同寻常地少女们离开了一片繁忙的港区。

在整个伊特古拉变得热闹起来的同时,徐向北他们暂时落脚的库洛卡瓦家也变得热闹了---虽然徐向北没来由的觉得就算月光舟没有到这里来这家人也会很热闹就是了。

热闹起来的一个体现就是。现在每天早上在码头广场上“斗殴”的少女们地数量大大增加了,为了不让自己闲着而苦练剑术地多菲雷亚,被提娜迦那直率坦诚的请求弄得没办法只好来陪练地莉斯,还有杰西恩雅最初的学生莉诺卡。每天早上少女们的捉对练习甚至在附近的人们当中拥有了相当的人气,一大早就会有人拿着面包早餐跑过来观看。

这天早上也不例外,今天场上手持真剑对打的是莉斯和提娜迦。说实话徐向北对莉斯会答应参加这种活动感到相当的意外。不过根据千鸟的说法,莉斯似乎意外的对坦率的提娜迦没辙。

“别看我的搭档总是一副凶狠的冷血杀手的模样,其实她的感情意外的纤细呢……”千鸟是这么说的,说完之后这把嘴巴特别贫的老古董羽翼就免费体验了莉斯的凶狠,金发少女的模样大有要检验一下千鸟的刀刃是不是比她莉斯的感情还要纤细的势头。

不管怎么样,反正莉斯答应了提娜迦的请求,隔天来陪练一次。让提娜迦尽量积累“和不同的高手对战”的经验。

今天早上的战斗老实说相当的精彩。

当然徐向北这个门外汉也就是看个热闹。两名漂亮的少女奋力搏杀,打得秀发翻飞香汗淋漓。光是欣赏到这些就足够了,徐向北自认自己不是贪心的人。

“什么嘛,那个小丫头急什么呀,想要和更多高手打的话,今后这一个月机会还很多不是么?”站在徐向北身边同样看着码头广场上的战斗的奥拓斯达大叔有些无奈的说道,说完低头喝了口辛德蕾拉提供的红茶,“哦,好茶,夏亚你这家伙,意外的有个好羽翼呢。”

“着急是当然的吧,虽然只是相处了几天,不过看来提娜迦对自己的妹妹可是非常的重视呢,”徐向北对大叔吐槽,他还学着大叔平时的样子把双手抱在胸前,“如果等到开赛的时候再积累和高手对战的经验,那不就太晚了么。”

徐向北后面这句话让大叔的眉毛立刻就拧了起来:“喂,你小子搞错了什么吧?我的意思是……”

没等大叔把他的意思是什么说出来,以陪着莉诺卡来晨练的名义一直呆在哥哥主人大人身边的荷丽埃塔忽然很惊讶的开口了:“里迦……小姐?”

正在交谈的两个大老爷们同时扭过头,果然看见里迦被希达拉着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走廊上。

前天希达宣布自己要去照顾里迦的之后,昨天这位行动力其实相当出色的司书少女就真的跑出了自己的图书室,开始担当起照顾这名怪怪的病弱女孩的任务。就像徐向北预料的那样。希达果然是最适合干这活儿地人,昨天晚上徐向北跟着提娜迦一起去探望里迦的时候,发现少女竟然很乖的在喝莎娜雅熬制的那种像中药一样的汤剂,虽然她依然散发着惊人的气势,之前那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却淡了很多----徐向北揣测,这大概是站在她身边的希达那温柔的笑容催化地结果吧。

今天一早里迦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希达大概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强拉着少女出来散步的吧。

“看吧看吧,大家都很欢迎你一起来吧?”希达拽着里迦的手。脸上绽放着很开朗很温暖的笑容,对一脸不爽的少女如此说道,“身体好一点的时候就要出来走走,老是呆在房间里看书可是不行的哦,要让身体见一见阳光,看,今天早上的阳光多么明媚啊……”

希达的话语让徐向北觉得很无奈,且不说以这名纯居家派地司书少女有没有资格劝人不要老是沉浸在书里,单说她对今天早上的阳光的评价……虽然这天早上光照确实比往常要好,但是在下层空域这种地方。阳光一般都和“明媚”二字沾不上边的吧?

“明媚……”里迦似乎也觉得这个地方很值得吐槽,正想要说什么地时候,一脸不爽的少女的目光落到了正在和莉斯对练中地提娜迦身上,于是她闭上了嘴。乖乖地在走廊与码头广场之间的门前面的台阶最上面一级坐下,开始享受“明媚”的阳光。

恰巧在这个时候,对打的两人刚好拉开距离。两人都在重整势态。准备下一轮对碰。也不知道是姐妹间特有的心灵感应还是别的什么缘由,总之提娜迦往徐向北他们这边匆匆扫了一眼,她猛然间发现了自己地妹妹,那一刹那少女地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莉斯立刻察觉到这一瞬间地破绽,金发的少女将刀收束到腰间,随即猛的发力向前快速突进。

看到这情景徐向北暗道“坏了”,和莉斯一起战斗的次数也不少了。他知道那是莉斯要用最得意的拔刀术了。而莉斯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凌厉的杀气让徐向北的心中涌起了极度不祥的预感。

千钧一发之际杰西恩雅飞身插进两人之间,她左手一把推开因为一瞬间的走神而没能反应过来的提娜迦。右手单手举着端雅剑护住自己的身体,接下了莉斯那气势如虹的一击,刀剑相交摩擦出的火光中少女的黑发在空中散开,反射着那点点光芒,煞是华丽。

“你想杀了她吗?”杰西恩雅非常难得的展现出自己的愤怒,“这只是练习战!”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提娜迦,还有正互相瞪视的莉斯和杰西恩雅,徐向北和奥拓斯达一起松了口气。这时候徐向北发现,原本只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坐在台阶上方的里迦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一副马上就要从地上弹起来的样子……危机过去之后,少女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可她刚恢复正常的坐姿就忽然改变了主意,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回去了!”里迦以让人无法反抗的魄力如此说道,也不等众人回答,转身就走。

“怎么回事,这丫头的魄力是怎么回事?”一副粗神经的模样的奥拓斯达瞪大眼睛问道,这时候徐向北才想起来这位大叔似乎在里迦卧床的时候都没怎么和里迦接触。

“对不起,”提娜迦似乎想要跑到妹妹身边来,可是妹妹的身影却在她来到之前就消失在走廊里了,于是她有些尴尬的站住,对奥拓斯达和徐向北鞠躬道,“里迦她……我妹妹实在是任性了一点,请各位包涵……”

“不,”希达笑着对提娜迦摇摇头,“她只是太善良了。”

“哈?”奥拓斯达瞪着眼睛,看起来疑惑极了。

希达却没有多解释,司书少女晃着自己的两条细细的麻花辫,追在里迦后面离开了。

奥拓斯达将目光转向徐向北,徐向北则对他耸了耸肩。

终结这种尴尬的是毫无预兆的从玄关传来的某个少女的开朗的声音:“喂喂!有人么!奥拓!莎娜雅!美莎吉!莹莹进来了哦!还有健也在一起哦!有特产哦!”

然后走廊里传来了很有精神的脚步声,以及更加有精神的少女的声音:“健你也快点啦!这边这边!莹莹的空识看到奥拓在哪里了!”

252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4)

奥拓斯达大叔的过去绝对异常的丰富多彩。

在那天早上第一对还在当自由佣兵的搭档抵达之后,当天又有另一对搭档抵达了库洛卡瓦家,随后的几天又陆续的来了几对搭档----他们全都是奥拓斯达大叔的旧友,而且都是来参加“天下一”的,他们似乎把库洛卡瓦家的船厂当成了临时旅馆。

“自由佣兵们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其中一名叫辛的自由翔士如此对徐向北说道,此人的言谈像极了少年励志类小说或者漫画里必有的那种胡子拉碴的颓废大叔----对,就是那种担负着点拨迷惘的主角让他意识到“重要的事物”的重任,必要的时候还要领个便当以便激发主角的小宇宙的大叔。只不过辛的口头禅把他身上那种颓废的男人味给冲淡了。

“那马思爹”,就连徐向北所拥有的那种似乎无所不能的翻译机制这一次都遭遇了滑铁卢。而根据辛自己的说法,这句“那马思爹”似乎是远方某个国度人与人平常见面时打招呼的用语。

天知道那个国度存在不存在。

这帮性格各异的自由翔士们的到来让库洛卡瓦家的船厂变得空前热闹,每天早上的晨练活动也发展成一群人的大乱斗,大有在正式的“天下一”开始之前发展成“六号镇一”武斗会的势头,看着每天来围观地人越来越多。徐向北有种干脆设个栅栏把码头广场给围起来然后开始收费的冲动。

跟随着翔士们一起来到的羽翼少女也让库洛卡瓦家的生活变得更加的喧闹,因为工匠的喜好而拥有风格各异的容颜的少女们全部都是百里挑一的美少女,无怪乎有人类女孩会因为嫉妒而对羽翼少女和制作她们地工匠抱着敌视的态度了。

在和这些有搭档的羽翼少女共同生活了几天之后,徐向北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少女和他的女仆队最近一段时间收容的那些羽翼少女们有着相当显著的不同----怎么说呢,徐向北总觉得这些少女的性格显得更加丰富,也更有人类的感觉。

比如第一对到来的自由翔士搭档当中那名叫做“莹莹”的少女,这名少女总是非常地有精神,走起路来的时候都会一蹦一跳的。而且那毫无戒心的笑容,以及无意识之下流露出来地那一点点娇气一点点天然,都让这名少女显得异常的可爱。

开朗的羽翼徐向北地女仆队里不是没有,但是和这名少女一比起来,徐向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其实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光是在月光舟女仆队当中,羽翼们之间地差别其实也很明显了,只要是徐向北记得名字的羽翼少女,比如荷丽埃塔等人,给人的感觉都比其他的羽翼要更像是人类。就连以“毫不起眼”为主要“卖点”的安娜都比其他的羽翼少女要更有人味,她们的喜怒哀乐都显得更加地真实。

所以徐向北就奇怪了,抛开辛德蕾拉和千鸟这些古代遗留地“老家伙”不谈,现代的羽翼地性格不都是设定好的么。荷丽埃塔还带有“可以切换风格的H程式”,那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同呢,难道是工匠的水平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疑问徐向北专门跑去问了莉诺卡。而莉诺卡给出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我又没做过人形羽翼。不过爷爷曾经说过,羽翼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工匠起的作用其实不大,重要的是翔士……”

莉诺卡是否明白爷爷的话语徐向北不知道,不过他徐向北是明白了。荷丽埃塔的前搭档当她是宝贝妹妹,茜茜的前搭档和少女的关系好到能够让少女拔刀为他复仇,而那位莹莹的搭档健也似乎是把莹莹当做恋人一般的存在。总而言之这些“更有人味”的少女们的搭档无一例外都没有把她们当成工具。也许这就是造成那种差别的主要原因吧。

徐向北不由得想起辛德蕾拉,说起来辛德蕾拉的表情最近一段时间是越来越丰富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对她的感情也已经早已超越了使用者与工具,超越了搭档或者战友,而蜕变成了某些别的什么呢?

真是那样的话辛德蕾拉会不会有一天也变得像那位叫莹莹的少女一样活泼可爱,顺便还会向他徐向北撒撒娇呢?

徐向北发现自己异常的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不过那一天究竟还有多久他就不知道了。

在产生了这种想法之后的那次下午茶的时候,当徐向北看到莹莹撅着嘴巴向自己的翔士撒娇后,他不由自主的开始羡慕起那名叫健翔士了。可是这种时候辛德蕾拉也在场,所以他只好把这种羡慕生硬的隐藏起来。

就在此时,坐在徐向北身边的奥拓斯达搭上了徐向北肩膀,大叔以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徐向北,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大叔的羽翼美莎奇正站在他身后板着脸孔,而大叔的妻子女儿则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在和其他人谈笑。

于是徐向北发现自己头一次和这位大叔那脱线的思维产生了共鸣。

那次茶会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事。

第二天早上徐向北一起床,刚出门就发现早上特别喜欢赖床的辛德蕾拉正等在他和辛西娅的卧室门外,紧接着徐向北就发现辛德蕾拉扎了个和莹莹一模一样的双猫尾辫,不管是辫子的扎法还是发带的蝴蝶结式样,都和莹莹一模一样。辛德蕾拉歪着脑袋,一向给人落落大方感觉的她竟然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她以担心地语气问道:“这个发型……不合适么?”

怎么会不合适呢?徐向北一边说着“非常合适”,一边将辛德蕾拉拥入怀中,丝毫不顾及现在是在走廊上。辛德蕾拉抓住徐向北的手臂,把脑袋深深的埋进徐向北的怀里,轻声说:“除了笑容之外,我都会努力的……所以……”

这是……在撒娇?

徐向北忽然发现自己所拥有的一点不比健那家伙少。

他把这个告诉奥拓斯达的时候,大叔一脸诧异:“那不是当然的么?对我来说没人比得上莎娜雅和娜吉莎了!至于对莹莹嘛,那个是贪欲啊,男人的贪欲!”

然后大叔吃了身后地美莎奇一记力道十足的手刀。

人多了之后库洛卡瓦家的花销也随着上涨。于是负责外出采购食材的女仆的数量也随之上升,着装统一的漂亮女仆们成群结队的杀进六号城镇的市集不知不觉中也成为了六号镇的一道风景线。

人怕出名猪怕壮,再加上“天下一”将近,六号镇上的人也开始变得多而杂,所以为了防止有人对自己地女仆队图谋不轨,徐向北特意命令梅加耶拉强化了出外采购时的警备,原本这个任务是由除了莉诺卡以外的四名战斗员轮流担当的,现在还加上了四只兔子。

不过这些兔子本身就是个巨大地隐患,天知道好奇心旺盛的她们跑到镇子上去之后会干些什么,平时她们被关在船厂的围栏里地时候她们就已经表现出某种望眼欲穿地倾向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兔子萝莉们那种眼巴巴的望着外面的可怜样也是促使徐向北决定派遣她们的原因之一吧,徐向北这个“大头领”可是很心软的。

而为了不让兔子们出篓子,比如用头槌撞碎什么贵重品啥的。梅加耶拉只好安排兔子们比较畏惧的人来监督这些兔子。

于是外出采购地女仆队地警备任务就到了莉斯的头上。

距离“天下一”正式举行还有正好一周地这天上午,莉斯又和往常一样穿着她最喜欢的有着复杂华丽花纹的女仆装,腰间插着千鸟。威风凛凛的走在上街采购的女仆队的一侧。身后跟着四个好奇的晃着脑袋东张西望的兔耳少女。

由于距离“天下一”还有仅仅一周的缘故,此时的六号镇的大街上热闹非凡,已经开始显现出某些节日特有的气息了。莉斯走在这样的大街上,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并且时不时的在那些临时摆出来的出售廉价洋装或者男士西服的摊位上分下神,却又立刻因为这些衣服和月光舟提供的那些女仆装在各方面差太远而立刻失去了兴趣。

月光舟女仆队大街上大摇大摆的向前开进往往会引起类似《陌上桑》中描述的那种情景,不过这天早上原本由月光舟女仆队独占的旁人的目光被更加耀眼的存在夺走了。

“这不是娜娜佳么?怎么。带队出来买做衣服的原料吗?”有人对迎着月光舟走来的那队同样漂亮同样穿着统一风格的洋装的少女如此喊道。

“是啊。天下一要开始了,我们也得准备一下嘛!”领队的少女将一头很漂亮红发扎成两束长长的辫子。由于她走路的时候脚步有着轻微的跳跃,这两条辫子轻巧的上下起伏着,“大叔你有空也多来月光之东玩哦,天下一这几天我们全部都会打扮得很漂亮的!不看绝对是损失!”

最开始喊话的那个一副居家像的大叔憨厚的笑笑,连说“一定一定”,然后又以开玩笑的口吻抱怨着:“可是我去那么多次,娜娜佳你都不接待的……你们白花雪月总是可望不可及,雪我干脆就没见过……至少陪下聊也好嘛!”

“要让我们陪聊,价格可是很高的哦,还是说大叔你为了这个多少代价都愿意付?”娜娜佳咪咪笑着回应大叔的话语。

那位大叔那句“那当然”刚说了一半,娜娜佳冲他眨巴眨巴眼睛,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的身后,于是大叔回过头,猛然间发现自己的老婆就站在身后的店里,双手环抱面露不善的盯着自己,穿着厚底拖鞋的左脚还在不断的打着拍子。

就在大叔灰溜溜的逃进店里的时候,娜娜佳还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我在店里等您哦!”

接着少女缩了缩脖子,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恰好这个时候旁边有多事的闲人起哄:“娜娜佳,我没有老婆哦!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带够金币去就可以了呢?”

“那不行,你的胡子太扎人!”红发的少女自如的应对着,引起周围一片笑声,起哄那人则尴尬的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

……就是这样,月光舟女仆队的风头被同样在名字中有着“月光”二字的窑子的少女大队全部抢光了,比起像军队一样显得异常有秩序甚至有点呆板的月光舟女仆队,这队松松散散的走在接上一路走一路喧闹的少女们似乎更能抓住周围围观者的目光。

就连月光舟的一行的目光也全数被这队少女所吸引。

“应该是领队的红头发大姐最大!”八号兔子斩钉截铁的说,而六号则认为“那个金发的大姐最大”,至于她们争论的到底是什么的大小估计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夹在六号和八号之间的七号则像往常一样拿着支笔,在手中的小笔记本上刷刷写着什么,头上的兔子耳朵一上一下的晃动着。

莉斯同样也注意着这群少女,不过她的目光最开始是被少女们那比起月光舟女仆队的女仆装都毫不逊色的华丽洋装所吸引的,可没过多久,她开始注意起那名最引人瞩目的名为娜娜佳的少女。在这之前她狠狠的抠了几下对着那群少女大吹口哨的千鸟的刀柄。

莉斯几乎是本能感觉到这名少女有些不同寻常,同时她敏锐的注意到,那些和娜娜佳插科打诨的都是些看起来在从事比较正常的工作的人,和看起来经验不是那么丰富的佣兵,此时街上的那些身上的刀剑磨损得特别厉害的老油条们对娜娜佳似乎都抱着难以察觉的戒备。

最重要的是,莉斯看着那名少女的时候,总会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呢?

莉斯正疑惑着,娜娜佳已经走到离她很近的地方,月光之东的妈妈桑.白的笑靥变得更加的可爱了。

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一阵凌厉的风扫过少女们所在的街道,穿过交错的两名少女之间,红色和金色的发丝同时飞起,在空中交错在一起,在那短短的以刹那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于此同时一句轻巧的,带点神秘感的话语钻进了莉斯的耳廓。

“伤疤,还在痛么?”

莉斯的肩膀猛的一紧,她匆忙间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依然和刚才一样对周围展露着笑容的娜娜佳。

错觉?

“不,我也听到了,不是通过和搭档你的精神链接,而是通过我的耳朵。”千鸟轻声说道,“这个月光之东,不简单。”

莉斯点点头,将目光从那名少女身上收回,将某种预感压抑在自己那一如往常的没有表情的脸蛋下面。

就在莉斯收回目光的同时,娜娜佳回过头,不动声色的扫了眼金发少女的背影。

接着她“嘿嘿”笑起来,看起来比刚刚还要开心上十倍,而且一直存在于她的笑容中的那种顽皮更是明显了许多。

253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5)

距离“天下一”还有六天的时候徐向北发现一件意外的事情。

这天公爵大人因为忽然想吃零嘴,所以就摸进了库洛卡瓦家的厨房,其实这不是第一次了,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正好是梅加耶拉和莎娜雅指挥月光舟的女仆和库洛卡瓦家的帮工们准备中午饭的时刻,可这一次徐向北却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一看见那银色的长发,徐向北有那么以刹那以为是多菲雷亚无聊到跑来帮忙做菜了,随即他才反映过来,那个身影不管身高还是身体曲线都和多菲雷亚那又矮又瘦的感觉相去甚远,而那头长发也远远没有王女殿下的银发那么有光泽,色调也更加偏向灰色,显得朴实无华。

因为每天早上都会看到那身影活跃在码头广场的晨练中,徐向北总算是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认出来那是提娜迦,少女这个时候穿了一身很可能是梅加耶拉借给她的围裙,手上带着石棉手套正在库洛卡瓦家的厨房那个大号烤箱旁边忙碌着,从少女那娴熟的动作看来她对自己亲自下厨这间事情已经非常的习惯,而从少女面前的烤箱中飘出的香气则似乎在向徐向北宣告,少女的手艺其实还不错。

“还真是意外呢。”徐向北一边钻进厨房,一边如实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走到少女身边,伸手从少女面前的托盘里抓起一块刚出炉地面包片塞进嘴里。果然很香,于是他一边嚼一边点头,继续说道,“手艺还不错,恩,意外意外。”

“您这样说很伤人的,公爵阁下,我也是有像女孩子的地方的啊。”提娜迦叹了口气,轻声的抱怨着。她转过头有些不满的看了徐向北一眼,那表情还真的就比她平常给人的感觉更像女孩子,不过徐向北完全没注意到这点----他的注意力被别地东西牢牢的吸引住了。

这是今天徐向北遇到的第二个意外:在提娜迦的鼻梁上,竟然架着一副眼镜,而且还是那种看起来特斯文特知性特有文学气质的款式,就因为这幅眼镜,少女给人的感觉和之前截然不同,于是徐向北不由得开始赞同起她本人说的那句“我也有像女孩子的地方的啊”了,同时徐向北还发出了由衷的感叹,眼镜如果放到了美少女身上。那立刻就蜕变成了具有神奇功效地装饰道具了啊……

“哎,又是这样?”提娜迦放下手中的托盘,脱下右手的石棉手套,从鼻梁上摘下自己的眼镜凑到鼻子跟前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满脸的不解,“昨天奥拓斯达先生看到这个眼镜的时候还惊讶到跌坐在地上,一边笑一边用脚像打鼓一样敲地板……这个眼镜地款式就真地这么奇怪么?我以为这种式样还不会显得太老土……”

不是款式的问题吧?明明看起来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看来在某些方面意外的迟钝呢。

这样想着徐向北脸上不自觉的挂起怪怪的笑容。这让提娜迦皱起眉头,少女很坦率的恳求道:“请您不要这样,我对这些很在意地其实。”

“因为是女孩子么?”被少女这么说,徐向北赶忙收起笑容,可是他还是不自觉地吐槽了一句。

而提娜迦对于徐向北这句吐槽竟然一本正经的回答:“是啊,因为是女孩子……”

于是徐向北确定了,这个女孩再过十年一定是另一个杰西恩雅。不过可能正是因为这少女还处于“十年前地杰西恩雅”状态。她给人的感觉比起杰西恩雅来要可爱许多----大姐头是很酷,可性格里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残渣的徐向北觉得女孩子还是要有点女孩子的味道才好。

“你就不必在意了。我们会惊讶只是因为没想到拥有你这种战斗力的女孩平时竟然会戴眼镜,仅此而已……”徐向北像哥们似的拍拍提娜迦的肩膀,安慰着一脸十分在意的模样皱着眉头的少女。

可是提娜迦并没有释然,她依然很疑惑的说道:“但是,奥拓斯达先生可是笑得……”

“啊,那个人你不用管,他的反映总是很夸张,像个小孩子似的。”徐向北刚说完,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这个眼镜很适合你哦,戴起来很可爱。”

“……谢谢。”提娜迦的反映迟了半拍,然后她似乎是为了避开了徐向北的目光,转而盯着手里的眼镜,口里嘟囔着“可爱啊……”,忽然她似乎想起来什么,猛的抬起头,对徐向北强调,“我戴眼镜是迫不得已,可不是因为可爱!近视了嘛,没办法。战斗或者工作的时候不戴是因为格斗的时候视力不重要,空战的时候又有空识辅助也不需要太好的视力,可是平时如果看不清楚就会有问题,所以才戴的,是迫不得已。”

……你不是刚刚才说你其实很在意么?

看着把眼镜重新在鼻梁上架好之后,又转身开始忙碌的少女,徐向北也不忍心继续对她吐槽(吐也没用其实),就换了个话题:“另外,虽然这样说对你有点失礼,不过还真想不到你烤的面包味道还真好呢。”

说完徐向北又抓起一块面包片塞进嘴里,刚刚烤好的面包那种松软的口感立刻充盈着整个口腔。

“面包好不好吃重要的是看配面粉的那人,负责烘烤的我只要掌握好温度就可以了,没什么难的。”虽然说着自谦的内容,但是少女的表情看起来却很平常,一点谦恭的意味都找不到,“因为不出任务的时候就只有我和妹妹一起生活。做饭什么地都是我干的,所以对于厨房我还算有点心得。”

徐向北拿起第三片面包片,这回他把面包片撕成一条条的放进嘴里,他一边一点一点的消灭手里的食物,一边看着少女的侧脸。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啊,”徐向北斟酌了好一会,终于开口说道,说话的时候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里带上赞扬的意味,他可不想少女把他地话语误解成怜悯。“又要养家又要照顾生病的妹妹,实在了不起。”

一开始提娜迦并没有回答,在把新烤好的面包从烤箱里拿出来摆好之后,她撑着面前的灶台,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的叹了口气,叹气的时候肩膀抬起又放下。

“我一点都不了不起,真正了不起的是里迦啊。”

看着少女那副模样,徐向北登时心生好奇,可他刚想开口询问却又忽然间想到。此时自己和这名少女还远远没有亲密到能够分享那些本应永远隐藏在心底的秘密的地步。

徐向北着一耽搁,提娜迦就再一次带上手套开始忙碌了,于是沉默就这么降临了,冷场使得徐向北这个自诩和人的交流能力还不算差地“学心理学的”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样硬着头皮接上已经“逐渐远去”的上一个话题吧?

好在这时候少女自己开口了。她一边往空的托盘上摆面包胚子,一边微微侧过脸,看着徐向北说道:“说起来您这个公爵还真奇怪。竟然自己跑到厨房来找吃地。这种事情其实您跟您的女仆们吩咐下不就行了,接着您就可以安安稳稳的找个地方坐下,舒舒服服地等女仆们把吃地送上来了吧?”

“啊,这个啊,”徐向北愣了一下,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我比较喜欢亲自动手。所谓事必躬亲嘛!”

“这样啊。”提娜迦手扶着烤箱的门,身体的动作就这么定格在关闭烤箱门之前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则表明她在回想着什么,“说起来,第一次看见您的时候您也是在扫船厂门前地地呢……”

“那是在做早晨地热身活动,就和很多人喜欢早上散步类似,”徐向北继续硬着头皮辩解,现在这种状况说“那次是心血来潮而已”这种话应付是肯定不行的,“而我喜欢早上扫地。”

可徐向北地辩解立刻被揭穿了,提娜迦很奇怪的问:“可是之后的早上您不都是在看我和杰西恩雅小姐她们的晨练么,没看见您扫地啊……”

徐向北无语了,看来这位少女对某些事情果然异常的迟钝……

他刚这么想,少女似乎就察觉了自己追问得太过了,她赶忙对徐向北说了声“抱歉”然后驱动手臂关上了烤箱的门。

徐向北挠了挠脑袋,随即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紧随便找了个话题换上:“呃,为什么你会在烤面包,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在给里迦做特制美食咯?”

“我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我看厨房的空间已经很紧张了,所以我想先帮忙干些活,腾出空间来之后在动手。”

徐向北听完点点头,正要继续说话,他注意到少女原本看着他的目光(提娜迦似乎认为说话的时候不看着对方是不对的,所以和徐向北对话的时候总是尽可能的注视着徐向北)开始向下移动,望向他背后的地面附近。

徐向北正纳闷的要回头看一看究竟怎么回事,就有人揪住了他的脚。

我要面包从精神链接里传来的是从来没听过的少女的声音,徐向北愣了好半天才察觉这声音和平时辛蒂莎那“啊啊”的叫声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他低下头,果然看见正仰着小脑袋的辛蒂莎,少女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和背后的大尾巴都不断的摇晃着,就像正在撒娇的小狗似的。

徐向北此时的惊喜无亚于刚做父亲的男人抱起自己的孩子,他伸手按住辛蒂莎的双肩,用压抑着狂喜的声音问道:“辛蒂莎,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

“两个月,零十天前。”小女孩可能是还不习惯说话。所以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她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伸出小手指着提娜迦身后摆着的那些刚出炉的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面包,再次重复自己的要求,“面包。”

可徐向北压根就没功夫理会,他继续问道:“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呢,为什么?”

这几个月徐向北虽然和奥拓斯达大叔进行过空中对战,但是为了避免造成太大的损害,所以并没有带上不好控制的辛蒂莎一起同契。所以他才会不知道辛蒂莎早已会说话这回事。

对于徐向北的问题辛蒂莎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懒得说。”接着小女孩就扭着身姿晃动双臂开始撒娇,一遍遍地叫着“面包面包,我要面包嘛!”

于是提娜迦从她身后的盘子里抓起一片面包,就要递给小女孩,却半路停下,从更高的那层柜子里拿出一片奶酪,抹了点果酱,最后再拿另一块面包片把奶酪夹了起来,最后才把临时做好的“奶酪三明治”递给小女孩。

然后辛蒂莎就用很伤徐向北的心的动作回开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跑到提娜迦身旁,接过三明治,一下子咬了一大口。

小女孩的眼睛立刻变得闪亮,她三两口吃完手里的之后。又一次向提娜迦伸出了手:“还要。”

于是提娜迦又做了一个塞给小女孩。辛蒂莎又三口两口吃完之后,一下子扑到了提娜迦身上,死死的抱住提娜迦地大腿。然后回头对徐向北说:“呐。我们把这个姐姐也带上船好不好?”

“辛蒂莎,别闹了,”徐向北无奈的叹气,伸手要把小女孩从提娜迦身上拽下来,“我们怎么可能随便把人带上船呢?”

辛蒂莎敏捷的闪开了徐向北的手,皱着眉头很不服气地喊着:“为什么为什么啊,之前不也是看到漂亮的、胸部大的姐姐就统统带上船了么?”

辛蒂莎这话一出徐向北可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跟显得异常诧异地提娜迦解释。却发现辛蒂莎说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事实……

虽然提娜迦连连表示“小孩子乱说的话我没有当真”,但是徐向北总觉得少女似乎无意识中往后退了一小步。

尴尬中徐向北想把辛蒂莎拽上立刻开始跑路。但是小女孩就是死死的沾着提娜迦的大腿不动了,连连喊着“一起带上船嘛”的同时还用那三条大尾巴像挥苍蝇一样赶着。

辛蒂莎这一闹,整个厨房里原本忙碌的节奏就这么被打乱了,月光舟地女仆们倒还保持着纪律,可是库洛卡瓦家雇佣地那些大婶就统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呵呵笑着看着正在撒娇地辛蒂莎。

整个骚动直到辛德蕾拉赶来才终于平复----尽管会说话了,辛蒂莎看见辛德蕾拉依然立刻就老实了,可是就算辛德蕾拉把她带走的时候,小女孩还在回头看着“会做好吃的东西的姐姐”。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徐向北有种向提娜迦发出“干脆你就跟我们混吧”的邀请的冲动。

徐向北回过头,意外的看见提娜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送着小女孩离去。那张在和少女同住将近半个月后头一次看见的笑靥让徐向北硬生生的将要说的话语咽进了肚子里----他实在不想打破那张笑靥。

于是徐向北轻手轻脚的向厨房的大门走去。

迈出厨房大门的时候,徐向北在心中祝福这位直率又可爱的少女,真诚的希望她的所有努力都能够收获预想之中的结果甚至有额外的斩获。还有就是,希望她能更多的露出方才那种笑容,因为女孩子的笑容才是最棒的。

就在徐向北带着这种美好的心愿穿过厨房大门来到走廊里的时候,一声爆喝从走廊尽头传来。

“奥拓斯达!我知道是你!接招吧!”

伴随着这喊声,徐向北的后脑勺一阵恶寒,他凭着自己经历了那么些战斗练出来的反映神经,猛的将脑袋一侧,于是什么东西呼啸着贴着他的耳朵飞过。

那散发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的东西是----字典?

就这样,库洛卡瓦家本次天下一将接待的所有客人终于来齐了。

254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6)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有着漂亮的紫色长发的少女朝徐向北送上免费大派送的开朗笑容,同时像认识很久的老友记那样用力的拍着徐向北的肩膀,随着敲击肩膀发出的“啪啪”的声音,少女前额左侧那束单独绑起来的头发一上一下的跳动着,绑头发的发带末端那白色的流苏轻轻晃动,就像两串熟透了的葡萄……

“干嘛不说话?别那么斤斤计较嘛,就当是开玩笑好了,大老爷们豁达点萨……”看笑容和拍肩膀都没作用,少女更进一步的向徐向北靠了过来,侧着身子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徐向北,一边说话一边还用手肘拱了拱徐向北的腰----这名少女似乎觉得只要自己做出这种熟人与熟人间才会有的举动,徐向北就会忽略自己刚刚差点被一本速度似乎已经超过音速的厚重字典削掉脑袋的事实似的。

当然徐向北也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点小事计较半天的人,对美少女就更不会计较了,之所以愣在那里不回答是被着少女如狂风过境一般的举动给吓着了。好容易反应过来之后徐向北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果然是物以类聚啊,拥有重度自来熟属性的库洛卡瓦家的朋友们也差不多都是自来熟……

接着徐向北转头看了眼他身后的墙壁上那有一半已经没入墙壁里面的字典,他不自觉的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口来:“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一本字典变成这种人间凶器啊……”

“我是羽翼嘛。手臂地力量输出可以调节的,仅此而已。”少女轻描淡写的解释道,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让徐向北也觉得能把书嵌进墙壁里的能力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徐向北甚至忽然想到了原本和现在的情况毫无瓜葛的荷丽埃塔,说起来自己这个新妹妹虽然个头很小,但是干活的时候确实没见过她表现出力气不够地样子,荷丽埃塔甚至能抱起有自己身体二分之一大小的汤锅……

徐向北从墙壁上把那本字典拽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那本字典的封皮是血一般的红色,书的书脊上印着一行金色的大字:“杏专用字典”,而在书的书脊的正上方竟然----装着一根看起来很黄很暴力的角。徐向北就无语了。他拿着这本“专用字典”向那名少女晃了晃,好奇的问道:“你干嘛要费事拿本字典来丢呢,直接弄个流星锤地锤头丢不更好么?”

“你说什么傻话呢?”名为“杏”的少女将自己的专用字典从徐向北手中一把抢过去,然后轻轻一拨自己那头漂亮的长发,继续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流星锤什么的,是用来对付敌人的,怎么能在开玩笑地时候对自己人丢流星锤呢?”

徐向北差点就想说“你手里地东西不比流星锤差”,可是少女异常自然的将那本红色的大书拿在手里掂量的动作让他硬生生的把这话给咽回去了,那本字典上的角的锋芒实在是太过耀眼了。耀眼得徐向北连“这样地话你至少把字典上地角给去掉”这句话都给吞了回去。

就在徐向北准备说点别的时候,少女突然往旁边大大地迈了一步,拉开酷似棒球投手的架势向着走廊另一边猛的丢出了手中那本红色有角的字典,在少女的手臂甩开的那一刹那。字典就加速到似乎比刚刚向徐向北袭来的时候还要快两倍的速度!徐向北的目光追随着那本以三倍速没入走廊深处的那本字典,很快从字典消失的方向传来了奥拓斯达大叔的喊声:“杏!你又在拆我家的墙壁!”

而这边少女则一副“完事手工”的模样,一边拍手一边感叹:“果然是要这样才有来到库洛卡瓦家的感觉啊。”

徐向北就觉得异常的好奇。这少女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不要担心。奥拓,走之前会帮你把墙壁补好的,就像以前一样!”少女这么喊着的同时,奥拓斯达手拿那本“杏专用字典”出现在走廊另一边,大叔身后还跟着另一名陌生的少女,徐向北根据那名少女头上那和杏一模一样的发饰推测,那应该就是和这名性格就像旋风一样的羽翼少女搭档的翔士了。两人的性格都属于那种一目了然型的。和爆烈的羽翼相比。那名翔士少女则充满了治愈系味道,显得文静又温柔。

在徐向北打量着那名少女的同时。少女的目光也在徐向北的脸上和身上游走,然后她很规矩的弯腰鞠躬,对徐向北说道:“我是杏的翔士琼,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看见自己的翔士这么说,那位羽翼少女才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徐向北,她疑惑的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问徐向北:“对了,确实呢,感觉上,你不像是库洛卡瓦家的帮工啊,是新来的造船技师么?”

徐向北继续无语,他冲少女耸耸肩,轻描淡写的回答道:“不,我是个公爵。”

咋一看徐向北和这两名少女的初遇实在是有着太浓太浓的无厘头色彩,可也正因为这样,徐向北和这名长发的性格粗放的羽翼少女很快就熟络起来,而那名和自己的羽翼站在一起立刻就会变得毫不起眼的翔士少女也就顺理成章的也和月光舟的众人变得亲近起来。

正因为这样徐向北很快就了解了这两姐妹很多事情,比如那名叫琼的翔士少女之所以会叫杏“姐姐”是因为杏是琼那同样身为自由翔士的父亲买来照顾琼的,从小琼就是在杏的看护下长大,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杏算是琼地母亲。而姐姐这个称呼也是从小养成的。

再比如说“杏”和“琼”这两个名字,徐向北本身还很奇怪,明明对于名字自己的那套翻译机构一直采用音译成中文的方式来表示,耳朵听到的却还是异域的语调,可为什么这两名少女的名字连耳朵里听的都是正统的中文呢?当徐向北在之后为了欢迎两人而举行地即兴茶会(离吃饭还有段时间,所以先喝茶)上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杏哈哈大笑起来。

“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反应也闷迟钝了吧?”少女拍着徐向北的肩膀,那表情看起来似乎她们姐妹俩没少被人问及这个问题。“在我们琼小的时候生活的那块大陆上啊,像杏和琼这样的单音节名字可是很常见的哦!”

显然杏并没有准确的了解徐向北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感到奇怪的,听着少女的解释,他忽然想,如果尼特族是有着和地球地东方人同样的外貌的族群的话,会不会杏和琼原先居住地大陆则有着和地球类似的东方文化氛围呢?这样想着,徐向北发现自己竟然对两名少女之前生活的大陆有了那么些好奇。

“是不是很有兴趣到我和琼地家乡看一下呢?”杏似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徐向北心底那一点点好奇,这种和她地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敏锐让徐向北暗叹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少女轻轻拨开肩上的长发,然后抬起手臂,很自然的把手肘搭上了徐向北的肩头。完全是一副男人间那种“铁哥们”的模样,她笑眯眯的问道,“要不要这样,反正你有船。干脆天下一结束了就送我们俩回去吧,这样地话美女姐妹可以给你当向导哦!”

坐在杏另一边地琼抓住杏的袖口,轻轻地拉了拉。一面提醒姐姐一面对徐向北露出抱歉的微笑:“姐姐。不要这样啦,别人会困扰的。”

“也对,那就算了。”说着杏的手臂很干脆的离开了徐向北的肩膀。

徐向北在心里呐喊,我的意见呢?

茶会从两姐妹到来之后进行了有将近一个小时,直到一身厨师打扮的莎娜雅来通知大家还有一小时吃饭,让大家先出去活动活动,将肚子里的茶和茶点消化一下的时候才结束。

徐向北刚从举行茶会的小厅中出来。就在走廊上迎面碰上了梅加耶拉。月光舟的女仆次长脸上是一副在担心着什么的表情,以至于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徐向北已经站在她面前了。甚至在徐向北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似乎还小小的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梅加耶拉的样子让徐向北的语气比平时显得更加关切。“啊,抱歉,主人大人,我刚刚有些走神……”明明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少女还是规规矩矩的道歉,随后才开始讲述自己担心的问题,“实际上,我有些担心提娜迦小姐为妹妹做的特别膳食。她借用灶台的时候我在旁边稍微留意了一下,提娜迦小姐似乎很看重给妹妹的特制菜肴的营养性,并且……这样说可能有些失礼,但是我觉得那道餐点的味道多半不会好……”

难不成提娜迦只是看起来很会做菜的样子?徐向北疑惑的想,可是看起来她随手做的三明治似乎味道很好啊?辛蒂莎可是月光舟上最挑食的人啊,比起只要是能吃的,什么都能吃得很开心芙铃可是大不一样啊!

“为了保险起见,所以我偷偷品尝了厨房里已经准备好的食物中所有经过提娜迦小姐的手的那些,却并没有发现异常,因此我也不是很确定那份特制菜肴的味道到底会怎么样……”梅加耶拉的表情显得非常的困扰,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拿不定主意,她才会一直在举行茶会的小厅外面徘徊吧。

徐向北叹了口气,拍拍梅加耶拉的肩膀,亮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问道:“那让我们去确认下吧,那道菜完成到什么程度了?”

“我离开厨房的时候已经在收尾了,现在可能已经由提娜迦小姐送去妹妹那里了吧?徐向北刚想说“那我们走吧”,直到刚刚还一直和自己聊得很愉快的那把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怎么了?公爵阁下当众为难自己的女仆么?女仆小姐,我把我的专用字典借给你用好啦!要知道,伟大的先哲……呃,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名字和某种蔬菜的名字很像的那个,反正他曾经说过,知识就是力量,就是力量哦!”杏晃着手里的红色带角字典,大大咧咧的跟都还没互报名字的梅加耶拉开玩笑,真叫人难以相信就是这名少女刚刚竟然表现出敏锐的一面,难道那就是所谓的“昙花一现”?

而徐向北听了这个玩笑话之后在心里默哀:可怜的弗兰西斯.培根,他到了异界都和蔬菜脱不了干系了……

默哀归默哀,徐向北还是一五一十的跟杏和琼讲起梅加耶拉正在担心的事情。

原本徐向北还以为同是奥拓斯达大叔的朋友,这对搭档也知道拉兹格里滋的事情呢,可他说到一半才想起来奥拓斯达大叔上次预见拉兹格里滋的时候提娜迦两姐妹还没出生,而琼的年龄怎么看都不会比提娜迦大很多。

难怪刚刚欢迎茶会上大叔没提提娜迦姐妹的事情呢。所以徐向北将那两姐妹的背景也顺便告诉了杏和琼。

谁知道杏也好琼也好,听完徐向北的讲述之后都陷入了沉默。

琼轻轻扭过头,让自己的短发遮住自己的脸;杏则伸出手扶住“妹妹”那因为缩在一起而显得更加瘦弱单薄的肩膀,脸上是和她那开朗、粗线条的性格完全不搭调的温柔表情。

徐向北在心里直骂自己笨蛋,怎么就没想下为什么琼这样的女孩子却会成为自由翔士呢?眼前的两名少女一定也经历了什么不幸的事情,她们的笑容背后也一定隐藏着悲伤的过往……

在徐向北自责的当儿,琼忽然抬起头,她对杏说:“姐姐,我想去认识下那对姐妹。”

杏看着琼的脸,轻轻点头:“是啊,是该去打声招呼----在各种意义上。”

紧接着她的表情毫无预兆的发生了转变,她扬起手里的“专用字典”冲徐向北晃了晃,用开朗的声音对徐向北说道:“那么带路就有劳公爵大人了哦!”

杏脸上的笑容让徐向北心里感慨良多,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简单的点点头:“啊,跟我来吧。”

255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7)

梅加耶拉领着徐向北和杏、琼两姐妹,一行四人浩浩荡荡的跑进了里迦的房间。四人进门的时候提娜迦正准备推车出去,面对着刚好堵住门口的四人,提娜迦很规矩的低头致意:“您几位好。”

“哦,你是那个姐姐吧,哎呀呀,”杏左手撑着自己的后腰,右手托着下巴,脸上带着大叔味十足的坏笑,她就这样从头到脚将提娜迦仔细的打量了一遍,然后才接上下一句,“长得挺漂亮的嘛,也难怪夏亚老兄那么挂念你们姐妹的事情了……”

“漂亮?”提娜迦来回看着杏和徐向北,眼镜后面的双眸闪着疑惑的光芒,接着她露出带点为难的感觉的微笑,用中规中矩的语气继续说,“虽然感谢您的称赞,但是还是请您不要这样说了,感觉我好像成了那些所谓的交际花似的,我不喜欢这样。”

这下轮到杏惊奇了,少女瞪大眼睛再把提娜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回头对徐向北说道:“这孩子意外的坦率呢,真好,又漂亮又坦率,笑容还那么可爱,夏亚老兄你的眼光不错啊……”

“请不要再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了,杏。”这么说着的同时徐向北在心里暗道“你说得也不完全错就是了”,为了不让其实很敏感的杏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继续针对杏的话语吐槽,“而且什么时候我就变成夏亚老兄了。刚才不还是公爵阁下么?”

杏根本就没有理会徐向北后面那句为了分散注意力而抛出地话语,她的目光从提娜迦身上移开,落到了半坐在床上提前享用午餐的里迦身上:“哦哦,妹妹也是美人嘛!”

里迦不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吃着架在自己大腿上方的小矮桌上摆着的饭菜,一举一动依然气势十足。徐向北没费什么劲就认出了提娜迦为妹妹特制的菜式,因为那菜式的颜色鲜艳得到了让人觉得诡异的地步了,看起来就像饭店门前摆出来用来展示地那些用蜡做的样品菜式一样。

就是这种一看就很诡异的菜,里迦正在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塞着。

似乎连杏都被少女那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塞菜的动作所散发出来的魄力影响到了。以至于少女迅速的脱离了方才那情绪高昂的状态----说老实话,杏刚刚那的情绪高昂到连对她地性格也算有点了解的徐向北都觉得有些过头的地步了,徐向北猜想这名粗神经的羽翼少女是不是想借此来强迫自己不对和自己有着差不多地遭遇的提娜迦姐妹露出同病相怜的态度,不知道为什么徐向北总觉得这名少女有可能会这样做。

“那个,能不能请几位让一让,”双手推着车子地提娜迦显得稍微有些困扰,“如果不赶快把这车子还回去地话,莎娜雅小姐很可能会困扰的……而且为了感谢莎娜雅小姐和梅加耶拉小姐借我用厨房,我还要继续帮忙准备今天的饭菜……”

都被人这么要求了哪有不让的道理,何况徐向北他们是来探查提娜迦为妹妹准备的特制菜肴的。姐姐在场的话反而不好办。

于是众人让开路,提娜迦再一次规规矩矩地致谢之后就推着车子离开了。

然后整个房子里就只剩下寂静,杏悄悄地把脑袋凑近徐向北的耳边,少女一边盯着床上地里迦。一边小心翼翼的和徐向北咬耳根:“这女孩的魄力是怎么回事?就好像什么大组织的大姐头似的……”

咬耳根的时候少女额前的那束单独绑起来的头发落到了徐向北的肩膀上,绑头发的发带上挂着的流苏轻轻挠着徐向北的耳垂,淡淡的发香就这么钻进了徐向北的鼻孔。这让月光舟的夏亚.雷公爵感觉异常的好。

徐向北微微侧了侧脸。也把嘴凑近杏的脸,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很惊奇吧,我最开始也被吓到了。”

两人咬耳根的时候,琼一直站在两人的身后,少女小声的说着“姐姐,当着别人面咬耳根不太好吧”,可也不知道是因为琼的声音太小还是她本身就是个放在姐姐身边就容易被人忽略的存在。反正正在做着这琼口中“不太好的事情”的两人丝毫没察觉到琼的声音。还在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梅加耶拉也和琼一样看着两人,只不过月光舟的女仆长的着眼点和琼完全不一样。她悄悄的盯着徐向北和杏那快要贴在一起的腮帮子,脸上的表情是一点点的不甘心和一点点的困惑---为什么才明明才刚刚认识几个小时,这名少女就能和徐向北如此亲密呢?

月光舟的女仆长不知道,只要女孩子自己愿意,男人是很容易就会和美少女亲近起来的存在啊……

在屋内四人陷入沉默的时候,里迦还在一口接一口的吃着提娜迦专门为她准备的菜式,只不过她的速度比起刚刚提娜迦在的时候显然要慢上许多许多。

整个屋子里安静得只有里迦手上的刀叉和她面前的盘子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忽然,房间另一头的窗户旁边的角落里,传来“啪”的一声,听起来像是什么人把摊开的书本阖上的声音,众人的目光被这声音吸引着,转向墙角的时候,希达那很开朗的声音就顺着半开的窗户中吹进的清风飘进了众人的耳廓。

“大家难道都不坐的么?既然都专程来了,还呆站在那里不显得太见外了么?”少女晃着脑袋问道,她后脑上的两股细麻花辫就像绑秋千板的那两条绳子一样。左右晃荡着。

徐向北确实有点被吓到了,刚刚这名司书少女一直在房里?希达从来不是那种很不起眼地人,就算她安静的坐在那里看书,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知性气息也会把周围的空间镀上一层异样的光彩----尽管她不安分起来这种知性气息就会一溜烟的跑得无影无踪。

杏的非常迅速的将希达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还在希达那为了掩饰身份而特意佩戴上的月光舟女仆队臂章上停留了好一会,接着杏露出坏笑,一边用手肘捅徐向北地肚子一边说道:“又是一位美少女呢,说起来刚刚一直在带路的这位女仆小姐也相当的漂亮呢,公爵大人您的女仆队还真是异常的华丽啊……搞得我都想加入了呢……”

……你加入来……想干什么?徐向北带着这个疑惑很诧异的注视着少女。正打算回答,里迦忽然丢下手中的叉子,捂住嘴巴弓起腰,整个人痛苦的缩成一团,脸都块碰到她面前用来摆餐点的小矮桌上了,那漂亮的长发也落进了矮桌上地汤里。

房间里的五人立刻关切的围了上去,希达和梅加耶拉很熟练的扶住了里迦地肩膀,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而杏则小跑着离开了房间,很块就拿回了手巾和热水。

相反倒是看起来很居家的琼和徐向北一样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徐向北疑惑地拿起里迦刚刚吃地那盘特制菜肴。轻轻嗅了嗅,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然后他抓起里迦的叉子,扎了一块看起来方方正正的东西。塞进嘴里。

怎么说呢,原本徐向北还以为自己吃了以后会像动画漫画里表现难吃的食物那样,整个人灰化或者看见天使在天上飞什么的。可这种状况并没有出现。提娜迦特制的这些菜肴并不能用简单地一个“难吃”来概括。硬要说地话,徐向北会用“奇特”来形容,就好像榴莲,很多人无法接受榴莲的味道,但是在另一些人看来榴莲却是真正地果中之王,而提娜迦特制的这种菜肴的情况也正是如此。

不过有一点很肯定,对于那些无法理解这菜肴的奇妙味道的人来说。这菜肴绝对说不上“好吃”。如果像刚刚里迦那样猛吃的话,绝对是一种刑罚。

在里迦的状态好一点之后。梅加耶拉抬起头,交替看着徐向北的脸和他手上的菜肴,徐向北把菜和盘子一起递给梅加耶拉,示意“你自己尝”。

没等梅加耶拉试吃,里迦自己开口了:“不用尝了,姐姐平时做东西都很好吃,唯独每一次专门给我准备特别菜单的时候,姐姐的味觉就会变得很怪。这是因为她---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她太过注重营养的缘故吧……”

梅加耶拉已经将叉子举到半空,听到少女这么说之后她又把叉子放了下来,月光舟的女仆长很不解的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提娜迦小姐呢?”

“别开玩笑了,”回答梅加耶拉的问题的竟然是杏,少女正在装着热水的盆子里洗毛巾,她一边用熟练的动作将毛巾搓干净,拿出来拧干,一边用低沉的话语如此说道,由于低头干活的缘故,少女额前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她的眼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说得出口。”

伴随着杏的话语,琼则露出一脸愧疚的模样,短发的少女对着姐姐的背影,难过的低下了头,轻声呢喃着:“姐姐……”

杏不说话,少女对由自己的话语制造出来的冷场视而不见,神态自如的用洗好的手巾再一次擦拭起里迦那被汤弄脏了的头发。她这么做的同时,希达正以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里迦不动声色的看着杏,接着少女用手轻轻碰了碰杏正在为她擦拭头发的手,然后里迦头一次在徐向北面前露出了柔软的属于少女的笑容。

“是啊,”她轻声说道,“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紧接着少女的表情就恢复了往常那很有魄力的铁板脸,她瞪着徐向北,以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把我地饭还给我!”

“还要吃?”徐向北惊讶的说。都已经被这东西弄得如此狼狈了,这名少女她竟然还要吃完它?

“嗦,给我!”说着里迦对徐向北伸出手臂,同时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徐向北。

接着希达从旁边伸出手,将少女抬起的手臂按回了床上。

“够了,里迦,你的心意做到这里就已经够了。”希达以温柔的口吻劝说道。

里迦看了看希达那温婉的微笑,原本绷紧的肩膀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松弛下来了。

忽然徐向北无意间产生了一种感觉,觉得里迦似乎并不是对希达那粗神经地脱线性格没辙。此刻少女表现出来的模样里多少有一丝的敬畏,是错觉么?

不过那种感觉眨眼就消失了,徐向北只好暂时丢开这点疑惑,他耸了耸肩说道:“看来我应该去拜托杰西恩雅,让她借着特训之类的名目让提娜迦这几天都脱不开身才行。”

“没那必要,因为我们很少能攒出钱买用来做特殊菜单的那些昂贵的材料,所以姐姐这只是偶尔为之罢了。”里迦很干脆的拒绝了徐向北的建议。

“你姐姐的目的是为了赢得天下一吧?”一直在帮里迦洗头发地杏开口了,“那么特训一下不是必要的么,这可不单单是为你哦。”

说完杏把毛巾往装满热水的盆里一丢,然后高举双手欢呼道:“完成了!我把你的头发都擦完了!”

少女一边很得意地笑着。一边抚摸着里迦那还稍微带点湿气的头发,完全又恢复成了最开始的那副开朗模样。

“那么里迦妹妹要好好休息哦!不让你姐姐被无良公爵大人骗走地重任就交给我吧!”杏“啪啪”地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的对里迦“保证”道,随即抓起脸盆。转身就向里迦卧室的大门走去,琼立刻像个跟屁虫似的亦步亦趋的追了上去。

徐向北看了看开始吃别的东西的里迦,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就跟在杏和琼身后离开了房间。

走到走廊上地之后。徐向北追上了杏,和抱着盆子地少女并肩走着。

“我说,”单纯是想随便找个话题来聊一聊,徐向北随口问道,“为什么你刚刚会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说得出口呢?”

“没什么,这种事情,如果第一次因为不想辜负别人的好意而没有拒绝地话。今后就会越来越难拒绝的。”少女轻描淡写的说道。“第二次的时候想拒绝,却会开始担心对方会不会在知道了上一次的努力反而让自己难过之后而觉得愧疚、难过。这样想的话就会不自觉的再一次对对方说出感谢的话语,然后第三次的时候就变得更加难以开口拒绝,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无法拒绝的状态。”

“是啊,”一直跟在两人身旁的琼这个时候也开口了,“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想分担姐姐的担子,就开始学着自己做饭,结果……总之做出来的成果非常的不尽人意,但是姐姐却没有更多的怨言,只是她从来不让我在有客人来访的时候做饭……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自己的任性给姐姐带来了多少的麻烦……”

琼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杏抽出一只手,轻轻搂住妹妹的肩膀:“不必担心,我的是羽翼,只要关闭味觉就好了,而且说到底这种事情是第一次没有明确拒绝的那个人的错,那个孩子肯定也是这么想,所以才会那样强迫自己吧!”

“一定是这样的。”琼也轻声赞同着。

徐向北从旁边看着这对姐妹的侧脸,忽然有种想把她们都拥入怀中的冲动,他忽然想起杜甫的诗,“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种梦想他徐向北从来没有想过,但是在这个瞬间徐向北却忠心的希望,如果有这么一个地方,能够让这些少女们卸下肩上的重担,坦率的毫无顾忌的欢笑,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而现在的月光舟又是否够格成为这样的地方呢?现在的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祝福她们吧。

徐向北这么想着,伸出手去拍了拍杏的肩膀,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最后只能丢出那句万能的话语:“加油吧。”

“啊,谢谢。”杏笑着回应道。

就在这时候徐向北想起一件事:“等一下,照刚刚的琼的说法,杏难不成很会做饭?”

“当然了,姐姐不会做饭的话,我们就都要饿死了。”琼如此说道。

紧接着杏将手里抱着的盆子塞给了琼,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抽出了那本红色的字典,拿在手里掂量着。

“你刚刚那个说法,很让人不爽呢……”少女带着明媚的笑容如此说道。

256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8)

杏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啊!徐向北产生这种感叹的直接原因是,她修理自己的时候只是用到了字典的书脊,没有用那根角来扎他,由此可见杏其实很善良的。

先不管徐向北的逻辑说不说得通,杏这一次使用的力道比方才扔字典的时候要弱上许多却是事实,早上她扔字典的时候徐向北还以为她是个搞不清开玩笑和杀人的区别的莽撞女孩,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徐向北把这想法告诉杏之后,少女挺起胸脯,将字典顶在自己的指尖像转篮球那样转个不停,一副得意的模样说道:“那不是当然的么,奥拓斯达可不是会被飞得那么慢的字典命中,要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这样打招呼啊……”

就算不会命中也不该这样打招呼吧?

“夏亚老弟!”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奥拓斯达本人插进了对话,大叔一把搂住徐向北的肩膀,脸上挂着徐向北这些天已经逐渐习惯了的带点狂气的笑容----一般来讲他脸上出现这种笑容的时候多半意味着他很快要干出些脱线的事情,这次不知道这位大叔又在策划着什么了。

“你啊,又在策划什么?”杏很干脆的把徐向北的心里话给直说出来,看来两人对奥拓斯达的评价和看法意外的一致,杏脸上的笑容稍微带上了点威胁的味道,她挥舞着右手,用手中的字典的书脊轻轻拍着自己的掌心,“我可是很乐意把这本字典借给莎娜雅用上几天哦,我是说,如果你干了什么让我不爽的事情地话……”

“什么啊。原来有女人在啊……”奥拓斯达大叔很遗憾似的啐了一口,他用充满了不屑的目光扫了杏一眼,随即又转向徐向北,他抬起左手伸出大拇指越过自己的肩膀往杏地方向一指。压低声音对徐向北耳语道,“你不会连这个家伙都看上了吧?虽然毫无疑问是美少女但是她的性格……不过,年轻人还是要有点冲劲的嘛,我支持你!”

然后徐向北的肩膀无缘无故的享受到了一记重击,施加重击的人转过头对杏挥了挥手,以充满大男子主义味道的声音对少女说道:“接下来是我们两个男人地时间,你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说这话地时候奥拓斯达给人的感觉让徐向北觉得很熟悉。他想了想才发现这个时候的大叔就像是大人在跟小孩子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一样。而徐向北很久以前就想问那些所谓的大人,难道这个行为本身不也是孩子气十足么……

“好好,你们就继续享受专属于你们两个男人的时光吧,我嘛,就去向莎娜雅兜售我的字典好了,”杏耸耸肩,这么说着沿着走廊走掉了,她的消失的方向传来她那刻意得不得了的“小声”嘀咕,“是算租金好呢,还是干脆卖掉好呢?这本新牛津出地字典我用得还是满顺手地呢……”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没怎么说话的琼对“搂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弯了弯腰。很礼貌的说了声“失陪了”才追着姐姐的步伐消失了。

“她走了。”徐向北挥开奥拓斯达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并且往旁边躲了两步,才问奥拓斯达,“那么,你到底在计划什么,大叔?”

奥拓斯达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他“嘿嘿”笑了两声之后。冲徐向北挤了挤眼睛。竖起大拇指摆出“X中盖”钙片或者“脑X金”广告里常见地造型,情绪高昂地对徐向北说:“今晚的晚餐。尽请期待!”

说完这话,奥拓斯达转身就也走掉了,留下徐向北一个人在走廊里傻愣着----这个时候“公爵大人”正在很努力地思考,奥拓斯达专程跑过来到底是要干啥?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这个人的行动方式了,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啊,太天真了。

在走廊上站了好一会儿之后,徐向北才忽然发觉自己不应该在这杵着,他挠了挠脑袋,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该找点什么事情干,想了半天之后他决定在吃饭前先去视察下改造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的月光舟好了。从徐向北所在的走廊到月光舟的改造场地并没有花费徐向北很多的时间,当他走进那片顶部被巨大的幕布遮起来的广场时,船厂的工人们正准备下班。

看见徐向北来,所有人的毕恭毕敬的向这位公爵大人打招呼。这三个月来徐向北意外的确立了在这些工人们当中的威信,并且这威信和他下令自己的女仆队负责给加班的工人们提供膳食没什么关系,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月光舟所采用的技术。这个世界和地球差不多,越专精于技术之类的事物的人们往往越单纯,库洛卡瓦家的工人们都是技术精良的老手,月光舟上采用的电话系统,发电系统,磁轨炮系统等都使得他们惊讶异常,加上莉诺卡整天把“这都是我哥哥想出来的”挂在嘴边,于是徐向北莫名其妙的享受到了工人们的赞誉,什么“匠心独具”啊,“鬼斧神工”啊……

一开始徐向北还不习惯,可渐渐的他发现这样其实也不赖,至少从那之后他跑到改造工程的场地里“视察”就不会有人嫌他碍事了。

徐向北站在月光舟的起落架下方,仰望着陪伴了自己走过了那么多个月的航程的这艘船,不由得感慨良多。

不论在哪一个世界,变化总是无处不在,如果说离开卡德拉的时候月光舟还是只野鸭的话,现在这条船已经彻底蜕变成天鹅了。原本由于大部分都是木质的而显得色彩暗淡的翅膀现在闪耀着金属特有的光泽,原本圆不溜秋的主船体经过扩展之后终于和机翼有了比较圆滑地过度,再也不会给人一种在雪茄烟上直接插上一对翅膀的生硬感觉了,鹅蛋型的舰桥船体也被改造成了更加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流线型----现在整个月光舟地主体曲线就如苏霍伊系列的飞机一般,又苗条又漂亮。

仰望着这样的月光舟。徐向北忽然产生了某种疑问,自启航之后开始----不,是从自己来到异界之后开始,自己究竟有没有得到成长呢?而在这段旅程中。自己又追寻到了什么呢?

最初的时候仅仅是为了自食其力的生存下去才会努力的做快递,然后又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卷入了一系列地事件直到走到现在,虽然旅程开始之后他徐向北为了承担起保护月光舟地担子而确实的采取了相当程度的主动,但是这样就够了么,自己究竟在追求着什么呢?他徐向北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进行这样的旅程的呢?就算在旅程的最后月光舟一行找齐了辛德蕾拉的其他几个配件,发掘出了历史的真相,他徐向北在这个结果里面追寻的。究竟是何物?

徐向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传说中钢琴家地手因为经常锻炼而总是显得很纤细很漂亮,是不是真地徐向北不知道,但是他的手大概是因为经常和键盘还有手柄以及街机面板接触而显得纤细异常,到了异界之后经历了那么些风吹雨打这纤细的手终于不会在让人以为是“女人的手”了,却依然纤细得能清晰的看见每个手指的每个指节。

看着自己的手,那个早在穿越之前就困扰了徐向北许久地问题再次浮现:这对纤细地手究竟呢抓住何物?

还是说其实自己已经抓住了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应该现在就结束旅程然后找个地方和辛德蕾拉她们安静地生活下去----就像奥拓斯达大叔一样?

“思考吧,意义本身就隐藏在思考这个行为当中。”先知味道很重的话语从徐向北身后传来,说这话的声音确是徐向北异常熟悉的,徐向北回过头。果然看见希达站在自己的身后。

“啊。辛苦你了,专程跑来开导我。”可能是因为不甘心就这样被说中心事吧,徐向北口气有些不善的回应道,“先知类角色还真是辛苦啊!”

可是希达完全没有把这放在心上,她脸上那知性的笑容使她给人的感觉像极了各种游戏小说电影里都很常见的那种全知全能并且喜欢开导主角的先知们,希达就带着这样的笑容,对徐向北说道:“刚刚那是附送的服务!我过来其实是有别的事情要告诉你。船长先生。”

最后那个尾音带着升调的“船长先生”竟然让徐向北在那么一瞬间想起了辛西娅。徐向北刚把这个错觉从自己的脑海里赶走,希达就仰起头。看着月光舟那流淌着金属光泽的机翼的下表面,用平静的口吻说道:“那孩子,不是一般人呢。”

徐向北忽然想起刚刚他在里迦房间里那一瞬间的感觉,原来那不是错觉么。

他不动声色的转动自己的脖子,自然而然的环视了周围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别人能听到他们俩的对话之后,才抬起头和希达望着同一个地方,装出在对改造完成的月光舟发表评论的样子,对希达说道:“你直接告诉我她是什么不更好?”

“那孩子,可以听见第八粒子的声音,也就是说她和我一样,是倾听者。而且,”希达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她的能力可能非常强大,很可能是七谱系之一,遗憾的是她似乎不知道该怎样使用自己的力量,所以我也无从判断究竟是谁。”

徐向北挠挠后脑勺,心想尽管自己还不知道能否寻获得到这趟旅程中自己应该追寻的事物,但是只要旅程继续,各种各样的麻烦就会接踵而来吧,就连偶然碰到的姐妹都可能是整个艾斯柯佳妮都罕见的倾听者谱系的后裔,从今往后自己是没有立场嘲笑柯南不论碰到谁都可能是未来的死者和凶手了。

“她的姐姐,提娜迦也是倾听者么?”徐向北问。

“我留意了一下,可能性不大,我觉得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和常人不同。”希达说着伸出手,指着月光舟外装甲上的某个部分,这个动作使得在远处看去会以为两人真的在讨论改装后的月光舟相关的问题。

徐向北也配合着希达,两手一摊然后对少女摇了摇头,同时继续提问:“那么,里迦的病和倾听者的能力有关咯?”

“不,那是单纯的身体疾病,不过我的短寿倒是确确实实的和身为倾听者的谱系有关呢。”说着希达露出很开心的笑容,从怀里掏出秒表,对徐向北晃了晃,“为了惩罚失言让我想起伤心事的夏亚,今天你要给我写出一篇超级美味的三题故事哦!”

看着希达那忽然开朗得不得了的表情,徐向北心想这就切换回正常的模式了么?不过算了吧,这次就当是对她提供情报的奖励,写一篇精彩的故事给她吧。

在被希达拖着走向图书室的时候,徐向北在心里寻思着,看来自己有必要找奥拓斯达了解下提娜迦和里迦两姐妹的老爸---那个拉兹格里滋----的事情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这一天也终于渐渐接近了尾声,随着天色渐渐变暗,树立在六号镇广场上的距离“天下一”所剩天数的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在六号城镇最高的那层栈道上,有一名少女俯视着下方的城镇,以及树立在城镇中部那块最突出的岩盘上的倒计时牌。

少女有着一头很显眼的白发,和白发同色的露肩连衣长裙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和花纹,只有柔软的白色不料在风中轻轻飘动,呼应着少女那头飞扬的白发。

白发、白衣和苍白的肌肤。

除了闪烁着像宝石般美丽的光泽的苍蓝色瞳孔之外,少女身上唯一有颜色的事物就是那双红色的小皮鞋。鞋子的红色在全白色的少女的映衬下,透着某种虚幻的气息,这使得少女就像脆弱的梦境一般,只要做梦的人翻个身,就会让她立刻消失不见。

虚幻的少女一直俯瞰着下方的城镇。

“定时联络哦。”趴在少女身边的栏杆上的黑猫如此说道。

“恩,接过来。”少女用飘渺的声音回答道。

于是从黑猫项圈上的铃铛里传来另一名女孩子的声音:“娜齐亚美,是我,安洁洛特。”

“恩,我在听。”

“聂拉斯那个老傻瓜很可能会使用索拉莱恩,所以我们暂时没有办法给你提供支援了,今后还会变得更辛苦,你要加油了。”

“我知道了。”说完少女一直看着下方的双眸忽然转动起来,那清澈的目光投向黑猫脖子上的铃铛,“呐,安洁洛特,在现在这个时刻我可以问了么,你所寻求之物,到底是什么?”

铃铛沉默了好久好久才传来那边的回答----

----不要停止思考,方能察觉光所向往的方向。

“又和往常一样,”少女那呆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根本答非所问嘛。”

257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9)

徐向北发现,在给希达写三题故事的时候,自己的心境很快就变得非常愉快。

徐向北一边用司书少女出的那些压根就没有什么联系的词语构筑故事,一边听着希达在那叽里呱啦的发表评论,什么“这本书吃起来像在喝鱼血,好腥”,什么“这本书是苹果酒里面加了蜂蜜,太甜了”,心情不知不觉的就变得好得不得了,不管是对里迦的身份的疑问啊,还是他心中那点微妙的迷惘都在这段时间中暂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名司书少女果然是个奇异的存在,明明她只是坐在那里撕破书本之后大嚼特嚼,明明发表的评论听起来就和胡说八道一样,可是她就是能够让人的心情不知不觉的平静下来。也许这就是她身为倾听者的特异之处?

时间不知不觉就这么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奥拓斯达预告说“敬请期待”的晚餐时间,荷丽埃塔推开图书室的门进来传达晚餐即将开始的信息的同时,徐向北把写好的三题故事塞给希达,然后他强迫司书少女暂时放下那篇三题故事去吃饭。徐向北拖着像小孩子一样耍赖的希达走出图书室大门的时候,发现杰西恩雅正环抱着双手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站岗辛苦了。”徐向北半开玩笑的对杰西恩雅说道,少女则淡淡的接了句“没什么”就扛起大剑跟在拖着希达的徐向北身后,往饭厅走去。

晚餐的时候就连一向单独在房间里吃饭的里迦也列席了,少女出现在饭厅里的时候身后跟着莎娜雅和娜吉莎,所以徐向北推测是这对母女那挡不住的热情战胜了少女的固执吧。

里迦入席之后,执意要帮女仆们上菜地提娜迦也拗不过莎娜雅和娜吉莎两人的笑容攻势,在妹妹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少女有些拘谨的用手握住摆在她面前的餐巾。徐向北推测她大概是因为自己还穿着女仆装却和宾客们同席而感到不好意思吧。似乎是给徐向北猜中了,提娜迦抬起头,一脸为难的对莎娜雅说着什么,同时似乎要再次从座位上站起,却被莎娜雅按回了座位上,女主人一边在提娜迦耳边耳语着什么,一边伸手拿掉了提娜迦女仆装上面罩着的围裙。

月光舟上采用的女仆装多半都比较华丽,除掉了围裙之后完全可以看做是黑白配色地洋装。于是提娜迦知道自己再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乖乖的在餐桌前坐定。

一直在仔细的观察着莎娜雅和提娜迦间的互动地徐向北托着下巴,虽然刚刚希达说了姐姐提娜迦很可能不是倾听者,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注意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坐在徐向北身边的辛西娅注意到徐向北的视线,于是也把目光投向那名少女。同时悄悄的将手肘贴上徐向北的胳臂。

原来如此,看来应该让恩莱科去调查下这两姐妹地来头呢,还有他们地父亲拉兹格里滋。辛西娅的话语顺着精神链接传来,现实中地少女则以自然而然的动作开始和她身旁的奥拓斯达的某位朋友开始闲聊,态度之自然内容之丰富让徐向北不由得感叹果然是正牌的贵族小姐,一心二用的能力登峰造极了。

“是一对很漂亮的姐妹花呢!”突然在耳边响起地声音吓了徐向北一大跳,他转头一看才发现奥拓斯达已经在他身边地座位上坐下(徐向北现在是在上宾的席位上。贴着男主人)。大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地模样,眼睛也和徐向北一样盯着提娜迦两姐妹。瞳孔里面闪烁着的是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光彩。搞得徐向北异常想提醒他,他的老婆孩子就在旁边看着呢……

可徐向北扫了一眼同样坐在饭桌上首位置的莎娜雅和娜吉莎,就发觉自己提醒的话反而是多此一举,那看起来更像是姐妹的母女也正看着拉兹格里滋的两个女儿,莎娜雅还在跟娜吉莎说:“以后当了姐姐要多照顾她们哦……”

奥拓斯达多半没察觉徐向北在想什么,他一把搂住了徐向北的肩膀,神秘兮兮的说道:“想要收容这对姐妹也可以。只要你能说服她们就好。不过呢,如果给我点什么好处的话我可能会帮你的忙哦!”

“算了吧。大叔,”徐向北苦笑着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顺带抖落大叔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看也知道吧,我们的船以前可能还是艘考察船,但是现在是确确实实的战舰了,那可不是个让生病的小女孩静养的好地方。”

“说的也是。”大叔稍稍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抽出一根新的烟卷塞进嘴里,“而且就因为我的船厂造出了那种东西,你们开着新船大显神威之后我们的平静生活可就毁了,到时候是改做木匠生意呢还是干点别的什么好呢?这可是让我相当的头痛呐。”

“开个面包店怎么样?”徐向北试着建议道。

“哦,好主意,之前都没想过要做餐饮业呢,值得一试。”

接着两个男人开始讨论起面包相关的种种,徐向北因为贪好玩,就告诉奥拓斯达说,他可以把食品的调味料预先制作好,然后泌出水分弄成粉末,这样他就可以开出很多分店,不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培训,他的雇员也能靠着这些预先准备好的配料制作出味道差不多的食品,还不用担心手艺被人学去……而且除了面包之外还可以考虑卖用同样的方式准备出来的浓汤什么的简单来说徐向北把地球二十世纪开始依靠食品添加剂技术逐渐兴盛起来西式快餐连锁店的大概经营方式告诉了奥拓斯达,直接促成了后来风靡世界的库洛卡瓦面包连锁的诞生……

“你很有才嘛!”大叔听完用力的拍了拍徐向北的肩膀,由衷的称赞道,不过他最后还加了句,“和我当年差不多。”

就在两人扯皮地时候,月光舟的女仆们在梅加耶拉的指挥下开始上菜,库洛卡瓦家的晚宴开始了。

根据奥拓斯达的祝酒词。这次的宴会的名字是“为了庆祝这个库洛卡瓦家的朋友们因为天下一而再次聚集在一起地时刻而专门举行的宴会”。

抛开这个又臭又长的名字不谈,这天晚上的菜式确实异常的丰盛,难怪从中午开始梅加耶拉和莎娜雅就率领着众女仆和厨房帮工开始了准备工作----要做出这种水准地饭菜不狠下一番功夫是不可能的,不过徐向北依然不觉得奥拓斯达大叔让他期待的仅仅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可是直到女仆们开始往桌上端餐后甜点的时候,徐向北都没发现这次晚餐有什么值得大叔专门跑去卖个关子的地方。

难道……徐向北偷偷瞟了眼大叔,心想难道这个人这一次玩的是那一手?就是和“这个笑话最大地笑点就是没有笑点”这种超级冷笑话类似地那种把戏?

正疑惑着,大叔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假咳了两声,引起众人注意之后。得意洋洋地说道:“实际上,今天我还准备了一些余兴的节目,虽然现在库洛卡瓦家里面因为夏亚的到来满地都是很漂亮的女仆,大家都已经过足了眼瘾,但是呢。今晚为了庆祝上一次天下一时聚集在这里的朋友们全部能够平安的归来,我专门跟镇上有很多漂亮女孩子的歌剧团……”

大叔地话戛然而止,徐向北注意到站在大叔身后地美莎奇的手正放在大叔地背后,轻触着大叔的脖颈。而几乎同时辛西娅也传来的信息:现在船厂大门外面来了很多女孩子。

是那个歌剧团?徐向北扫了大叔一眼,觉得不像。

现在负责警备的是二、五、六号兔子带领的第二班,杰西恩雅正在调整警备体系,并且询问是将剩下的三个班配置到船厂附近还是继续待机戒备。

徐向北刚要回答。奥拓斯达大叔就露出爽朗的笑容轻描淡写的就把刚刚他的那一瞬间的窘态给掩盖过去了:“不好意思。剧团的姑娘们似乎到得比预定的要早,我出去迎接一下。各位就准备欣赏精彩的演出吧。”

说着大叔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其实大叔最后这番掩饰没什么必要,在座的各位都是相当有经验的翔士,羽翼又都在身边,门外聚集的少女们只怕早就被他们发现了,而大叔刚刚那番“掩饰”也和“高明”二字无缘,所以这个时候饭厅里就连没有羽翼在身边的提娜迦的脸上都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奥拓斯达似乎是想让饭厅里的大家不必惊慌,所以对美莎奇努了努嘴。美莎奇少见的面露担心之色。可是却很听话的留在了饭厅里。

徐向北见状也站起来,跟在大叔身后就往外走。辛德蕾拉紧跟在他身后。

“你跟来干嘛?”大叔一边往前走,一边头也不回的问道,“担心我的话就免了,你们家的卫队长大姐正在门口等着呢,否则的话美莎奇那家伙也不会那么干脆就放我一个人去啊。”

“别自作多情了,”这一刻徐向北说话的调调竟然有那么点点奥拓斯达平时那吊儿郎当的味道,“你又不是美少女我担心你干嘛,我会出去是因为那些人如果来意不善的话,多半和我或者我的船员有关系,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我逃避责任。”

说完这话徐向北自己就先嘲笑起自己来了,明明是个连该去哪里该追寻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却一副饱经风霜的靠得住的模样,真是讽刺,他徐向北自从到了异界以后就这么不断的装逼啊装逼,天知道什么时候这个谎言就这样塌下来,把一切都给压得粉碎。

“男人这种生物啊,支持他行动的理由可以有很多很多,财富啊、权利啊,信念啊、理想啊,数都数不完,”走在前面的奥拓斯达大叔忽然开口了。说着这些的时候他的背影很没有道理的就忽然膨胀起来,给徐向北一种伟岸的感觉,徐向北被这种毫无预兆地从大叔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给惊到,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而大叔的话语也伴随着他的脚步声继续在走廊上回响,“但是也有这么一种男人,在他们搬出那些大道理解释自己的动机之前,催动他们的动力。就仅仅是一种耍帅的冲动罢了。不同的是有地人耍完帅之后觉得泡泡撑不住就胆小的落跑了,而另一些人则不断的努力撑住这个泡泡,甚至那之后更大的泡泡。

“后面这一种人啊,他们往往撑着撑着,蓦然回首。就发现原来自己的肩膀上已经承担了如此地分量,甚至超过了他们以为自己能承担的极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变得真的很帅很帅了。”

徐向北看着奥拓斯达的背影,目光里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的敬畏,就在这个瞬间,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大叔的下一句话不会是……

徐向北刚这么想。一直在耍酷地大叔潇洒地一回头。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脸,然后露齿一笑。在牙龈地闪光中说出了徐向北预想的那句台词:“就象我这样。”

“是是,没错。”徐向北敷衍着,心想刚刚还觉得他的背影很高大的自己还真是滑稽得可爱啊。

接着大叔又转回头去,继续说道:“当然,在不断硬撑的过程中撑不住了倒下的可怜家伙也为数不少,他们当中有的就彻底变成了可怜虫,有地则跨过了面前地门槛。也进入了酷男的行列。但是在这种事发生前。男人能做地无非就是两件事,要么趁早逃走。这样至少能保证不给别人和自己造成更大的伤害,要么就继续硬撑,看看自己的极限。”

虽然奥拓斯达成功的将刚才那种凝重庄严的气氛弄得踪影全无,但是他的话还是引起了徐向北的思考。

如果要落跑的话,这个中立之地无疑是个绝佳的地点,除了那些荒芜偏僻的无人区之外,再没有什么地方比各种势力取得微妙平衡的这个大陆更适合隐居的地方了。继续硬撑的话,自己又究竟要把月光舟带向何方呢?追寻爷爷的脚步也好,帮助多菲雷亚复国也好,这些都不是他徐向北的理由。是的,可以打着帮助亲人和朋友的旗号,但是这都不能改变这不是他徐向北所追求的事物这个事实。

我所求之物到底是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自己,有资格来引领月光舟么?

沉溺于自己的思考的徐向北没有注意到,一直走在前面的奥拓斯达正用眼角的余光瞟着他,同时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不过另一件事情他倒是注意到了:辛德蕾拉轻轻的捏住了他的指尖。

我觉得,夏亚你已经很帅了。

精神链接里传来的这句话语让徐向北猛的回头,却看见辛德蕾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用直率清澈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少女微微低着头,由于走廊上的光线不好,徐向北看不清少女的表情,只能从少女散发出来的气息稍微察觉到些什么。

辛德蕾拉那纤细的指尖轻轻勾着徐向北的食指,温暖的体温正通过接触的那一两寸皮肤源源不断的传递给徐向北,而且可能是刚刚帮忙上菜的缘故吧,这次少女的皮肤并不像往常那般光滑,而是带着些许的湿气,并且显得更加柔软。

也许是察觉到徐向北的目光的缘故吧,少女的手指扣得更紧了,徐向北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她那纤细食指上的指节。

难不成,这是在害羞?

恩,我觉得应该是吧。

徐向北不由自主的笑出来,该怎么说她好呢,她这种坦率还真是拥有和傲娇娘的不坦率差不多的威力啊。

“和羽翼的感情交流到此为止,现在要招待客人了啊。”奥拓斯达的话语让徐向北终于察觉到,他们已经来到了船厂的门口,杰西恩雅正扛着端雅剑等在他们前方不远的地方。

258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10)

看徐向北他们过来,杰西恩雅忙不迭的开始报告:“虽然没有得到动用其他班的许可,但是我还是命令一班和三班开始展开,街道的后方就是岩壁,一旦开打三台蝎子同时炮击岩壁足以造成山崩,那样应该能够给对方造成足够的威慑。”

在原地驻留下来之后,徐向北把月光舟现有的自律兵器们分成了四个班轮流负责警戒,每班由一台外形酷似大蝎子的重型陆战自律兵器和三只兔子外加若干其他小型自律兵器构成。每个班的战斗力老实说都相当的可观,同时展开三个班,看来杰西恩雅对外面这些人的评价还真不低。

没等徐向北回答,奥拓斯达就开口抢白道:“喂喂,对女士动粗可不是绅士的作风啊,虽然你是女人,但是好歹给你的主人留下点做绅士的空间吧?”

“准备而已,这个世界上万一这种东西才是最可怕的不是么,还是说对方明目张胆的打过来绅士先生你也不还手呢?”杰西恩雅非常自如的应对着奥拓斯达的话语,“而且对方当中也有翔士,通过空识怕是早就发现我们动作了吧,交涉之前适当的展示力量是必要的。”

奥拓斯达回头看着徐向北,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看来你的卫士长是认定外面的少女们都是敌人了。”

“这是她的责任,不是么?”徐向北也对奥拓斯达做了个一模一样的耸肩动作,“放心吧,大叔,我们都知道这里禁止明面上的敌对行为。不会出乱子的。”

奥拓斯达挑了挑眉毛,没答话,而是对守在船厂大门两侧的佣人挥了挥手,于是船厂那厚重地大门缓缓的向两侧敞开,早已等待在外面的少女们的容颜进入了徐向北的视线,虽然早就通过空识见过这群少女了,不过徐向北还是为这些少女们那丝毫不输给月光舟女仆队当中羽翼少女的美貌在暗地里惊讶了一番。如果这些全部是普通的人类女孩,那就只能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

而最让徐向北感到惊讶地是。之前用空识看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注意到现在这群少女中最吸引他地目光的四名少女。难道这四人是刚刚才赶到的?

不,她们一直就在那里,夏亚你走出饭厅之后没有任何新地少女加入她们当中辛德蕾拉立刻否定了徐向北的猜想。少女稍事沉默之后继续说,视觉影像和空识影像的对比完成,差异度百分之十七。

徐向北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四名少女。这么说那四人是通过干扰了自己在空识中地面貌,来达到隐藏在众少女当中不被人注意的目地的?

也不知道奥拓斯达察觉到这点没有。大叔扫了一眼站在姑娘们组成的庞大队列的最前方的四名少女,很为难的挠了挠后脑勺,说道:“还真是盛大啊,白花雪月一齐登场,受宠若惊啊。不过大晚上的月光之东地妈妈桑们带着女孩子都跑到我这船厂来了,你们地顾客怎么办?我可不想今后被一帮色鬼盯上,要知道我的老婆孩子都和你们有着差不多地姿色呐……”

“啊。奥拓拓好冷淡。”被奥拓斯达称为“白花雪月”的四名少女当中。有着长过腰际的桃红色长发的少女托着自己的腮帮子娇嗔道,“明明前两天到我们这里来的时候还死缠着人家呢。茜,多陪我一会儿啦----当时奥拓拓还一边抓着人家的手一边这么喊呢……”

少女的这句话让徐向北莫名惊诧,他从侧面盯着奥拓斯达的脸仔细观察,却没发现大叔有否定少女的话语的意思----这个人真的会去逛窑子啊……还以为他只是说笑罢了。(月光之东是连锁窑子,在伊特古拉呆了这么些天徐向北当然知道这些)

奥拓斯达虽然没有否定少女的话语,却也不打算让话题就这么被牵着走,他在少女说完之后,脸色深沉的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庄重的表情终于让粉色头发的美丽少女收起自己的媚态,叹了口气之后很失望的对四人中站得最靠前的那名娇小的白发少女说道:“安茨,我失败啦!都说奥拓拓不会那么简单就就范的啦

桃色的少女的话语让四人中那名有着黄色短发的少女露出笑容,那副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安慰桃色头发的少女一般,少女身上穿着的类似浴衣的衣物让她隐隐有点“大和抚子”的味道。

而那名将微微偏红的粉色头发扎成两束猫尾辫的少女则用右手食指点着自己的嘴唇,盯着奥拓斯达的眼睛里透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徐向北的目光一落到她脸上,就被少女察觉到,她立刻将目光从奥拓斯达身上转投向徐向北,然后就“嘿嘿”的笑了起来,应该说果然是连锁窑子的妈妈桑么,那笑容立刻就让徐向北的心情变得非常的舒畅。少女这种有点调皮的笑容搭配着她身上那件高开叉的素色旗袍,让她原本就出色的容貌变得更加耀眼夺目。

在桃色少女的话音落地之后,一直站在少女们的队列的最前方的那名娇小的白发少女终于抬起了头,脑袋两侧的小辫子上扎着体积巨大的蝴蝶结随着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这名少女身上披着一件一直垂到她的脚踝的斗篷,正是这间斗篷让明明身型也好身材也好比起她身后的那三名少女都要差上一大截的娇小少女身上反而透着一点点领导者的气势,是站位的问题么?还是少女那脸上那副沉静的表情造成的副作用?

“不必担心,”少女开口了,那声音给人的感觉就像初冬的新雪,飘落到肌肤上的纤细雪花带着淡淡的凉意,淡淡地纯白将大地渲染成一片无垢的洁净的世界。“我们只是受镇上的歌剧团之托前来罢了,属于正常的商业活动。”

“你们的正常商业活动有几个人享受完了还有命在的?我倒想好好认识认识他呢。”奥拓斯达耸了耸肩,然后把手臂抱在胸前,盯着安茨的眼睛,脸上露出嘲弄地笑容。

“那是副业。”少女只是简短的回答道,然后她稍稍歪了歪脑袋,原本就像西伯利亚那广阔地雪域一般单调洁净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点点的笑意。

少女向背后伸出自己纤细地小手,抓住了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黄色短发少女那身浴衣的腰带。在少女和徐向北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她就一用力。将那腰带整个扯掉了。

“刷啦”一声,包裹着黄色头发少女地身体的那件衣物就这么顺着少女身体地曲线滑下,下一刻少女那玲珑剔透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少女的惨叫声也响彻船厂所在的这条大街。

“怎么样,全部给你们这样检查过之后,应该就可以放心的看我们的节目了吧?”造成惨叫的罪魁祸首一点反省地意思都没有。反而如此对两个刚刚吃到豆腐地大男人如此说道,这个时候她脸上那原本在徐向北看来还有那么点凌波味道的笑容彻底地蜕变成了足以让人窥见她背后那对小小的黑色蝙蝠翅膀和带倒钩的黑尾巴的笑容。这家伙……

而少女身后惨遭毒手的黄发少女蹲在地上,用刚捡起的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羞红了脸歇斯底里的大喊着:“不是说好了由安茨你自己来的嘛,干嘛脱我的衣服啊!”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对于那种人间兵器,当然要用威力更大的兵器来应对。”白发的少女继续用纯净如雪的声音说着跟“纯净”二字完全没有瓜葛的话语,说话的时候她扫了徐向北身后的辛德蕾拉和杰西恩雅一眼。

就在少女们喧闹的时候。奥拓斯达重重的叹了口气:“好了。够了,不用再继续了。我放你们进来就是了,反正,就算赶走你们今晚歌剧团也是不会来的了吧?丑话说在前头,别给我搞小动作。”

“恩,你是个好男人。”安茨闻言,收起笑容一般正经的对奥拓斯达说道,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徐向北,“放心吧,我们只是来打招呼的。”

说完少女就冲身后一挥手,率先迈开双脚,却冷不防的被背后传来的呼声拦住:“安、安茨!我这样要怎么进去啦,不要丢下我啦……”

白发少女耸了耸肩,纤细的双手分别抓住自己肩上的斗篷的一角,非常帅气的将这件大斗篷一甩,盖到少女身上,这个时候徐向北才发现那件斗篷的背面绣着一轮巨大的月牙,还有一条穿行在月光之中的蛟龙----果然是总BOSS级别的妈妈桑么。

卸下斗篷之后,少女那套着朴素的洋装的身体显得更加的娇小玲珑,有着某种宛如工艺品般的精致,少女就这样面无表情的迈过了库洛卡瓦家的大门。在她距离徐向北只有几步路的时候,她的目光和徐向北的目光对上了。

在杰西恩雅闪身插进安茨和徐向北之间,用身体护住自己的主人的同时,如雪一般纯白的少女嘴角再一次绽放出方才那种笑意。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少女的低吟进入了徐向北的耳廓。

----月光的东方,到底有什么?

这天晚上月光之东的女孩子们献上的表演相当的精彩,表演之后的游戏时间也充满了欢笑声----这些身陷风尘的女孩子确实对调动气氛和讨人欢心有着相当丰富的心得,可是名为安茨.雪的那名妈妈桑留下的那句迷一样的话语一直困扰着徐向北,让他完全无法沉浸在少女们提供的精彩节目当中。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看起来很了解情况的奥拓斯达,询问这个连锁窑子的状况,结果他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得知了一个惊人的内幕。

所谓“月光之东”对那些尚未深入下层空域那无处不在的黑色世界的人来说,可能只是个单纯的窑子,但是对于“道上的”来说,这个窑子还是伊特古拉最大的暗杀者组织,月光之东的少女们全部都是使用毒药和暗器的行家里手,而且为了对付羽翼就在身边的目标,她们当中还包含了相当数量的翔士,当然这些翔士们擅长也大多是隐秘接近一击脱离的暗杀战法,她们的羽翼的能力都是为这个战法专门准备的。

对于由下层空域最大的佣兵组织----相当于佣兵工会一般的威士奇欧----控制下的、禁止明面动武的伊特古拉大陆来说,“月光之东”这类的组织的存在可以说是一种必然。

不过月光之东却有一个奇怪的传统,这个窑子在伊特古拉存在了那么久,就是从来没有传出过有谁成功睡了她们的妈妈桑---以“风花雪月”分别命名的那四名绝世美女----的传闻,而且也从来没听说过这些妈妈桑们在没有成为妈妈桑们之前到店里接客的,往往就是那样毫无预兆的,某一名妈妈桑就换成了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的美女。就因为这样坊间甚至流传着“妈妈桑们都是处女”这类的传闻,而很大一部分人则相信,妈妈桑们其实是“月光之东”最强大的战力,是专门为了应付那种靠着一般的暗杀手段无法对付的“硬骨头”的,之前没见过是因为人家在修行呢。而更换得如此突然并且被换掉的妈妈桑立刻就人间蒸发则是因为,那名妈妈桑已经在决定她是否能继续当妈妈桑的战斗中命丧黄泉了。

“不管怎样,传闻就是传闻,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最后奥拓斯达这么给自己的讲述结尾的,“不必担心,这里的人都是老手,羽翼也都在身边,她们又在明处,她们擅长的暗杀是行不通的。另外你可能不知道,威士奇欧现在的老大巴拉莱卡非常讨厌背地里动手的暗杀者,她巴不得有个进行明面上的对抗的名目干掉这个满是杀手的窑子呢。”

而当徐向北问起“月光之东”这个名字有什么样的含义时,大叔耸了耸肩,“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存在的时间比我的寿命可是长多了。”

由于大叔的语调太过理所当然,徐向北有那么一瞬间也想干脆就放弃算了。

可这个时候他注意力落到了那么如雪一般的白发少女身上。

他总觉得少女身上散发出一种气息,那气息似乎在对他说:“想到答案了,就来月光的东面找我吧。”

于是这个晚上剩下的时间,徐向北就在反复的思索中度过了,可直到月光之东的女孩子们结束了使命离开库洛卡瓦家的时候,他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在思考的间隙,他总是会想起希达下午说过的话,也许让自己思考,就是那位少女的本意?

天知道。

然后这一天就结束了。

259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11)

虽然头天晚上月光之东的众少女们的突然来访给徐向北留下了一个非常难懂的谜题,但是徐向北的解谜行动第二天一早就不得不暂时终止了。

那个消息传来了,由于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重大,又恰好和徐向北还有月光舟有那么点关系,所以徐向北不得不将注意力从“月光的东面有什么”这种高深的问题上转移开去。

布里多瓦军队的最终王牌,艾斯柯佳妮世界中的最强战力,布里多瓦皇家机动舰队被米德特鲁加军在舰队决战中彻底摧毁,君临艾斯柯佳妮天穹最高点的庞大帝国崩塌的声音震撼着整个世界。

所谓时代的脚步声,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徐向北很小的时候苏联解体了,那个时候他爷爷说的一句话依然清晰的铭刻在他的脑海里:“我们的时代结束了。”

说这话的时候曾经留苏学习的老人坐在他最喜欢的那张藤条椅里,手上紧紧的握着他那根用高射机枪的弹壳做成的黄铜色的拐杖,椅子的靠背上搭着早已结束历史使命的老式军装,军装上那开始退色的领章的红成为了徐向北记忆里的这一幕里最鲜明的一抹色彩。后来老人取下了一直挂在自己书房里的那张留苏毕业合影,和原先一直摆在书柜最顶层的勋章盒一起装进了那只很老旧的白桦木制成的大箱子,塞进了床底。

那个时候徐向北还小,完全无法体会老人说这句话时的心情,也感受不到那种时代变迁的沉重脚步,他只是看着老人做着这一切,好奇的抬头问妈妈为什么爷爷要把那些帅气的勋章收起来。

可是这一次徐向北清楚地知道。不管是对于布里多瓦人还是对于米德特鲁加人,乃至于对于整个艾斯柯佳妮,一个时代,结束了。

名为历史的巨人那沉重的、充满了实感的、无处不在的脚步声震动着整个天穹。

徐向北没有料到的是,这个消息竟然能够让因为“天下一”将近的缘故而变得越来越热闹的伊特古拉又多了好几分欢乐地气息。

“米德特鲁加是我们下层空域的人组成地国家嘛,胜利是当然的吧!”“就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好好尝一尝我们下层人地铁拳吧!”“等那些老爷们流亡下来之后,生意会很多吧?说不定还能抢个贵族小姐卖给哪个组织当压寨夫人呢!”----以上种种是徐向北在六号镇上闲晃了一个上午听到的言论,而托了这些言论的福。对外号称“公爵”地徐向北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关注,之所以没有成为这些自由佣兵们实践他们刚才地言论的对象。是因为一脸严肃的杰西恩雅扛着端雅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闲晃回来之后徐向北第一时间找到了多菲雷亚----找到她的时候少女正在空无一人的码头广场上练习挥剑。下层空域没有阳光,所以就算现在已经是初夏时节广场上的光线依然显得十分地柔和,但是夏日地暑气已经初具规模。而且大概是因为头顶那厚厚的、给人以沉重地压迫感的云层的缘故,徐向北觉得自己就像在一个蒸笼里似的,闷得够呛。

可能是因为闷热的缘故吧。多菲雷亚把自己的头发扎成了一束马尾,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像是跟莉诺卡借来的工作装。而且少女把工作装的上衣脱了扎在腰间,上身只穿了一件小背心,圆润洁白的肩膀就这样暴露在从附近的信风道射来的第八色的光芒当中。

“那孩子,不会是从早上挥到现在吧?早上我说训练结束的时候,她就是那个样子了……”杰西恩雅叼着冰棒,把端雅剑插进走廊外的泥土地里,靠着立在走廊和码头广场之间的柱子上。眯起眼睛仔细的将多菲雷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以确信的口吻继续说,“看那样子她多半是一直挥到现在了。这个傻孩子。折磨自己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是么。”

“这和改变什么的压根就没有关系,”徐向北轻轻摇摇头,对杰西恩雅如此说道,“其实我满理解她此时的心情的,人总是这样,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不愉快的事情以及想要逃避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希望藉由一些重复的机械性的活动,来让自己的思考停止。”

对于这点徐向北其实有着相当切实的体会,遇到烦心的事情之后想要逃避,想要躲到什么地方去,想要停止自己的思考。因为一思考就会感到无助,一思考就会觉得悲伤。只不过不同的是他徐向北是逃进游戏的世界里去,沉浸在游戏的剧情中,或者专注的刷素材打造装备,攒DKP等着黑手团长开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要不会思考就不会难过了,只要不会思考就不会悲伤了,所以就让思考停下来吧。

“思考停止么,经你这么一说,确实可以理解。”杰西恩雅环抱着双手,把叼在嘴里的冰棍吸得嗦嗦直响。

“也给我一根吧。”这个时候方才在街上闲晃的时候积累的疲劳似乎一下子爆发出来,徐向北弯下膝盖,一屁股坐到大门与码头广场之间的台阶上,然后抬起右手越过左肩对杰西恩雅晃了晃,于是卫队长从怀里掏出她的宝贝冰棍盒,抽出一根冰棍递给徐向北。

“苹果醋口味的。”在徐向北把冰棍塞进嘴里之前,杰西恩雅如此说明道。

酸酸的味道和冰凉的感觉一起从舌尖向全身扩散,那种突如其来的双重刺激让徐向北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一般来讲会有人喜欢吃这么酸的冰激凌么?不过看起来杰西恩雅自己吃得倒是很愉快。

在这种酸味的刺激下,徐向北觉得自己有点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了,他一边体味着酸味和冰冷带来的刺激,一边回忆着自己过去地经历,不紧不慢的诉说着。

“我呢。在进入这片天空之前,生活在一个很无趣的世界里。每一天每一天,生活就像是前一天的复制一般,虽然有哲人说过每一天的太阳都是新的这种很有道理的话,但是说实话,每当我仰望天空,我都看不出来今天的太阳和昨天比起来新在哪里。就是这么样一个无聊地世界。”徐向北说到这,一狠心咬下那根“苹果醋口味”冰棍的前半段。尽情地咀嚼着,让又酸又冷的汁液顺着食道一直灌进自己的胸口。“生活在那样地世界里的我,果然很可怜吧。可这还不是最可怜的,最可怜地是。当我终于决定要试着去一次那些自己从未到过的地方,干点自己从未做过地事情的时候,我却诧异的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

“真是奢侈的烦恼啊,”徐向北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了杰西恩雅平静的声音,“不过比起那些一天到晚除了享乐什么都不会想的二世祖,你们这些还知道思考的贵族公子小姐们至少不会让人讨厌……如果想让思考停止地话,去和那些猪猡做同类不就好了,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

一开始徐向北对杰西恩雅地话感到非常奇怪,可转念一想,他明白了。自己的卫士长多半是把他误会成了真正地贵族公子哥。其实经过在异界的这么一年多的锤炼,再回想起之前在地球的生活。徐向北发现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说过的确实是贵族一般的生活。不用为生计操心所以才有思考这些的闲暇,能够自由的学习知识所以才有烦恼这些的能力,从这个角度看来,这确实是奢侈的烦恼呢。

徐向北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这些了,说到底多菲雷亚和自己的状况应该差不多吧。不同的是,自己是生来就没有所谓的信仰或者执念,所以才会把游戏小说这些虚幻的东西当做自己的精神寄托,而多菲雷亚的信仰和寄托之所在刚刚崩塌了。

徐向北重重的叹了口气。

“是男人就是要把耍帅进行到底么……”徐向北轻声嘟囔着奥拓斯达大叔说过的话语。

“哈?”杰西恩雅很诧异的盯着徐向北的后背,一副完全被搞懵了的样子,“你说什么?”

徐向北没有回答,他站起身,一口咬掉了剩下的冰棍,将剩下的棍子随手丢回给杰西恩雅,然后用空出来的右手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就迈开步子向着还在那拼命挥剑的多菲雷亚走去。

真是可笑,明明自己还是个不知道该去向何方的半吊子,却还想着要给别人指路,点拨别人的迷惘。徐向北自嘲的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习惯了,到了异界自己就一直装逼,一直在吹这个大泡泡,再把泡泡吹大一点也无所谓了。何况这一次至少自己还能把希达告诉过自己的话语转述给多菲雷亚,而不是单单靠耍帅来硬撑。

随着和多菲雷亚间的距离渐渐缩短,少女身上的细节也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那被汗水浸湿而紧贴在她身上的小背心,那因为运动而泛出淡淡绯红的洁白肌肤,由于汗水的浸泡那肌肤比往常还要剔透,光是看着就有种想要伸手捏一捏的冲动。

打量着这样的少女,徐向北有种奇异的感觉。

自从到了异界之后,自己似乎变得越来越喜欢多管闲事了,尤其是对这名少女。明明在穿越前自己是个不太和别人扯上关系的人啊,虽然拥有着和任何人都能够流畅的交流的能力,却总是尽可能的避免和别人过多的交往。那个将某动画中那句“每个人的心灵都长满了尖刺,距离太近的话就会刺伤彼此”的话语当成真理,信奉着心的壁障是绝对的领域,是不可打破的存在的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这个时候徐向北终于走到了多菲雷亚面前。

“唷,迷途的羔羊。”徐向北开口之后才惊奇的发现,自己这口气已经完全的“奥拓斯达化”了,对着多菲雷亚投来的那锐利的目光和目光之后那极度不爽的表情,徐向北咧开嘴送上一个爽朗到不行的笑容。

在码头广场和月光舟众人居住的别馆之间,杰西恩雅还像徐向北向多菲雷亚走去的时候那样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一边吮吸着冰棍一边看着丢下刀的多菲雷亚扑进徐向北怀里嚎啕大哭。

“哥哥他到底跟多菲说了些什么呢?”莉诺卡的声音从杰西恩雅身边传来,卫队长拧头一看,发现聚集在自己身后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

“谁知道呢,”辛西娅坐在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凳子上,手里端着红茶,和莉诺卡望着同一个方向,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没准他只是说了句到我怀里哭吧而已。”

莉诺卡歪着脑袋看着徐向北的背影,疑惑的呢喃:“会是这样么?总觉得不像啊……辛蒂觉得呢?”

当莉诺卡把目光投向辛德蕾拉的时候,少女轻轻摇头作为回应,然后她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徐向北,脸上的表情显得温柔、还带着点自豪。

莉诺卡长长的叹了口气,声调忽然低落了好几分:“哥哥真厉害,那个老布朗爷爷死掉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就想着要安慰下多菲了,结果每一次都反而惹得多菲生气了……为什么我去安慰就是不行呢……”

“那一定是因为,”几名少女当中个子最小的荷丽埃塔仰起头,对莉诺卡露出笑容,“那是哥哥主人大人的缘故吧!”

娇小少女的话语让杰西恩雅撇了撇嘴:“应该说,那是他分内的事情才对吧,他可是船长啊,做不好就说明他不配当船长,仅此而已。”

“是、是这样吗?”荷丽埃塔被杰西恩雅这么一说,立刻缩起了脖子,不过小女孩似乎有点不甘心,所以就将目光投向其他人。

可是辛西娅似乎和杰西恩雅持同样的看法,而辛德蕾拉和莉诺卡都没有说话。

“嗯?怎么回事,你们都聚集在这里干……啊咧?”似乎是偶然路过的杏的话说道一半就停住了,少女半张着嘴看着正抱着哭泣中的少女的徐向北。

下一刻杏的大喊响彻天际:“你们在干什么啊!不洁的主仆关系禁止!禁止啊!”

260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12)

其实,就连徐向北自己都很快记不起自己到底和多菲雷亚说了些什么了,他只记得自己一边耍帅一边把希达那里盗版过来的话语再加上自己从地球带过来的那些所谓“经典台词”就当成自己原创话语给丢出来了。

比如“你那副样子不就是在向大家高喊快来安慰么”,再比如“不知道到达目标的路途的话,找就可以了,连目标都没有的话只要想一个就好了,不要停止思考,思考本身就有它的意义”……反正就是类似的话语。

徐向北清晰的记得自己这么说的时候多菲雷亚的脸色一直很难看,她甚至一直低着头,都不肯抬起眼睛来看着自己。就在徐向北开始灰心丧气的想这回自己铁定是失败了的时候,多菲雷亚就毫无预兆的丢下手里的剑,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搞得徐向北不由自主的觉得,自己刚刚做了好多无用功,没准多菲雷亚就是在等着一个能够名正言顺的靠着大哭的肩膀而已。

抱着痛哭的多菲雷亚的时候,徐向北的心情却越发的沉重起来,还是个半吊子的自己能够将这名少女,还有那些在船上听从自己的领导的其他少女们引向何方呢?没准觉悟不够的自己最终会给她们带来的仅仅是厄运和悲伤罢了。

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的徐向北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后凝聚了多少目光,那些目光中又带着什么样的情愫。

这个时候杏的大嗓门顺风传来:“你们在干什么啊!不洁的主仆关系禁止!禁止啊!”

徐向北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而原本正趴在徐向北怀里大哭的多菲雷亚就像触电了一样从徐向北怀里弹开,一下子退到距离徐向北好几步的地方,最后还一个站不稳一屁股坐到地板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紧接着她的脸刷拉一下红了起来,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噌”地一下又从地上跳起来。对着别馆的方向大喊:“谁搞不纯洁的主仆关系了!我刚刚、我刚刚是……我刚刚是摔倒了!然后凑巧被占了便宜罢了!”

而那边传来杏那故意拉得很高的冷笑声:“哎的吗?很可疑哦

“当然了!”多菲雷亚斩钉截铁的对着那边大喊着,随即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就要迈步离开,却又停下脚步,“谢谢。”

少女背对着徐向北,用细弱蚊蝇地声音说道,说完不等徐向北回答。就拎着长剑撒腿跑向别馆的方向。

徐向北站在原地,看着少女的背影,稍稍松了口气----总之,她算是暂时打起精神来了。虽然徐向北在大学里学的东西告诉他心理治疗是个漫长地过程。但是现在这样子就可以了,今后再出问题的话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吧。

这样想着,徐向北脑海里忽然冒出个新的念头:不知道那个时候开导多菲雷亚的自己,会不会已经找到应该追寻的事物了呢?

徐向北抬起头,仰望着一片阴暗的天空。

为了赶走那些注定没有结果的思绪,徐向北开始考虑其他的事情----不知道现在布里多瓦地帝都是个什么状况,按照辛西娅估算的消息传播速度,在米德特鲁加战胜的消息传到这里来的此时,米德特鲁加地舰队应该已经接近布里多瓦的帝都了吧。不知道肖恩医生和坦尼斯还有卡娜(呗)现在地状况如何。

不要紧的,他们一定不要紧的。话语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的同时,有人轻轻握住了徐向北的手,低下头一看。是辛德蕾拉那温柔的面容,似乎是察觉到了徐向北刚刚丢开的那些思绪。少女又补了一句,夏亚你也没有问题地,我会陪着你一起寻找地。一直、一直。

几乎就在徐向北他们仰望天空的同时,布里多瓦帝都上空地军港要塞神之眼一片混乱。

米德特鲁加人明明距离帝都还有一天多的航程,帝都却已经像是一个被捅烟熏了马蜂窝似的,嗡嗡的乱成一团。

在这片混乱中,有这么一群人还保持着秩序行走在神之眼的东部港区的主干道上。踏着整齐的步调的军靴压过因为半年多前那次几乎吞没整个神之眼的绚丽第八粒子晶体贮存库爆炸而连续数月疯长、直到布满整个干道的苔藓。留下一连串脚印。那脚印没过多久就消失在像无头苍蝇一般奔走的其他人的脚印之中,再也寻觅不到踪影。

领着这一群人的是一名文质彬彬的将官。他一边走一边听着身旁的副官的报告。

“神之眼地下D1到L7各区都被封锁了,原本通向LEEE层的维修管线和其他生活用品运输线路也完全封闭,执行封闭任务的是皇家嘉德骑士,完全没有收买的可能性,之前成功潜入L7区域的我方谍报人员也失去了联络,最后一次定时联络他报告说准备尝试隐藏在封锁区内部。”

“最好对他的生还不要抱希望。”领头的将官发出简短的指令,“神之眼修复到什么程度就不要再去管了,反正再过一天就会见分晓,现在以撤出要塞各处我们的人为第一优先。”

“了解,目前菲娜公主的禁卫部队已经封锁了南区,不过在封锁西区和北区的过程中受到被我们煽动的部队的阻挠,我们的人员正在悄悄撤出,不过因为据说公主本人很快就会由下方的帝都抵达,剩下的时间预计不会太多。”

领头的将官稍稍放慢了脚步,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感怀:“这样啊,也真是辛苦那孩子了,被母亲当傀儡使的日子不好过啊,一定。”

跟在将官身后军人们闻言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掌管突如其来的感叹。好在他们的头领立刻把右手举过肩膀,冲跟在他身后的他们挥了挥,说道:“一点点感言而已,不必在意。继续报告。”

“是,沙恩霍斯特的状态良好,炸毁的锅炉系统已经被修复,各部分运转正常,登舰地皇家近卫部队已经被管制,沙恩霍斯特随时能够启航。”似乎是把所有的状况都报告完了,副官“啪”的一下阖上手里的记事本。

“很好。”为首的将官一面快步疾行一面从怀里掏出怀表,按开表盖之后迅速看了一眼时间,“本日1300时,不论各区的关系人是否撤退完毕。沙恩霍斯特号准时启航。”

在众军官齐声回答“了解”的时候,众人已经抵达了因为锅炉爆炸而没能赶上上次舰队决战地沙恩霍斯特号舰队决战用战列舰的登舰跳板跟前,在跳板旁边站岗的士兵们的注视下,一行人登上了布里多瓦硕果仅存地最后一艘超级战舰。

战舰的舰长已经守候在战舰的甲板上,他对为首的将官敬了礼,然后毕恭毕敬的说道:“欢迎您,导师先生。”

那名将官脱下自己帽子递给早就等在一边的的勤务兵,于是徐向北已经见过的那张文质彬彬的脸出现在照耀着神之眼地阳光之中。

“好久不见了,舰长阁下。”自称赤脚医生。暗地里却被尊为革命派导师的肖恩.列很有礼貌的回答道。

脱掉帽子和头蓬之后,肖恩在舰长的陪同下走上沙恩霍斯特地舰桥,望向港口另一侧的天空。

远方聚集着大块地雷雨云,黑色的云层囤积起来就像小山一样。这座黑色的、不时流淌着亮白色的电光的小山正在缓缓的向布里多瓦帝都压过来,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里满是暴风雨地味道。而就在神之眼下方,陷入混乱地帝都所腾起的那几道孤零零地烟柱和远方的雨云形成了鲜明的映衬,勾勒出一种风雨飘摇的感觉。

数不清的航船正争先恐后的从帝都的港口启航,颇有树倒猢狲散的感觉。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亲眼见证一个帝国的都城的陷落。”肖恩医生看起来对帝都以及帝都所在的中央大陆颇有感情,他凭栏而望,发出了深沉的感怀。

“旧事物的破灭是新事物诞生的温床。这是您的话。不介意的话。能否请您在本舰启航前再发表一次讲话呢,面对今后的局势。士兵们需要清晰的信念来指引未来的方向。”

肖恩点点头。

这个时候舰长的副官跑上来对舰长报告了些什么,于是老军官转头对肖恩微微鞠躬:“老夫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恕不奉陪了。”

“啊,您忙您的吧。”肖恩对舰长笑了笑,又转头注视着狂风中飘摇不定的帝都。

舰长和他的副官离开舰桥之后,肖恩才小声说道:“又是演说。所谓能够为时人所用的历史就是真实的历史,说的就是如此吧。”

在布里多瓦的帝都陷入混乱,而被任命为帝都卫戎总司令的帝国第一王女菲娜带着自己的羽翼兼专属女仆忙着东奔西走稳定军心的同时,被称为“天空的穹顶”大陆阿瓦隆正在静悄悄的俯瞰着这一切。

距离阿瓦隆最近的那块大陆那飘摇的未来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到这块亘古以来就君临整个艾斯柯佳妮的定点的大陆,它就在那里,不动声色的看着下方的风云变幻,王朝更迭。

在这块大陆中央,建立在名为伊米尔的泉水旁边的庭园里,少女正坐在自己最喜欢的一个观花亭里品着红茶。

“安洁洛特,”一直侍立在安洁洛特身后的金瞳短发少女忽然开口,却在自己的声音让安洁洛特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悬停住的刹那,又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她斟酌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以庄重的口吻继续说道,“阿瓦隆的支配者,守护者的王啊,就这样让聂拉斯使用索拉莱恩么?那件不应存在于世的兵器将给这个世界造成难以磨灭的损伤,聂拉斯的行径已经背离了守护者的骄傲与荣耀,理应对他施以圣裁……”

安洁洛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进托盘,陶瓷与陶瓷间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白发少女以可比夜莺的歌声的曼妙嗓音说道:“亚尔薇特(Alvitr),你是否希望看到米德特鲁加的舰队降临阿瓦隆,将世俗的火焰播撒向这圣洁之地?”

“如果那样,我当率领各处聚集而来的精锐与秩序破坏者倾力一战。”

“那么,死战获胜之后,我们又以什么来抵挡雷欧纳德的传人的欲望?”

亚尔薇特不说话了,她向安洁洛特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好了,你下去吧,亚尔薇特。”说着安洁洛特再次端起茶杯,而亚尔薇特则应声告退。

离开亭子的时候亚尔薇特回头悄悄的扫了眼安洁洛特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些难以明说的表情,她知道今天安洁洛特的心境并不像她的外表表现的那样平静,往常这位阿瓦隆的支配者总是不屑于解释自己的决定,而今天她的话比往常要多许多。

可是亚尔薇特知道,就算自己询问,得到也多半是那个一成不变的回答吧,不管是她也好,远在下层空域的娜齐亚美也好,安洁洛特都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们----

----不要停止思考,方能察觉光所向往的方向。

另一边,在亚尔薇特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安洁洛特再一次放下了茶杯。少女看着红茶当中倒影出来的自己,轻声哀叹。

亚尔薇特,你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在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你们不要停止思考的同时---

----我早已放弃了思考。

261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13)

多菲雷亚坐在码头广场旁的台阶上,看着码头广场上正在举行的体育比赛

那是一种多菲雷亚完全没有听说过的运动,整个运动围绕着一颗干化过的奇异的硬壳果实和一根木棒展开,多菲雷亚坐在一边看了好一会都没看懂码头广场上的人们正在搞什么----在她眼里他们只是在不断的重复扔出果实和挥棒打击果实动作罢了。据说这种运动在奥拓斯达大叔少年时曾经生活的大陆上非常的常见,而现在则是作为每次奥拓斯达的朋友们因为“天下一”而聚集在一起时的惯例游戏项目存在。

多菲雷亚因为早上挥剑挥得太用力,现在手根本就使不上劲,甚至连手臂真实存在的实感都快要感觉不到了,所以她只好拒绝了奥拓斯达大叔的邀请,坐在码头广场旁边的台阶上,看着此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人们在广场上挥洒汗水。

“手还是一点力气没有么?”多菲雷亚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坐在她身边的琼迎着她的目光露出微笑。和多菲雷亚不同,琼之所以在这里旁观是因为她本身就不擅长运动,因此不光是这一次,上一次“天下一”时她和姐姐杏一起来奥拓斯达家寄住的时候就已经在充当这比赛的旁观者了。

“好一点了,”多菲雷亚轻声说道,“琼你不上去玩一下么,反正只是游戏罢了,你看就连那个家伙都玩得很开心呢!”

多菲雷亚口中的“那个家伙”指的正是徐向北,此时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场上打得最差的就是徐向北了,虽然到了异界之后徐向北的身体得到了相当充足的锻炼,以至于他也能够闪开杏的字典,可是想让他在参加者几乎全部是老自由佣兵或者高位羽翼少女的体育运动中有什么作为,那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但是徐向北看起来还是玩得很开心,在琼和多菲雷亚对话的时候,他刚好被杏地高速直球打了个仰八叉。他那夸张的跌倒动作让接球的奥拓斯达和投手杏立刻就开怀大笑起来。

“好像很开心嘛。”多菲雷亚并拢膝盖,缩起肩膀将无力的双手支在膝盖上,看着溢满了欢乐气氛的球场说道,话音刚落她就把下巴埋进了两手的大臂之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故意挥开了奥拓斯达的手,借着临时跑过来的杏的力量一边从地上站起一边跟大叔开玩笑的徐向北。

“恩。很开心呢。”琼以轻快的语调应和着,短发少女脸上带着笑容,和多菲雷亚注视着同一个方向,目光里带着些许的憧憬。

多菲雷亚察觉到少女的目光中所蕴含的憧憬,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一起玩的话过去不就好了,又不要我坐在这里,姐姐就可以放心的去玩了,而且。能看到姐姐开心的笑容。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番话让多菲雷亚的脸色显得有些尴尬:“抱歉,我刚刚还以为你……真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

“没关系没关系,换了我在那种情况也会会错意的……”琼的脸上满是善意的笑容,她连连摆手,示意多菲雷亚不必在意。

这个短暂的小插曲之后,琼继续刚刚的话题,“我已经给姐姐带来了很多很多的麻烦了。从小姐姐就一直照顾我,到爸爸失踪了之后,姐姐想找个比较好心肠的翔士同契,然后让他也担负抚养我的职责,但是我因为不想姐姐被别人抢走,任性的让姐姐做了我的羽翼。之后的战斗里因为我实在太笨手笨脚了,搞得姐姐总是要硬吃攻击,但是每一次姐姐都极力不让我受伤,而且每次战斗结束之后,明明比我还要筋疲力尽,却总是硬撑着去做饭……如果姐姐是鹰的话,我就是被她的翅膀保护着的鸽子,所以我不能再从姐姐那里拿走更多的东西了……”

“鸽子与老鹰么……”多菲雷亚小声呢喃着,她忽然又想起还在布里多瓦帝都的深宫中时的种种,想起自己的两个姐姐,以及日复一日的追逐着姐姐们的背影的自己,自己和两位姐姐何尝不是鸽子与老鹰的关系呢,不同的是,自己从来没有像身边的少女一样享受到老鹰的翅膀的庇护。

----稍微有点羡慕呢。

“稍微有点羡慕呢。”忽然从多菲雷亚的后脑方向传来陌生的少女的声音,多菲雷亚扭过头,直到看到那名少女的面容之前都没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里迦坐在比多菲雷亚和琼所在的阶梯高一级地台阶上,柔顺的长发一直垂到她屁股下的地面上,像天鹅绒的地毯一般铺开。

“这……这没什么好羡慕的吧?”琼看起来非常的不好意思,大概对于这名少女来说,被别人明确地告知“我在羡慕你”是一种比较新鲜的体验吧,她稍稍伸长脖子,看着里迦身后的走廊。却没发现本应陪伴少女的女仆的身影,“啊,那个,里迦小姐,您一个人跑出来了么?”

“啊,今天那个么。被我稍微糊弄一下就手忙脚乱的走掉了,那个傻乎乎的司书少女不在可真是帮了大忙……”里迦刚说完,目光就落到戴着用来接球的大手套站在广场角落的希达身上,“为什么她会在那里,明明就是个运动白痴不是么?”

“我觉得在别人背后这样说人坏话是不对地……”

琼的话语让里迦“刷”的一下把那很有魄力的眼神转到她身上,少女不悦的皱起眉头“为什么……老师你会在这里?”

“那当然是因为这艘船是根据我的命令离港的缘故。”肖恩淡然答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菲娜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紧接着少女终于拉下脸来,沉声说道:“老师,我不知道您现在的身份,我只希望您不要让你从前的学生为难才好。”

“虽然你说得确实很对,但遗憾的是我们这边也有不能停船地理由。如果要阻止我们,就击沉我们吧!”说完肖恩往前走了好几步,一直走到舰桥的栏杆旁边,他撑着栏杆。一脸认真的盯着空中正随着战舰的运动向后倒飞的少女,一字一顿的问道,“反倒是你,菲娜,和帝都共存亡就真地好么?呼应母亲的期望就真地这么重要吗?”

菲娜竟然一时语塞。

少女就这样一边随着战舰一起在空中飞行,一边沉默着。因为带着浓重湿气而清晰的预示着暴风雨将至的大风撩起少女那银色的长发,散开的发丝就像翅膀一样在少女背后轻轻舞动。

终于。菲娜开口了。

“这是母后第一次给予我这么大的实权。我不想让她失望。”

在担当帝都卫戎司令之前,菲娜也没少担当帝国的官职,但是无一例外都是那种不需要独立做出什么重大决定地职位。尽管她一直在学习权术,学习治国地方略,学习军事理论和空战技巧,可讽刺的是,在这位公主到现在为止地政治生涯中。所有的成就都是靠盖章获得的。那都是别人早就准备好了摆在那里,只要她拿着皇家的印鉴去盖个章。就变成了她的成就。

这一点不但帝国的高层贵族们知道,菲娜自己也知道得非常清楚。

所以菲娜非常感谢母亲将卫戎司令的职位授予自己----尽管她知道这多半是一份永远也不可能获得成就的差事了,就算奋战到底,也多半不会有人为自己的英勇而歌唱吧!

但是菲娜还是想做好它。

少女那决绝的面容将她心中的思绪清晰的传达给了肖恩,公主陛下曾经的老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将这气息呼出,随即摇了摇头:“既然你这样想,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能祝你好运。”

“谢谢,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恕我不能放老师您和您的下属离开了,这是您教导我的,就算会失去珍贵的战力和同袍的生命,都不能让姑息会动摇军心的因子。”

“是啊,你还记得这点让我非常欣慰。”肖恩的笑容依然爽朗,“照这样看,你应该也记得我说过的别的东西吧?比如说,永远不打无准备之仗?”说话的同时,肖恩从自己怀里掏出洁白的手帕,摘下自己的眼镜轻轻擦拭着。

随着最后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菲娜的脸色大变,而肖恩则不紧不慢的将擦拭完成的眼镜重新架到鼻梁上,在他托着眼镜的那只手挡住他的嘴唇的时候,他轻声接上了一句近似自语的话语:“你的母亲从来没对你抱有期待----本来还想告诉你,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吧……知道真相的时候可不要哭哦,我的小公主殿下啊!”

肖恩的话音刚落,从沙恩霍斯特号上忽然喷出一大股烟雾,浓密的白色雾气当中参杂着高能态的第八粒子,于是菲娜的视野和空识都一下子被这些雾气彻底搅乱,变得白茫茫的一片。

“空识扰乱雾么!可恶,老师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奸诈……”

菲娜猛的将自己飞行路线拉起,一边上升一边对周围扯开嗓门大喊:“往上去,穿出雾气了之后在上空集合!”

当菲娜领着自己的临时禁卫翔士队在雾气之外重新集结完成之后,沙恩霍斯特号已经拖着不断扩散的白色云雾组成的尾迹,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公主殿下,继续追击么?”一名幕僚官请示道。

菲娜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缓缓的摇了摇头,这个瞬间几天来积累的疲倦似乎一下子爆发出来,一直强迫自己保持精神抖擞状态的帝国第一王女的声音忽然变得既无力又无奈:“够了,随他们去吧。”

幕僚不再说话,菲娜就这样悬停在空中,看着载着恩师的飞船消失在遥远的云海的那一头。

忽然,菲娜的羽翼米亚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入了第一王女的脑海。

公、公主殿下,那、那是什么啊?

262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14)

那是某种远远超出了常识的范畴的事物。

神之眼在发光。

最开始光芒仅仅是聚集在岛屿最底部的岩石之中,可是那光芒就像即将孵化的蛋表面上的裂纹一般,一点一点的向外扩张,逐渐的变成一张发亮的蛛网,紧接着被蛛网切碎的蛋壳就开始破碎,分崩离析的岩盘从岛屿的底部脱落,一边在狂风中碎裂成更小的石块,一边砸向下方帝都的街区,为座古老帝国的都城,这座从来没有陷落过的城市,带来了最初的、由战争导致的伤痕。

破碎的岩盘下面露出黑色的半球状物体,球壳的外表打磨得非常的平整,如集成电路板上的电路一般的密集纹路沿着球壳的外表面一直铺展,布满了整个壳体,方才冲破岩盘的光芒正流淌在这纹路当中,那流走的明暗不定的光辉使得这些纹路给人一种活物的感觉----那些由光的明暗构成的一圈圈的波澜就仿佛生物的脉动。

随着球壳上的波动频率逐渐提高,以神之眼为中心,一圈看不见的黑色浪潮向周围扩散开来。

首先是那些生长在神之眼上的苔藓,半年多前徐向北逃离帝都时发生的那次第八粒子贮存库爆炸使得这些苔藓疯狂的占据了神之眼军港的每个角落,可现在支撑他们疯长的那旺盛的生命力似乎一瞬间被抽光了,原本绿油油的苔藓迅速的枯萎干涸,变成干瘪坚硬地黑色疤痕,让神之眼军港的地板布满了一块又一块的疮疤。看起来就像被重度烧伤的肌肤一般。

紧接着死亡的涟漪向周围扩散,所过之处不管是春末夏初盛放的花朵还是正随着夏天的脚步逐渐走向繁盛地树木与青草,统统都像是一下子倒退到了数九严冬,花儿凋零绿叶枯萎,整个帝都,整个中央大陆都一瞬间变了颜色。

突然降临的严冬景象在布里多瓦人那已经满是悲怆的心灵上又降下一层冰冷的霜雪,一个不祥的念头不约而同的爬上所有看到这景象的布里多瓦人的心头---难道世界末日真地到来了么?

“这是……怎么回事?”布里多瓦帝国第一王女菲娜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正领着自己的卫队向着引发这一切异象的源头同时也是这一切的中心飞行,可是这一路上菲娜的眼睛和米亚共享过来的空识所见到的一切让布里多瓦的王储少女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自己地飞行速度。

想去安抚不安地子民,抹掉他们脸上的恐惧和惊慌,在迷惘的时候给他们指明前路,在为难的时候给予他们勇气带领他们走过难关----如果可以的话,年轻的王女是多么希望自己的这些愿望能够成真啊。

可是到头来自己只能在他们头上一闪而过,将他们远远地丢在身后。

当然,身为卫戎司令官地自己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毕竟引发异动地神之眼名义上还归她管辖。但是菲娜知道,就算自己去了那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因为这异动背后多半有着布里多瓦最高权力者、菲娜的母亲塞菲莉亚的身影吧,就算对名义上距离王位最近的菲娜来说,布里多瓦皇家都有着太多太多的谜团与秘密了。

自己就是这样,一直表现出一副很能干的样子,可实际上最无力的也正是她第一王女菲娜。

且不说早已晋升实权派人物的卡特雷亚,就连小自己好几岁的多菲雷亚现在都拥有了就算她失去了全部的地位,都会守护着她迈上逃亡之旅的忠诚的翔士团----而且就算布里多瓦王室宣称多菲雷亚和她的卫队已经在和追击舰队的战斗中全部被消灭了,布里多瓦坊间依然流传着“那位好心肠的地三王女正在强大的卫士的护卫下隐藏在某地。她总会回来的”的传言。

俯视着不断的从自己下方掠过的因为不祥的异象而彷徨惊恐的人们的现在。菲娜忽然想,如果面对现在的情景的是多菲雷亚,她会怎么做呢?她会不会放弃自己的职责,到人民当中去?

其实菲娜一直都很喜欢多菲雷亚,那是和已经被帝国的政治、权力斗争污染的自己完全不同的善良的孩子,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在雨月事变之后宣布揭竿而起。尽管大贵族们都认为多菲雷亚是为了和自己的姐姐们争夺继承权,尽管那些追随多菲雷亚的贵族里面不乏不满现在的权力分配之人。但是菲娜知道。多菲雷亚一定顺从自己的真心,才会宣布起事的。

如果现在担任卫戎司令的是多菲雷亚。那个孩子多半会比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要做的更好吧?

没有那回事哦,我觉得公主殿下做得已经很好了啊!米亚像往常一样安慰着菲娜,她的声音在精神链接里响起的时候,菲娜不由自主的想起身材娇小的女仆少女的笑容。

一股莫名的欣慰涌入菲娜的心头----菲娜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差点忘记了米亚。就算卫队都是母后安排来做样子的,就算那些所谓支持自己的贵族都不过是母后的支持者,菲娜也不是孤单一人,因为有米亚陪伴在她的身边。

公主殿下,你这样想我会不好意思的……尽管嘴上这样说着,可随着米亚的声音传来的除了一点点害羞的意味之外,充满了欣喜的感觉----羽翼少女看来非常非常的开心,这使得菲娜的心情也不由得暂时从眼前的状况中解放出来,变得稍稍舒缓一些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开始波及到米亚和菲娜。

啊咧咧……怎么回事……公主殿下……我的空识系统……我的空识开始……

其实不需要米亚说出口菲娜也知道空识发生了异常,因为菲娜脑海里刚刚还十分清晰地空识影像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看起来就像通过朦胧的泪眼看到的一般。而紧跟在菲娜身后的那些卫士们似乎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这使得刚刚还排得很整齐的飞行队列渐渐开始变得凌乱。

菲娜抬头,将目光投向已经近在眼前神之眼,正当她思考尝试理清这一切和要塞散发出的那些越来越亮地光芒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联系时,从她身后传来的爆炸声让她猛的回过头。

港口的方向正在腾起一道新的烟柱,菲娜猛的急停,转身,然后将已经模糊得一塌糊涂的空识转向港口。一片朦胧之中王女殿下勉强分辨出那道新地烟柱是由一艘装上港口地笕桥的船只引起的。于此同时,天上那些拼了命想要逃离帝都的船只开始接二连三的从天上堕落,就好像在寒冬的淫威下跌落的枯叶一般。

菲娜目瞪口呆的注视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在充满了枯萎的落叶和花瓣所散发出地破败气息地风中,她微微张开嘴,低声念叨着和刚刚一样的疑问句:“这是……怎么回事?而在她背后,从帝国第一大军港神之眼下方的半球状壳体上散发出来的光芒,正如同心脏搏动般有规律的忽明忽暗。

“死之胎动,”已经远离帝都所在的中央大陆的沙恩霍斯特号上。肖恩平端着手中地单筒望远镜。注视着远方地帝都上空发生的一切,“真想不到我还有亲眼见证数千年前来不及启动地武器的第一声啼哭,尽管这声啼哭同时也敲响了这个世界的丧钟,但是能够看到这种罕见的情景依然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呢。”

伫立在肖恩身边的老舰长同样也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帝都的方向,老人似乎并没有肖恩那么多感慨,他只是以一个军人的角度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米德特鲁加的军队距离我们不还有一天多的路程么,这么早启动这间武器不会打草惊蛇么?”

“这个嘛,我刚刚不是说了么,这是历史上从未启动过的武器,我们只知道它是一件武器。但是究竟它是怎样杀伤敌人的。作用范围有多大,威力如何等等,就只有那些掌握了它的设计资料的人才知道了。没准塞菲莉亚决定现在启动那个东西,仅仅是因为米德特鲁加的那位叛逆女王的和她的跟班已经进入了射程罢了。”

肖恩的话音让老舰长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老人半分敬畏半分怀疑的注视着已经远在天边的那正在有规律的忽明忽暗的光团,过了半晌才低声说道:“真是,难以置信。”

“是啊。难以置信。我们的祖先还真是伟大啊。能造出如此威力巨大的东西。”说着肖恩也将放下望远镜,他“咔”的一声将折叠式镜筒收起后。拿在手里把玩着,用手指抚摸着镜筒上的镂空花纹。

把玩了一会儿之后,肖恩似乎终于对望远镜失去了兴趣,他随手将望远镜递给在一旁待命的副官,然后背起双手,挺着胸膛望着远处那颗不断闪烁着的新星。

“这样看去,那光芒总让我想起预示着黎明将至的启明星呢。”肖恩昂着头,轻声评价道。

“但是启明星还有一个名字叫长庚星,如何分辨即将到来的是黎明还是长夜呢?”老舰长接过肖恩的话头,说出的却是和他的军人身份极度不符的感性话语。

听了老舰长的话语,肖恩脸上露出微笑:“这太简单了,只要等着就好了,如果之后有光芒冲破黑暗,那不就证明现在看到的是启明星了么?那道任何黑暗都无法阻挡的光芒到来的时刻,就是黎明之时。”

“您是在暗示我们就是那道光芒么?”

老人的话语让肖恩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显然他根本就没往这个方向想,不过他迅速反映过来,掩饰住了自己一瞬间的失态,随即用模棱两可的语调回答道:“为了黎明,努力吧。”

老人多少察觉到了肖恩的异样,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一边向舰桥上的军官们下达指令,一边快步离开,将肖恩一个人留在了船舷旁。

老人离开之后,肖恩双手撑住船舷的栏杆,身体微微前倾,低声的呢喃从他的嘴里流出,消逝在船舷外那呼啸的狂风中。

----可是对于那些无法撑过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的人来说,启明星所预示的,同样是永远的黑夜啊!

一直流淌在神之眼下方的球壳表面的光芒忽然产生了变化。

从球壳最下面的顶点上,喷出一道光的喷泉,奔涌的光之洪流就像一道巨大的日冕。紧接着那光的洪流就像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转了个弯,随即分成两束,分别从顺时针和逆时针两个方向在空中勾画出一个巨大的能够将整个神之眼包括在内的圆环,完成圆环的勾画之后,重新在神之眼上方汇聚在一起的光的洪流如瀑布一般直落而下,一直落到岛的上表面。

从外侧看去,帝国第一大军港就像被那光芒贯穿了一般。

原本就像一群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地上盲目的奔走着的人群逐渐都停了下来,士兵也好贫民也好来不及逃走的中小贵族和小商人也好,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着天空中那诡异的、充满了符号感的图腾一般的景象。

同样凝视着这异象的帝国第一王女菲娜忽然发现了一件事,她低声呢喃着:“天啊……那,很像一只眼睛啊!”

如果把包裹要塞岛的那个圆环看做眼眶和眼睑,中间那道竖线和位于竖线正中的要塞岛则看做瞳孔,那么此时的神之眼要塞就如它的名字所说的那样,化作了一只硕大的独眼,在这充满了崩坏气息的天空中注视着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帝都,注视着帝都之下的整个艾斯柯佳妮。

菲娜忽然有种非常恐怖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就要被那巨大的眼睛吸入其中。

而有这种感觉的绝对不止公主殿下一人。

就因为着眼睛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没有人注意到黄昏已经悄然来临。

就在这深邃的、非人类的目光的注视下,艾斯柯佳妮最黑暗的夜晚开始了。

263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15)

让太阳都黯然失色的光辉从天空中那巨眼的瞳孔中溢出,这颗新的太阳距离帝都的人们实在是太近了,以至于刚才还在仰望那巨眼的人们都纷纷错开了自己的目光。

在这耀目的光芒的照耀下,刚刚才在那看不见的波动的影响下枯萎的草木忽然焕发出生机,它们开始像磕了药一般疯狂的生长,在短短的一瞬间就走完了自己生命中大半旅程----刚刚萌发的幼芽迅速长成粗壮的枝干,在那匆匆忙忙生长出来的枝干上开出了妖艳的花朵,没等花朵落下,衬托着花儿的枝叶就变得如同盛夏一般茂密繁盛,绿得流油。

布里多瓦的帝都就这样由忽然降临的隆冬时节进入了同样是忽然降临的同时混合着春夏两季的特点的奇怪季节当中,眼前的景象虽然看起来很华丽,却因为和常人对季节的认知有着巨大的差异而显得异常的诡异。

在接踵而至的超越常识的景象的轮番轰击下,所有人心中的不安都被最大限度的放大,在这异象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往身边的人身上靠过去,认识也好不认识也好,这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够在这诡异的时刻让自己得到哪怕一丁点的安慰,就没有人会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问题。

那引发一切异象的光芒积累到极致的时候,将光芒禁锢在原地的那种力量似乎终于无法再压制那越来越明亮的光辉,那明亮地光团表面忽然破了一个小洞。那细小的黑洞一瞬间就被各处涌来地光芒吞噬,奔涌而出的光芒切割着帝都的人们头顶那的天穹。轻而易举的就将黄昏色的天空一分为二,粗大的光柱遇上远方那从早上开始就在不断积累、如春天地竹笋一般疯狂生长着的积雨云的山峰的那个刹那,黑色的“山峰”的腰部登时多了一个硕大的空洞,接触到光束地云雾在一刹那间就被蒸发,随即在空洞周围再次凝结,就像伤口附近围了一圈难看的血痂。

光流从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中奔涌而出的同时,帝都的大地上绽放出一批新的花朵。所有的植物,不管是草本还木本,不管属于哪个品种,都像樱花一般绽放出密集的花朵----那些绿叶被某种力量改变了形状,收缩在一起卷成了花苞的形状,随即绽放出朵朵带着缺陷的花朵。

突然布满整个大地地地衣那绚丽的色彩让帝都地景象变得更加的诡异,在这妖冶的七彩纷呈丝毫不能让人感受到些许的美丽。反而透着某种令人发狂的气息,几乎要吞没人的嗅觉的花香几乎可以让人窒息----实际上,已经有许多呼吸系统和心脏都相对脆弱地人们被这景象这花香夺去了性命。

穿越天际地光芒持续了数分钟才逐渐消失,由于那光芒太过耀眼太过灿烂,它消失之后黑夜似乎提前到来了。

远处那被光芒洞穿的积雨云还维持着光芒依然存在时地模样,黑色的云朵的山峰的腰部是个巨大的空洞,空洞的那一边的天空一样是黄昏的色彩,这使得那空洞就如开在黑色山峰腰间的伤口一般----伤口中流淌着属于天空的鲜血。

那横贯天际的光芒消失之后,天空中那只巨眼的光芒也在缓缓的减弱,而于此相应的是压抑在人们心中的不安却进一步的膨胀。

没有人知道刚刚那光芒到底意味着什么。没有人知道未来他们将面对什么。

就在这时候,刚刚因为那耀眼的光芒而全力盛放的那些花朵不约而同的开始凋零。紧接着支撑着那些花朵的枝干和藤蔓也开始枯萎,死亡的气息以丝毫不输给神之眼的那半球形的底盘开始施放光芒时那死亡漩涡的速度向周围扩散,在经历了眨眼间就逝去的春和夏之后寒冬再一次降临了布里多瓦的帝都以及帝都所在的中央大陆。

下一刻崩坏开始了。

龟裂开始沿着帝都的街道蔓延,由于地下水道体系的崩坏造成的挤压,大量的地下水从地面的裂缝中喷涌而出,一股又一股的喷泉出现在帝都的街头巷尾。

在这些前戏之后,强烈的震颤摇撼着帝都所在的整个中央大陆。艾斯柯佳妮世界中。是没有“地震”这种说法的。那些小型的大陆还有可能在暴风雨中因为风力太强而像是一叶扁舟般左右摇摆,而承载了布里多瓦帝国最高权力中枢---帝都----的中央大陆是断然不会发生这种状况的。可是现在承载着帝都的这片大地确确实实的是在摇晃着。刚好呼应着这块大陆上的布里多瓦的臣民们那七上八下的心境。

街道上蔓延着的龟裂很快扩展成难以逾越的断层,凭空出现的悬崖和峡谷肆意切割着帝都乃至整个中央大陆的地面,整个大陆现在就像是小孩子游玩时堆成的沙之城堡,大概是什么地方惹得那位建造大陆的“神明”不高兴了,他正在用自己的巨手一点一点的将这块大陆揉成粉末。

由于此时还在中央大陆附近空域的船只都被那巨眼形成之前向周围撒播的无形的黑色浪潮剥夺了飞行的能力堕向下方那无尽的云海,没有人能够从外侧观察大陆那由外到内的崩坏过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脚下的大陆正在解体。尽管不情愿,可此时还在中央大陆上的所有人类走清楚的意识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这毁灭的波动也波及了飞翔在空中的翔士们。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我和第八粒子的联系被……和第八粒子的联系……就在米亚那焦急的话语通过精神链接传来地同时,菲娜一头扎向地面。

在接触地面的那个刹那。羽翼少女似乎是想保护自己地搭档,她不顾菲娜的意愿。擅自调整飞行姿态,让自己形成的装甲对准了即将冲撞的地面,可谁知道就在碰撞发生前的那一刹那,米亚和菲娜间的同契状态被解除了,忽然实体化的少女地背脊一下子撞到地面,剧烈的碰撞让一口鲜血从娇小的女仆装打扮的少女的口中喷出,紧接着少女就像个皮球一样在地面上弹跳着。滚向远方。

菲娜也和坚硬的石板地面来了个异常亲密的接触,那钻心地疼痛让王女殿下意识到自己的肩胛骨可能断了一根,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之后她总算是稳住了身型。尽管剧痛侵蚀着她的神经,她还是立刻使出全身的力量撑起上身,努力寻找着自己的羽翼少女的身影。

“米亚!”帝国第一王女很失身份的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跌出几十步开外的娇小女仆少女吃力的支撑着自己地身体,她抬起头似乎想要回应搭档的呼喊,怎奈一口鲜血猛地涌入她的喉咙。让她的话语变成了一系列剧烈的咳嗽。

“米亚,你别动,我马上过去!”菲娜似乎忘记了自己平时的训练,忘记了自己还要指挥那些很可能就堕落在自己身边的部下,她竭力想从地面上爬起来,却因为大地那不断的震颤而一次次失败,最终她手脚并用以非常不雅观地姿态贴着晃动地地面向着自己的羽翼少女爬了过去。

米亚也在地上挣扎着,努力地向菲娜所在的地方移动。

可就在这个时候,新的龟裂出现在两人之间,那龟裂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很快就变成了一道看似不可愉悦的鸿沟,趴在龟裂那一侧的砖石地上的羽翼少女随着她身下的地面一道向下方跌落。

米亚拼尽了全身的力量。终于支起自己的身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菲娜,少女对自己的搭档露出了温柔的笑靥。

菲娜高高的抬起自己的手臂,竭尽全力向着米亚的方向伸出,似乎只要这样就能抓住那正在逐渐离开自己的少女。她张开嘴,呐喊着,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自己嘴里喊出来的究竟是什么。强烈的思绪则在这个瞬间攻占了她的心头----

多菲雷亚离开了。最后还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在追捕多菲雷亚的谕令上盖的章;卡特雷亚也走了,带着自己的追随者站到了菲娜的对立面。就算是见面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的相处了,一道无形的鸿沟早已横在她们俩之间。

可尽管如此她菲娜自己却依然没有得到母后的青睐,直到最后高高在上的母后大人给她这个女儿的都只是无足轻重的角色。

所有的一切都抛弃了自己,唯独米亚还自始至终的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唯独米亚,只有米亚,总是在自己身边的这名羽翼少女是唯一不会背弃自己的存在……

----就这样和米亚分别,我绝对不要!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支撑着菲娜,让她在摇摆不定的地面上站了起来,她放开双脚飞奔着,在抵达那道横在她和自己的羽翼少女之间的鸿沟的边缘时高高的跃起。

米亚的双眼瞪得溜圆,晶莹的液体从她的眼眶中溢出,在呼啸的风中飞散成善良的尘埃,她张开嘴又要喊些什么,可是涌出的却是带着鲜血的咳嗽----尽管如此米亚依然没有将自己的目光从飞跃而来的搭档身上移开。

终于,菲娜张开的双臂碰触到米亚的肩膀,银发的王女殿下仅仅的拥抱着自己的羽翼少女,两名少女的泪水搅在一起,在夕阳的光辉中闪闪发亮。

----绝对,不能再失去你。

带着这样的思绪,相拥在一起的两名少女随着崩落的大地,一道向下方那无尽的云海跌落。

此刻她们两人都不知道等待着她们的到底是什么,她们只是紧紧的相拥着,和对方分享着自己的体温。

264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16)

阿瓦隆的会议室里,一群人正围在大号水镜旁边,水镜正中的画面是正在崩坏的布里多瓦帝国中央大陆。

“亚尔薇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索拉莱恩的射击会让布里多瓦的帝都崩溃?”人群中有人如此问道。

“索拉莱恩和地上军曾经使用的塌缩炮都没有足以支撑它们的效果具现化的核,”被称为亚尔薇特的少女面无表情的解释道,“所以它们都需要吞噬周围的第八粒子来支撑投影,不同的是,塌缩炮需要做的仅仅是压缩某个范围内所有一切,真正的威力来自于压缩物体之后发生的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反应,而索拉莱恩的威力则完全是通过吸收周边的第八粒子来实现的。那个贪婪的巨兽造就了巨大的空洞,为了填补空洞而涌来的粒子狂潮搅碎了完全失去了第八粒子的中央大陆,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就在亚尔薇特不紧不慢的解释水镜中的现象产生的缘由的同时,一名少女双手撑在水镜的边缘,她的手指紧紧的抠着水镜的边框,纤细的指节微微发白,而她注视着水镜内部的双眼则被丝丝缕缕的晶莹挤得鼓胀,忽然她抬起头,盯着此刻站在水镜桌上首位置的那名少女,用因为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感而显得异常低沉的声调质问道:“亚尔薇特,既然你和安洁洛特已经知道聂拉斯的图谋,为什么不阻止他!我们的任务不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么?安洁洛特的教诲难道放到她自己身上就不适用了么!”

“安洁洛特有安洁洛特的考量,我们不能质疑王的决断。”由于安洁洛特本人不在,亚尔薇特俨然成了守护者之王的代言人,她的声音就像安洁洛特平时所表现地那样冷酷而不可违逆。

“但是!”那名因为中央大陆的崩溃而泪眼朦胧的少女将身体猛的向前倾斜,由于她的动作太过剧烈,她的手指不慎碰触到水镜的水面,荡起的涟漪让水镜中的天空剧烈的晃动起来。就好像连蓝天都随着中央大陆一道崩溃了一般,“安洁洛特教导我们……”

“安洁洛特教导我们!”亚尔薇特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调,对着那名少女发出了怒吼,“不要让感情束缚了自己的行动!就是因为信任你,相信你不会被自己的感情所束缚,所以安洁洛特才同意让你一直在布里多瓦帝都担任巡守使,而且还是整整二十年!”

\奇\“可我现在宁愿你们一开始就拒绝我的请求!我宁愿你们没有为我专门破这个例啊!”说着曾经长期在帝都任职的少女脚一点一点的软了下去,连衣群地裙摆下面裸露的膝盖碰触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刚刚声嘶力竭的嘶吼在这一瞬间划作了戚戚的哭泣声,少女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用凄凉的语调呢喃着,“我宁愿你们不要这样……你们不要这样啊……”

\书\在场地人们连同亚尔薇特在内都缄默不语,几乎所有人都以混杂着理解和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这名哭泣的少女,而他们脸上的表情让人觉得,他们大概从少女身上看到了些什么----没准他们的看到地正是过去的自己。

\网\就在这时候,会议室那扇雕花大理石门向两边缓缓的开启。岩石在滑轨中滑动地声响让围在水镜旁边的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将目光对准了正在一点一点敞开的大门外的走廊。

安洁洛特站在那里,面色沉静的挨个打量着同样也在注视着自己的人们。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正跪在水镜旁边哭泣地少女身上,守护者之王那沉静地面容稍稍松动,却在露出足以被人认知的表情之前恢复成最开始地状态。

安洁洛特随后就将目光转向亚尔薇特,她用和往常一样的不急不缓的腔调问道:“海市蜃楼系统的运作状况如何?”

“啊,”亚尔薇特稍稍顿了顿。才开始向安洁洛特报告,“由于索拉莱恩射击造成的影响实在太过剧烈,罗丝薇瑟亲自带人去才勉强稳定住系统,情况不容乐观。”

安洁洛特点点头,却没有像亚尔薇特预想的那样给出指示。阿瓦隆的统治者似乎对现在的状况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危机感,她只是像往常一样要求亚尔薇特给自己准备红茶。

亚尔薇特似乎有话要说,可最终她压抑住自己开口的欲望---她知道。在这种时刻,就算她觉得安洁洛特和往常不太一样,也不应该当着聚集在此的巡守使们的面直说出来。亚尔薇特忽然想起上次和娜齐亚美通讯时从通讯仪中传来的挚友的声音所提的问题:“呐,安洁洛特,在现在这个时刻我可以问了么,你所寻求之物,到底是什么?”

那是亚尔薇特从来不敢提出的问题。而现在亚尔薇特看着丢下一句“我在庭园里”就转身离开的安洁洛特的背影。她不禁在心里对自己一直没有任何怨言追随着的人问道:“安洁洛特,从上次大战中幸存。并且一直看护着这个世界的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道横穿天际的光芒出现的时候,在远离布里多瓦帝国中央大陆的一个小型浮游岛上,一位老人正蹲在浮游岛上那座孤零零的大房子附带的花园里,一门心思的给自己心爱的花草抓虫子。

诞生在数万公里外的那道粗大的光束让整个天空的光影分布发生了变化,老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也随之发生了改变。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老人放下手中的镊子,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看着暮色中的天空。

几乎将天空一分为二的巨大光束映在老人那苍老的瞳孔中,却在那里面激发了某种异样的光彩。

“还真是耀眼啊,”老人如此说道。

“您刚刚说什么?”声音从老人身边传来,却看不见人影,只是在老人身旁的地面上,摆着两枚徽章,一枚是金色的,另一枚却是无色透明的。而两枚徽章上都印着一模一样的纹章---那是以它地设计者的名字命名的纹章,它代表着光魔技术领域的最高权威。金色的徽章和无色的徽章之间连着一条若隐若无的亮线,而无色的徽章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芒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三维影像,影像的主体是一个印着“十三”字样地水晶棱柱。

“没什么,我刚刚亲眼目睹了索拉莱恩的光辉,仅此而已,十三号。”说着老人摘掉了眼镜,开始将散落在脚边的工具收回自己的工具箱。

“您也在能看见那光辉的地方啊,九号。”从无色的徽章中投影出地水晶如此说道。似乎是不想给老人仔细推敲她这番话的潜台词的时间,她迅速的将话题推向别的方向,“应该很快就会有米德特鲁加舰队的被害状况报告传出来了吧,不知道那位女王陛下的军队还有多少战力可言呢……”

“怎么样都好,只要那位女王陛下没死,远征就会继续吧。你也好,一号也好,都只是想利用她试探阿瓦隆地虚实而已,所以她剩下多少战力有什么关系呢?”老人收拾完工具之后,拾起地上的徽章拿在左手里,让投影出来的水晶棱柱漂浮在左手掌心,右手提起工具箱。一边迈开脚步走向那栋孤零零的耸立在浮游岛中央的大宅子一边说道,“我们继续刚刚地话题,确认到新的龙机神的情报是真地么?”

“九号,您的情报网不至于如此无能吧,坦诚一点对我们都有好处。”

这话让老人嘴角露出微笑。他悄悄叹了口气,用和缓的语调应对咄咄逼人的谈话对象:“那我们换个说法吧,你认为那真的是龙机神吗?雷欧纳德和他的仆从们从地上军的遗迹中好不容易获取地那点情报可是明确地指出。地上人击毁了几乎全部的龙机神,除了一台----你我都知道地那一台----之外。如果现在再跑出一台新的龙机神,那岂不是推翻了雷欧纳德的结论?”

“老实说我也不大确定,九号。现在我和您一样,在找那位有可能是龙机神的羽翼和她的搭档,恐怕其他人也在干着同样的事情吧。而现在,在目睹了那耀眼的光芒之后。您不觉得我们有合作的必要么。毕竟那可是和那条奇怪的船一样,都是我们对抗阿瓦隆的光芒的王牌啊。任何人只要得到了两样东西中的一样。就相当于半边屁股已经搭上了一号的宝座。”十三号稍微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您对一号的宝座毫无兴趣,作为一名金徽,对阿瓦隆的秘密不可能无动于衷吧。即使索拉莱恩无法阻挡米德特鲁加的脚步,雷欧纳德和天空的穹顶之间可是还横着一道真正的难关,那就是阿瓦隆之王,最后的龙机神----安洁洛特。那才是真正守护着前人的宝藏的光源,要寻回失落的一切,我们就必须拥有对等的光源才行。联合行动的话,就可以将这光源纳入我们的掌握……”

这个时候老人已经走到那栋大宅子面前,他放下右手提着的工具箱,推开宅子大门,在迈过门槛的瞬间,他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原来如此,连索拉莱恩的光芒都无法阻挡那位女王陛下么,你还真是选对人了啊,十三号。”

突然到来的攻击让水晶另一头的女人沉默了好一会,接着她的讪笑声透过穿越空间的链接传进了老人的耳廓:“你们这些老家伙,还真是一刻也不能放松啊。”

“过奖,人老了,总会有点值得骄傲的东西,否则的话,这个人的人生就太失败了。”老人摇摇头,并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决定赶快结束这次谈话,“实在抱歉,我对联合行动的提案没有兴趣,跟你说句老实话吧,我对所谓阿瓦隆的宝藏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了,现在的我只想种种花,养养鸟,然后安度天年罢了,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和别人联合起来对付你。”

“是嘛,那还真是遗憾呢。”也许是确定了没有成为盟友的可能性的缘故,几乎就在话语声落下的同时,水晶那边的人切断了连接。所以她感到遗憾的究竟是无法和老人结成同盟,还是老人不会去和别人对付自己,就无从探知了。

看着渐渐失去光芒的无色徽章,老人念叨了一句“真是有野心的女人”之后,轻轻的舒了口气,他把握在左手掌心的两枚徽章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将工具箱放到大门旁边的架子上,就穿过房子的正厅和走廊进入自己的书房。

老人伫立在书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仰望着暮色中的天空,过了许久,当第一缕夜色在落日余晖的对面降临的时候,老人才缓缓的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看到那道光芒了吗,老友?如果你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那光芒掀起的连锁反应会把这个世界推进最深的黑夜当中吧。希望之翼的光辉能够驱散这光芒么?我拭目以待。”

说完老人再一次摇了摇头,脸上带上了些许饱含沧桑的笑意,他继续自语着:“说起来,我和你的孽缘还真是根深蒂固啊,不但你的血脉在那条船上,我视为孙女的两个宝贝疙瘩竟然也莫名其妙的跑到你设计的那条船上去了,原本我还想着她们可以靠着劣质羽翼的身份远离未来的动荡,谁知道她们竟然在离开我之后就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这一定是我和你的孽缘在作祟吧!”

老人将目光转向挂在书房墙壁上的那副巨幅画像,画像里和老人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的老者坐在画像正中间的椅子上,两名少女则陪伴在他身旁,三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老人走到书房墙角的小桌子旁,拿起桌上的酒杯,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接着他向那副画像举起端着酒杯的右手,轻声说道:“希望你们过得还好,我可爱的梅加耶拉,还有莉莉娅。”

265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17)

在伊斯坎塔娜面前的是一片荒芜的景象。

布里多瓦那繁华的帝都没有了,就连帝都所在的中央大陆也不见踪影,在狼狈不堪的米德特鲁加远征舰队前方,只有神之眼孤零零的悬浮在广袤的蓝天之中。

可就连神之眼岛上,也是一片骇人的寂静,整个岛屿比起上一次伊斯坎塔娜在国事访问的时候见到的要小了好几号,岛屿的底面满目疮痍,看起来是被剧烈的爆炸摧毁的岩盘中到处是人工雕琢的痕迹,那些倒挂着的残垣断壁之上依稀可以看见某些曾经见证了远古时代的辉煌的古老文字和印花----显然有人刻意的将隐藏在这座岛屿中的某些东西给抹消掉了。

迎接摩拳擦掌誓要为在方才那横贯天际的粗大光束中消逝的战友们报酬的米德特鲁加军的,就只有在刚刚横扫整个中央大陆的破灭的波动中顽强的幸存下来苔藓。

看到眼前的景象的时候,就连伊斯坎塔娜都清楚的意识到,这一次就算是她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部队的士气了,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有一种泄气的感觉。不过和一般的士兵不同,伊斯坎塔娜深知,自己身为整个国家的统治者,军队的最高统帅,她是这支军队中最不被允许表现出消极的人,哪怕是一丁点的苗头都不行。

“尤加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米德特鲁加的王站在神之眼上表面那早已空无一人的港区的广场上,一边用自己的军靴来回摩挲着地上那拥有顽强得让人惊叹的生命力的苔藓,一边用暗含着威胁的声调质问自己的“顾问”、来自雷欧纳德地特使,“布里多瓦地帝都到哪里去了?”

“从目前的状况推测,应该是被索拉莱恩一并摧毁了吧。”明明已经入夜,却依然撑着阳伞的金发少女丝毫不为所动,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陈述着自己对当前事态的看法,“与其考虑没用的事情,还不如赶快展开追击行动比较好。对方多半还没有走远。甚至有可能已经被提前穿插到中央大陆和其他大陆之间的小型舰队截住了……”

“不必了,布里多瓦地女王什么的,就随她去吧。”伊斯坎塔娜开口打断了尤加利的话语,她仰头看着头顶那片阴霾的夜空,深吸一口气,“我们地征程还没有到尽头,是时候让士兵们知道我们这一次真正的目标了。你们雷欧纳德的目的不也就是想让我们来试探阿瓦隆的力量么,所以如果我军攻占了阿瓦隆,你们会感谢我军帮你们省去了麻烦,对吧?”

尤加利当然听出了伊斯坎塔娜的弦外之音。四魔使之首对布里多瓦的女王报以微笑,口中吐出的却是针锋相对的话语:“那是当然的,但前提是,你们能够找到那个数千年来从来没有人知道它地真正位置的岛屿,并且将它攻下来。”

“很好,那就这么办吧。”说完伊斯坎塔娜转过头,对一直在附近待命地军官们大声下令,“传令,全军原地休整一周,同时命令在后方守备补给线的总预备舰队火速赶来增援!”

“明白!”为首的军官朗声应答。可他的脸上却随即浮现出犹豫,就因为如此。他并没有立刻将命令转述给负责执行的军官,“但是,陛下,这样的话我们的补给线上就只剩下各地地地方舰队和骑墙派贵族派来做样子地舰队了,而情报显示阴阳魔女卡特雷亚似乎正计划对我军的补给线不利……”

“没有关系,只要控制了天空地穹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够阻挡我们的力量了……”说到这伊斯坎塔娜扫了眼在一旁不做声的尤加利。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如果阿瓦隆没有这样的力量的话,雷欧纳德的各位传人们未免太可怜了。”

那名首席军官尽管依然是一副心存疑虑的模样。却如实的将女王的命令向下传达。

伊斯坎塔娜满意的看着自己的部下开始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然后她再一次将目光转向了阴霾的夜空,她的思绪乘着夜风,飞向那隐藏在星空之间的神秘大陆。阿瓦隆,曾经确实的存在于历史的记录中,却又无端消失的神秘岛屿,天空的穹顶。关于这个大陆的种种传说一下子就涌进了伊斯坎塔娜的脑海,甚至连她小时候从乳母那里听来的枕边故事都一并跑了出来,所有这种种光怪陆离神乎其神的说法,再加上一直在伊斯坎塔娜脑海中不肯离去的、对傍晚之时那摧枯拉朽的一击的鲜明的记忆,让伊斯坎塔娜没来由的开始怀疑,自己真能找到那个岛么?

她迅速的挥开这个不祥的念头,可就在这时候,伊斯坎塔娜忽然觉得她正在注视着的这片夜空当中的星辰变得更加暗淡了,她寻思着这是不是刚刚那个念头带来的心理作用,可就在她嘲笑自己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软弱的同时,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鲜明的涌上她的心头。

伊斯坎塔娜绝对想不到自己的预感应验得如此之快。

那只带着不祥的消息的鸟儿恰好就在米德特鲁加的女王独自一人多愁善感的时候,降落到旗舰弗雷姆黑子号的鸟窝里,很快那个装着坏消息的金属筒就被送到了伊斯坎塔娜手中。

米德特鲁加的补给线守备舰队主力----同时也是米德特鲁加军的总预备队----在和进行破袭战的卡特雷亚舰队的遭遇战中,由于对卡特雷亚军的通讯旗号和信号弹含义预判的失误而惨败,损失惨重,残存舰队已经退守烈日要塞。

据称卡特雷亚军似乎掌握了某种未知的实时通讯手段,米德特鲁加预备舰队的指挥官在给伊斯坎塔娜的私人信件中声称阴阳魔女利用这点设计了精妙的计策,引诱他掉进了圈套。同时他还保证,尽管掉进了圈套,但靠着舰队数量上的优势和官兵们的努力奋战,阴阳魔女的舰队也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看完战报和附带在战报中地指挥官私人信件之后,伊斯坎塔娜背起双手仰望着天空,长久地沉默不语。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位女王在自己的军官的注视下撕掉了那承载着不祥的消息的羊皮纸。一脸疲倦的下达了全军向烈日要塞总退却。蓄精养锐以图再战的命令。

很久很久以后,当终于从世俗地重担中解脱出来的伊斯坎塔娜回想起自己的决定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当时地自己下令继续向阿瓦隆前进的话,之后的历史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但是历史没有如果,它就这样盘亘在时间之流当中,你只能扭曲它的投影,却无法改变它本来的面目。

由于那厚厚的风暴层的阻挡。下层空域的人们对那道震撼了整个上层空域的光束的辉煌一无所知,而布里多瓦中央大陆地残骸此刻也正在向下跌落的路上,所以那些因为自己运气太背而注定要被这些从天而降地大石块或者尸首砸死的人此刻还在享受他们最后的时间。

作为下层空域众多大陆的一份子,伊特古拉的夜晚也如常的到来了。

这天晚上六号镇的“月光之东”也像平时一样热闹非凡---当然这个“平时”指地是这个月以来地平时。“天下一”的临近使得聚集在伊特古拉地佣兵和水手越来越多,男人的数量多了,窑子就都火了----月光之东这种超级连锁窑子当然也不会例外。

当然,那些跟着老油条们第一次光临下层空域最好的***场所的菜鸟们从老鸟那里听说了这些少女们的“副业”的时候,无不大惊失色,很多到最后“办事”都办不利索。这个时候老鸟们往往会好好的取笑他们一番,然后再谆谆教诲道:想象一下被你压在下面的少女就是连那些站立在势力巅峰的人都会忌惮的存在,那么你就会觉得更加快活,勇气也随之而来。

实际上,“逛过月光之东”在自由佣兵当中俨然已经成为一个分水岭。这个“逛”可不是只上过月光之东的女孩那么简单----没有人会整天谈论一群暗杀者的,只有那些得到老鸟认可的新人才会得知这个窑子背后的秘密。那个时候他们也就获得了跟其他菜鸟炫耀“我已经逛过月光之东”的资格。

这天晚上安茨很难得的出现在人声鼎沸的月光之东店面内,身披印有代表着月光之东大妈妈桑身份的新月飞龙纹章的斗篷的娇小少女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堂时,老资格的佣兵们都自觉的给她让出一条路来,并且告诫那些目光还在少女那陶瓷般白皙光滑的肌肤和工艺品般精致的脸蛋上流连忘返的的新人“别看了,那是应该祈祷永远不要扯上关系的存在”。

安茨对周围人那忌惮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不闻不问,只是快速的穿过大堂,拐进两侧满是不断的传出欢声的客房的走廊。没有人知道她消失在走廊的哪个拐角。反正月光之东的大妈妈桑就像她忽然出现那样又忽然消失了。这让那些由月光之东的竞争对手们派来的,意图窥视月光之东的秘密的奸细们大失所望。

安茨通过以巧妙的方式设置在月光之东的走廊上的暗门进入了一间密室。已经等在密室里的娜娜佳一看安茨进来,就用和她往常那活泼的口吻完全不符的严肃语气说了句“紧急联络”后,就起身离开了密室。

娜娜佳离开的时候,顺手带上了双层密室的内层与外层之间的门,于是外层密室那摇曳的烛火的光芒被隔绝在了厚厚的石门之外,整个内层就剩下娜娜佳刚刚坐着的位置旁摆着的小桌子上散发出的那一点点光芒。

和雷欧纳德十三人团用的通讯水晶一模一样的晶体柱正漂浮在小桌上方,散发出幽幽的蓝光,不同的是,这枚晶体柱上没有标明数字。

“是我。”安茨用她那让人想起洁白的细雪的轻柔嗓音对晶体柱轻声说道。

“今天早上上层空域来的紧急联络。”水晶那头的人开门见山的说道,那是一把苍老的声音,“拥有水晶的高级谍报员目击到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光芒。我认为,那是索拉莱恩发射了。”

不知道是想卖关子还是单纯是因为老人已经老到说话换气都要很长时间的地步了,总之那声音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停了好一会。

于是安茨再一次张开她那殷红的小嘴,轻声问道:“恩,然后?”

“实际上,长老们对这个现象到底代表着什么有着非常巨大的分歧,看起来相当一段时间内无法做出具体的决定了。”

声音又停了,可这一次安茨静静的等待着老人自己说下去,因为她知道,既然在长老会没有做出决定的情况下进行紧急联络,说明老人准备做些什么了,只不过他可能还需要点时间下最后的决心。

终于,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长老会已经腐朽不堪,我们只是过去时代遗留的无数遗迹之一罢了。时间确实能够给予人睿智,但是太过漫长的时间同样会洗掉人的锐气,使人变得老朽而毫无生气,而我们的时间----世界的时间却已经不多了。所以我决定,我的孙女啊,我决定将我们在着漫长的岁月中守护的秘密交付于你,并且信任你根据你在与希望之翼的拥有者的交往中所见所闻而做出的决定。”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人以坚定的语调继续说:“我的使者明日一早将会出发,他将会把我所保管的《埃达抄本》交付于你。”

266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18)

“天下一”终于到来了。

虽然这句话里面有“终于”二字,可是徐向北对这个事实其实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这天早上他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出房门的时候荷丽埃塔也像往常一样已经推着手推车等着了,车子上面一样装着用来垫脚的小木凳,小女孩的笑容也和往常一样乖巧可爱。

于是徐向北也和往常一样,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拿了杯红茶就走下了别馆最底层的走廊。

然后这个早上开始向徐向北展现自己和往常的早晨不同的一面。由于今天天下一就要开始了,暂住在库洛卡瓦家的参赛者们今天早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以互相切磋来展开他们一天的生活,在完成了适当的热身运动之后,大家都聚集在码头广场与别馆走廊之间,坐在台阶上喝着热腾腾的红茶,并且谈论着昨天抽签的结果,交换着昨天一天碰到的其他参赛者的情报。这一幕看起来还真是异常的祥和。

让徐向北意外的是,一向早上比较能睡的辛德蕾拉竟然已经起来了,穿戴整齐的女仆长正和自己的副手梅加耶拉一起为闲聊中的人们提供红茶,看到徐向北端着红茶从楼梯上下来,辛德蕾拉很规矩的和徐向北打招呼:“您起来啦,主人大人。”

就算身份是女仆长,但是由于库洛卡瓦家的居民们差不多都看出来辛德蕾拉就是徐向北的羽翼,所以这些日子里辛德蕾拉还是和往常一样直呼徐向北的名字,像今天这样用“主人大人”这种称呼的状况还是第一次。所以徐向北非常奇怪,为什么唯独今天变换了称呼呢?不过……感觉还不坏……

就在这时候杏的脸忽然挤进徐向北的视野,少女又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徐向北,嘴角那因为坏笑而起地酒窝让徐向北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而杏则一边伸出手指着徐向北的鼻子,一边回头对辛德蕾拉亮出灿烂的笑容。很开心的说道:“看吧看吧,这家伙很开心吧!我就说了这家伙一定会喜欢的吧,只要跟我学,保管你以后唬得这家伙团团转……”

辛德蕾拉歪着脑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问:“真的开心么?”

“喂喂,不要随便给别人地羽翼灌输奇怪的念头啊!”徐向北对杏吼道,不过这一次他会这样做仅仅是因为惯性----自从这名活泼的羽翼少女和她的妹妹到来了之后,徐向北似乎就在不断的和她拌嘴。这种拌嘴和他与辛西娅之间的那种拌嘴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具体来说,如果有个活泼型的青梅竹马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正是因为这几天来已经形成的惯性,徐向北理所当然地向杏大吼,而杏也按着往常的模式,在对徐向北奚落一番之后,很哥们的搂住徐向北的肩膀,压低声音耳语:“感谢我吧。”

……这家伙……

“姐姐,你还是稍微收敛一下啦……”在一边帮着辛德蕾拉打下手的琼如此劝说道,虽然是在劝说。可是少女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奈,大概她打开口地时候就已经放弃了吧----这样子的劝说怎么可能成功嘛……

就在这时候,梅加耶拉忽然挤开杏,插进贴得很近的两人之间,接着一把抢过徐向北手中的红茶,然后将另一杯红茶塞进徐向北地手里。同时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主人大人,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吧。”

那明明是荷丽埃塔刚刚才倒的好不好。

也不知道梅加耶拉是怎么了,杏来了以后月光舟女仆队真正地女仆长就渐渐变得有些怪怪的。要说是嫉妒吧。也不太像,之前不说辛德蕾拉和辛西娅辛蒂莎,莉诺卡啊多菲雷亚啊和徐向北都有相当程度的亲密接触。也没见梅加耶拉这样啊……总而言之就是怪怪的。

这个时候被挤开的杏又开始“哼哼哼”的坏笑。

这个家伙如果上船的话,月光舟准会比以前热闹上好几倍……不知道为什么徐向北就是有这种感觉。

“可恶!”就在这时候坐在台阶上喝红茶地人里面有人狠狠地啐了一口,徐向北抬起头一看,发现是库洛卡瓦家的暂住客之一,信。这位以“那马思爹”为口头禅地怪男人正一脸不爽的看着被杏和梅加耶拉夹在中间,同时还享受着完全状况外的辛德蕾拉的注视的徐向北,愤愤不平的念叨着。“你这幸福的家伙!太可恶了!我也想被……”

“想被什么?”从信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这个看起来很潇洒的男人的动作猛然间僵住了。他的羽翼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短发的少女脸上的笑容下面暗含着暴起的青筋。她径直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拧住信的耳朵,“你这家伙,难得我想你今天要上场,所以才起了一个大早,给你做点好东西吃,看来完全没有这种必要啊。”

“别别……我可是很期待香你的手艺呐……轻点轻点啊……”

看着被香拖走的信,杏指着少女的背影,很认真的对辛德蕾拉说道:“看到没,男人啊是很靠不住的,所以必要的时候像那样子蛮横也是必要的哦!”

辛德蕾拉看着香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她脸上那副认真的样子,徐向北在心里嘀咕说你该不会真的想试一试吧……

而在“教导”完辛德蕾拉之后,杏又转向了梅加耶拉,她竟然冲梅加耶拉抛了个风情万种的眉眼,然后用十足十的语调问道:“梅加耶拉小妹妹也来试试好了……”

……虽然没有了互相之间的切磋,但是库洛卡瓦家的早晨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呢。

早上的热身也热过了,茶也喝过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涌向库洛卡瓦家的餐厅,准备吃早饭,根据奥拓斯达地说法为了让大家在之后的战斗中有足够的力气,今天莎娜雅起得比往常更早,说是要给大家准备一份前所未有的大餐。保证吃完了之后一直到晚上都不会饿。

吃撑了对这种武斗类的比赛也不好吧……徐向北好容易忍住了吐槽的----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对别人的好意说三道四。

这个时候徐向北不知道,真正的冲击正在饭厅里等着他们。

一斤饭厅,已经换好衣服地辛西娅就像往常一样以优雅的姿态坐在自己的预定座位上悠然的喝着红茶,而荷丽埃塔也像往常一样随侍在她身边----不对,辛西娅身边多了一个人?

看清那个人的样貌的时候徐向北大吃一惊。

那和莉斯一个尺寸的娇小身材,那梳成两束短马尾的白发,还有比雪花还要洁白还要晶莹剔透的肌肤。以及那沉静的宛如工艺品一般地脸蛋----徐向北发誓自己不会搞错,少女的容貌绝对是那种一旦看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的类型,那正是月光之东的大妈妈桑安茨.雪。

为什么整个伊特古拉最有名的暗杀者组织的首领会和辛西娅坐在一起喝茶?

徐向北将目光投向一般很少列席库洛卡瓦家地宴会,今天却抱着剑靠在饭厅角落的墙壁上,一脸戒备的莉斯。可金发少女对徐向北摇了摇头,饶舌的千鸟也什么都没说。

“雪大人,可以劳烦您解释下您来意么?”看来奥拓斯达也和徐向北抱有同样地疑问,大叔很有魄力的将双臂弯到胸前,摆出个很有魄力的姿势。不过大叔这个姿势看在徐向北眼里总觉得像极了古惑仔系列电影里底层小混混在火并前装腔作势地情景……

回答大叔疑问的竟然是莎娜雅,这位身穿平常的居家服并且套着粉红色围裙的美丽阿姨脸上是一管的纯天然笑容。她柔声对自己的丈夫说:“早上我忽然发现缺了点材料,所以就拜托厨房帮忙的大妈去买,在送她们出门地时候我看到这孩子就在我们地门外徘徊,一副很想进来喝茶的样子,所以就让她进来了……”

徐向北都无语了,这个阿姨再天然也要有个限度吧……不过她这个性倒是和整天喜欢乱来地奥拓斯达相得益彰。难怪会成为如此恩爱的夫妻呢……

这个时候辛德蕾拉悄悄的抓住了徐向北的手臂,徐向北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搭档那高精度大范围的空识又监测到了什么不好的兆头,可他随即就察觉到了辛德蕾拉这么做的原因:现在在饭厅里的所有羽翼,莹莹也好香也好杏也好大叔的美莎奇也好。都不动声色的和自己的翔士建立了身体接触。

看来这个月光之东确实非常的牛逼啊,单单是一名大妈妈桑就足以让这么多看来作战经验都还算丰富的老鸟如此忌惮。

“我呢,”就在这时候。安茨轻轻放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端在手里的茶杯,缓缓的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纯净无垢,就如海妖的歌声一般诱人,没准还拥有让人上瘾的魔力,“自从上次来过你们家之后,就发现一直以来我是过得多么的孤独。每每想起在你们这里看到的热闹景象。再看看月光之东里我专用的那间空荡荡的斗室,听着外面那沾染着铜臭的浮华的欢声。我的斗室就仿佛成了一间酒窖,名为寂寞的陈酿就这样越积越浓……”

徐向北和奥拓斯达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里都蕴含着同一个意思:“真的假的?”

而杏则冷笑着吐槽:“还真是多愁善感的自述呐!啊啊,感动极了!所以你就跑来了?”

安茨轻轻扭过脸,看着奥拓斯达和徐向北为首的一干人,脸上的表情显得柔弱而惹人怜爱,少女用幽怨的口吻搭配着这表情,幽幽的问道:“不行……么?”

徐向北差一点就脱口说出“没这回事”----如果不是辛德蕾拉的手壁的触感如此清晰的通过他的手传来的话。

“没这回事。”但是徐向北身边的奥拓斯达很爽快的把这话说出来了,大叔的羽翼美莎奇在大叔身后瞪大了眼睛,随即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看起来就算是美莎奇都拿大叔这种个性完全没有办法……

“你说真的么?”杏却没有放过大叔,“传说中月光之东的妈妈桑可都是专司暗杀的幻翼啊!”

“别那么紧张,之前她们一帮人过来都没出事,区区一人不足为惧。”说着大叔拍了拍徐向北的肩膀,“再说我们这边也有幻翼不是么?”

最后那句显然是说给安茨听的。

而这个时候刚刚还一副楚楚可怜的少女早就收起了刚刚那副让人爱怜的模样,又一脸沉静的在那喝茶了。

“啊啊,肚子饿死了!”信突然开口打破了饭厅中的沉默,说着他就自顾自的往自己的位置走去,一边走一边用夸张的口吻评价着桌上的食物,“哦哦,这个不错,看起来好棒!”

信那毫无戒心的样子一下子就冲淡了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变得凝重起来的气氛,其他的翔士们似乎也松了口气,开始以轻松的动作走向自己的位置,徐向北不得不钦佩这帮老油条竟然能将自己的戒备隐藏得如此之好---而对安茨的存在还显得十分介意的杏的资历显然在这些人里面算是比较少的那种……

徐向北也在辛西娅身边坐好,然后他轻轻的碰了碰辛西娅的手臂,通过精神链接询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从刚刚开始徐向北就对辛西娅那过于自然的态度心存疑虑。

这家伙有些特别,可是具体哪里特别我也说不上来辛西娅是如此回答的,所以我觉得还是先观察下比较好

这样啊,徐向北耸耸肩,将目光转向就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像雪一样的少女,谁知道少女也正在用很感兴趣的目光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相接之后,少女忽然再次放下手里的茶杯,用修长的食指点着自己的嘴角,用陈述事实的语气柔声问道:“呐,刚刚的我还算可爱吧?”

面对无言的徐向北,少女以很符合她给人的整体印象的轻柔动作弯了弯嘴角,发出“FUFUFU”的轻笑声。

喂喂,你背后那黑色的蝙蝠翅膀和带着倒钩的尾巴都露出来了哦!你这小恶魔!

而这个时候,坐在整个饭厅上首方向的奥拓斯达正神色凝重的盯着安茨.雪的侧脸。

就在这个时候,莎娜雅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他的右臂。

“奥拓,不必担心,我觉得那个孩子和夏亚先生似乎有些因缘,她会过来一定也是因为这样,而且我觉得她不像是坏人。”

奥拓斯达长叹一口气,一边回握妻子的手,一边皱着眉头疑惑的问:“你这种大好人的个性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

莎娜雅露出让人无法不喜欢的灿烂笑容,对丈夫说道:“当然是从奥拓你这里学来的啊,你其实是全天下最大的好人,不是么?”

“得了吧,我可消受不起啊……”大叔摇摇头,抓起手边的叉子,将注意力转向面前的食物。

而莎娜雅依然笑着看着他,那模样似乎在说:“瞧啊,你又在害羞了……”

267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19)

早上的小插曲之后,伊特古拉的“天下一”终于正式开始了。

徐向北一开始还以为五年一次的盛会怎么着也得来个盛大的开幕式表演什么的,结果事实告诉他地球的人那种吃饱了撑出来的思维模式在艾斯柯佳妮是行不通的。整个大会开幕的时候唯一能够和“庆典”这个词沾边的就只有那枚孤独的飞上天空,炸成威士奇欧的标志的信号弹了。

整个“天下一”包含了许许多多的内容,从陆战技术,火枪射击到飞船驾驶应有尽有,不过谁都知道整个“天下一”的重中之重只有一个,那就是翔士与翔士之间的空中对战。

伊特古拉大陆那酷似面包圈的形状为翔士对战提供了相当的便利----如果把整个大陆都看成阶梯看台的话,那伊特古拉活脱脱就是个飘在天上的古罗马大竞技场。

在大陆环内侧的任何一个城镇凭栏而望,视力不算太差的人都能够将整个比赛场地尽收眼底,更别提那些拥有羽翼并且习惯于用空识打量世界的走天空的人们了。就算是生活在伊特古拉的普通人,只要花上点钱在酒馆里租上个专门准备了简易空识系统的隔间,也能够异常清楚的欣赏来自天空各个角落的翔士们战斗的身影----事实上,伊特古拉的很多年轻的学徒工往往会用五年的时间来攒“私房钱”,就是为了在天下一进行的时候能够租下一间隔间,哪怕只租一周都好,而那些攒够了钱买下一具真正的羽翼的年轻人,不管他买的是几级羽翼,都会享受到同龄人艳羡的目光。

当然库洛卡瓦家地人们是没有到外面去租简易空识系统的必要,这家人的船厂本身就位于六号镇拥有最佳视野的崖壁上。而奥拓斯达很早以前就订购了一套能够由他的羽翼美莎奇控制地投影系统,于是库洛卡瓦家的女主人和小姐在整个天下一期间都能够享受到奥拓斯达主持的实况转播服务,按照大叔的说法,这样字能够避免毫无战斗经验地莎娜雅和娜吉莎错过精彩的瞬间,另外就是----

“有我解说的话。原本索然无味的比赛也会变得精彩纷呈啊!”大叔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自夸道。

就连徐向北都不得不承认,这话确实有道理,这位大叔那脱线的神经能够把任何一件事情弄得精彩纷呈。

不过最让徐向北奇怪的是。以大叔地个性,他自己不去参加比赛这点实在是说不过去,他把这个问题向大叔提出的同时,就忽然意识到自己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回答,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大叔依然是一副很自大的模样在那自夸道:“如果我参加了,那这个比赛就太没悬念了嘛!而且弄得这么出名地话,我们的平静生活不就毁了么?”

拿这种问题问这个人还真是多此一举。就算大叔真的有什么不能参加比赛的隐情,都不会跟自己这个暂住客说地吧----这几个月来徐向北已经清楚的知道,尽管外表看上去很脱线很无厘头,却并不代表着这位大叔没有城府。不知道分寸。

“天下一”的翔士空战比赛一共分三轮进行,头两轮预选赛按照伊特古拉大陆内侧的城镇数量来进行分组,十六个城镇,所以第一轮分六十四组。第二轮分三十二组,头两轮都是循环赛,积分前两名的可以晋级,比赛的空域也是对应城镇附近的空域。到第三轮地时候比赛就会进入淘汰制,并且会开始对应地败者组复活战,那个时候因为参战的翔士都是个中好手,为了尽可能地体现他们的实力。威士奇欧会配发更高级的非人形羽翼。战斗空域也会扩展到整个大陆中央的那一大片空域。

大概上午九点的时候,开着货运羽翼的小伙子将本日的正式赛程表丢到了库洛卡瓦家的码头广场。不过赛程表对此时聚集在库洛卡瓦家的人们意义并不大,昨天他们在抽签的时候就已经大概知道六号镇赛区的分组状况了----那些人是值得注意的强者,那些人有可能爆冷,这些老手们心中早已有数。

这一次库洛卡瓦家一共有五名参赛者,除了提娜迦之外另外四名都是奥拓斯达的旧友----这里面不包括杏和琼两姐妹,杏是羽翼没有参赛资格,琼其实对打架很没辙,所以也敬谢不敏。而月光舟一行则没有派出战力,徐向北个人是很想派杰西恩雅去挑战下奖金的,却被卫队长和“夫人”的联合劝说强行打消了念头。

比较幸运的是,库洛卡瓦家的参赛者都被分配到了六号赛区的那四组里,而且第一轮的对手都不算很强。

提娜迦是例外。奥拓斯达对提娜迦的抽签结果的评论让完全不了解状况的徐向北一个头两个大,大叔右手拿着分组表,左手扛着球棒,一本正经的评价道:“提娜迦这回抽到个很猛的对手,所以她第一轮拿下三分应该没有问题了。”

抽到个很猛的对手第一轮拿下三分还没问题?

“我最初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也很惊诧,”同样是看戏党的杏重重的拍了拍徐向北的肩膀,“不过实际见过那位号称北丐的小姐之后我就明白奥拓为什么会这样说了,那真是一个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很猛的人……”

徐向北仍然是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杏似乎也懒得再详细解释,丢下句“你自己看到了就知道了”,就转头和琼讨论起昨天跟着去抽签场地“混脸熟”的时候看到的新面孔小帅哥……她们俩竟然也会讨论如此女性化的话题啊。

徐向北看了看正在为待会的比赛做准备的其他人,发现似乎没人打算跟自己进一步解释这个问题,只好作罢。

在本日赛程表里面还附带了各局的赔率表和现在为止地下注情况,那本小册子正拿在信的手中,一帮大老爷们正围在一起激烈的争论那个人才是最值得下注的对象,那个人有可能成为黑马……

徐向北正要往那边凑。自己的手却被人从旁边抓住了。

他低头一看,却非常意外地发现拽住自己的竟然是库洛卡瓦家的女主人莎娜雅。女主人正坐在铺开在码头广场地板上的印花桌布上,在她地脚边还摆着便当盒、酒水等野餐常见的器物,而在桌布的另一边娜吉莎、里迦还有希达以及最近一段时间已经蜕变成月光舟的吉祥物橙黄色大猫都已经入席,美莎奇正在桌布的一角摆弄着那台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投影装置。

怎么回事。这种一家人外出野餐般的状况是怎么回事?

就在徐向北惊诧的当儿,莎娜雅带着盈盈笑意对徐向北建议道:“公爵阁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玩多赢式礼券?”

“多赢式礼券?”徐向北好奇地问。“对于初学者来说,是最保险的一种礼券。”纤细的嗓音毫无预兆的在徐向北身边响起。而安茨.雪那正用比陶瓷还要光洁漂亮地小手端着陶瓷茶杯小口啜饮的身影也毫无预兆的闪现在徐向北的视野里,由于少女出现得太过突然,再加上那像正在舔牛奶地小猫一般可爱的小口喝茶的动作,让徐向北一下子看呆了。

这个时候原本盯着杯中茶水水面的少女的双眸一下子转到眼角,看着徐向北那愕然的脸,随即她就发出了招牌式的“FUFUFU”地轻笑声,同时轻声询问:“可爱吧?”

……可爱是可爱了,但是你那小恶魔似地笑声就……不过转念一想。徐向北忽然有觉得,没准这种很危险的小恶魔般地感觉也是个萌点呢……

就在这时候,徐向北注意到杰西恩雅竟然也坐到了桌布上,一副要一起野餐的模样。他正要感叹杰西恩雅终于露出比较“软”的一面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杰西恩雅的意图了----在库洛卡瓦家的其他人出去比赛的时候,整个船厂里能够和传说拥有幻翼实力的月光之东大妈妈桑抗衡的,也就只有杰西恩雅了。

而如果有人趁这个时候大举攻击的话。能够抗衡的也就只剩下月光舟的众人了。

可这个时候徐向北的思考被莎娜雅打断,月光舟的女主人开始很细致的跟徐向北讲解起所谓“多赢式礼券”。

顾名思义多赢式礼券就是赢面比较大而相应的赔率也较低的一种礼券,玩法有点类似中国的足彩。玩多赢式礼券的庄家在比赛的每天早上会从本日的比赛中抽选出四场让礼券购买者选择,每个组别一场,只要这四场中有三场的输赢预测正确,就算买家赢,只有两场正确则不赢不输。所以这是一种非常容易赢钱的礼券。不过相应的赔率也低得可怕。再加上单次购入的金额也有上限,所以对于那些大老爷们来说吸引力可以说是相当的低。就连徐向北都觉得赌这个有些索然无味,可是莎娜雅似乎不这么想,她继续对徐向北解说着:

“不过呢,多赢式礼券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你只能在每一轮最开始的时候决定是否购买,并且赢了的钱必须暂时寄存在庄家那里,你能决定的就是是继续跟进还是立刻拿钱走人,一旦你选了后者,这一轮就不能再买了。而且如果一直连赢的话,就算是一开始那点很少的本金最后也会变成一个很惊人的数字呢,那个时候如果碰到第二天的比赛都是比较难猜的那种,那个时候真是非常考验自己的心理素质呢。输了的话那么多钱就一下子都没有了,赢了的话因为难猜所以赔率也高,赌金就会一下子变成天文数字,如果这时候第二天再碰上更难猜的……那时候绝对是刺激得很呐!”说到这莎娜雅阿姨抬起手臂,轻轻按住自己的嘴唇,她脸上那种表情让徐向北不由自主的也觉得这礼券似乎满有意思的……

“我每一次都是连赢到第五或者第六局的时候就不敢再跟进了呢。”琼笑着附和道,“而姐姐每次都会在大笔赌金飞掉之后就气冲冲的要跑去庄家那里闹事,如果没有奥拓大叔帮忙根本就摁不住她呢……”

“当然啦!他们一定是发现我赢得太多了,所以第二天才全部都选势均力敌的比赛的!”杏愤愤不平的抱怨道。

“就算是这样你也可以选择不赌不是?”由于杏的表情太有趣了,徐向北实在忍不住要吐她的槽,“说到底你只是因为太贪心所以受到了惩罚罢了。”

“这、这才不是贪心!这是对对方的挑衅的正面回击!要知道,如果我赢了就能让他们全部哭到死啊!”

这理论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莉诺卡和荷丽埃塔和月光舟女仆队的女仆们也一起出现在扑在码头广场中央的桌布旁边,刚才还在和其他参赛的大老爷们一起争论下注事宜的奥拓斯达也一边冲自己的老友记们挥手一面向徐向北这边走来。而库洛卡瓦家的参赛者们这个时候则一个接一个的装备上威士奇欧配发的大赛用羽翼,升空飞向选手集结区。

威士奇欧建立以来,最不平静的一次“天下一”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268 鸽子与老鹰的叙事诗(20)

徐向北最后还是决定买多赢式礼券。

倒不是说他怕输所以才跟着莎娜雅她们一起玩,单纯是因为莎娜雅阿姨脸上的笑容让他产生了一种只要拒绝自己就是坏人的感觉。而且和一帮漂亮的美少女买同一种彩券的话,不也正好有了和她们套近乎的理由了么---来自地球的单身汉如此想到,可他随即又发现,现在在此处的少女似乎没有一个需要特别找理由套近乎的……

填彩券的时候徐向北本来打算照着莎娜雅她们的填法来填,谁知道在他伸长脑袋看莎娜雅的彩券的时候,一不小心手里的彩券被人抢走了。等他回过神来之后,安茨已经涂完最后一个选项,少女抬起头,对徐向北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而从她嘴里说出的话语和“人畜无害”这四个字完全背道而驰:“虽然是副业,但是看人的实力还是满准的。”

“啊啊,副业,总是强调这点的意思是,你之所以会在这里是为了你的主业而来的?”坐在桌布另一面的杏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安茨闻言很干脆的抓起徐向北的胳臂,自然而然的抱进自己的怀里,还把那张细皮嫩肉的小脸蛋贴在徐向北衬衫的短袖下面露出的肌肤上,那稍显冰凉的光滑触感实在是相当的舒服。做完这个“准备动作”之后,安茨用轻视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羽翼少女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你没看到么,我在做本职哦。”

杏一下子哑口无言,直到安茨发出那招牌式的“FUFUFU”的轻笑声她才反应过来,她指着徐向北的鼻子,同时转过头来看着辛西娅大声说道:“我说,公爵夫人大婶!你丈夫这么明目张胆的摸鱼你就没意见么?这还是在你面前耶!”

“这分明是别人自作多情嘛,没办法。我们家夏亚太优秀了。”辛西娅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自如,反倒是徐向北听了这话之后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而杏听了以后则用一副看怪物地眼神重新审视徐向北,那表情活脱脱在说“这家伙优秀?别开玩笑了!”

而辛西娅完全不为所动,她啜了一小口红茶,然后才抬头看着杏反问道:“你难道要我要求自己的丈夫不要那么优秀不成?”

杏一副被打败了的样子,她看了眼站在徐向北身后一直一言不发的辛德蕾拉,似乎在考虑把她搅进来会不会让自己摆脱不利地位,不过最终得出的结果让她放弃了这个打算。

徐向北忽然觉得杏那副不甘心的表情十分有趣。

不过放着杏被两个小恶魔---不,辛西娅应该算是大恶魔吧----反正放着各方面来说都还算单纯的杏被两个显然都是老油条的家伙调戏的话。那她未免也太可怜了。

所以徐向北清了清嗓子,对“挂在”他的手臂上地安茨说:“可以了吧,事先说明我可没有钱支付享受月光之东的妈妈桑的服务地费用哦。”

安茨抬起头。歪着小脑袋看着徐向北,似乎一瞬间没听明白他说的话语。紧接着她脸上才显现出恍然大悟地模样,随即小女孩的眉头两端就垂了下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安茨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徐向北……

徐向北动用了几乎全部的自制力,才让没有掉进安茨的陷阱。

然后月光之东的大妈妈桑自己放开了徐向北的手臂,脸上地表情也在这一瞬间恢复了那沉静如雪的模样。

“原来如此。”安茨看了看徐向北,又斜眼看了看杏。同时用左手端起面前的茶碟,纤细的手指勾住茶碟上地茶杯的把手,却没有端起来,“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徐向北无奈的摇摇头。就在这时候他发现多菲雷亚正坐在桌布上最远的那个角落里,双手捧着茶杯,一双眼睛正躲在茶杯后面偷看自己。徐向北的目光以转向那边,多菲雷亚就立刻将目光转向其他方向,还故意把茶杯端得高一点,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

说起来,如果在平时的话。多菲雷亚大概会和杏一起成为安茨和辛西娅夹攻地对象吧。就连杏刚来地时候都有可能让这位前王女不爽而引发一连串的“战斗”吧。

这段时间来,多菲雷亚确实变得沉默了许多。和之前她地种种一对比,让徐向北再一次觉得月光舟的前舵手实在非常的可怜。

虽然杰西恩雅说过“传到桥头自然直”,徐向北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做点什么----然后他又自嘲起来,在伊特古拉这悠闲的四个月中时常缠着他的那种想法再一次袭来。

----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楚的自己,还在迷惘中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为别人指路呢?

徐向北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还真是没用啊,之前那样自顾自的就鼓励了银发的少女,让少女留在船上,现在却发现自己其实也对未来一无所知,并因此无法再向少女伸出援手----老实说,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差劲透顶。

就在徐向北想着这些的时候,安茨悄悄的打量他的侧脸,随后她又将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多菲雷亚,接着一丝笑意浮现在她的嘴角。

忽然奥拓斯达大叔那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大叔那口吻让徐向北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地球,并且在看华娱电视的综艺节目----奥拓斯达如果反穿越到地球的话,没准会变成比吴宗宪还要出名的搞笑节目主持人……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现在在看着投影的所有小朋友们!”

小朋友?对于突然从奥拓斯达嘴里蹦出来的这个词汇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奥拓斯达家的天下一的各位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惊奇,徐向北和辛西娅对视了一眼,紧接着背后传来的欢呼声把他们俩都吓了一跳。

徐向北愕然的回过头,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在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一群小朋友,看起来像是附近住家地孩子和学徒工。而且好几只月光舟上的兔子也混在这群小鬼头当中,很开心的跟着一起欢呼。而在小朋友们的后方,附近的大人们和船厂的工人三三两两的坐在码头广场边缘的台阶或者大石头上,他们当中有人对奥拓斯达拼命挥手,大喊:“老板,要给我们看一场精彩的比赛哦!”

大叔很豪迈的向那帮人竖起大拇指,同时用空着地左手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就交给我了!”

说着大叔将手放在蹲在他脚边操作投影仪的美莎奇肩膀上,大概是在通过精神链接给美莎奇下达指示吧,随即投影仪在幕布上投下的画面中就显现出装备了威士奇欧配发地羽翼的提娜迦。

“哦。本日首先上场地是我们船厂的住客之一,也是我们船厂住客中唯一的女性参赛者,有着修长的大腿和丰满胸部的年轻小尤物提娜迦小姐!”

徐向北被那称呼给弄得全身脱力。他猜想刚刚画面里的提娜迦那个缩脖子的动作多半是因为她后脑勺忽然涌起了一股恶寒吧……而徐向北身后由奥拓斯达地介绍引起的口哨声则让徐向北觉得很无奈,原来他们都是这样看提娜迦的么?

“而她的对手是威士奇欧自由佣兵评价榜上实力最强地、被人合称南帝北丐东邪西毒的四人之一。北丐莉萌.波利小姐!”

随着奥拓斯达的介绍,投影仪的画面当中出现另一名少女的身影。看到少女的第一眼徐向北就被少女身上的巫女服给惊到了,她不由自主地望向坐在自己对面地希达,以及趴在希达脚边的那只大猫,希达此时一身蓝紫配色地洋装,洋装的百褶裙在桌布上如盛开的鲜花般铺开,对上徐向北的目光之后。少女歪了歪脑袋,一对大辫子甩啊甩,她似乎并不觉得那名叫莉萌的少女穿巫女服有什么不妥;而猫子则大大打了个呵欠。

既然两个经常穿巫女服的两名少女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话,他徐向北也没意见。

这时候奥拓斯达的解说声进入了徐向北的耳廓:“莉萌小姐看起来十分自信。不知道这次她能不能摆脱第一轮一场不胜以吊车尾的成绩被刷出比赛的厄运呢?她这次还穿着自己最喜欢的款式的衣服出来,看来是异常的自信,难道她不怕打架的时候弄破了衣服没钱买针线缝补么?”

等一下,奥拓斯达的解说让徐向北彻底傻眼了:你刚刚不是还说她是威士奇欧最强的四名自由佣兵之一么?那后面这番说明是怎么回事?这不是自相矛盾么?说起来奥拓斯达在说起提娜迦的抽签结果的时候也是给出了相当矛盾的评价呢……

这一次徐向北绝对想不到自己的疑惑会消失得如此之快。

开赛的钟声一响,那位莉萌小姐立刻就输掉了比赛,原因似乎是她想发动身为幻翼的自己所掌握的招数,一下子用出了太强的力量。超过了威士奇欧配发的普通羽翼的承受范围。结果导致那羽翼报废了。

那位巫女小姐失去飞行能力向下跌落的时候,她那不甘心的喊声就连坐在库洛卡瓦家码头广场上的各位都能清楚的听到。

看着投影仪里被威士奇欧的大赛组织人员救到选手集结地。在自己那头上长着角的羽翼的搀扶下黯然离场的身影,徐向北发觉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好,他心里甚至开始对这场万众瞩目的武斗大会产生了些许的怀疑----第一场比赛就这么搞笑,这大会真的能行么?而登记完赛果之后先行回到库洛卡瓦家码头广场上的提娜迦也是一脸的疑惑,以至于对于别人的祝贺都只是机械的回应着,完全没有高兴的意思,在因为一起练武而感情比较好的杰西恩雅向她祝贺的时候,少女甚至一本正经的说:“您就别捉弄我了,这样赢得比赛我一点也不觉得光荣,简直就好像我是小人一样。”

提娜迦的话语让奥拓斯达开心的大笑起来,他上前拍了拍提娜迦的肩膀,大大咧咧的安慰道:“我们大家可没有说你是小人的意思啊!抽到她是你的运气,反正那个穷鬼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输了……”

“是啊是啊,”杏也跟着说道,“在赢取妹妹的治疗费用的路上上少一块大石头,不是很好么!”

杏的话让徐向北条件反射的看了坐在自己对面,希达身边的少女里迦一眼,刚好看到少女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果然这名少女隐藏了些什么,到底是什么呢,徐向北正想着,就看见希达正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冲徐向北摇晃着,脸上的笑容似乎在说“这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吧”。

希达这POSE实在太过有少女漫画的感觉,以至于徐向北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似乎有很多花瓣和小星星正在希达身边缓缓的飞舞……

还是交给希达吧,徐向北想,他自己连自己的迷惘都无法跨越呢。

而在徐向北的头顶上,“天下一”的比赛还在继续。

269 鸽子与老鹰的抒情诗(1)

眨眼间,“天下一”的第一轮预选的赛程就过半了。

这几天库洛卡瓦家一直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库洛卡瓦家的参赛者一路披荆斩棘,人人都保持了不败的战绩,按照大叔的说法这在之前的几次大会里相当少见----之前库洛卡瓦家的朋友们虽然全部都能晋级第二轮,但全胜还是头一回。

于是这一周里大叔一直处于兴奋状态,“让我们横扫六号赛区”这句话都块成了他的口头禅了,大叔还很冲动的想跑到赌场去开设一个他自己坐庄的赌局,内容是赌“库洛卡瓦系”选手第一轮是否会以全胜晋级,还扬言要把赔率订到一百……如果不是美莎奇的铁掌制止了他,大叔没准就真的跑去开这么个赌局了……

还好有美莎奇在,徐向北心想这位羽翼少女……不,少妇的存在应该已经无数次拯救了库洛卡瓦家的未来吧……

而说到赌局,徐向北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最开始跟着莎娜雅她们一起买着玩的多赢式礼券竟然会增值到这个地步,明明才七天而已耶,那么低的赔率增值到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么多……这七天中有三天都出现了两场比较难猜的比赛,再加上两匹黑马搅局,和徐向北一起玩多赢式的少女们退出的退出输掉的输掉,就连号称赌运最强的杏都只是勉强维持,惟独徐向北华丽的连胜,让自己投入的本金膨胀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地步。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徐向北不单只获得了连胜,每次获胜都是以完全准确的预测比赛结果的成绩获得的,一点差错都没有。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徐向北天生善赌或者被发哥附身,甚至可以说这华丽的连胜和他徐向北一点关系都没有----徐向北手中地礼券全部是安茨填写的,而且和每天都凑在一起用空识观察着选手区的参赛者,一边评论“这个人今天精神状态不好”“那个人看起来好挫”一边商量本日的礼券填法地少女们不同。安茨总是在徐向北拿到当天的礼券之后立刻抢过来刷刷几笔填完,看都不看选手区的人一眼。

这一周的最后一天徐向北终于按耐不住了,他悄悄的问正在填写礼券的安茨:“你是怎么知道谁会获胜的?有什么窍门么?”

“当然,”少女一边把填好的礼券交给徐向北。一边一本正经的用那悦耳地声音说出了非常可怕的答案,“会输的人昨天都收到了带有月光之东徽记的信,识相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徐向北当时就呆住了,可是安茨立刻对目瞪口呆的徐向北亮出微笑,用耳语般地声音说道:“骗你的。”

然后是几乎成为惯例的“FUFUFU”的轻笑声。徐向北都无语了,如果她真的想自己无条件相信,那就不要加上最后那笑声啊……

罢了罢了,反正自己是赢钱的那一方,怎么赢的就不去计较了。同样渐渐变得不计较地还有安茨这名少女本身。由于这一周来整天出现在库洛卡瓦家,徐向北甚至有种“她是同伴”的错觉。

只有杏还是对安茨的存在耿耿于怀,羽翼少女似乎对这名伊特古拉头号暗杀者组织兼“特殊服务行业龙头企业”的老大十分地介意,不但总是有意无意的用自己的身体将安茨和琼分隔开来,还抓住一切机会表达着自己的不满,遗憾的是库洛卡瓦家似乎没有更多人支持她的想法。大家都对每天跑来一起看比赛的安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娜吉莎和莎娜雅甚至有和安茨成为“好朋友”地迹象,就连怕生地琼都渐渐不再害怕这位传说中拥有幻翼实力杀人不眨眼的少女了。

如果说这是暗杀者所专精地接近目标的手法的话,那确实是异常高明的手法。

第一轮赛程走过一半之后,按照“天下一”的赛制,大会进入了为期三天的休会期,休会的头一天晚上。库洛卡瓦家为了庆祝自家的朋友获得全胜的优异战绩,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宴会。

就和杏到来的那次宴会一样,莎娜雅领着库洛卡瓦家雇佣的厨娘和月光舟的女仆队从中午开始就为这宴会做准备,烹制了异常丰盛的饭菜。而月光之东的各位少女也像上一次一样浩浩荡荡的开过来为宴会助兴。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点喝高了的意思的奥拓斯达大叔再次一手端着酒杯,另一手提着酒壶站了起来,这一次他敬酒的对象是一直不声不响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的提娜迦。

“这一杯,敬本次天下一最大的黑马,老朋友拉兹格里滋的遗孤----提娜迦,还有她的妹妹!”说完奥拓斯达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

也许是没有料到突然出现自己的名字的缘故吧。提娜迦稍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举起酒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漂亮的脸蛋上泛起微红,嘴里说出的也是自谦的话语:“哪里哪里,这次是运气好罢了,没有碰上什么强力的对手……”

没想到奥拓斯达开怀大笑起来:“身经百战的自由佣兵们到了你眼里就成了不怎么强力的对手了,果然有实力的人就是有自信啊!”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少女当时就哑然了,刚刚还只是微红的脸蛋一下子就变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也许是脸上的燥热提醒了她,少女慌忙解释道:“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刚刚只是……只是……哎,我刚刚应该说能够获胜完全是侥幸的,我真的没有贬低对手的意思啊……”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贬低对手的意思了。”奥拓斯达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一口喝光手里的酒杯当中的酒,然后抬起拿着酒瓶的左手,自己给自己满上。

奥拓斯达大叔的话语让提娜迦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少女也一口喝干杯里地酒,随后叹气道:“既然知道,那就请您不要拿这个开玩笑啊,我会感到很困扰的。”

徐向北还以为大叔会很厚脸皮的接上一句“我就是想看你困扰的样子啊”。谁知道大叔忽然换了一副郑重其事地表情,他再一次对提娜迦举起手里的酒杯,道:“其实你这样又何必呢,最开始你说要参加天下一的时候。不是很坚定的认为自己有把握获得奖金么?做人确实需要谦虚,但是刚刚那种状况,你应该老老实实的接受我的赞美啊!这才是对我的尊重,不是么?”

大叔的话音刚落,徐向北身边的安茨就用只有徐向北和坐在她另一边地莉诺卡才能听到的“FUFUFU”的声音笑起来,紧跟在笑声之后传来的是一句轻语:“这家伙,大道理还蛮行的嘛。”

对此徐向北深表赞同。

而大叔的这番话语让提娜迦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少女也一脸郑重地说道:“感谢您的教诲,您说的没错。刚刚是我不对。”

提娜迦的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高声喊着:“什么他说的没错,奥拓那是在耍帅啦!认真回答你就输了!”

“我用得着耍帅么?”奥拓斯达立刻对喊话的老友记做出反应,“我一向很帅啊!”

……于是刚刚还一脸认真的模样准备继续“聆听教诲”地提娜迦被凉在一边,看着二话不说开始互相打趣的两名大叔。由于大叔手里的杯子还是满的,梅加耶拉地手又快。眨眼间提娜迦那喝空了的杯子也被满上了,所以少女不好意思就这么坐下,只好在那干站着,一副尴尬到了极点的模样。

察觉到少女的尴尬的莎娜雅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大叔这才发现自己跑题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对提娜迦说道:“这第二杯酒吧。是敬你们两姐妹的未来,不管这次你们能获得什么样地名次,之前一周地连胜积累的名气已经足够你们在自由佣兵当中拥有相当地名气了,这次天下一结束之后。来找你委托任务和搭伙做任务的人应该会不少吧,佣兵行业可是出名的高利润行业哦!这杯酒就是祝你在这行里越混越好,最终和里迦妹妹过上富足的生活!”

“没错,敬未来的新星!”大叔刚说完,立刻有人开口附和,很快就演变成了参加宴会的所有宾客都举杯祝福提娜迦和里迦两姐妹的状况了。

谁知道提娜迦面对大家的祝福,竟然轻轻放下了酒杯。

“大家的好意我领了。但是这杯酒我不能喝。”少女微微低下头。缓缓的说道。这意外的回答让整个宴会一下子冷场了,大伙儿面面相觑。却都没有说话----他们都在等着提娜迦自己解释。

短暂的沉默之后,提娜迦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显现出的是异常坚定的决意:“我,不打算当自由佣兵,也不打算加入威士奇欧,我一开始就说过了,我来参加天下一的目的,就仅仅是为了给里迦凑齐使用光魔治疗的费用罢了。”

提娜迦的回答让大家再一次面面相觑。

“为什么呢?”奥拓斯达代替大家如此问道,“以你的才能,当佣兵赚的钱其实不少,有威士奇欧做保证的话也能确保不会遭遇赖账或者事后灭口这种事情,这一行不管怎么样都比继续跟着红发香吉士当个小打手要好得多不是么?那样的话也能让里迦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多少了解了一下用光魔技术治病的种种,那玩意儿可不是只有手术的时候才要花钱啊,之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个我也知道,”提娜迦垂下双眼,眉头微皱,用比刚刚稍显低沉的语调回答奥拓斯达的问题,“但是,佣兵赚的钱虽然多,却也是个高风险的行业吧?就算不会被事后灭口,佣兵们的生活多半也是时常处于危险之中吧?我在香吉士那里的时候,他们并不会让我干很危险的事情,因为他们都知道……”

少女顿了顿,声调骤然提高:“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我走了,里迦就没有亲人了。”

举行宴会的饭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最后是奥拓斯达打破了沉默:“原来如此,这回是我们失言了啊……”

提娜迦连忙摇头,可正当她张开嘴刚说了声“哪里”的时候,她身边传来“”的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这声清脆的声响转向提娜迦旁边的位置,投到身为妹妹的里迦身上。

刚刚那声清脆的声响原来是酒杯和饭桌碰撞所发出的,娇小的少女那纤细的手指缠绕在酒杯的把手上,洁白的肌肤已经泛起了明显的潮红,而她那响亮的打嗝声也清楚的告诉大家原本应该在杯里的那些液体的去向。

“喂,你们谁把酒给她的?”奥拓斯达拧头看着在一旁服侍进餐的月光舟众女仆,可女仆们却只是面面相觑,没人站出来回答奥拓斯达的问话。

“没有酒哦突然,希达那听起来和往常明显不一样的软绵绵的声音非常响亮的在饭厅中响起,众人的目光又追随着这声音转向里迦身边的司书少女,于是他们惊奇的发现有着地球东方古典美人般的靓丽外表的少女脸上此刻挂着的,是和“知性”或者“脱线”都没有半点瓜葛,只能用“傻乎乎”来形容的笑容,“我只是给她倒了点很棒的果汁,果汁哦!喝起来就像欧森外的短篇集嘿嘿嘿

这个人……

还没等徐向北正在心里检讨将里迦全权交给这个人照顾没准是个错误,又一声清脆的敲击声撞击着饭厅中所有人的耳膜。

里迦将自己那小小的拳头锤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那通红的小脸蛋上满是怒容,她就这样瞪着提娜迦,将纤细的嗓音扯得老高,似乎这样就能够表现出自己的愤怒似的。

是的,里迦对自己的姐姐大声“吼”道:“大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270 鸽子与老鹰的抒情诗(2)

“大骗子!”

里迦这样对提娜迦声嘶力竭的喊着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惊呆了,提娜迦更是呆若木鸡,完全是一副傻掉了的样子举着酒杯僵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妹妹。

那一瞬间时间就仿佛静止了一般,安茨轻轻抬了抬手,让不顾此时的气氛还在弹奏乐器的“月光之东”的少女们也安静了下来。音乐消失之后,整个饭厅里一下子就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提娜迦拼命的挤出笑容,她放下手里的酒杯,将空出的手伸向里迦的肩膀,似乎想扶因为喝了酒而有些摇晃的妹妹坐下,同时用稍微带点责编意味的口吻说道:“里迦,你现在喝酒还太早了,喝醉了给人添麻烦就不……”

“大骗子!”里迦打断了提娜迦的话语,她一把挥开了姐姐伸过来的手,随即指着姐姐的鼻子继续扯高了音调,“刚刚你在犹豫的时候,心里明明是想要成为自由佣兵的!这七天碰到了不少人吧,你明明是想和他们过一样的生活的!我说的对不对,我说的对不对啊!你说啊!姐姐你说啊!”

徐向北将目光投向提娜迦,于是他发现少女脸上震惊比起刚刚有过之而无不及,明眼人一看提娜迦那表情就知道,里迦说对了。

“我都知道的!我统统都知道的!”相对于完全丧失了言语能力的姐姐,少女里迦的话语还在连珠炮似地从嘴里吐出,“姐姐你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些叔叔和阿姨们吧!姐姐你其实非常期待能够有一名建立了羁绊的人形羽翼吧!如果是像杏小姐那样的豪爽性格就好了。不过像是莹莹那样的性格好像也不错,就当是多了个妹妹好啦!你确实这样想了吧!确实想了吧!”

“为什么……”提娜迦脸上的表情已经超越了震惊的范畴,她就像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见的事物似地,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耀的目光甚至依稀透着些恐惧的色彩。

“姐姐你这个大骗子!”里迦再一次大喊。

“没,嗝儿,提娜迦是大骗子……嘿嘿,大骗子……”就在这种气氛下,已经完全醉了的罪魁祸首希达竟然跟着起哄。不过她刚说完那句“大骗子”就往后一仰,“碰”地一声躺倒在饭厅的地板上,随即睡死过去了。梅加耶拉立刻领着荷拉德古娜往倒地的希达身边跑去。

完了,可能是最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的家伙自己先梦游去了,这下难办了……

虽然被希达打了个岔子。里迦却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在希达倒下之后,少女继续对提娜迦大喊:“反正我就是个累赘!是把姐姐束缚在地面的绳子!是只翅膀坏了飞不起来的鸽子!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没有我就好了!不是姐妹就好了!那样地话有着强劲翅膀的姐姐就可以展翅高飞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给我治病啊!让我死掉不就好了!”

“啪”

听到这声清脆的声响的最初那一瞬间,徐向北一下子没反映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看见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的里迦的脸蛋上那渐渐浮起地猩红色掌印,他才意识到那个平时总是非常疼爱妹妹的提娜迦竟然动手打了里迦。

里迦呆坐在地上,怔怔的望着自己的姐姐,提娜迦这一巴掌似乎将少女血液里地酒精都给打出血管了似的。刚刚对着提娜迦大喊大叫时那醉酒的迷乱表情一下子褪去,此时残留在里迦脸上的是震惊以及----悲伤。

豆大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一般从少女的眼眶中滚落,滑过少女那细嫩地肌肤,最后跌落到少女地洋装那精致的蕾丝衣领上,跌落到散开地裙摆上,跌落到紧贴着少女白皙大腿的地板上。

里迦手脚并用从地板上爬起来。灵活得不像是身患重症的少女,她一把甩开饭厅的拉门,捂着泪水不断滚落的脸颊,飞奔着消失在饭厅外那黑暗的走廊上。

杏的反应最快。少女看了提娜迦一眼,就追在里迦身后奔出了饭厅,琼也随即起身,很规矩的对宴会的男女主人(也就是奥拓斯达和莎娜雅)行礼告退,紧跟在杏身后跑走了。

而直到里迦消失在走廊上,提娜迦都在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刚刚就是这只手在里迦的脸上留下了那猩红的掌印。此时提娜迦的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宣泄完愤怒之后的满足。只有讶异和悲伤。

“为什么……你会知道呢?”少女轻声呢喃,却没有人听到。

然后提娜迦转过身。对饭厅里的众人一鞠躬,很有礼貌的说道:“实在抱歉,扫了各位的兴致,不过现在容我先行告退。”

说完提娜迦也不等奥拓斯达和莎娜雅回应,就离开了饭厅。徐向北的目光追随着提娜迦的身影,他看见提娜迦在出门之后犹豫了一下,她先是看着里迦离开的方向,过了好一会之后才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对姐妹离开之后,饭厅里陷入了寂静,毕竟经过这么一闹,谁还有继续庆祝的心情那才奇怪吧。安茨对聚集在饭厅角落里的使用乐器的少女们使了个眼色,下一刻和现在的气氛相当合拍的乐曲声就在饭厅中响起。

莎娜雅似乎打算站起来,大概是想去追提娜迦吧,却被奥拓斯达制止了。

大叔很严肃的看着徐向北,一板一眼的说道:“这是你的船员捅的篓子吧,当船长的要负起责任来啊。”

“奥拓……”莎娜雅刚叫了大叔地名字,大叔就竖起手掌制止了自己的妻子。

徐向北看着奥拓斯达的脸,猜测着这个总是很脱线的男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在这时候,倒地不起的希达打了个响亮的嗝儿,然后还加了句“我吃不下了”。

徐向北侧过脸,看着躺在地上摆出一个很豪放的“大”字形地司书少女那幸福的表情,终于无奈的点了点头。

徐向北在码头广场尽头找到了提娜迦。少女坐在地面的边缘,双腿伸出外面悬空,她低着头,依然在看着自己那给里迦脸上留下醒目的红色印记地那只手。

而一只今晚执勤的兔子正蹲在少女身边。歪着脑袋观察着少女,时不时的在手上的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发现徐向北之后兔耳少女刷拉一下站起来,脚跟一并一敬礼就要喊“大头领好”,却被徐向北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制止了。

不过提娜迦已经发现了徐向北,她扫了眼徐向北。又扫了眼徐向北背后----这个动作让徐向北意识到,自己的卫队长多半在忠实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吧。

“抱歉,让您担心了。”提娜迦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转过脸去,看着远方大陆环对面的城镇地***。

“我才是要说抱歉的人呐,毕竟刚刚那是我的船员胡闹造成的。”徐向北这么说着,就在提娜迦身边坐下,和少女一起望着远方的***。一直看着提娜迦的那只兔子歪着脑袋来回看着两人。然后也有样学样地坐到提娜迦的另一边,然后一脸专注的看着远方的***,一边看一边恩恩地点着头,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您不必道歉。”提娜迦幽幽的说道,“您并没有过错。而且,虽然我打了里迦。但是她说的都是事实,对自由佣兵的憧憬也好,对人形羽翼的期望也好,那些都确确实实是我的真实想法。在里迦的角度看,我确实是个大骗子吧。”

徐向北不说话,从进了大学地心理学系地第一天起,徐向北就知道高中心理辅导室里那些总是喜欢谆谆教诲的所谓辅导老师都是门外汉,心理治疗者最重要地技能就是聆听,而不是开导,大多数时候那些“患者”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倾诉的对象罢了。所以此时此刻徐向北也面露认真的表情。聆听着提娜迦的诉说。

少女稍微沉默了一小会儿。可能是徐向北那认真聆听的模样触动了她,又或者单纯是想一吐为快。总之她继续诉说道:“公爵阁下您可能也知道,虽然我说过在香吉士那里会过得安稳一点,但是我们这些人的生活其实也是非常的飘忽不定的,我跟着香吉士他们,经常会个把月不在家,那个时候就只好把生活不能自理的里迦拜托给香吉士认识的人,那一户人家怎么说呢,他们是很重义气的人,由于过去欠了香吉士的人情,所以每次都没有任何怨言就接受了里迦,但是我知道,他们对里迦其实并不算好,他们一定只是把照顾里迦当成偿还香吉士人情所必须执行的任务,然后每天例行公事的执行它。里迦在那家过的生活一定很孤单,每一天每一天就只能躺在病床上,或者一个人在那家人的房子那不大的院落里独坐。”

少女的话语让徐向北心中涌起莫名的感怀,他不由得想起自己被寄宿到爷爷奶奶家之前的那段日子,由于老妈得了胃癌早早的离开了人世,和爸爸一起住的徐向北对少女口中说的那种孤独感一点都不陌生,比较幸运的是那个时候广州开张了头一批包机房,PS和土星以及那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学们将徐向北从面对空无一人的家是那种孤单的感觉中解救出来,但是显然生活在这个世界里迦并没有这样朋友,她甚至可能连和朋友一起去玩的体力都没有,而这个世界也没有足不出户就能游玩的电子游戏。

就是因为这样的共鸣,徐向北的脸上流露出混杂着理解和感伤的表情,安静的听着少女继续讲述。

“尽管并没有和那家人有太多接触,我依然能察觉这一点,里迦却没有更多的抱怨。最开始的时候每次我从香吉士那里回来,把里迦从寄宿那家人接回来的时候。那家人总是跟我抱怨,说里迦任性,每当这个时候里迦总会很乖地道歉,不是对那家人,是对我,里迦似乎觉得自己的任性给我带来了麻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人的抱怨就越来越少了,我以为这是因为里迦变乖了,可是很久以后那家人的男主人悄悄对我说:你的妹妹好厉害。她竟然跟我们谈判,说她每天听话,相应的是我们不能在饮食的口味上太难为她。然后那男主人还问,我们的父亲是不是什么很强大地组织里的铁腕人物,还说里迦一定继承了他的魄力。”

徐向北心想原来如此。里迦的那种魄力是寄宿别人家里时的自卫武器么?徐向北觉得自己开始理解名为里迦地这名少女身上的那种矛盾了,没有魄力的话有可能得不到寄宿人家的善待,不够听话的话情况也是一样,难怪这名少女会显得又懂事又任性。

而另一边提娜迦的讲述还在继续:“后来我问她,要不要拜托其他人或者干脆想别的办法,她也总会说去那家就好。虽然这样说,可是她脸上没有半点开心的味道,

“而相应地。当里迦回答去那家就好的时候,我竟然会暗地里感到庆幸,我知道如果里迦说好的话,我根本就想不到别的办法,我们这些人的家属本身就是处于危险当中,所以把里迦交给不能完全信任的人地话。那是万万不行的,而我压根不知道除了那家欠着香吉士的人情的人家之外,还有哪家人能够信任了。”说着提娜迦轻轻摇了摇头,“我是个没用地姐姐。里迦一定是体谅我才会说去那家就好。就是因为这样,我只能在和里迦在一起的时候尽可能的照顾好她,给她做好吃的东西,除此之外我无能为力。和里迦忍受的孤独比起来,我做的一切并不算什么。”

提娜迦顿了顿,然后她说出了很久以前在厨房中对徐向北说过的那句话语:“真正了不起地,是里迦啊。”

说着少女又低头看向自己地手掌。脸上溢满了悲伤:“就是因为这样。我从来都没有真的想过没有里迦就好了这种事情啊!虽然有时候确实会有这样地念头,但是每一次每一次都会被随之而来的负罪感抹消掉啊!明明我就有一个那么能干那么体贴自己的妹妹。如果没有她就好了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徐向北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提娜迦的肩膀:“既然如此,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虽然我不知道里迦是怎么得知你的想法的,但是我觉得,如果你很真诚的告诉她这些,她会相信你的。”

说完这话徐向北就暗地里叹气,心想自己又开始指引他人了,明明自己也是个半吊子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是学心理学的嘛,未来开导他人是本职呢。

提娜迦就这么让徐向北的手拍着她的肩膀,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那只打了里迦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接着少女缓缓的舒了口气,说道:“是呢,也许真的是这样呢,为什么我以前没想到呢?”

“有什么关系呢,现在知道也不迟嘛。”徐向北松开了少女的肩膀,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接着说道,“走吧,去找里迦,然后说清楚,好吧?”

提娜迦也从地上站起来,她对徐向北轻轻鞠躬,秀丽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少女用一如既往的真诚的口吻说道:“真的非常感谢您。”

“我什么也没做啊,不是么?”徐向北两手一摊,对少女笑道,“无功不受禄,你的感谢恕我无法接受了。”

提娜迦眨巴眨巴眼睛,对徐向北露出如紫阳花一般淡雅的笑容:“这一个月来,我总觉得您和奥拓斯达一样,都是奇怪的人,不过和您相处的感觉并不让人讨厌呢……不,实际上,我现在觉得,能和您倾诉真的太好了。”

突然到来的“赞誉”让徐向北有些措手不及,他只好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的笑笑。

在和大地边缘的两人一兔子有相当距离的墙角的阴影当中,安茨看着徐向北的方向,发出“FUFUFU”的笑声,她也不回头,径直对站在身后的人说道:“你们的主人还真是有趣的人呢。”

“也没什么……”抱着端雅剑的杰西恩雅咯吱咯吱的咬着冰棍,轻描淡写的回应道,“只是个老好人罢了。”

对卫队长的评价,安茨不置可否,只是再次发出“FUFUFU”的笑声。

271 鸽子与老鹰的抒情诗(3)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些。”里迦蜷缩着身子,坐在别馆楼梯的拐角上,少女那单薄的上半身斜靠着楼梯的扶手,秀丽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洒在楼梯上,少女躲在黑暗中低声自语道,“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些……”

“那么,把真正想说的话再去跟提娜迦说一遍不就好了?”爽朗的嗓音从少女背后传来,语气里虽然带点满不在乎味道,却非常奇怪的不会让人产生这话语是随兴所至的感觉,这大概要归功于说话人的口吻中透出的那种认真的腔调吧。

里迦回过头,看见杏正沿着阶梯向她身边走来,羽翼少女身后依稀可以看见亦步亦趋的短发人类女孩的身影。

来到里迦身边之后,杏用习惯性的动作轻轻将挂在胸前的那一小束头发拨到背后,随即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看着里迦的脸庞,她对稍微有些不知所措的里迦亮出开朗的笑容,继续用和头一句话差不多的口吻劝说道:“有时候事情其实很简单,只要面对面的说清楚就好了。你会产生那样的猜想,多半也是因为你们两姐妹交流太少的缘故吧!”

不知道为什么,杏的后一句话让里迦的表情一下子变臭了,她“哼”了一声就转过脸去,赏了杏一个后脑勺。杏似乎已经料到了里迦的这种反应,所以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前路漫漫啊……”

可就在这时候里迦忽然开口了:“刚刚那些并不是我的臆测。羡慕自由佣兵,憧憬自由佣兵的生活,还有想要拥有自己的羽翼这些,统统都是姐姐的真实想法哦!我并没有说错。”

“哈……”杏看起来对里迦会如此确定这点感到十分地困惑,“但是……怎么说呢,虽然我和你姐姐的接触还不多啦。但是我觉得提娜迦应该是个很直率很善良的人啊,腹黑什么的看起来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么……所以我想她为你着想的心思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当然我没有办法像你说得那么肯定啦,但是我想提娜迦是绝对不会觉得如果没有你就好了……哪怕有,那也仅仅是一瞬间闪过的念头罢了。”

里迦背对着杏,双手抱着弯起的大腿,肩膀缩得比刚刚更窄了。

少女的背影让站在她身后地杏垂下眉梢,紧紧抿起的嘴角透着些许的哀伤,似乎还带有那么一丝同病相怜的味道。

“那是。”缩成一小团的里迦忽然开口了,那轻柔的嗓音给人一种易碎品的感觉,似乎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将少女的话语彻底地抹消,“那是我的想法。”

杏似乎早就料到少女会这样说,口直心快的她很少见的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的等着少女继续说下去,琼则站在她身边,一脸温柔的注视着少女的背影。

“如果没有我就好了。这个想法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如果没有我就好了。那样地话束缚姐姐的事物就不存在了,她就能够干自己想干地事情,过自己憧憬的生活了。”里迦地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她的肩膀也随之微微颤抖着,“每一次看见姐姐用憧憬的目光看着那些自由佣兵叔叔的和他们的羽翼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干脆让我死掉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那么努力的为我治病呢?为什么呢?明明只要没有我。姐姐所希望地一切都能够美梦成真啊!”

杏温柔地看着里迦的背影,她刚要开口。却冷不防地被身边的琼抢了先。

“那个,里迦。你听我说哦。”琼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她迈上最后两级台阶,在里迦身边坐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姐妹,姐姐很能干很能干,妹妹却总是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干不好。总是要姐姐担心,要姐姐分出精神来照顾她。久而久之。妹妹就想,如果自己死掉了的话,姐姐就自由了。所以妹妹就趁着姐姐不注意,在房间里把自己吊起来了。但是因为妹妹实在是太过笨手笨脚了,就连自杀这种事情都做不好。救下妹妹之后姐姐满面怒容……”

“不要再说了,琼!”杏一脸慌张的伸手抓住琼的肩膀,试图制止自己的妹妹。

可是一向给人没有主见的感觉的琼依然自顾自的诉说着,丝毫没有理会杏的阻止,对于妹妹难得的固执,杏最终只好放弃了制止的打算,抱起双手板着面孔站在琼的身后,却将目光投向别的地方。

“妹妹非常非常的抱歉,她对姐姐说真对不起,又给姐姐添麻烦了一直一直都是这样,要姐姐担心下次的时候,会注意要利索点的,那样姐姐就解放了。正当妹妹说着这些的时候,脸部传来疼痛打断了妹妹的话语。她惊讶的抬起头,抬头的时候还想着如果这一巴掌能让姐姐解气就好了,可她却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记忆里从来没露出过懦弱表情的姐姐,不管面对多么艰难多么困难重重的未来都坚强得像钢铁一样的姐姐,竟然正在哭泣。

“不管什么样的未来,不一起去的话就没有意义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没有你的未来我一点都不想要啊!”琼看着楼梯转角的窗户,脸上是溢满了幸福色彩的笑容,她目光穿过窗框,投向窗外那下层空域那特有的没有星光的夜空,只有信风道那微弱的光芒在一片黑暗中微微变换。里迦看看琼的面容,又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杏,她讶异的发现杏正拧着眉头,嘴巴看似不悦的紧紧抿起,可她脸颊上那明显得不得了的绯红已经将她自己给出卖了。杏的嘴巴无声的一开一合,似乎在念叨着些什么,而她支在胸前的右手正不断地玩弄着自己额前那束被白色流苏缎带束起的头发。

“后来,那个妹妹终于想明白了,”琼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盯着里迦的脸庞,“虽然她自己只是只鸽子,光是跟着身为老鹰的姐姐的脚步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还总是拖老鹰的后腿,但是,如果就因为这样就自说自话的否定了自己的存在,那么对一直都竭尽全力照顾着自己地老鹰来说,那不是太狡猾了么?所以鸽子能做的,只有飞得快一点。再快一点,然后期望着有一天能够不再拖后腿,不是么?”

琼说完之后,楼梯拐角上的三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最后是里迦最先打破了沉默:“为什么不直接说我,非得要绕那么个弯子呢?”

“因为直接用我的话,还是会不好意思嘛。”琼眯起眼睛有些自嘲的笑着,她的笑容最初让里迦有些愕然,可随即里迦脸上也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这时候两人背后传来杏的叹气声:“总之。还是先去和提娜迦道个歉吧,然后姐妹俩好好地聊一聊,对吧?毕竟在治好病之后,你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里迦稍稍沉默了一小会,才轻轻点了点头。

三名少女从楼梯拐角离开之后,比在她们所在的拐角高半层楼的走廊与楼道结合处,多菲雷亚靠着走廊的墙壁,安静的听着三名少女离开的脚步声。

“老鹰和鸽子……吗?”孤单的伫立在黑暗中的少女轻声呢喃着,她稍稍咬了咬自己地嘴唇。“鸽子又怎么可能追得上老鹰呢?”

尽管这样说着,少女还是不由自主的开始期待。那么努力地追赶着的自己,是否稍微得到了一点点地关注呢?多菲雷亚轻轻摇了摇头。一直看着前方,一直有着自己的目标的两名姐姐,她们的眼睛大概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哪怕多一秒吧。

而且……

不自觉的就有想哭的冲动,多菲雷亚总有种想要冲过去对里迦她们大喊的冲动----你至少还可以跟姐姐吵架,还可以吃到姐姐亲手做地料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么?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只能呆在下层空域地这个阴暗的角落。什么都做不到。

多菲雷亚感到自己地双脚渐渐的失去力量。她的身体顺着墙壁一点一点的滑下,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明明已经是夏天了。为什么地板还会如此冰冷的呢?

----呐,夏亚,你不是说我只要做好现在的我能做的事情就好了么,那你来告诉我啊,现在的我到底能做什么呢,告诉我啊!

多菲雷亚蜷缩起双脚,用双臂紧紧的抱住,然后弯起背脊将脸埋到两膝之间。

----菲娜姐,卡雷姐,你们在干什么呢?你们现在在哪里啊?

就在多菲雷亚在黑暗中轻声呼唤的同时,菲娜正从似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中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的天花板,菲娜盯着那块天花板看了好半天都没有从恍惚中解脱出来。

----这里是哪里?

各种感觉一点一点的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随着手脚渐渐的有了触感,菲娜猛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稻草上,嗅觉的回归则让菲娜发觉自己所在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不,准确的说这并不能被称为房间,而应该叫做囚室才对,因为除了菲娜右手边有一面木质的墙壁之外,“房间”的另外三面都是木质的栅栏,正对着墙壁的那一面栅栏外面是过道,另外两面栅栏那边都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们,几乎堵塞了菲娜的鼻孔的那种异味正是从这些像沙丁鱼罐头一般挤在一起的人们的身上发出的。

菲娜的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起来,在布里多瓦皇家当中所受的种种训练这个时候开始发挥它们的作用。

就在菲娜对目前的状况刚有了一丁点概念的时候,栅栏外的过道上走过一名扛着大刀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的壮汉,壮汉一看见菲娜在稻草堆上坐起来了,立刻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随即他拧头对过道另一边的什么人大喊:“告诉老大!银发的妞醒了!”

很快被称为“老大”的男人就出现在菲娜的囚室之外。

简短的交谈之后,菲娜了解到现在自己身处下层空域的贩奴船这个事实,幸运的跌落在下层空域某个无人浮游岛上的自己被恰好路过的贩奴船救起,然后被当做奴隶关进了船底的囚室当中。

大概掌握了自己的处境之后,菲娜忽然想到了那名对自己至关重要的少女,想到了那在最后时刻才找到的最重要的事物。

“不必担心,你的羽翼没事。”似乎猜到了菲娜的心思,贩奴船的老大如此说道,“之前的战斗很激烈吧,那名少女似乎为了保护你而拼尽了全力,现在她正在休眠之中,我们的船匠正在照看她,而且他认为只要找到高明的银徽完全可以修复,只不过记忆可能会有些许的缺失。”

就在菲娜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贩奴船的老大忽然换了副郑重其事的口吻:“我说,小姑娘,你该知道我现在对你已经是特别优待了吧?按照规矩你应该和那些浑身汗臭跳蚤满身的家伙关在一起的,要么就是被放到船上的休息室,给兄弟们解闷的----因为我们捡到你的时候,你就是我们的战利品了。但是我总觉得你不是我们这些粗鲁的家伙该碰的东西,我可不想干了错事之后被神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诅咒。”

菲娜稍微愣了愣,随即对“老大”点点头:“谢谢您。”

“别急着谢我啊,我还没说完。”“老大”用力挥了挥手,“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你是奴隶这点是不会变的,你的羽翼按道理也该卖给那些有能力抹消有契约的羽翼的记忆的金徽,总而言之,你们俩都应该转换成我兜里的金币。不过由于我们前方的目的地正在举行一个几年一度的大活动,所以我决定给你个机会。”

菲娜不说话,静静的等待着眼前的男人宣布自己的命运。

“在前面那个面包圈大陆伊特古拉,正在举行盛大的比武大会,你也是练武人吧,如果你能够在大会上获得足够的奖金,我就可以让你们赎身。不过因为我们赶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大会第二轮预选了,你要参赛首先要通过威士奇欧鉴别官的考核,然后再进入败者组才有可能进入第三轮。难度很大啊,总是,看你自己的了。”

菲娜再一次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最开始这个男人给自己一种粗鲁的印象,感觉非常的不好,可是现在看来,菲娜忽然觉得,其实他人并不像外表展现得那么坏。

所以她从稻草堆上站了起来,对男人一鞠躬,再一次对他道谢,同时从来没有离开过布里多瓦的少女心中涌起了小小的好奇。

----伊特古拉,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272 鸽子与老鹰的抒情诗(4)

那场不欢而散的宴会的翌日,徐向北按着这三个月来已经根深蒂固的生活习惯起了个大早,门外的荷丽埃塔今天提供的是蜂蜜菊花茶,甜得稍微有些过了的液体让徐向北的脑袋迅速的清醒过来----一般这种效果不都是比较苦的饮料所专有的么……

徐向北一边纳闷,一边走下别馆的楼梯,正好迎面看见奥拓斯达大叔站在走廊上双手叉腰看着走廊一侧的落地窗外的码头广场,徐向北非常敏锐的发现往常大叔叼在嘴里的烟卷今天不知为何换成了冰棍----难道杰西恩雅的怪癖会传染的?

“哟,早。”徐向北向大叔打招呼,为了不让自己的声音被码头广场上传来的打斗声盖过,徐向北不得不提高了音量。

“嗯,早。”大叔依然面向落地窗外的码头广场,只是稍微斜了斜目光扫了徐向北一眼,就再次将注意力全部转到了窗外。就这样过了一小会,当徐向北来到大叔身边,和大叔一样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时候,大叔毫无预兆的再次开口了:“昨天,辛苦你了啊。虽然由我来说这话不一定合适,但是我觉得作为她们俩的父亲的旧友,我应该感谢你。不管怎么样,能看到那丫头今天一早也像往常一样干劲十足的在晨练,实在是太好了。我起床的时候还在担心她会不会一直消沉呢“我也没做什么,与其感谢我还不如去感谢杏她们俩姐妹。或者直接感谢上苍给了提娜迦两姐妹坚强的心。”徐向北说着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蜂蜜菊花茶,那甜腻腻地液体让徐向北的后脑勺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托了这个的福他觉得自己的脑筋变得比刚刚更清晰了。

大叔侧过脸扫了眼徐向北手中的茶杯,同时轻轻抽了抽鼻子,眉头微皱,他以稍显惊奇的语调问道:“这是什么,闻起来怪甜的。一大早喝这么甜腻地东西不觉得不束缚么?”

“荷丽埃塔说这东西有助于解宿醉。”徐向北随口扯了个谎。

大叔耸耸肩,不置可否的咂吧咂吧嘴,接着两个男人就这样再次陷入了沉默,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了正在和杰西恩雅对打的提娜迦身上。

咋看还是与往常无异的光景,但是就连徐向北这个对练武毫无概念的局外人都看出来了,杰西恩雅今天的动作比平时要多了好几分柔情,她似乎在刻意的控制着对打地节奏,使得两人的武器在反复的交错中隐约透出老人在打太极晨练的感觉,杰西恩雅大概是想以这种方式帮助提娜迦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吧。^^^^

“我说。大叔,昨天的事情真的解决了么?”徐向北忽然这样问奥拓斯达,问话的同时他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提娜迦两姐妹在争吵之后再次相见时的情景。

昨天晚上领着提娜迦去找里迦的时候,徐向北脑海里还很夸张地浮现出两姐妹一边挥洒泪水一边想着对方奔跑,最后紧紧的相拥在一起的狗血桥段,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治愈系满点的互相倾诉的桥段,然后皆大欢喜故事以喜剧结束,如果是古典流的童话故事的话作家多半会在结尾加上一句“此后治好病地里迦就和姐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吧。

可徐向北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虽然跟在里迦身后的杏和琼两姐妹都对徐向北露出了笑容,杏还悄悄的伸出右手跟徐向北比了个“V”地手势,看起来完全是一副“人物达成”的模样。但是当徐向北停住脚步,让提娜迦一个人向妹妹走去的时候,徐向北忽然注意到对面的少女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老大,这一瞬间转瞬即逝,以至于徐向北还以为那是光线太暗导致自己看错了,可接下来里迦的行动让徐向北不由得相信,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原本已经离开了杏和琼两姐妹,独自向提娜迦走来地少女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缓缓地摇头,脸上忽然涌起的哀伤让提娜迦也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里迦……不,刚刚那只是……”提娜迦对自己的妹妹伸出手去,张开的手掌就像要抓住什么似的在虚无的空气中伸展。

“对不起!”而里迦却用这样简单的话语挡住了提娜迦伸出去的手掌。她冲自己的姐姐深深的鞠了一鞠躬,就猛的转身,飞也似的跑走了。

因为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在里迦身后的杏和琼都没来得及拦住以病人不该有的速度逃走的少女,杏一边大喊着“里迦”一边作势要追,却被意外的人阻止了。

“随她去吧,是我不好。”提娜迦低着头。幽幽的说道。紧接着她就像在学自己妹妹的动作一般,冲在场的另外三人深深的鞠躬。“感谢几位如此关心我们姐妹俩,真的非常感谢。但是现在请让我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吧,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提娜迦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是所有人都无法不为之动容的决意,少女以坚定的语气说道:“事到如今,只有在大会中一路赢下去,直到取得优胜获得奖金,治好里迦的病,才能够将我的想法确实的传达到里迦那里^^我绝对要让里迦过上真正幸福生活。”

少女的话语当中丝毫没有人类在做出宣言时常常会带有的慷慨激昂的情绪,可是那完完全全的陈述语调中包含着的决意却准确的传达到了在场的每个人心中。

那以刹那徐向北真的觉得提娜迦的背影非常的耀眼。

----至少,比起我这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来。正在明确地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的你所拥有的光辉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随即徐向北自嘲的想,就是这样子的自己,竟然会自大的跑去开导有着这等光芒地少女。

因此今早提娜迦会如此精神抖擞的出现码头广场上完全不是他徐向北的功劳,那仅仅是少女根据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意所做出的决定罢了。看着专心致志的和杰西恩雅对战的提娜迦,徐向北没来由的感到些微地羡慕。

徐向北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心里流过这一系列的思绪的同时,奥拓斯达正斜眼看着他的侧脸。也不知道大叔在徐向北的脸上看到了什么。总之大叔的脸色看起来相当的明媚。当大叔将目光从徐向北身上转开的时候,他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句:“小鬼头还满有前途的嘛……”

“啥?”察觉到奥拓斯达大叔似乎说了什么的徐向北拧过头,疑惑地看着大叔,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看来他并没有挺清楚大叔刚刚的低语,“大叔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我说,现在这个状态其实已经很理想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古代帝王对付千年难解的绳结确实可以抽刀一切两段完事,可人心中的结换了谁都没办法一下子解开的啊!”

大叔的话语让徐向北皱起眉头,他一副“你没吃错药吧”的表情盯着大叔地脸,狐疑的说:“总觉得……这番如此有哲理的话从大叔你嘴里说出来,不是一般的诡异呢!”

“说什么傻话呢!”奥拓斯达狠狠地锤了徐向北的脑袋一下,大声责备道,“我可是很有内涵的,平时那副样子是装给你们看的,这才叫深藏不露!”

你用那样的表情来说这番话,完全没有说服力啊!

徐向北正要反驳。他的眼角却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光景---他看到了从来不会早起地希达正向停泊在码头广场尽头被幕布挡得严严实实地月光舟走去。

首先,希达在伊特古拉这几个月里从来没有早起过,每次都是梅加耶拉冲进司书少女那位于别馆顶楼的卧室将睡相极差地她拽起来的,因此每次起床之后希达总是一副低血压的模样,放开的长发乱糟糟的,惺忪的睡眼的眼角还带着眼屎。因此会在这大清早看到穿戴整齐的希达实在是一件非常稀罕的事情。

其次,不会喝酒的人喝醉了之后的第二天不都是会出现宿醉症状的么?为什么希达的背影看起来如此的精神抖擞?

“奇怪啊,她第二天一起来就能走直线……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奥拓斯达同样也发现了希达。而他对这个现象的看法显然和徐向北完全一致,“难道说其实她非常能喝,而昨天的一切不过是演戏?”

初听那一瞬间徐向北还觉得大叔说得很有道理,可随即他就觉得希达完全不像是这么腹黑的人……不是说她没有玩腹黑的智商。只不过她过往给人的感觉让徐向北完全不相信希达其实是个腹黑的可能性。

不过不管怎么样,徐向北都觉得能够一大早就看到希达,并且知道她精神状态不错实在是太好了,昨天晚上在和辛西娅行夫妻之事之前,徐向北和自己的“贤内助”交换了意见,因此现在徐向北肚子里可是有一箩筐的问题要问这位看似脱线实则拥有远胜于常人的洞察力和睿智的司书少女。

“抱歉,”于是徐向北就这样对身边的奥拓斯达说道。说话的同时他弯下腰将手里已经喝空了的茶杯和茶碟紧挨着墙角放到走廊的地板上。“我找我的高参有些事情,先离开一下。茶杯的话待会荷丽埃塔应该会来收走的。”

“好好,公爵大人有事要忙,我当然没意见。”奥拓斯达无所谓的冲徐向北耸耸肩。

徐向北对大叔点点头,就拉开面前的落地窗,一边跟码头广场上晨练的众人打招呼,一边穿过广场,向月光舟走去。

同一个清晨,在下层空域某个距离伊特古拉非常远的大型浮游岛上,两名不请自来的客人正被全副武装的卫兵押解着,向浮游岛上的主垒前进。

“几年没来,这个岛是完全堡垒化了啊!”两名不速之客当中的男士一副把周围的卫兵当会滚动的土豆的模样,旁若无人的四下打量着,“而且能够挂这么多用上好面料制成的旗帜,看来你们混得相当不错嘛,能把钱大把大把的用在这些无聊的地方。啊啊,这些印着十字的旗帜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嘛……”

“坦尼坦尼,这些人似乎不是很开心哦,所以你还是少说一点比较好,恩少说一点比较好!”走在男士身边的少女这样劝说着自己的搭档,可脸上的表情却让人觉得她早就放弃了;少女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她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手臂上套着的阻断器,脸上浮现出少见的阴郁神色,“这次我们要跑可不是那么容易了哦,坦尼,所以你收敛一点比较好啦收敛一点啦!”

“不必担心不必担心,克拉拉那个小丫头不会太为难我的,毕竟她小时候还说过我要做坦尼叔的新娘这种话嘛,大不了我就立刻娶了她不就完事了?”坦尼斯满不在乎的说道,脸上是非常自信的笑容,不过他似乎又立刻想起了什么,随即对身旁的少女露出抱歉的笑容,“啊,不对不对,现在我有了卡娜呗了,哎呀呀,这次真的难办了……”

卡娜呗很无奈的叹了口气,都那么多次了,她早已习惯了她的搭档这种行事风格吧。

坦尼斯冲被打败了的卡娜呗挤了挤眼睛,然后又开始四下打量,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用老熟人的口吻对走在他们前方,似乎是这帮卫兵的首领的家伙搭话:“话说回来,看你们这架势是要全体出动去做什么吗?难不成做那些漂亮旗帜的钱都是当海盗抢回来的?”

那名卫兵头子似乎被坦尼斯话语中的海盗二字给刺激到了,他突的停下脚步,拧过头来张嘴正要说什么,一名少女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将他的话语堵回了肚子里。

“当然不是,我们光荣的银色十字军断然是不会做那种勾当的,我亲爱的坦尼斯叔叔。”英姿飒爽的褐发少女伫立在卫兵头子身后的台阶顶端,少女一手按着腰间那把银色的镶金长剑,另一手扶着纹着巨大银色十字架的蛋壳型盾牌,从那身型中透出的英气和她身后那雄伟的要塞主垒的气势交相辉映,少女昂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坦尼斯,“我们正要出发去夺回那无上的至宝,我们正要将世界的信仰之源从早已忘记信仰的腐朽者们手中抢回,重新交到黎明之神的手中,我们正要出发去贯彻正义。”

“喂喂,”坦尼斯面露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以少见的庄重口吻继续问道,“你的意思难道是……”

对于坦尼斯这个含糊不清的问题,少女却立即给予了明确的、斩钉截铁的回答:“没错,我们正要出发去夺回《埃达抄本》。”

273 鸽子与老鹰的抒情诗(5)

在进入月光舟之后,徐向北迎面碰上了正在调试月光舟的莉诺卡和薇拉希拉,和两名少女打招呼稍微耽搁了点时间,所以徐向北再次迈开脚步的时候已经丢掉了希达的踪影好一会儿了,不过这名少女在月光舟上会去的地方闭着眼睛也能想得出来,所以徐向北毫不犹豫的就向那个地方走去。

推开月光舟的图书室的大门的时候,徐向北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希达像条离开水面之后一直蹦到精疲力竭的泥鳅似的瘫倒在图书室当中摆放的那张小圆桌上,贴着桌面的那一侧腮帮子被压得扁平,同样被桌子压得变形的嘴巴就像所有快死的鱼一样无力的张开,一对呆呆的盯着桌面的眼珠子里蒙着一层雾气,完全没有往常的神采。而已经成为希达的个人标志的那对大辫子此时也像两只在阳光下曝晒了许久的蚯蚓一般,从桌面的边缘挂下来,无精打采的拖到地上。

“喂,你死了?”徐向北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伸出手似乎像碰碰希达的肩膀,却半路收了回来----他大概是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搅“死者的长眠”比较好吧……

“我……现在,非常后悔……没有去死,所谓生不如死……指的就是现在的状况吧。”希达开口了,她那一张一闭的嘴巴给人的感觉就像缺氧的金鱼,说这么简短的一句话途中还两次忽然紧闭---每当这个时候希达的眉毛就会很有活力的拧成一团,大概是在压抑要吐的感觉吧。

总而言之,希达现在完全是一副宿醉的痛苦模样,这让徐向北好生奇怪,她刚才不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么?

“让人知道自己喝那么少……还会宿醉,很丢脸的啦……很丢脸耶……”希达给出的理由让徐向北哭笑不得,这个人怎么在这种奇怪地地方特别较真特别要面子呢?

徐向北看着瘫在桌面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的司书少女,不由得产生了某种由衷的钦佩。她刚刚竟然能够把那副精神抖擞的模样装得如此自然,实在是太强大了……如果可能地话,真想把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颁给她。

“那……找我……什么事情?”希达用让人想起从某枯井中爬出的女鬼的缓慢动作从桌面上硬撑起自己的身体,结果一不小心就仰面躺倒在椅子上,就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一样。\\她重重的打了个嗝儿,将目光转向徐向北,似乎在等待刚刚的问题的答案。

看着希达这幅模样,徐向北有那么不由得产生了今天就算了的念头,他琢磨着等明天她的状态好转了之后再找她商量也不迟。正因为如此徐向北开始向后转身,可没等他将“你今天还是好好休息”这话说出口,希达就抬起一只手抓住了他地衣服的下摆,原本就属于体力无能的司书少女在现在的状态下当然不可能有多大的力道,但是从她勾住徐向北的衣角的指尖传来的决意却相当的坚决,以至于徐向北不由得打消了甩开她的手地念头。

看徐向北停止了转身。希达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随即她用像在哄小孩子的口吻说道:“乖孩子,如果你就这样走掉的话……嗝儿……我一定会因为昨晚闯祸了又不能……第一时间弥补而愧疚万分,然后非常郁闷的找块豆腐撞死了……”

虽然希达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地菜色,就跟交代后事似的,但是徐向北还是忍不住吐槽:“据我所知,人在豆腐上是撞不死的……”

“当然可以,你看我这么柔弱……”希达的话说了半截就停住了,徐向北不由得猜想,她是不是忽然发现“能被豆腐撞死好丢脸”这个事实。没准真给徐向北猜对了。司书少女再开口的时候换了个方向来解释自己地话:“你看,有种豆腐很硬的,叫冻豆腐……”

“能撞死人的冻豆腐,可以的话我也想见识下……”徐向北一边抓住希达的痛处狠击,一边拉开希达身边那张自己写三题故事时坐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徐向北的话让希达撅起嘴。皱着眉头有气无力地抱怨道:“你这个船长还真是不体贴船员呐……”

徐向北耸耸肩,开始切入正题:“昨天你喝醉了之后地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希达一下子不吭声了。

徐向北扫了眼进入沉默状态的司书少女,再次耸了耸肩:“这样地话,我就从头说起吧。关于昨天晚上你引起的那场骚动。”

接下来一段时间,徐向北一五一十的将昨晚的种种----包括杏转述的她们俩姐妹劝说里迦的过程----都告诉了希达,最后还特别强调了两姐妹互相道歉时里迦的怪异表情徐向北说的时候,希达就维持着仰面瘫倒在椅子上的状态,一边看着天花板一边用手指轻轻的敲着自己的嘴唇。

“疑问主要有二,第一,为什么里迦会如此准确的知道提娜迦心里的想法?如果单纯用敏锐或者善于察言观色这种理由来解释的话。总觉得很牵强。提娜迦再直率。也毕竟是有些资历的战士,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没多少处世经验的小女孩看穿。”徐向北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就是,为什么里迦在最后的时候表情会出现如此大的变故,当时在场的杏和我看法类似,里迦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但是我和杏都没有印象当时出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来之后,徐向北抓起桌上没有蘸墨水的羽毛笔,在手里轻轻把玩着,同时专注的盯着希达的脸。

希达躺在那里,老半天没有说话。

“因为没有事实根据,所以,以下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不,应该说。是想象,比猜测更加不靠谱。”希达紧闭着双眼,同时用右手轻轻扶着自己的额头,一副头痛得要命的模样,“我已经说过了吧。里迦那孩子多半不是提娜迦的亲妹妹----她地血液里流淌着倾听者的血脉,姐姐却没有。

“而倾听者的能力多种多样,比如迪亚加拉的倾听者们擅长和自然界的沟通,而我则能聆听历史地声音等等。所以我想,夏亚你所察觉的那两个疑点都和里迦身为倾听者的能力有关。”

徐向北点点头,这和他昨晚同辛西娅得出的结论不谋而合。

希达根本不看徐向北,她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然后上次我说过吧,这个世界上有最强的七个倾听者谱系。这七个谱系的传人都拥有强大的力量,并因此而受到各方势力的器重,是拉拢收买的对象----但是有两个谱系例外。

“其一是能够看见未来。却不能提供改变未来地厄运的方法,最终被当成厄运携带者的扎肯多斯,被世人所憎恨所厌恶,而另外一个就是……”

这个时候徐向北已经回忆起希达说过的倾听者七谱系的内容,他的大脑里面已经隐约浮现出希达说的另一个被世人所唾弃的谱系了,确实,如果里迦是那个谱系的传人的话,那两个疑问都可以得到完美地解释。

“另一个可不是我们拉普达哦,”希达压根就没察觉到徐向北脸上那已经大致掌握状况的表情,她在说出这话之后还“嘿嘿”笑了笑。“虽然我们很没用,但至少还可以为人们保守秘密,传达信息……可以说拉普达是不具备强大武力的三个谱系中最幸运的那个,而相对的最不幸的那个,就是心之维利乌斯。

“人类是一种非常奇怪地生物,每一个人都有窥视他人内心的欲望。而且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这种欲望越强烈,而每一个人有都害怕自己的内心被别人知道,而且同样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害怕。于是拥有阅读人类浅层意识地能力的心之维利乌斯就成为了非常不幸的存在,那些当权者害怕自己心里的秘密被窥视,所以想法设法的要限制他们。但是当权者又不忍心将这么强大好用的能力给毁灭掉,于是维利乌斯的传人就在人类地欲望和恐惧地夹缝中被反复的折磨,过着非常凄惨地生活。”

听着希达的娓娓诉说,徐向北不由得自问,如果自己作为当权者,手里掌握着一名可以读懂人心的家伙,会怎么样做呢?就因为这个假设。徐向北非常轻易的就理解了希达话语中维利乌斯的处境。

恐惧还有欲望是人类精神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两部分。不这样子的话,人类也就不是人类了。

“终于。大约一百年前,不堪重负的维利乌斯的传人从世人的视野里消失了,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死了,但是现在我觉得,情况并非如此。”

希达的话音落下之后,图书室里就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徐向北才开口问道:“希达,你觉得,那名少女对我们这帮人……对我,了解了多少?”

“如果,里迦真的是维利乌斯的话,”希达终于睁开眼睛,她用清澈的眼眸盯着徐向北,“不,应该说,即使那位女孩真的是能够读心的维利乌斯,我认为她的力量也是有着诸多的限制。比如我觉得她无法读取我的思想,这大概是因为我同样是比较强大倾听者的缘故吧。所以相应的,她应该也无法读取身为幻翼的杰西恩雅的思想。而由昨天的状况看,里迦应该只能读取人的表层思维,所以才会猜测提娜迦可能有过没有这个妹妹就好了的想法,并且将这个猜测说了出来。”希达这么说让徐向北放下心来---他在里迦面前完全没有想过比较关键的事情,而且现在看来,这对姐妹的事情和月光舟没什么关联,他徐向北只需要老老实实在旁边看着就好了,最多祝福下她们。而原本徐向北还担心那女孩又背负着什么天上军与地上军的陈年旧事,再给月光舟引来一堆敌人什么的……

放轻松下来之后,徐向北忽然想到一个比较无关紧要的事情:“照这样看来,里迦昨晚最后神色大变是因为读到了提娜迦的什么想法吧,她读到什么了呢?”

希达又闭上了眼睛,看来她的头又开始痛了,不过少女还是挤出力气回答了徐向北的问题:“我猜,她大概是在看到里迦的瞬间,忽然冒出了如果真的没有里迦的话,生活会不会变得符合自己的期望呢这样大脑念头吧。你看,一般人不都会这样的么,原本不曾有过的念头,在被人误解了之后多半会产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会怎么样呢的想法吧!”

很有道理,不过这种人之常情对里迦来说多半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吧。

里迦确确实实的受到了伤害,可加害者提娜迦本身却没有错,这个世界真喜欢开玩笑呐……

不过现在那对姐妹之间怎么样都好,他徐向北能做的也就只有祝福她们俩了吧,徐向北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已经尽到责任了,今后就老老实实的看戏吧。

这样想着徐向北忽然觉得一身轻松,之前因为担心这两姐妹而变得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可他没有注意到,原本一直一脸菜色的希达正以难以名状的表情盯着他的脸,原本充斥着她的双眸的那种呆滞的感觉早已一扫而空,并且闪烁着希翼的光芒。

徐向北更不知道,今后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两对姐妹以及正要聚集在自己身边的另一对姐妹,会和自己产生什么样的联系,而那被他认定为只是不断的在原地踏步的自己,又是怎么样在不知不觉间迈步前行。

274 鸽子与老鹰的抒情诗(6)

在下层空域的各个势力眼中,银色十字军是个危险的组织,特别是最近几年,这个组织的危险性已经让势力范围和它相接的几个大势力有了联合绞杀它的念头。

当然在习惯了上层空域安稳生活的人看来下层空域的势力每一个都非常危险,可下层空域的势力基本都是以利益为最先考量的组织,就和上层空域的商会类似----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以利益为考量的存在,团体也好个人也好,善良也好邪恶也好,只要有利益上的相交点,这些存在就都是可以坐下来谈判的。为利益而运作的组织是理性的,是可以理解的,而这也是这些组织、势力和银色十字军最关键的不同。

银色十字军是一个以所谓的信仰为中心运转的组织,它当然也在不断的获取利益,但他们行动的理由永远都是自己的信仰---并不是那种撑门面的信仰,驱动银色十字军疯狂扩张的是确确实实的狂热的信仰,为了这个信仰,银色十字军的战士们尽管战技并不算特别的出众,却靠着比下层的打手和佣兵们要强大百倍的勇气和不畏死的精神而拥有了凶悍的战力,那种飞蛾扑火一般的前仆后继的作战方式让所有和银色十字军开战的组织都谈之色变。

银色十字军是不可理喻的。

当然以前银色十字军并不是这样的组织,以前的银色十字军就和下层其他那些挂着信仰的狗头的组织一样,是一个可以坐下来谈地组织。它和很多组织有合作关系,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抢别人的地盘。总的来说是个不太能引起别人注意的组织。可这一切在那名女孩执掌了十字军的帅印之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那名女孩为银色十字军灌注了疯狂地信仰,那名女孩指定的军团工匠为十字军提供了精良的装备,紧接着这个组织就开始在狂热的信仰的支持下疯狂的扩展自己的势力,那印着银色十字地旗帜在其他组织的首脑们眼中逐渐变成了天空中的一块疮疤。

没有人知道区区一名少女为什么会造成如此的剧变,亲眼见过那名少女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声称她有着圣女般的气质,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周围充满了光芒。可尽管如此。在下层空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女孩子就凭着仿如圣女般的气质就让一个组织---或者说一支军队----的所有人拥有和小说中描述的那些圣骑士一般地狂热信仰,至少在下层空域这种事情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可它确实发生了。=于是那名少女就有了一个和圣女截然相反的称呼:“魔女克拉拉”,比起圣女的纯洁,下层的人们似乎更愿意相信是魔女的魔药和法术造就了那种狂热。现在这支由有着圣女的外表的魔女率领地军队整装待发,正准备发动一场新的圣战。圣战的目的地是:中立之地伊特古拉,而圣战的目标则是:夺回被腐朽地、已经堕落为异教徒的长老会控制的圣典----《埃达抄本》。

那名少女一手按剑,一手扶盾。在自己的旗舰的甲板上发表演说,绣着银色的圣乔治八角十字的巨大旗帜在她头顶上随风翻卷。和“春风吹战鼓擂”一个调调地慷慨激昂地话语正从少女的口中吐出,在扩音设备地辅助下回荡在银色十字军驻扎的这个浮游岛的每个角落,尽管内容相当的没有新意,却依然在那些伸长了脖子望着自己的圣女、自己的精神领袖的士兵们当中引发了相当剧烈的共鸣,每一个人眼中都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如此拙劣的演讲都会有这样的效果,无怪乎看到这个情景的人都认为银色十字军被魔女所引诱,已经堕入了最阴暗的深渊之中了。

少女的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左一右的伫立着两个人,那是少女的心腹。相当于银色十字军的二三把手的存在。左边那位是银色十字军精锐圣手骑士团的团长,那是一位有着如不得志的诗人般阴郁的表情的男人,而右边那位则是为十字军的装备带来质的飞跃的光魔工匠,现在十字军工匠团的团长,就像许多实力强大的光魔工匠在人前露脸时喜欢的那样,这名工匠用一件带头套的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极了从奇幻故事里走出来的魔法师。

关于这两人的传言远比担当十字军领袖的少女要多得多,下层空域的人们靠着他们的常识。认定前台的少女只是个傀儡,真正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其实是这两人,可问题是谁都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论点。对于那些在幕后主使的人,只要认真观察前台的动作,总会发现关于他的一些蛛丝马迹。比如说他想做什么,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想获得什么样的利益----而只要清楚了这些,就可以考虑坐下来谈判了。

但是银色十字军的种种行动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果这两人真的是幕后的主使的话,他们也多半被魔女克拉拉所宣扬的信仰侵占了,又或者这两个人想做的其实就是通过这样不断的扩张势力。直到最后一统下层空域?任何一个在下层空域混了有点年头的人都会对这种可能性嗤之以鼻。^^且固执的认为有这种疯狂想法的人要么他刚到下层空域,要么就是脑子坏掉了。

现在这两名可能是幕后主使的人正是整个浮游岛上少数几个不为克拉拉那空有慷慨激昂的气势的拙劣的演说所动的人之一。骑士团长正阴郁的看着下层空域那即使是清晨也显得暗无天日的天空,而工匠团团长则把整张脸都藏进了帽兜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克拉拉的演讲最后也毫无新意的以一个高举长剑地姿势结束了,紧接着整个浮游岛都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吞没,在不断高涨的狂热气氛中。风帆上印着圣乔治八角十字的战舰一艘接一艘的从已经完全要塞化的浮游岛上起飞,就像要填满天空似的,十字军地旗帜在整个天空中迎风招展。

圣战的战鼓已经敲响。了。”一直惦着脚尖硬撑着将眼睛凑到石墙顶端那个小窗口边往外窥视的卡娜(呗)一屁股跌坐到铺在地面的茅草堆上,柔顺的亚麻色长发就这样被压进了杂乱的茅草中,可少女似乎并不在意,她靠着身后冰冷的石墙。抬起右手,将手腕伸进她刚刚向外窥视地窗口射入的光线中,一脸忧郁的看着那个制约了自己发挥能力的小圆环,看了一会儿之后少女将目光转向自己的搭档,“坦尼坦尼,你倒是想个办法啊快想啊……现在他们就这样向伊特古拉杀过去了,威士奇欧会灭掉克拉拉的绝对会!”

坦尼斯躺在墙角打呼噜。由于那模样实在太过做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装睡,就连卡娜看了他那样子也一副很想吐槽的模样----这个人是小孩子么,竟然还做出这种幼稚的举动……

卡娜用难得一见的幽怨眼神盯着坦尼斯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像往常一样长长的叹了口气,放弃了。少女弓起脚,将双手并拢支在膝盖上,低下头将下巴夹进大臂之间,有些低落地嘀咕着:“坦尼真是的,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些对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满不在乎、总是一副玩世不恭心不在焉的模样的人。一般可以分为两类,”也许是听到了卡娜(呗)的嘀咕,刚刚还在很孩子气的装睡地坦尼斯忽然开口了,他就这么闭着眼睛,还维持着刚刚装睡的姿势继续说道,“一类呢,就是真的对所有东西都不在乎,活着就是为了混吃等死的渣滓。另一种则和他们表面给人的印象截然相反,他们其实是对某些东西太过在乎了,以至于对其他地东西反而不那么在意了。就好像热恋中的人们总喜欢说的那样,这个世界只要有你就足够了,对于这些人来说正是如此。所以。卡娜呗啊,你觉得我是哪一种呢?”

毫无预兆的说了一大堆之后,坦尼斯忽然撑开右眼的眼皮,对因为这番突然的认真无比的长篇大论而陷入惊诧状态地羽翼少女抛了一个和往常一样不正经地眉眼,于是卡娜(呗)的脸一下子就瘪了下去,少女再一次叹气,小声地抱怨着:“真是的……不要突然装出认真的样子说认真的话啦。这样不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被你骗了再也不会了……真是的……”

坦尼斯开心的笑了起来,他从地上爬起来。两步走到卡娜呗身边,一屁股坐下,然后很自然的伸出手搂住自己的羽翼那瘦小的肩膀,紧接着他在少女的耳边用轻柔的声音耳语着,那口吻那表情像极了那些整天玩乐骗女人的花花公子:“好好,这次我是认真的,卡娜呗你就回答下嘛,我是哪一种?”

一直好脾气的邻家女孩式羽翼少女很少见的嘟起嘴巴,一副赌气的模样,过了好半天才小声答道:“前一种……”

坦尼斯似乎对少女的答案并不感到意外,他用另一只手搂住卡娜的腰,将少女整个拉进自己的怀里。

“真抱歉,在一切结束之前还要继续委屈你了。”说这话的依然是那个总给人轻浮感觉的男人的嗓音,但是不管是谁听了,都会认为那声音中的温柔是真实存在的吧,“我一定会完成和你的约定的,不守信用的男人会被雷劈的。”

卡娜蜷缩着身子,就像是要将自己镶嵌进坦尼斯的胸怀似的,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过了好一会儿,少女忽然从坦尼斯的怀中抬头望着男人的下巴,以混杂着疑惑和不确定感的表情问道:“呐,坦尼,那个约定真的能实现么?”

少女顿了顿,而坦尼斯并没有插话。

看着坦尼斯那张沉默着望着囚室墙壁的脸,卡娜抓着坦尼斯肩膀的手指渐渐用力,少女再次低下头,低声问出了问题的后半段:“我,真的能变成普通的人类少女么?”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人类和其他的生物最大的不同,就是别的动物都只会顺应环境,而人类手中却握有让环境顺应自己力量,人类作为有用智慧的生物最宝贵的,不正是所谓的可能性么?”坦尼斯今天第二次说出了很认真的长篇大论,自己的话语刚刚落下,还不等卡娜做出反映,坦尼斯自己就带点自嘲意味的大声抱怨,“够了,我就够了,说这种严肃的话题还真是累人啊!”

而趴在坦尼斯怀里的少女则抖动着肩膀,发出很悦耳的笑声:“恩,这种正经的模样不适合坦尼你一点都不适合……”

“喂喂,也不想想刚刚是谁一副怨妇的模样要我认真一点的?真是的。”坦尼斯似乎被一会儿之前的卡娜(呗)传染了,他一边无奈的叹气一边抱怨着。

也许是觉得这种暂时的角色对调很有趣吧,卡娜(呗)的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当沉默再次降临之后,卡娜(呗)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开口说道:“说起来,坦尼你应该比十字军的各位还要狂热呢恩还要狂热!他们至少有着所谓大义来支撑对黎明的信仰,坦尼你却只是为了一个女孩子就想要为三千年前的战争画上句号,太疯狂了太疯狂了。”

少女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她的话语换来的又是坦尼斯那严肃的表情----今天的坦尼斯和往常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从以前开始我就觉得奇怪,克拉拉她是怎么样让自己的部下拥有如此狂热的信仰的?”坦尼斯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除了容貌之外,她从来都不是个出色的女孩子,社交礼数也好,战斗的技巧也好,她拼命努力也都只能勉强达到中庸水准罢了,最重要的是她身上从来没有体现哪怕一丁点的出领袖气质,这样的她是如何赋予十字军如此坚定如此狂热的信仰的?”

“也许……人家这几年……”

“我也想过她可能终于取得了进步,但是……”坦尼斯看着卡娜呗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刚刚演说简直糟糕透了,不觉得能够被这种演说所鼓动,本身就是一件很蹊跷的事情么?”

卡娜(呗)歪着脑袋,很认真的陷入了思索。

就在这时候,囚室的们“喀拉”一声打开了,出现在门外的双马尾少女一看见囚室里的状况就皱起了眉头。

“啊啦,看来我还是晚一点再救你们出来比较好呢。”特丽艾拉一脸不悦的说道,她身后抱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步枪正在警戒走廊的短发少女黎可则回过头,冲坦尼斯比了个“V”的手势。

275 鸽子与老鹰的抒情诗(7)

天下一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第一轮中间的例行休赛之后,比赛又继续了五天。

这天在那间实际上是威士奇欧最高决策中枢的办公室里,巴拉莱卡正狐疑的盯着自己的面前的仪器。

在她面前漂浮着立体的三维影像,那是由一台制作精良的立体投影仪投出的空域概况图,大致就相当于地球世界的地图吧。那投影仪外壳上装饰的那些复杂的花纹清楚的告诉别人它多半价值不菲,而在投影仪一侧的小号机械日历上则标示着空域概略图的更新时间。

副官的报告声还在办公室中回荡,而巴拉莱卡的脸色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凝重。

在副官的说明告一段落之后,巴拉莱卡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外面那暗淡的天空,随即抬起右手拉了拉从肩膀上滑下的大衣的衣领----就算是到了初夏时节,巴拉莱卡依然披着这件厚重的东西,而她的其他衣物却和别人一样都换成了比较适合时令的款式,这点实在很令人费解。拉好大衣之后,巴拉莱卡从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抽出一根香奈儿大陆特产的女式香烟塞进嘴里,而他的部下看到这香烟之后脸色都不由得一沉----会带这种香烟多半意味着今天大姐头的心情不太好。

于是没人敢上去点火。

“你们认为,”叼着烟沉默了半晌,大姐头终于开口了,说话的时候她那带着烧伤伤疤的脸依然对着窗外,“这一系列的情报意味着什么?”

刚刚巴拉莱卡地副官的报告主要内容是针对最近五天之内相继有四个小型组织和一个大势力的分支组织以及两支自由佣兵小队忽然消失。或者说,和外界失去联络的状况的一系列情报,情报的内容很杂,有的是订购地装备没有来取,有的是委托的内容没有按时交付,有的是佣兵的恋人跑到威士奇欧办事处来大闹声称佣兵离开的时候给她留下的钱不够花等等……但是这些失踪情报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些事件都发生得毫无预兆。而且失踪前这些人要去地空域或者将会经过的空域在距离上都十分的相近。

而且这些空域基本上是沿着一条直线分布,一条联通伊特古拉和银色十字军驻地守望堡直线。=

巴拉莱卡这是在明知故问。

知晓这一点的部下们都不说话,等着大姐头将话继续说下去。

“不过,为什么找上我们呢,如果是要扩张地盘的话,继续像以前那样侵吞周边的小势力或者挤压接壤的西西里人的势力圈,不都比千里迢迢来奔袭伊特古拉要合算得多么?”巴拉莱卡用牙齿轻轻咀嚼着叼在嘴上细长女式烟卷。像是在自语似的说道,“他们这样做……难不成真的是有翼死神引来地不速之客?”

在办公室里的几名部下面面相觑,虽说那艘船之前已经有过种种“前科”、传闻,但是要让这些老油条一下子接受那条船拥有足以让那个有名的狂热组织倾巢而出的诱惑力,其实是一件难度很高的事情。

任何以利益为驱动的组织,都必然会衡量得失,为了一条船而甘冒失去领地顺带惹上下层空域最大的自由佣兵联合体威士奇欧的风险,那条船上必定得有一些分量足够地东西吧。而这几个月威士奇欧一直在监控那条船,除了发现一些似乎很强力的陆战用自律兵器和某种新式合金之外,威士奇欧的谍报部门和光魔工程部门并没有掌握其他足以使人铤而走险的东西。据说在那艘战舰上还采用了某种新式火炮系统,但是在翔士独大的下层空域,没有人会相信舰装火炮可以使一个组织失去理智。

总之威士奇欧在这四个月里并没有掌握到能够解释那条船会给之前地每个大陆带来厄运的理由。

问题是,银色十字军自打被那名名为克拉拉的魔女掌握之后,早已不再是个理智的组织了。

这个时候巴拉莱卡的副官开口了,自从巴拉莱卡还是自由佣兵的时代就跟随大姐头的这名严肃地男人显然比其他人更有发言权:“我认为银色十字军地这一次行动,有可能不单只和那艘船有联系。我们的监控人员多次报告月光之东和那艘船地成员以及那艘船现在停泊的船厂有比较密切接触。更夸张的是,月光之东的大妈妈桑安茨.雪在天下一开赛之后就整天呆在库洛卡瓦船厂。并且我们的侦查人员多次目击到她和有翼死神的船长有非同一般的亲密举动

副官的话语在这个时候忽然停住了,因为巴拉莱卡转过头来,正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说下去。”大姐头又拉了拉自己大衣,随即抱起双臂,将一直叼在嘴里的细烟卷摘下来夹在指尖。“月光之东怎么了?”

“虽然我没有掌握任何确实的证据,但是,月光之东这个名字让我产生了一个猜想,”副官那张扑克脸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犹豫,旋即很坚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月光的东面,不正是黎明么?如果月光之东和那个银色黎明有联系的话……而银色十字军不正是银色黎明的激进派么?”

副官的话说完。巴拉莱卡久久的注视着副官的脸。紧接着她一边念叨着“那个邪教啊”一边再一次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

于是沉默再一次降临了。

“要宣布紧急暂停天下一么?”办公室中最年轻的人终于按耐不住,唐突的打破了沉默。

“不。”巴拉莱卡直接否决了年轻人的提案,“那样的话未免太给那些宗教疯子面子了,天下一照常进行。”

说罢巴拉莱卡猛地转头。用夹着烟的两指指着自己的副官问道:“我们的人员状况呢?”

副官就像料到巴拉莱卡会这样问似的,巴拉莱卡的话音刚落,他就像背书似的开始报告威士奇欧直属佣兵地状况:“根据惯例,在天下一开赛前一周我们已经终止给直属佣兵部队下发委托单,目前我方下属佣兵部队有百分之五十二处于闲暇状态,正分散在大陆各镇观摩天下一比赛或者直接参赛,另有六只佣兵分队正在担当值班任务。需要下达集合令么?”

“不必,只要将这个情况通报给小队长以上的佣兵就好,如果太早紧张起来会让人质疑我们威士奇欧的定力,要继续维持伊特古拉的中立,那么哪怕是最微小的有可能减损我们组织的声望的行为,都是必须杜绝地。”巴拉莱卡斩钉截铁的说道,她已经完全转过身来。面朝着自己的部下们,她那决然的气质让那披在她肩上的大衣就如沙场点兵时大将背后的战袍一般威风凛凛,“将状况通报给各小队长的同时,授予他们在紧急情况下指挥附近低阶佣兵的全力,并且允许他们以威士奇欧的名义征召来参加天下一的佣兵们参战。如果对方只是为了某种目地来示威,只要不引发明显的战端,我们将奉行一贯的中立政策。如果对方不识好歹,我们势必要将他们彻底歼灭,威士奇欧的威严不容侵犯!务必要将这点传达到每一名小队长身上。”

“明白!”大姐头的话语,换来的是办公室中一片整齐的应答声。

挂着银色圣乔治八角十字旗的舰队在下层空域那暗淡地天空里航行。

在很少发生大规模舰队战的下层空域。这支舰队的规模显得异常的庞大,在下层空域各势力的战史中,这样大规模地舰队恐怕很难找到第二个支了吧。就算能找到,那也多半是几大势力为了某种利益而组成的联盟所编成的舰队。

而现在这支舰队只是银色十字军一家的家当。由此可见下层空域各势力忌惮银色十字军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个组织膨胀得太快了,不管是规模还是势力范围。

由于舰队的风帆全部都被喷涂成银色,这支舰队的存在似乎让暗淡地天空凭空变亮了几分,搭配着那宗教意味十足地圣乔治八角十字旗,使得整支舰队带上了某种严肃和狂热并存的诡异气息。

在舰队旗舰中某间和司令室采用了同样规格地单人房中。带着兜帽的老头正在等待自己约见的对象。

那个人已经比预想的要晚了五分钟,这让一向对时间非常敏感的老头显得非常的生气。

当然,老头自己也知道,让他生气的原因不止是那个人的迟到,刚刚在“那个会议”上的种种也让他十分的恼怒。

“那个女人!”老头恶狠狠的咒骂着。一把将已经停止运作的透明徽记丢进自己书桌上的盒子里,徽记上的雷欧纳德纹章朝下,没入了垫在盒子底部的天鹅绒里面。

就在几分钟前,那个徽记还联系着远在数十万公里之外的某个人工雕琢远远超过自然界的造化的立方体大陆中的某个房间,这种联系使得呆在正在移动中的战舰上这个并不算宽敞的单人房中的老头能够通过那个房间中一个铭刻着“二”字的圆柱体水晶和其他十二人进行会议。

凡是知道这个会议的人们,无不期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在会议上拥有一席之地。

雷欧纳德的最高评议机构---十三人团,这个隐秘在光魔工匠协会之后的团体代表着现代光魔工匠的巅峰。任何一名有资格列席会议的人都应该感到无上的荣耀。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最近一段时间每次参加会议都只会让老人感到烦躁。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她太有进攻性了。就像这些年来老人经营起来的这支十字军一样,咄咄逼人,让人打心底里感到不安。为什么那个女人也能参加这个光荣的会议呢?老头摇摇头,这个问题很久以前他就在想了,可至今没有答案。

不过不管怎么样,很快那个女人就无法威胁自己的地位了。

埃达抄本,地上军遗留下来的圣典,那里面一定记载着足以抗衡阿瓦隆的某些东西,掌握了这本圣典的自己必将在未来由雷欧纳德执掌的世界当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那是那个女人永远都无法企及的地位。

所以自己必须要得到埃达抄本----当然,如果能够将俘获那条船的功劳也抢到自己名下那就更好了。

老人露出踌躇志满的笑容,他伸出枯槁的手,将倒扣在天鹅绒上的无色雷欧纳德徽记翻过来摆好,再小心翼翼的将盒盖盖好,随后才抬头望向挂在房间墙壁上的钟摆式挂钟。

挂钟上显示的时间让老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

刚好这个时候,房间的门外响起敲门声。

老头应了一声请进之后,房门向里打开,身为银色十字军下属精锐骑士团的团长的男人迈步走入了老头的专用房间,他那脏兮兮的铁靴在房间地上铺着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串肮脏的脚印,这让老头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不过银色十字军的首席工匠并没有对名义上和自己平级的骑士团长发火,他用刻意装得十分冷淡的目光盯着男人那帅气硬朗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迟到了十七分钟,拉兹格里滋团长阁下。”

276 鸽子与老鹰的抒情诗(8)

“这还不好么,这样你就多了个将我除掉的借口了不是么。”拉兹格里滋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口吻就像街坊邻居在聊今天的菜价,他一边说一边迈步走进舱室,一屁股在光魔工匠老头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老头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用长者常用的那种说教口吻说道:“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建立足够的信任,毕竟合作这东西,关键就在于互惠互利,不是么?”

拉兹格里滋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丁点笑意,却满是嘲讽的意味,而老头则当自己看不见。

无视了骑士团长那点不满之后,十三人团中最接近大师宝座的人将目光投向一侧的舷窗,口中的话语依然是最初那副长者说教的味道:“你应该知道的,你妻子的病是无法根治的,光魔技术是一门讲求平衡的技术,注定要逝去的生命是无法被挽留很久的,为了让她维持现在的状态我已经竭尽全力了。当然,如果停止引导她的能力来干涉十字军的思想,她的生命也许还能继续延长,但是对于你来说,分别是必然的。”

拉兹格里滋不说话,他一脸木然的盯着自己正对着的舱壁上挂着的日历,日历上有个显眼的红圈,骑士团长知道,那代表着舰队抵达目的地伊特古拉的日期。

其实接下来老头要说什么拉兹格里滋都知道。这老头多半是捣鼓光魔技术入了魔,学究气太浓,他根本就不懂得掌控人心地关键。每一次像这样约见自己都只是强调拉兹格里滋的妻子的病是多么地无法逆转,要避免最终会到来的结局的话,就只有依靠那早已失传的神乎其神的古代技术。

《埃达抄本》,在老头口中这本书被反反复复地提到。

拉兹格里滋觉得,没准整个十字军当中最渴望得到《埃达抄本》的正是这位金徽工匠本人。那些狂热的宗教份子的强烈的欲望恐怕和这位枯槁的老人心中的执念相比也是不值一提地吧。

毕竟那狂热的宗教信仰本身也是源自这位老人地执念。

一切都始于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当抱着奄奄一息的妻子,准备迎接已经无可避免的离别的自己遇到了老人的那一刻,自己地命运,妻子的命运,以及现在所有因为宗教狂热而失去了自我失去了灵魂的十字军战士的命运,就开始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测试文字水印4。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自己是应该感激,还是应该诅咒?骑士团长自己并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的是确定的。自己到现在还能握着妻子地手,还能托起她地脸蛋,而且那肌肤还带着活物特有的实感,这都要归功与眼前地老人。因此不管怎样,拉兹格里滋在心里都抱着对这位老人的感激,这也正是直到现在拉兹格里滋还听从老人的命令的缘故----哪怕老人每一次试图巩固他们之间的“合作基础”的尝试都是如此的拙劣。

可拉兹格里滋也时常会怀疑。这样真的好么?不能动不能说话的躺在大量光魔设备环绕的床上,全身就像五花大绑似的扎满了各种管线,就连呼吸时胸部的起伏都只有那么细微的一丁点的妻子真的算是活着么?有时候拉兹格里滋总有种错觉,觉得她似乎变成了那个巨大机器的一部分----那个给予十字军信仰,可以说是十字军真正的精神支柱的巨型机械的一部分。

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拉兹格里滋他自己的选择,在那个夜晚所做的那个选择。

那天晚上在那间临时投宿的旅店里见过那名苍老的金徽光魔工匠的瞬间。拉兹格里滋立刻意识到。这位老者并非善类,而当这位老人为自己怀中的妻子做了初步检查之后。在他眼中闪烁的那种狂热的、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的光芒进一步证明了拉兹格里滋的第一印象。那是被天才或者疯子的眼中才会拥有的、火热的光芒。

老人就用带着这样的光芒的双瞳注视着拉兹格里滋,枯槁的双手紧紧的扣住这位悲痛的丈夫的肩膀,一遍紧似一遍的问道:“你在哪里找到她的?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心之维利乌斯,拉兹格里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妻子的血管里流淌着如此强大如此珍贵的倾听者的血脉,可是在得知妻子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再回想起之前和妻子共度的那些时光,却惊讶的发觉,自己的妻子确实太过善解人意了。究竟是之前的自己被爱所蒙蔽,还是那时的自己受到了蛊惑,是这些年来一直困扰着拉兹格里滋的问题,不过不管怎样,那个时候的自己选择了听从老人的建议。

老人将用自己的技术保住拉兹格里滋的妻子的命,相应的,他希望能够适当的借用这名女子所拥有的能力。老人似乎在光魔工匠协会中负责开发精神战用羽翼,结果却一直不理想,而维利乌斯的能力没准会带来突破。

拉兹格里滋同意了,至于他本人的去向----

明明还有两个女儿正在家里等着他回去,他却因为不愿意离开心爱的妻子而将她们舍弃了。

每当回想起这一点,拉兹格里滋心里总是会涌起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情,他总是努力的回忆,当时的自己究竟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放弃两个女儿的呢?是“这次旅行的目的就是为妻子治病”,还是“反正已经把她们托付给香吉士了”?拉兹格里滋想不起来了,没准当时他只是头脑一热,就这么决定了也说不定。

偶尔拉兹格里滋也会设想当初自己放弃了妻子,去和女儿们一起生活的场景,可往往这想象只能持续数秒,拉兹格里滋的内心就会被忽然涌起的感伤和思念所吞没。

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深爱的妻子变成了什么都不会说不会做的植物,思念的女儿们不知道在何方----除了寂寞之外,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

----她们俩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如果能重逢就好了……

是啊,如果能重逢就好了。治好了妻子的病之后,和两名女儿重逢……

就在拉兹格里滋这样想的时候,他猛然发觉,老头的例行说教已经接近了尾声----这次来得比之前都要简短呢,大概是《埃达抄本》即将入手的缘故吧?

“总之,这次的对手是强大的威士奇欧,所以光依靠不怕死的战偶们恐怕无法完全克敌制胜,到时候就要仰仗你的骑士团了。”老头以这话作为这番老生常谈的结尾。

拉兹格里滋点点头,安装在这艘旗舰上的那台巨大机械---那台以自己的妻子为核心的机械能够逐渐影响人的思维,十字军的宗教狂热正是来源于此,但是这种影响除了需要一个比较长期的过程之外,对那些和高阶羽翼同契并且拥有比较高的精神强度的人的效果也要减色不少。所以全部由高阶翔士组成的骑士团必须要由他这名身为幻翼的团长统领----这也是老头如此看重他们二人之间的“合作”的原因。

得到肯定回答之后,老学究并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满意的点头回应,随即挥手示意拉兹格里滋可以走了。

骑士团团长站起身来,手摆到了门把手上,可在临出门之前,一向沉默寡言的骑士团团长阁下忽然停下了动作,扭头看着老人,缓缓的却郑重的问道:“如果得到了埃达抄本,治好了我妻子的病,你会放我们自由吧?”

拉兹格里滋当然不会相信将活生生的人称为“战偶”的人心中还有所谓的善意,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确认这个问题,哪怕是一个虚假的泡影也好。

“当然,”老人很干脆的点了点头,“我是个守信用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拉兹格里滋真的想相信这个痴迷于光魔技术的老头真的是那么守信用----没准他那些看似邪恶的做法仅仅是由于太过痴迷光魔技术罢了……

不过最终,拉兹格里滋什么都没说,什么表情也没留下,就这样拧开房门走了出去。

“结束了?”等在房门外的少女有些惊奇的问,“这么快?”

“啊,结束了。”少女的搭档像往常一样冷冷的答道,可他随即又补了一句,“就快结束了。”

少女斜眼看了搭档一眼,随即耸耸肩,应道:“是嘛,那就好。”

随即两人陷入了沉默,一前一后的在战舰的走廊上向骑士团团长的舱室走去。

而这艘战舰此时此刻正引导着银色十字军那强大舰队,向远方那个酷似面包圈的大陆扑去。

277 鸽子与老鹰的抒情诗(9)

天下一依然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转眼间第一轮预选就要结束了。

而随着战斗的逐渐白热化,库洛卡瓦家的选手们终于开始尝到败绩了。

对此奥拓斯达的评价是:“这才是正常的吧,下层空域可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呐!”

他难道忘了在第一轮刚过半的时候冲动的想要去坐庄开赌局赌“库洛卡瓦家的参赛者将以全胜晋级下一轮”的那个人是谁了么?不过大叔倒是又想到了一个新的赌局,内容是“六区最黑的黑马能够以全胜战记晋级下一轮”----当然这个念头也被美莎奇的铁掌给阻止了。

而这个最黑的黑马指的就是提娜迦。

尽管只是初赛,提娜迦作为“天下一”中相对少见的女性参赛者能够一直保持连胜这个事实,还是在整个六号镇上造成了不小的轰动,特别是当人们知道这名少女还不到二十岁,并且从来没有和高位羽翼同契过,更没有经历过高位羽翼之间的真正的战斗的时候,这种轰动效应就如龙卷风一般将全部人的注意力都刮到了少女的身上,伴随这这种轰动,聚集在库洛卡瓦船厂看大叔的解说的人越来越多。

对于由自己造成的这种轰动,提娜迦显得相当的不适应。少女大概非常不习惯这种受到众人瞩目的感觉吧,而似乎更不习惯众人瞩目的里迦干脆就再一次缩回屋里,不再在外面观看姐姐的战斗了。徐向北当然知道,少女既然是和希达同一水平的倾听者,自然多少有点空识,可不知道这点的杏显得相当的愤愤不平,如果不是徐向北和奥拓斯达一起阻止,没准她会冲动的把里迦拽出来,然后呵斥“好好看你姐姐战斗啊,那是为了你啊!”

说老实话。徐向北觉得自己相当喜欢杏这种直性子,尽管有时候太直接并不见得是好事……

随着第一轮接近尾声,黑马小姐的名气也如芝麻开花一般节节拔高。到了最后甚至开始有些自由佣兵小队带着阵亡伙伴遗留下来的羽翼前来,希望给伙伴留下地搭档找个足够强大新搭档,好告慰战友的在天之灵。

可能是因为还对上一次在庆功宴上自己那一瞬间的犹豫给里迦带来地伤害吧。所以尽管里迦不在身边,提娜迦却依然异常迅速异常坚定的拒绝了他人的请求。每当看着别人失望地表情,特别是看着那些用闪亮的眼眸看着自己的羽翼少女脸上那因为遭到拒绝而显现出的失望时,提娜迦总是不由得显露出难过的样子----虽然没有和高位羽翼同契的经验,但是身为翔士的提娜迦依然十分清楚对于羽翼们来说自己主动提出的同契请求被拒绝意味着什么。不管作为拒绝者的提娜迦是基于什么理由,在那些少女们看来,这意味着对她们作为羽翼的功能地否定,甚至说是对她们的存在价值的否定也不为过。

由于对这一层含义十分清楚,每次提娜迦在送走那些少女之后,情绪都会变得相当的低落。

最后对这点实在看不下去地徐向北。在某天比赛结束后,又有自由佣兵带着看起来像是羽翼的少女准备拦住提娜迦的时候,挡在了提娜迦面前。

“对不起,这名小姐已经决定在比赛结束之后和我属下的空闲羽翼同契了。她地未来搭档是蓝晶先生最新最得意的作品,”说罢徐向北竖起大拇指往身后的梅加耶拉的方向一指,“就是这位。”

尽管徐向北这个举动事先没有给他的女仆长打任何招呼,早就摸透了主人的脾气的女仆少女非常自然地配合着主人地行动。她对那几名佣兵和混在佣兵当中的羽翼少女露出落落大方雍容华贵地笑容。同时轻轻拉起女仆装的袖子露出自己手臂上蓝晶的标记(当然她很自然的让拉起袖子的手盖住了标记上代表瑕疵品的那部分)。从女仆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华贵气息一下子就击溃了几名佣兵的坚持,那名羽翼少女也不甘心的咬紧了嘴唇,将同样印着制作者标记的手臂藏到了身后。

当几名佣兵们走远了之后,徐向北才转过身,对看着自己的提娜迦笑笑:“明天消息大概就会传开,应该就不会再有人来纠缠你了吧。”

“谢谢。”提娜迦用平静却显得很有诚意的口吻对徐向北道谢,可她随即将目光转向梅加耶拉。“但是。这样没关系么,随随便便就用梅加耶拉小姐的搭档人选来扯谎……”

“能够和提娜迦小姐这么优秀的翔士搭档。就算是扯谎我也很开心呢。”毕竟是师从恩莱科,又和辛西娅混了那么久的人,梅加耶拉的回答显得异常的得体,完全不辱公爵家的女仆长的名头。

面对着少女那无暇的完美的笑容,提娜迦在最初那一瞬间的惊讶之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别这么说,我并没有那么优秀……能够和梅加耶拉小姐这样……”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提娜迦的话语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可她随即又意识到这样突然停下来似乎对梅加耶拉很不公平,于是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好在这个时候梅加耶拉脸上的笑容里充满了理解与善意,这让提娜迦的脸也渐渐松弛下来。少女将自己方才那一系列的心绪化作一句简单的话语:“谢谢。”

徐向北看着提娜迦的脸,他越发的觉得里迦是看到了提娜迦的真实想法:其实提娜迦心里也是渴望着天空,渴望着能够和优秀的、同时又认同自己的高位羽翼同契的吧。

在艾斯柯佳妮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徐向北深深的意识到在天空中自由的飞翔是一件多么诱人的事情,尤其是和与自己有着深深的羁绊的少女一起。很久以前徐向北还在无忧无虑地跑快递的时候,某位酒馆老板在闲聊时对徐向北说了一句话,时至今日到底是在哪个大陆听来的这句话,说话地人到底是张着什么样的脸,徐向北都不记得了,唯独那句话却变得越来越清晰:“我想很多老天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所以会一直陷在这个漂泊不定的行当里。和钱啊女人啊根本就没关系,他们只是单纯舍不得这片天空罢了。开酒馆地这些日子我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上谋生的行当那么多。再怎么受生活所迫,如果没有对天空的向往,也是不会选择离开陆地的。”

酒馆老板的这句话不见得对。但是却让徐向北深有同感,恐怕对提娜迦也是一样的吧----说得不好听点,以她的身材相貌,进青楼都比现在在天上和人厮杀更容易凑到给里迦治病的钱,而且这个方法可比“向天空要钱”要稳妥得多。

现在这一定是提娜迦无意识间在两者之间做的妥协,她大概是想以这种方式来保护对自己异常重要的两样事物吧。看着为了这个目标努力奋战,一步步前行地少女,徐向北觉得她实在是非常的耀眼。

其实所有有目的有目标的人在徐向北看来都是非常非常地耀眼。

因为那是他自己所没有的事物。徐向北这短暂的一生中并没有做过什么真的想做地事情,考重点初中也好,考重点高中也好。都仅仅是因为考上了家里人会高兴,高兴了以后自己就可以拿到梦寐以求的电脑和游戏机,后来考大学,原本以为终于能够自己决定一次。却因为家人一句“不要凑热门,现在看来等你毕业的时候心理医师的缺口会显现,就报心理系吧”所以选择了应用心理学。

爷爷奶奶也好,老爸也好。这些久经人生沙场的老将们对徐向北的人生规划得实在是太过精确了,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徐向北就能够衣食无忧地走完自己地生命历程吧。

自己该相信什么,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未来,徐向北无数次思考这些问题,却久久没有答案。于是他羡慕一切有着明确目标地人。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他羡慕能够掷地有声的说出“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周恩来。尽管很多人认为这个故事是杜撰的;他羡慕那些一根筋的热血动画漫画主角,不管他们的小强属性多么的狗血多么的烂白;他甚至羡慕那些邪恶无比的最终BOSS。哪怕他们的目标仅仅是很烂俗的毁灭世界。

所以他才会喜欢RPG,因为那样他可以扮演一个“有目标的自己”。

所以在这样的他看来,一步一步的为着自己的目标努力的提娜迦是那样的耀眼,耀眼得自己不由自主的想如果在她抵达目的地的道路上,自己能出一份力就好了,哪怕仅仅是送上自己的祝福也好。

“那个……”如果不是提娜迦稍显困惑的尴尬的声音打断了徐向北的思绪,他恐怕还要过上好一会儿才会发觉自己正用热烈的目光盯着少女看吧……

看见徐向北终于回过神来,提娜迦终于松了口气,尽管少女的脸颊有些微红,但是她依然很直率很勇敢的直视徐向北说道:“虽然……我猜您只是在无意识的发呆,但是我觉得您以后还是不要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比较……”

少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FUFUFU”的笑声所打断,徐向北低头循声望去,正好看见掩嘴窃笑的安茨的脸。

“宠络人心的技术不赖嘛。”少女简短的评价道。

而徐向北此时正因为刚刚那肆无忌惮的以热切的目光盯着妙龄少女直看的行为而处于尴尬中(尤其是被那少女以如此一本正经的态度警告之后……),所以他根本就没心思对这只坏笑中的小恶魔吐槽。

“还真是看到了很稀罕的一幕啊……”偏偏杏在这个时候也插了进来,这回她少见的和“宿敌”安茨站在同一阵线。

不过这两名少女的调侃杀伤力都比不上忽然乱入的辛蒂莎……

小女孩晃着三条大尾巴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徐向北的腿,很开心的嚷嚷着:“爸爸你终于打算将这个姐姐带上船啦!太棒了!”

莉诺卡远远的看着闹成一团的徐向北他们,茜茜端坐在她身边吃着匹萨。

“呐,西雅。”莉诺卡忽然开口问站在她身后正拄着那把大剑舔冰棍的杰西恩雅,“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像提娜迦那样一直赢下去呢?”

莉诺卡的话语让刚拿起一块新匹萨的茜茜稍稍抬起眼睛,羽翼少女扫了自己搭档的脸一眼,不过似乎匹萨的诱惑比莉诺卡的话语更大,因此在这一眼之后茜茜又开始全心全意的品尝起匹萨来。

而杰西恩雅则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没说话。

于是莉诺卡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我猜,是不是因为,她想要保护妹妹的欲望呢?”

“如果那样就能一直赢的话,”杰西恩雅终于开口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功败垂成的家伙呢?”

莉诺卡抬起头,将目光从远处的提娜迦那里移到杰西恩雅身上,她专注的盯着杰西恩雅的脸,等着继续聆听自己的师傅的教诲。

可杰西恩雅却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一边舔着冰棍,一边继续望着远处提娜迦的背影。

尽管如此,莉诺卡却一直一直盯着杰西恩雅的脸看。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以至于茜茜都忍不住再次从匹萨上抬起头,一边用手指抹着自己嘴边的番茄酱,一边好奇的来回打量着二人。

终于,杰西恩雅拗不过莉诺卡的执着,长叹一口气,可之后她说起的却是完全没关联的东西。

“你曾经问过我是如何成为幻翼的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说着杰西恩雅一口将冰棍剩下的部分咬掉,才将目光对准了微微有些讶异的徒弟,“我现在教导你的东西,都和成为幻翼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因为幻翼的我的战斗技巧是这样练出来的罢了,我并不确定照这样下去你能成为幻翼。当然,要说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为幻翼,那也是假的,可如果那真的就是我成为幻翼的原因,抱歉,我不想再次回想起来,更不想说出来告诉你。我能告诉你的只是……”

杰西恩雅顿了顿,看着莉诺卡的目光里充满了少见的属于长辈的温柔:“每个人都不一样,等到了时候,你自然就是幻翼了。”

“哈?”莉诺卡一脸的狐疑,难以置信的应了一声。

可杰西恩雅并没有理会,她只是抬起头,仰望着下层空域那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感叹似的说道:

“到时候,可不要被自己背后的光芒吓到哦,那是强烈到你不会相信那是来自自己的光芒,它太耀眼了。”

杰西恩雅眯起眼睛,专注的望着距离伊特古拉最近的一条信风道,脸上的表情让人觉得她似乎在遥望过去的某个瞬间一般。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的将话语说完:

“那是……光是看着就能让你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光芒啊……”

278 鸽子与老鹰的抒情诗(10)

几乎在莉诺卡聆听杰西恩雅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教诲的同时,里迦也透过自己卧室的窗户看着正和徐向北他们聊着天的提娜迦。

希达坐在少女身边,就着烛台的微弱光芒安静的翻着摊开在膝盖上的书本。

时间就这样悄悄的在希达翻书所发出的那轻微的沙沙声中缓缓流逝。

实际上,在希达主动承担起照顾里迦的责任的这些天里,这间卧室里多半都是这样的光景:散发着似乎足以拒绝一切的气魄沉默不语的坐在床上的年幼的少女,和完全无视了少女的气魄和偶尔显露出怒气的目光,自顾自的坐在病床边读书的梳着两条细麻花辫的少女,久而久之这幅画面竟然有了某种奇妙的和谐感,仿佛这间房里的状况本来就应该是如此。

忽然,里迦非常少见的主动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时候少女双眼依然盯着窗外的广场上姐姐那细小的身影,口气里面也满是一副不情愿的调调:“呐,我问你,你和我是一样的吧?”

希达依然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夹起书页的边缘,轻轻翻过新的一页,接着她一边弯起食指,用充满骨感的指节压平书页与书脊相接的地方,一边将目光转向里迦,笑着反问道:“确实呢,我们俩有很多相似点,不知道你指的是哪方面呢?”

里迦不悦的皱起眉头,赌气似的将目光移开,还稍稍侧过脸去,这使得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而在这过程中希达一直微笑着,用温柔而真诚的眼神看着少女,似乎在鼓励少女继续开口。

终于。里迦缴枪投降了,似乎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少女在开口前瞪了希达一眼,才打破了沉默:“别装了,你肯定知道我的意思!你也能看见人的内心吧?”

“不可以哦。”希达这句话刚出口,里迦脸上就露出狐疑地表情,却被希达一笑带过,“我不可以看见人类的心灵,但是相应的。我可以看见书的灵魂哦!品尝----不。品评书的灵魂,倾听历史的声音,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确和能够听见人的心灵的声音地你是一样地呢。”

希达这一圈弯子绕过来,再一次让里迦皱起了眉头,不过少女依然意识到希达这是在承认自己的猜想,同时进行了相应的修正。于是她点点头,一半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原来如此,虽然是同类,却各有侧重,是这个意思吧?”

“就是这样。顺带一提,知道我们存在的人,一般都将我们称为倾听者。”希达笑盈盈的应道,接着她抬起右手竖起食指,用和小孩子讲故事般的口吻说,“除了我们俩之外。还有能够听见火焰地声音和听见风的声音的倾听者呢,很厉害吧。”

里迦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她仿佛忽然对这对话失去了兴趣而别过脸去,所以房间里第三次陷入了沉默。

“这样真的好吗?”稍稍等了一会儿之后,换希达打破沉默了,“你应该还有想问的事情吧?”

“不用你管。”里迦依然侧着脸,可刚说完这话没过几秒。少女那僵硬的脸庞就渐渐软了下去。她从眼角悄悄瞟了希达一眼,发现尽管被自己这样无理地呵斥了。拖着细麻花辫的少女依然满脸柔和的笑意,温柔的注视着自己。

也许是在感叹自己果然拗不过这个人吧,里迦叹了口气,乖乖地将头转了回来,将脸正对着希达,这一回她开口的时候,那种一直伴随着她的气势和决意骤然消失无踪----她那还略显稚嫩的嗓音还是头一回让人觉得像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呐,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露出你那样子的笑容啊?”

希达轻轻阖上膝盖上的书本,然后轻轻甩了甩自己那细长地麻花辫,一本正经地回答着里迦的话语:“书地文字,就像是是书的表情,虽然我们和写书人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在空间上都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但通过书本上的文字,我们还是可以依稀窥见写书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同样的,人的表情也是一样的。笑容并不是必要的,有的人就算一直板着脸孔也能让人察觉到他的善意,有的就算满脸笑容也只能被归为虚伪,因此,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请里迦你先回答我,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希达抛出来的这个问题大概可以被归类为人类一生中最难回答的是个问题之一了吧,没准还能位列三甲,因此这个看似随意的问题理所当然的让里迦整个人愣住了,少女脸上表情表明她正在努力的思索,可最终她只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而且,我们真的算是人类么?在姐姐跟香吉士出去工作的时候我寄宿的那户人家并不知道我的能力,却依然会时常露出像是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我,每当这个时候我总能从他们心里读出畏惧,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呐,我真的还算是人类么?希达你,真的是人类么?”

“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呢。因为人类的定义本身就很难界定,不是么。”希达用自己右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就像在朗诵诗歌一般,用清澈的嗓音娓娓诉说着,“听到历史的声音也好,听到心灵的声音也好,说到底都是和第八粒子共鸣的结果罢了,如果说能够和第八粒子产生足够的共鸣就不是人类的话,那世界上那些拥有幻翼级别实力的人又怎么算呢?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界定的方法不同,是否是人类这个问题的结果也不同。所以我觉得我们大可不必在这上面较真。”

希达将身体微微前倾,把放在胸前的右手挪到里迦的病床边缘,她就这样撑着床,将脸凑向少女,用闪烁着未名的光芒的眼神注视着里迦的双眸:“重要地是,里迦你认为自己是人类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我……”里迦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她躲开了希达的目光,过了半晌才反问道,“希达你又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我想成为即使悲伤也能展露美丽笑容的人。”大大出乎里迦的意料,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希达的回答就脱口而出,少女地嗓音如徐徐地清风,却又蕴含着清风所不具备的某种特质---人说风过无声,可希达的话语却似乎在整个房间中留下了让人难以忽视的回响。

有那么一瞬间里迦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希达的话语,她只是愣愣的看着希达那温婉的笑容。下意识地用自己的双眼见证着司书少女对自己的期望的实现。

注视着那如堇花一般的美丽笑靥。里迦不由得猜想,在这名少女那句坚定的话语,以及这笑容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过去什么样地记忆?虽然因为她是自己同类的缘故,自己的能力对她丝毫不起作用,但是总觉得----不,应该说是没来由的确信,这名少女一定是跨越了许多难以逾越地事物。许多难以忍受的记忆,才终于实现了自己对自己的期待。

忽然,里迦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了。

----我希望像眼前这个人一样,成功的跨越那些挡在自己面前的事物,跨越那些痛苦的事情,难过地事情,最终成为能够随时随地地展现美丽笑靥之人。

然后里迦惊奇的发现有温热地液体正一滴滴的从自己的脸颊滑落。她不由得感到一阵奇怪,按照希达所说,想到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之后,不应该高兴才对么?那为什么泪水会止不住的流下来呢?

就在这时候。少女的视野歪斜了,等她反映过来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脸正紧贴着希达那扁平的轻易就能碰触到助骨的胸膛。

在希达的怀抱中蜷缩着呜咽了好一会儿之后,里迦用还微微颤抖着的声音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的。爸爸是为什么离开我们,为什么丢下我们。毕竟。我是个能读取人心的怪物啊。”

就和眼泪一样。话语控制不住的从里迦的嘴里流出,少女低沉的宛如耳语的声音诉说着:“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是妈妈得了要很多很多钱才能治愈的重病,就和现在的我一样快死掉了,爸爸只是为了帮妈妈治病,才带着妈妈离开的,根本就不是去做什么任务。爸爸走的那天,他心里想着的全部是如何治好妈妈的病,我和姐姐在他心里根本连影子都看不见……所以,所以直到现在我都时常会想,没准爸爸根本就没死,他只不过是不想要我们了……不想要我和姐姐了……

“而每次姐姐做任务的时间一长,我总是会害怕,是不是姐姐也不要我了,不要我这个会读心的怪物了……而每当看见姐姐心里浮现出对天空的憧憬的时候,我总是害怕得不得了,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对她大喊不要抛弃我!

“……我根本……我根本……没有我姐姐就能自由飞翔了这种想法,根本就不是我的真实想法啊!”

“呐,希达,告诉我,”里迦的声音变得孱弱,细若游丝,甚至让听者不由自主的产生说话人已经是风中残烛的实感,“一边偷窥着别人的想法,一边却连自己都欺骗,这样的我……这样丑陋的我,真的算是人类么?这样的我,还有可能像你一样露出那样美丽的笑容么?”

希达轻轻抚摸着怀中里迦的背脊,当少女那窄小的肩膀终于不再颤抖了之后,方才一直在聆听的希达开口了:“里迦,你知道咏礼么?”

里迦微微昂起头,司书少女从她的表情中轻而易举的得到了答案,于是她开始为同为倾听者却完全没有受到过相关训练的里迦讲解道:“所谓咏礼啊,就是可以让我们倾听者人为的加强我们和第八粒子的互动,来达成某种目的歌谣----或者说咒语,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把咏礼唱出来。能力不同的倾听者,咏礼也不尽相同,使用某些大型的咏礼的时候,还有可能具现出很漂亮的礼装哦!”

突如其来的说明让里迦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可希达却丝毫不在意,她继续抚摸着少女的背脊,轻声讲述着:“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可能比你还要小一点的倾听者少女,在她哭着声称我不要这种能力,我不要当倾听者的时候,她的母亲教给她第一首咏礼。那是所有咏礼中最简单的一首,也是最没用的一首,因为那首歌谣的力量太小了,太微不足道了,但是那首咏礼后来却成了那名倾听者少女最喜欢的歌谣。

“那名倾听者的少女的母亲是这样说的:觉得悲伤的时候就唱这首歌吧,你会发现这首歌所拥有的力量”

说完希达将一直抚摸着里迦的背脊的手轻轻抬起,掌心向上举在空中,接着她开始低声吟唱。

那是宛如摇篮曲般轻柔动听的旋律,那由不知名的古老语言构成的词句带着莫名的暖意,在希达那轻盈透彻的嗓音的演绎下,这首淡淡的飘渺的歌谣轻而易举的就侵入了里迦的内心,淡淡的安逸和舒适滋润着少女的心田。

忽然,里迦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一团小小的光芒,就如烛火一般,却有着比烛火更旺盛的生命力。

那团光芒在希达的掌心轻快的跳跃着,简直就像随着歌声起舞似的,原本安逸平和的歌声在这小小的光芒诞生之后,就一下子具有了某种活力,变得轻快起来----尽管歌谣的旋律依旧。

一开始里迦只是听着歌,看着那火焰,可不久之后她也抬起了手臂,跟着希达一起吟唱。

两团火焰轻轻跳动着,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淡淡的暖意。

歌声结束之后,火焰也缓缓熄灭,里迦却依然意犹未尽的盯着自己的掌心。

她抬头的时候,迎接她的是希达的笑容。

279 鸽子与老鹰的抒情诗(11)

多菲雷亚相当坚定的认为,里迦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里迦在希达的陪伴下再一次回到库洛卡瓦码头广场,看着她破天荒的抢过梅加耶拉手里的托盘,给战斗归来的姐姐递上茶水,多菲雷亚心里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感交集。不过多菲雷亚知道,如果硬要将自己此时的心情加以整理的话,所有这一切都可以被归结为不安,不甘心,以及那么一点点的嫉妒。

多菲雷亚知道,里迦已经迈开了脚步,可能现在还只是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前蹒跚,但是她确确实实的在向着什么东西移动着。就好像五个月前的莉诺卡那样,虽然现在多菲雷亚每天早上都和莉诺卡一起练习,也会像以前那样自如的聊天,偶尔互开下玩笑,可多菲雷亚总觉得这名少女已经离自己很远很远了。

如果说莉诺卡的变化来自于伤痛和挫折,那么里迦的变化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为什么这变化不是发生在她和提娜迦争吵之后,最近这一周明明都相当平静不是么?

简直就像魔法一样,而对里迦施放这魔法的魔法师,大概是那位拥有着神奇的力量的司书少女吧。莉诺卡的时候也是一样,多菲雷亚在舰桥上通过月光舟的空识看得异常的清楚,拥抱着莉诺卡的希达,还有希达背后那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感觉到柔柔暖意的蓬松的光之羽翼。

有点羡慕呢,虽然多菲雷亚非常不愿意承认,可心底里那种有着淡淡酸楚的感觉,除了“羡慕”还会是什么呢?

再里迦重新出现在码头广场上之后的几天里,每当独自一人的时候,多菲雷亚总是会想---

----姐姐们的背影,莉诺卡的背影,现在还要加上刚刚相识的病弱少女里迦地背影,大家全部都跑到我前面去了……

----呐。拜托了,随便谁都好,向我施个魔法吧,不然的话,我又要被大家抛在后面,只能孤独的看着大家的背影……这样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没有出现。

不是说没有人关心多菲雷亚,其实希达也好。徐向北也好,就连对感情什么的相当迟钝的莉诺卡都时不时地会向多菲雷亚投以关切的目光,只不过也许是考虑到多菲雷亚的性格,大家都在默默的守望着少女。

时间不理会人的感受,尽管发生了这样那样地事情。月光舟众人经历的第一次“天下一”大会的第一轮预选依然迎来了结束的一天。

预选结果,库洛卡瓦家只有一人出局,而提娜迦则真的以非常漂亮的全胜战绩晋级下一轮,这让奥拓斯达大叔后悔异常----在整整一天的时间里他都在念叨:“我要是去开了赌局就好了啊……”

第一轮预选之后照例是一段休赛时间,原本这段时间应该是佣兵们尽情享受生活地时段,毕竟他们的生活里难得碰到这么一次全面放松的机会,谁都想把之前几年里赚来的钱拿出来痛快痛快。但是从第一次预选的最后两天开始,一种莫名的气氛开始笼罩伊特古拉。

嗅觉比较敏锐的那些老油条都嗅到了一股不那么寻常的气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出来是什么。于是这帮人的行事都变得谨慎起来,和威士奇欧内部有联系的人都开始小心翼翼地打探消息。而在六号镇上,这种气氛带来地最显著的影响就是,光顾镇上情报贩子们聚集的酒馆森林妖精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当然多菲雷亚是注意不到这些的,少女就像个被困在自己的心灵牢笼里的鸟儿,逐渐封闭地心灵是断然察觉不到周围环境这些微地改变的。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地杰西恩雅建议应该让多菲雷亚到外面走走散散心,徐向北立刻同意了。

于是一直没有被派发具体任务的多菲雷亚忽然被告知自己成了月光舟女仆队外出采购时的护卫。少女没有更多的言语就接受了这个差事。第一次上街是在第一轮预选结束后的第三天。

多菲雷亚身穿月光舟制式女仆装。胳臂上配着代表战斗组的袖标,腰上插着应用了级别最高的技术的光魔剑,跟着采购的女仆们走在六号镇的大街上。因为多菲雷亚毕竟还是个前王女,徐向北担心有人趁机图谋不轨,所以这次同行的除了惯例的一个小队的兔子,还有月光舟的警备队长杰西恩雅。

“我说啊,”多菲雷亚嘟囔着。一边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打量着街边的小摊。一边对走在身边的杰西恩雅说道,光听声音的话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和往常一样。“如果是想暗地里让我出来散心,特意让卫队长大人出来不就没意义了么,我一切都很好啦,你们完全不用在意的。”

杰西恩雅斜眼看着多菲雷亚露给她的后脑勺,嘴边挂起了一丝笑意,一向严肃认真的卫队长开口回答多菲雷亚的问题时,声音里少见的带上了点戏谑的成分:“或许吧,不过这一次我觉得,让你意识到我们是刻意让你出来散心这点本身就是有意义的,你说呢?”

多菲雷亚不吭声,回应杰西恩雅的就只有她脸上微微泛起的那一末绯红。

这个时候跟在两人后面的四只兔子开始咬耳根:“你听明白了么?”“好像明白了……但是……”自律兵器少女们那嘀嘀咕咕的声音让多菲雷亚脸上的红晕更上一层楼,而且没过多久,多菲雷亚脸上的羞怯不知怎地就变成了赌气般的表情,少女挨个瞪着路边的摊贩们,似乎打算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他们贩卖的商品上。

杰西恩雅扫了眼多菲雷亚那头亮丽的银发之下隐隐露出地还在泛红的耳朵根子,轻轻摇了摇头,也将目光转向旁边。

就在这时候黑发大姐的视野里闪过一丁点银色的光辉,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连那光芒的正体都没看清楚。杰西恩雅心中却依然“嘎嘣”一下打了个激灵,她立刻动用空识重新搜索自己的目视范围,寻找那抹银色的来源。

结果让杰西恩雅大吃一惊,她不由自主的将多菲雷亚的面容在脑海中和空识捕捉到地那名少女摆在一起对比,就在杰西恩雅得出结论的那个刹那,一直走在杰西恩雅身边的多菲雷亚忽然停住了脚步。

杰西恩雅转过头,正好看见多菲雷亚正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盯着杰西恩雅发现的那缕银色光芒地方向,从少女樱唇间吐出充满了疑惑的字句:“菲娜……姐?”

巴拉莱卡将自己手里的烟直接摁灭在掌心,随即一抬手将还剩大半截没抽完的烟蒂随手一丢。这半截香烟划出漂亮的弧线越过巴拉莱卡身后那一排部下的头顶,径直落进墙角的废纸篓里。

丢掉烟之后巴拉莱卡双手环抱,右手地指头神经质的敲打着左手的手肘,随着这个动作,威士奇欧的大姐头脸上显现出些微的烦躁。

此时巴拉莱卡正在威士奇欧的调度室里。等待前去连续发生失踪事件的空域侦查的小队归还----今天中午十二点是他们预定返回的最后期限,过了这个点还回不来,那就说明情况非常的糟糕。

现在调度室最前方摆着地那座巨大地钟摆式座钟上,分针正在按部就班的向着表盘正上方的那个数字挺进,它将在那里和时针汇合。

沉重的钟摆缓慢的左右晃动着,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就像时间巨人的脚步声,等到报时地钟声响起地时候。如果还无人归来,那么威士奇欧多半又失去了几名可靠的战士吧。

也正因为这样,整个调度室都变得安静异常,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引起巴拉莱卡地注意。

不过事与愿违,就在分针距离终点还有两个小刻度的时候,巴拉莱卡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细微的响动,她侧过脸,通过眼角的余光看见自己的副官正侧着身子倾听另一名没见过的年轻人的汇报。

“怎么回事?”巴拉莱卡朗声问道,声音平静,完全没有众人预料中的怒意。

“报告。”副官挥了挥手让向自己报告的年轻人离开。随即抬起头一本正经的看着巴拉莱卡,“六号镇发生公开械斗事件,执勤人员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人受伤,无人死亡。”

巴拉莱卡皱了皱眉头,虽说在伊特古拉是禁止公开的敌对行为,但是作为下层空域的一份子,又是聚集了如此多佣兵的大陆。发生械斗并不算太罕见的事情。像这种无人死亡的械斗,按照威士奇欧的规定。最多也就是处以鞭刑罢了,根本就不可能上报到巴拉莱卡的副官这一层。了解这一点的巴拉莱卡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副官,等他继续说明。

“械斗的其中一方,”副官果然在稍作停顿之后继续说道,“是一直被列为一类监视目标的有翼死神的成员,并且该成员是攻击的主动发起方。负责监视行动的特派员和六号镇的治安执勤官协商后,决定将事件上报。另外,报告称制止械斗的是很可能是有翼死神船上武装人员头目的女性。”

“也就是说械斗很可能是船上人员的个人行为?”巴拉莱卡边说边将目光转向座钟,这时候座钟的分针距离时针只有一个小刻度了。

对上司的这个问题副官很直接很清晰的回答:“不清楚。”巴拉莱卡沉默了,依然用右手的手指神经质的敲打着左手的手肘。

当座钟的钟声在整个调度室里响起的时候,巴拉莱卡猛的放下环抱在胸前的双手,异常干脆的转过身对副官下令:“对械斗双方按规矩处以鞭刑一百下。另外,你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到行刑的现场去。”

徐向北和奥拓斯达领着一帮人赶到六号镇的中央广场的时候,整个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虽说是“中央广场”,但是由于伊特古拉地城镇那独特的构造,这个广场的一侧就和库洛卡瓦船厂的码头广场一样毗邻悬崖,此时此刻就在那悬崖边上。竖起了一个大号的木质鞭刑台。徐向北不由得感叹威士奇欧的人动作还真快,接到女仆们通过第八粒子波动编码发来的信息到徐向北赶到不过就那么点时间,他们竟然能够搭起鞭刑台。

更让徐向北觉得无语的是,鞭刑台下方作为基座的那块大石头他之前外出闲晃地时候还在那上面坐过,当时他还奇怪这大石头上那些个孔洞是干嘛用的,现在想来那多半是用来搭建鞭刑台的插孔吧!

见到杰西恩雅的时候,少女没等徐向北开口就弯腰鞠躬,用自责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我一下疏忽了。没能即时制止多菲小姐。”

徐向北摆了摆手,示意杰西恩雅不用在意,然后他开始寻找多菲雷亚地身影----这并没有花费很多时间,他几乎立刻就在鞭刑台旁边找到了和另外一名陌生壮汉一道被威士奇欧的士兵们押解着的多菲雷亚。

“西雅,你就这样看着多菲雷亚被抓走?”不等徐向北开口。莉诺卡就稍显不满的埋怨道。

杰西恩雅张嘴刚要解释,在莉诺卡身后的奥拓斯达就将杰西恩雅的理由说了出来:“不交出她的话就等于宣布和整个威士奇欧为敌,威士奇欧公布地伊特古拉安全十诫里就是这么说的,他们可是很守规矩的。你也不想被下层空域最大的佣兵组织追杀吧?”

“但是!”

莉诺卡还想争辩,却被徐向北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西雅这样做是对的,而且威士奇欧也不像是打算要多菲雷亚的命的样子。”

“是的,”徐向北话音刚落。杰西恩雅就插了进来,“在交出多菲雷亚之前,我和威士奇欧的地区官员接触过,确认过这种状况按律应是重鞭一百下才答应他们的要求地。”

徐向北望向莉诺卡,盯着正抬头望着自己地少女的双眸,以无奈的口吻说道:“听到了吧,交出多菲的话多菲确实很可怜,却不至于丧命,但是不交出的话,就等于将我们整条船的人还有本应没有关系的库洛卡瓦家地诸位推入危险地境地。莉诺卡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状况吗?”

徐向北地反问让莉诺卡卡壳了。少女犹豫了好一会。终于沉默了,可她脸上依然写满了不甘心,看着远处被陌生的士兵们包围的多菲雷亚的眼神也变得既悲伤又愤懑。

而徐向北则在询问其他的事情:“多菲的姐姐呢?她冲过去之前真的说了那是她的姐姐?会不会弄错了?”

“她确实说了那名银发少女是她姐姐,但是是否会弄错我就不好说了……至少从相貌来讲她们确实很像姐妹。”说到这杰西恩雅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至于那名少女现在在哪里,我就不清楚了,我在空识方面……端雅剑在空识精度方面并不占优。我只知道在多菲突然发动对押解那名少女的守卫的攻击之后。她被迅速的转移了。”

就在这时候辛西娅轻轻碰了碰徐向北的手,她的话语透过精神链接传来这个可以让恩莱科去查。但是实在太奇怪了,布里多瓦第一王女要真的流落到这里了我们的情报网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透过来

这确实相当奇怪,就在徐向北凝神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在中央广场围观的人群忽然开始骚动。

“喂喂,就这点小事,却让大姐头亲自出来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就连奥拓斯达大叔也一副看到稀罕事的口吻,可他的神情却异常的严肃---按照他的性格,看到稀罕事不应该非常脱线的大呼小叫才对么……

于是徐向北好奇的将注意力转向骚动的源头,他的目光立刻就和刚刚降落在鞭刑台旁边的高台上,并且与自己的羽翼解除了同契的疤脸女人对上了。

女人一边回应着徐向北的目光,一边和身边刚刚落地的男人耳语,徐向北没来由的觉得她多半是在询问正在与她对视的自己的身份。

疤脸女似乎对从男人那里得到的答案相当的满意,她冲徐向北点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被押着的多菲雷亚,将一脸倔强的少女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之后,威士奇欧的老大对身边的部下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行刑开始了。

280 你背后扬起的羽翼

行刑的过程还是威士奇欧一贯的作风。

徐向北还按着从地球带过来的那套,琢磨着既然大佬都出来了,开始前怎么着也得有段讲话吧,比如“春风吹战鼓擂我们佣兵怕过谁”什么的……

可是行刑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开始了,这种丝毫不拖泥带水的作风让徐向北没来由的感叹了一番。

由于鞭刑台就只有一个,行刑不得不一个一个的来,首先被吊在那个木头拱门里面的是和多菲雷亚一同被守卫拘押的那名陌生男人,这个人在多菲雷亚拔剑砍伤了自己的两名同伴之后也抽出了武器,于是和多菲雷亚同罪。

以单纯的旁观者的角度看的话,这个男人挺无辜的,按照地球上的说法他只不过是采取了正当防卫而已,但是威士奇欧的律法不讲道理,它只看重威士奇欧的威严,也只维护威士奇欧的威严。按照这部法律,只要是动手的人,无论理由,全部同罪。因为这律法已经在伊特古拉执行了相当的时间,渐渐的这种处理方式在这块大陆就变成了有如人间常理般的存在。

正因为是人间常理,那男人被打扮夸张看起来穷凶极恶的侩子手吊起来的时候,才会显得异常的平静----他多半在拔刀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个时刻吧,没准他心里还在庆幸整个过程中没有死人,否则的话就不是抽一百鞭能够解决的了。

在两名侩子手往受刑人嘴里塞上根粗木棍的同时,一名壮硕的主刑侩子手轮着膀子站到了鞭刑台的后方,他从助手手里接过粗大的鞭子,在空中猛的一甩,用清澈响亮地鞭响宣告行刑开始。

第一鞭下去,受刑的壮汉身上的粗麻布衣服居然还没破,鞭子上的盐水在壮汉的衣服上留下一道不宽不窄的水渍。几乎就在鞭子落回鞭刑台一侧备好的盐水缸里的同时,猩红色的血迹从衣服下面的一点一点地透出来,这点异色被盐水稀释着,很快就让整道水渍都变成了鲜红色,在受刑人的衣服的白色的衬托下显得异常的触目惊心。

侩子手似乎并不急着将这一百鞭抽完,他稍微等了会儿,让手里的鞭子在盐水里泡足了,才再次扬起手腕。

这一回粗大地鞭子撕开了受刑人的衣服,在男人的皮肉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红色车辙,被鞭子那粗糙的表面刮下来的皮肉依附在鞭子上。随着鞭子一起落入盐水缸中,丝丝红色从鞭子上渗进水里,于是缸里原本清澈的水开始变得浑浊。

鞭子以固定地频率落到受刑人的背脊上,规律的鞭响就像是时钟走动的声音,每一鞭代表一秒钟,每一秒钟男人地背脊就多一道触目惊心的猩红色伤痕。就算是在这么远的地方看着。徐向北都不由得想要将自己的目光从男人那仿佛支离破碎的海绵一般血肉模糊的背脊上移开,尽管已经在战场上见惯了血肉横飞的场面,眼前地行刑景象还是让徐向北的胃一阵阵的抽动。可是一想到待会多菲雷亚也要受到同样的对待,徐向北就觉得自己不能移开目光,因为也许这就是自己能为多菲雷亚做的仅有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候徐向北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用力地抓住,他如临大赦般低下头,低头地瞬间他心中不免涌起些许的自嘲。原来自己是个这么容易就会放弃地人啊,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悲哀。

可莉诺卡丝毫没有察觉到徐向北内心的纠葛,她只是用痛苦万分的表情仰视着徐向北:“呐,多菲雷亚也要受那样的处罚吗?就不能想想办法么?哥哥。救救多菲啊!求你了,哥哥!”

莉诺卡那带着哭腔的话语宛如利刃划过徐向北的心头,他只能下意识的避开了莉诺卡那炽热的目光,沉默不语。

“哥哥!”莉诺卡还在苦苦的央求着,她的手指下意识的加强了力道,紧紧的掐进徐向北的胳臂中,生理上和心理上双重的疼痛让徐向北的脸扭曲起来。

----别来哀求我啊。你倒是告诉我有什么办法既能够保护多菲雷亚免受酷刑,又能够不使月光舟陷入和威士奇欧敌对的状况啊!

如果说刚才还有谈判的余地的话,在行刑已经开始,事件另一方的当事人已经在经历惩罚的现在,想要让威士奇欧收回对多菲雷亚的处罚,那谈何容易!尤其是在这种对方的大佬亲临行刑现场的情况下,他徐向北何德何能能够让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型组织践踏自己的威严。只因为放过了一个本该受责罚的小丫头?

可莉诺卡依然不依不饶的哀求着。就好像只要徐向北愿意,就能够拯救多菲雷亚似的。

----求你了。莉诺卡,我从来不是那么可靠的人啊!我只是一个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家伙啊,我甚至还没有正在坚定的向着目标前进的你来得可靠啊!

“哥哥!”莉诺卡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喊起来,“多菲雷亚最近的状况你也知道的吧!而且她刚刚看到我们了啊!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她会以为她被我们抛弃了啊!”

莉诺卡的话语让徐向北猛的将目光转向多菲雷亚,于是他猛然发现此时少女的脸色一片平静----那是宛如人偶一般的平静,那种平静让人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会是那个面部表情非常丰富,只要稍微逗一逗就会满面怒容或者红霞满天的可爱少女。多菲雷亚就这样呆呆的注视这另一个当事人那血肉模糊的背脊,孤单的站在押解着自己的卫兵们当中。

徐向北心如刀绞,他赶忙将自己的目光从多菲雷亚身上移开,可是他的大脑却相当的不听话,尽管移开了目光,多菲雷亚那木偶般的表情依然牢牢的占据着她地脑海,不但如此,回忆就如溃堤的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第一次在浴池中相遇的时候。第一次拯救她的时候,第二次拯救她的时候,对她说出“我要聘请你当舵手的时候”,在夜晚的舰桥的驾驶台上将她那小小的身躯抱在怀里的时候,不经意间一回头,就发现原来自己和这名少女已经拥有了如此多地回忆,甚至自己之所以会迈上旅途,一路经历了那么多,也是因为这名少女。

不想看见这名少女痛苦的模样,不管是心里的。还是身体上的----这是徐向北心中真实的想法。

但是身为月光舟的领袖,让月光舟陷入和下层空域最大地佣兵组织敌对的境地,也是徐向北绝对不能允许的。

----我这样做并没有错,身为上位者,有时候就必须要有牺牲某一部分人的冷酷,何况这次多菲雷亚并不会失去生命。所以我这样做没有错。

这样想着,徐向北将目光转向和辛德蕾拉一样伫立在自己身边的辛西娅,希望能从少女这里寻得支持----毕竟将这番话告诉自己的就是这名少女啊!

但是辛西娅的脸上也是一片木然,她看都不看徐向北,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徐向北地目光,在杰西恩雅身边的辛德蕾拉倒是回应了徐向北的目光,可辛德蕾拉投来的那仿佛在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信任你”地目光起到的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徐向北的心里多加了几道伤口,现在的徐向北看来,那目光简直就像是在谴责自己一样。

----可是,这次是多菲雷亚自己太不成熟不是么?

徐向北又将目光转向杰西恩雅。也许这名亲手将多菲雷亚交给威士奇欧的少女会给自己提供支援也说不定。

但是他又想错了,杰西恩雅此时此刻满脸的漠不关心,只是一门心思地在舔自己手里的冰棍,她也像辛西娅那样,完全无视了徐向北的目光。

徐向北突然有种沮丧的感觉,他忽然很想歇斯底里的大喊:凭什么你们就可以这样,把这些统统丢给我啊!难道你们还想让我像起点小白书那样一跺脚就把威士奇欧给灭了吗?

这样的想法让徐向北觉得很憋屈。他一半是赌气一半是放弃的将目光转向完全无关地方向,漫无目地的在围观地人群中游走,欣赏着那些因为看见血腥画面并且期待着待会皮鞭撕裂少女的衣装的看客们那神态各异的脸。

但是,艾斯柯佳妮如果有神的话,这个神一定是故意在为难徐向北,徐向北的目光刚刚游走了几秒,安茨那冰冷的面容进入了他的视野。

今天这名月光之东的大妈妈桑很少见的没有一大早就出现在库洛卡瓦家。大概是有别的事情要忙吧。可问题是。为什么此时此刻也出现在这里,并且还要用那么莫名的目光盯着他徐向北看个不停呢?

徐向北再一次转开自己的眼眸。

而这一次。落入徐向北视野的,是奥拓斯达大叔那和蔼的面容。

奥拓斯达正看着徐向北,他的目光就和辛德蕾拉的一样,充满了信任,可是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小的不同,也许正是这一丁点的不同,在徐向北的心中激起了完全不同的反应。

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大叔曾经说过的话语就这样再一次划过徐向北的脑海----男人这种生物啊,支持他行动的理由可以有很多很多,财富啊、权利啊,信念啊、理想啊,数都数不完,但是也有这么一种男人,在他们搬出那些大道理解释自己的动机之前,催动他们的动力,就仅仅是一种耍帅的冲动罢了。

徐向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没来由的想起大叔的这番话语,耍帅又不能同时保全月光舟和多菲雷亚……

就在这时,有一个念头就像一道闪光,毫无预兆的掠过徐向北的脑海----光靠耍帅就能同时两全的办法,或许是存在的……

不对,徐向北将刚才闪过的那个念头抓回来重新推敲一番之后,他觉得这是肯定可行的,只要按照这样做,肯定可以获得两全。唯一地问题就是……

徐向北不由自主的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此时鞭刑台上的男人那血肉模糊的背脊,在徐向北摇摆不定的时候,鞭刑已经结束了,侩子手们七手八脚的将男人从鞭刑台上解下来,随即将宛如一团烂泥的他丢给他的同伴。

徐向北的胃开始痛起来---为什么呢,之前明明为了救多菲雷亚,那样大的风险都冒过了不是么?那些在生死之间游走地经历难道还抵不过一次鞭刑?

明明那一次自己也仅仅是因为有把握,所以就决定独闯卡德拉监狱,如果不是莉诺卡即时赶到,自己和辛德蕾拉的命都送掉了----这样疯狂的事情都干过的自己。为什么在此时此刻却因为腿发抖而无法前行?明明已经找到完全可行的方法了不是么?

就连徐向北都不由得嘲笑起这样的自己。

“辛蒂,我记得你说过地吧,”徐向北下意识的开口了,他轻声询问自己的羽翼少女,“空识、运动还有修复翔士的身体是你的专长吧?”

辛德蕾拉很坚定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辛西娅忽然开口了:“虽然不是专长。但是我也会帮忙的。”

徐向北有些讶异地看着刚刚还一言不发的少女,可他的目光却被少女躲掉了。

“……怎么回事?哥哥你要做什么?”因为突然发生的对话,方才地大喊结束之后就一直拽着徐向北的胳臂低头哭泣的莉诺卡不明所以的抬起头,仰着泪水横流的小脸,不明所以问道。

徐向北低下头,微笑径自爬上了他的脸颊,他抬起头。用指尖轻轻逝去莉诺卡眼角的泪滴,轻描淡写地答道:“没什么,我去耍下帅。”

接着他轻轻的推掉了莉诺卡拽着他手臂的手,抬起右脚向前迈了一小步。

那是就算以少女的步幅来对比都绝对不能说大的一步。可就是这一小步,徐向北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变得轻松起来。

----是啊,我只是去耍下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我是个没有目标,对未来一无所知地没用地人,但是,我至少还可以耍帅。之前一直认为。我会担当起月光舟的首领,会去为了整条船地人的命运伤透了脑筋都是被形式所迫,可现在看来,没准就像大叔说的那样,我只是想耍帅罢了。想在你们面前装出可靠的样子,想让你们用信任的目光看着我,甚至想让你们对我撒娇。我的动机没准就是这么简单。那么现在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吧。

这个想法一露头。就不由自主的转化成某种确信,简单得徐向北后来回想起来时总会疑惑----这样是不是太儿戏了?

就这样带着以“十分儿戏”的方法获得确信。徐向北抬起手,向正在将多菲雷亚往鞭刑台上捆的侩子手们发出了气势十足的大喊:“且慢!”

侩子手们停手的同时,两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威士奇欧战士立刻迎了上来,堵住了徐向北的去路。

“让开,”徐向北盯着两名佣兵中的一名,丝毫没有减慢自己的脚步,他用毋庸置疑的坚决口吻说道,“我要找你们大姐头说话,你让路。”

没有被徐向北盯着的那名威士奇欧战士扭头看着大姐头的方向,似乎在寻求命令,可另一名士兵却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给徐向北让出了通路。

徐向北就这样穿过两名士兵之间,以坚定的步伐踏进了中央广场上因为行刑而被隔离出来的空荡荡的区域。

如果以耍帅的标准来看,现在的徐向北实在太逊了,没有扮酷用的墨镜,没有可以飘的风衣和围巾,甚至连把最基本的装样子的佩剑都没有,那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衬衫和西装裤可“帅”字根本就不沾边。

唯一的例外就是他那坚定的步伐,他昂首挺胸,每走一步他的脊背似乎就比刚才要挺拔几分,每走一步他的双眸就比刚才要锐利几分,每走一步他的面容就越发的坚如磐石。

在徐向北走出一小段距离之后,辛德蕾拉迈开了脚步,少女一脸肃穆。用丝毫不逊色于徐向北地步幅大步流星的走着,和徐向北不同的是,月光舟名义上的女仆长和女管家的步伐透着某种沉静娴熟的气息。

辛德蕾拉迈出第一步之后,杰西恩雅一口咬掉了剩下的冰棍,随手将冰棍棒子往地上一扔,一把拽起插在地上的大剑扛到肩膀上,随即也迈开步伐,紧跟在公爵和女仆长的身后,卫队长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笑意。

三人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型,在众目睽睽之下横穿空荡荡的中央广场。

风吹过。撩起两名少女的长发,飞散的发丝就像那本该存在的披风和旗帜一般,映衬着走在三角形地最前面的男人的身影。

奥拓斯达注视着,辛西娅注视着,莉诺卡注视着,安茨注视着。杏注视着,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三人的身影,就连面无表情的多菲雷亚都抬起头,随即脸上显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巴拉莱卡身旁的精锐护卫正要拔出自己地武器,就被大姐头抬起一只手阻止了,她上前三步和自己护卫拉开了距离,那距离刚好就和徐向北同辛德蕾拉她们俩的距离一样。大姐头同样昂首挺胸的等待着那三人走到自己面前。

巴拉莱卡的举动让人群中发出地由窃窃私语组成的嗡嗡声变得更大了。

“有何贵干。公爵阁下?”巴拉莱卡明知故问。

“这还用问么,尊敬的巴拉莱卡小姐,我是来恳请您放过即将遭到鞭刑的这名可怜的少女。”徐向北刚说完,巴拉莱卡就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似乎在等着看徐向北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招,而徐向北也如她所愿的继续说下去,“那一百鞭,由我代为承受。既然是要向众人宣示威士奇欧地威严不容蔑视,当然受刑的人地位越高越好,不是么?”

巴拉莱卡沉默着,她盯着徐向北的脸。而徐向北也毫不畏惧的用坚韧的目光回应大姐头。而这个时候已经被吊起来的多菲雷亚挣扎着,对徐向北大喊:“不要!绝对不要!夏亚没有错!鞭刑……鞭刑只要我来受就好了!”

“老实说我有点失望呢。”巴拉莱卡终于开口了,“带犯错的部下受惩罚这种事情,可不是合格地上位者应该做地。”“您说的没错,”徐向北坦率地点头,然后他扭过头看了看还在不断大喊的多菲雷亚,他对少女亮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这笑容让多菲雷亚怔住了。让多菲雷亚安静下来之后,徐向北再次将目光对准了巴拉莱卡。“但是,现在我要庇护的这名少女的身份并不是我的部下,我也不是作为一名上位者站在这里说话;这名少女对我来说是宛如家人般的存在,而我,现在也正是在以一名庇护家室的男人的身份站在这里说话。”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巴拉莱卡都不免惊讶,不过她迅速的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用很受不了的口吻说道:“哼,好个庇护家室的男人。”

巴拉莱卡摇摇头,冷笑了几声:“你的理由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想问问你身后那两人,你们为什么在此?就从那乖巧的女孩开始吧!”

“我是夏亚的羽翼,”辛德蕾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所以我在这里。”

也不知道巴拉莱卡对这个答案满意不满意,大姐头只是将目光转向杰西恩雅。

“我是他的盾和剑。”有着不输给巴拉莱卡的气质的黑发少女言简意赅的回答道,说话的同时她把肩上的大剑插进面前的地板,双手拄着剑柄,摆出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巴拉莱卡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她来回看着三人,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

“公爵阁下,您应该知道吧,”再次开口的时候,巴拉莱卡的话语用上了敬称,“现在我在这里,行刑的命令就相当于是我亲自发出的,不论如何,当众更改命令这种事情,我的名誉和威望都是要受损的。所以如果由您代为承受的话,就必须要将鞭数翻倍,您的意向呢?”

巴拉莱卡的话音刚落,还吊在鞭刑台上的多菲雷亚就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夏亚,不要答应她啊!这太没道理了!凭什么夏亚就要多挨一百鞭!这由我来承受就行了!我做错了所以挨鞭子!夏亚你不要答应她啊!”

可徐向北丝毫没有理会已经语无伦次的多菲雷亚,他对巴拉莱卡露出笑容,非常干脆的说道:“我接受,感谢您的通融。”

接下来的事情徐向北记不太清楚了,所有的记忆都似乎和自己的背脊一起被打成了碎片。鼻子里面是从背上来的血腥味,嘴里则是咬着木棍的牙齿溢出的鲜血的腥味。

除了腥味还是腥味。

耳朵因为失血而响个不停,可是仍然能依稀听见什么人的哭喊声----是自己的哭喊声么?怎么可能,咬着木棍怎么能哭喊得出来……

最后当手脚的束缚被去掉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歪倒了。意识沉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远方正在向自己跑来的人群。

紧接着,他就在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熟悉的温暖中陷入了沉睡。得不满意,于是修改……修改完了之后发现七千两百字了……

嘛,就当回馈读者好了,感谢一直以来各位对我这个不成器的作者的支持,谢谢。

而且反正都免费大回馈了,我说下这章吧。

我认为,对于人来说,会去主动的,有意识的承担某些责任,就是成长的表现。宅北在这之后会迷惘么?当然会,人生总是伴随这迷惘的,但是他迈出了这一步,那么他就拥有了最终不再迷惘的可能性,本章的标题的立意也是如此。

281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1)

到底是在哪里曾经见过呢,这片金色的原野。

一望无际的金色之原,风过的时候荡起的金色波浪是如此的轻柔,而且因为夕阳的缘故吧,天空也被渲染成了一片金色,咋一看还以为地上的金色只不过是天空的倒影。

金色与金色的分割处,一轮金红色的夕阳露出一半,那阳光让好几个月没有见过太阳的徐向北倍感温暖。

遥望那夕阳,徐向北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这地方很熟悉,很亲切。

一名少女背对着徐向北伫立在前方数十公尺的地方,少女有着一头漂亮的橙红色长发,头顶上依稀还可以看见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

猫子?

徐向北正这样想着,那名少女缓缓的回过头来,她的目光落到徐向北身上时,她的嘴角流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不是猫子,虽然有着完全一样的容貌和衣着,可眼睛的颜色不对,徐向北有自信自己不会记错,猫子有一双如绿宝石般漂亮的眼眸,而眼前的少女的眼眸则像是吸血鬼一般呈现出比鲜血还要深得多的色彩。

正当徐向北疑惑的时候,少女朱唇轻启,可还没等她的话语传入徐向北的耳朵,整个世界就开始扭曲,所有的一切渐渐拧成了一股金色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金色的点,下一刻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视野里只剩下一片黑暗。

徐向北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

盯着这几乎填充了整个视野的白色看了好一会儿,徐向北才想起来该转动下视野。

他稍微动了动脖子,于是他正躺着的床的边缘,还有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悠然的看着手里的书地辛西娅的身影就落进了了他的瞳孔。

徐向北转动脖子造成的响动让辛西娅抬起头,对上徐向北的目光后,少女展露出至今为止从未见过地灿烂笑容,她阖上书放在一边,身体微微前倾,轻声说道:“欢迎回来。”

“啊。我回来了。”徐向北也笑着回答到,“看来差一点就留在那边回不来了呢,真危险啊。”

“说什么傻话呢,”辛西娅稍微站起身,挪动了下自己的位置。推开椅子坐到徐向北躺着的病床的边缘,一边伸手摸着徐向北的额头,一边继续说道,“你是不可能死的啦,为了把你拽回来,不但辛蒂,我和辛蒂莎都竭尽全力了呢。好好感谢我们吧。要知道你的身体没大碍地之后,辛蒂和那小家伙都因为使用力量过度,不得不暂时进入休眠模式呢。”

“这样啊,真是辛苦她们俩了。”徐向北刚这么说完,原本满是对两位羽翼少女的感激之情的内心却忽然涌起了些许的顽皮,他看着身边的辛西娅,不知咋的就是很想拿她开玩笑。于是他板起脸,用严肃非常的语气责备道,“不过,辛西娅你怎么没有累到休眠啊?”

“如果我都累倒了,有战斗地时候谁来作为核心同契啊?”辛西娅重重的哼了一声,昂起下巴高声反问道,“不过就算我还醒着。在现在这种状况……你的身体刚刚痊愈,那俩都筋疲力竭,我又不是本职的核心,这种情况下如果发生战斗我们注定要在一边看着了。”

徐向北看着辛西娅那又恢复成往常的面容的脸,没来由的就想笑----虽然刚刚那灿烂地笑容也不错。更有少女的味道,可自己果然还是更习惯往常的辛西娅,腹黑娘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啊……

什么叫腹黑娘就是要这种感觉,一不小心就露出了少女味道很重的表情这还真是抱歉啊。

突然从心里冒出来地话语把徐向北吓了一跳,他这才发现辛西娅一直都握着他伸出毛巾被之外的左手。而此时此刻辛西娅脸上的笑意全部都转变成了无奈,少女松开徐向北的手,轻轻拨了拨落到额前的头发。同时一边叹气一边说道:“亏我还在期待你能够有些变化。结果还是和平时一样嘛。”

徐向北耸耸肩,刚要回答。辛西娅就自己接上了话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不过,就这样也不错。”

话音刚落少女就俯下身,将嘴唇轻轻贴上了徐向北的嘴。

虽然是已经做过无数次地动作,但这一次可能是徐向北地身体刚刚痊愈所以还处于“复活虚弱状态”,力气和体温都还远未复原的缘故吧,总觉得辛西娅地吻比起只要要有力,也显得更为灼热。

突如其来的吻很快就结束了,辛西娅一面伸手抓住徐向北的腋下,帮着他从床上坐起来,一面以平常的语调说道:“既然醒了,我们就去饭厅露个面吧,顺便吃点东西。”

徐向北的身体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就是因为在受伤和之后的修复的过程中消耗了太多的体能而显得非常的无力,干什么都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就仿佛高烧刚退似的。正因为这样,即使是从床上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徐向北都不得不借助辛西娅的搀扶才能勉强做到。

“要不还是不要勉强了吧。”扶着徐向北的辛西娅担心的看着徐向北的脸色,“让梅加耶拉把饭菜做好送到这里来好了。”

“不,”徐向北调整自己的站姿,将压在辛西娅肩膀上的力道减弱了一些,“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孱弱,怎么说我也是敢于对威士奇欧的大姐头说不的男人啊!”

最后那句“耍酷”的话语说得没有一点底气,这让辛西娅不由自主的摇摇头,不过她倒是不再反对,只是将手臂横过徐向北的背脊,托住徐向北另一边的腋下,就这样扶着徐向北缓慢的向房间门口走去。

往房门移动的过程中,闻着辛西娅身上那混合了淡淡汗味儿的发香,徐向北忽然产生了很有受虐狂风格的想法:这顿鞭子挨得还挺值地嘛,不知道待会还有什么好事在等着自己……

当然有,而且还多着呢。不过呢,辛西娅从徐向北的胳臂下面仰视着自己的搭档,一脸的坏笑,看你这个身体状况,我应该建议辛蒂一个月不和你行房事。让你好好修养修养才行……

徐向北不说话,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开门的时候另一件好事就扑过来了。

莉诺卡地飞扑差点把全身只剩下半成力道的徐向北撞趴下---还好辛西娅那横过徐向北背脊的手臂用力顶住,而且少女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行动给徐向北带来了什么样的困扰,她只是死死的抓住徐向北的手臂,将脑袋一个劲地往徐向北胸膛里面顶。

她知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啊……顺带一提,徐向北硬生生的将“辛西娅你的臂力也够大的”这想法给封杀在自己的深层意识里了……

尽管胸腔被挤压得难受,徐向北却没有拉开莉诺卡的脑袋。因为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胸前地衣物被某些温热的液体给浸湿了,也许少女此刻这么用力往自己怀里钻只是不愿意自己的泪脸被人看见罢了……

“什么耍帅嘛……太逊了……逊到家了……没见过这么逊的……”莉诺卡用含糊不清的口吻嘟囔着,一边说一边缓缓的左右晃动着脑袋,将更多的泪水和鼻涕擦在徐向北前胸地衣服上,“至少,要把数量杀到一百五十吧……太逊了……”

你当这是买猪肉么……徐向北的这个想法让辛西娅露出微笑。

徐向北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抚摸着莉诺卡的小脑瓜。没有说话。当他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地看见茜茜正靠着走廊的墙壁站着,绿发少女一手端着还装着半张匹萨的托盘,另一手上则沾满了鲜红的番茄酱,少女正在惬意的吮吸着自己的大拇指。

“别看我,”少女忽然开口了,说话的时候看都不看徐向北一眼。“你脸上地疤太碍眼,我更喜欢干净地小白脸。”

徐向北无奈的摸摸自己脸上那光荣地疤痕。

看来他徐向北还是没有一般穿越主角那种好运气,都这样了身边的女性里还有免疫他的主角光环的。莉诺卡两人的搀扶下沿着走廊向库洛卡瓦家的饭厅走去,身后还跟着边走边吃匹萨的绿发少女。

其实莉诺卡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扛着徐向北到饭厅去的。但是因为这样子就真的太逊了所以被徐向北婉言谢绝了。走到距离饭厅还有一个拐角的时候,一行人刚好遇到安娜领着另外两名女仆推着餐车从厨房里出来,辛西娅的贴身女仆立刻毕恭毕敬的向一行人低头请安:“主人大人,夫人,晚上好。”

另外两名女仆也毕恭毕敬的低头弯腰,徐向北忽然有种错觉,觉得她们的态度似乎比之前要更加恭敬了。

不是错觉。上午跟着去的荷丽埃塔已经将整个事情告诉了女仆队全员。虽然我知道当时的你压根就没有作秀之类的念头,但是古往今来这样的事情对提高部下的忠诚度都是屡试不爽的啊!

部下的忠诚么……徐向北看着三名退到墙根边毕恭毕敬的对自己行礼的少女。忽然停下了脚步。

“可以了,今后不必这么拘谨,你们也知道我在广场上时说了什么吧?”徐向北来回看着几名少女,满意的看到她们都稍稍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我希望月光舟更像是个大家族,所有的成员只有承担的职责的区别,没有地位的差别。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和睦的相处。”

徐向北这番话立刻被辛西娅在精神链接领域里批为“天真”,他自己也觉得方才的自己是冲动了点,可他一点都不后悔说出这番话。

两名徐向北叫不上名字的女仆少女互相看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可安娜却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并且用清澈的声音应道:“我知道了,那么之后我会用普通的点头礼取代鞠躬礼,主人大人。”

另外两名少女这才犹犹豫豫的直起腰,可对徐向北说话的时候她们却依然很规矩的使用刻板的敬语。

徐向北也没多说什么,本来自己刚刚冲动的发言就是不太现实的要求……

由于身体比往常要弱许多,抵达饭厅的时候徐向北全身都不由自主的涌上一股疲劳的感觉。

莉诺卡看了看徐向北,放下徐向北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正要去打开饭厅的正门,门扉却毫无预兆的从里面被什么人打开了。

敞开的门扉后面只露出开门人背影,有着淡紫色长发的少女对着饭厅里大喊:“锵锵!本日的大英雄终于登场啦!大家久等喽!”

于是饭厅里响起一片欢呼声,还有高亢的喊着“干杯”的声音,那酒杯碰撞清脆声响让徐向北本身就很无力的身体变得更加脱力---这帮人其实只是想找个理由大喝一次而已吧!

喊完之后杏转过身,一步跨出饭厅,径直凑到徐向北面前,眯起眼睛盯着徐向北的脸,那眼神活脱脱的就是娘家的太姥姥在看女婿。

接着杏脸上露出她那招牌式的开朗笑容,重重的拍了拍徐向北的肩膀:“小伙子不错嘛!这样吧,你就丢开这个无趣的贵族小姐,嫁给我家的琼吧!”

“姐姐!”琼也从饭厅里走了出来,少女的脸上满是无奈,她使劲拉着杏的袖口的同时,对徐向北身边的辛西娅充满歉意的鞠躬,“对不起,我姐姐没有恶意的,她只是在开玩笑。”

杏则拍着徐向北的肩膀,发出爽朗的大笑声。

“来吧,进来吧,大家可是等你等了好久了哦!”说着杏和琼让开路,两名少女都对徐向北做了个请的手势。

282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2)

徐向北刚一进门,梅加耶拉就迎了上来,少女很利索的撑起徐向北的肩膀,和辛西娅一起搀扶着徐向北向着饭厅里给他预留的位置走去。

“对不起,上午我没有在场……”梅加耶拉在徐向北耳边充满愧疚的说道,上午的时候因为里迦的病情突然恶化,所以梅加耶拉、莎娜雅、希达以及提娜迦都没离开库洛卡瓦家,说老实话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道歉的事情,更没有人会因此而怪罪梅加耶拉,因此少女这很诚恳很愧疚的道歉反而让徐向北觉得有些不自在。

徐向北一边小声告诉梅加耶拉不必在意,一边扫视饭厅,结果发现提娜迦里迦还有希达都在,看来早上是虚惊一场。希达还悄悄的对徐向北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笑容又开朗又温柔。

“不过……就算我在场也什么都做不到吧……”似乎徐向北的话语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梅加耶拉依然满脸愧疚的如此说道,“可这种时候总觉得身为女仆长的我不在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徐向北微微叹了口气,刚要再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被毫无预兆的出现在眼前的人引开了。

多菲雷亚“啪嗒啪嗒”的从他身边跑过,那身女仆装看起来比往常还要华丽,以至于徐向北没来由的相信那多半是莉斯的私人收藏。而比衣服更加惹人注目的是少女的发型,在徐向北的记忆里上一次多菲雷亚梳双马尾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而这一次多菲雷亚不但是双马尾,还加了一对和身上的洋装一样华丽的蝴蝶结。

下午我们把你救活之后,她悄悄跑来问我你喜欢什么装束,所以我稍微“指导”了她一下,效果还不错吧?辛西娅在精神链接里的解释让徐向北异常地无语,这家伙从自己的脑袋里偷了多少东西走啊……

多菲雷亚低垂着脑袋。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那绯红的脸颊,她小心翼翼地将徐向北座位的椅子拖出来摆好之后,才悄悄抬起头望向徐向北。

两人的目光相接之后。多菲雷亚的眉毛一下子就憋了起来,可随即她就想到了些什么,于是使劲地晃了晃脑袋,硬生生的挤出个憋成一团的笑脸。

那还真是对“笑得像哭一样”这个形容的绝佳诠释啊!

看着多菲雷亚这个样子不但徐向北乐了。就连在他身后地杏都不由自主的别过脸去,捂着嘴巴不让笑声传出来,搞得琼一个劲的拉杏的袖子耳语连连:“姐姐你别这样啦……”

而杏和琼的模样让多菲雷亚地脸蛋变得更红了,意外的是。多菲雷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对此大发牢骚,少女只是微微垂下头,让额前的刘海稍稍挡住了她的眼睛,似乎这样就能够减少自己的羞怯感……

可这个时候刚刚还喧闹无比的饭厅忽然就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今天发生的所谓“英雄救美事件”的两个当事人。

终于多菲雷亚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关注。少女终于一副豁出去地表情,鼓起脸颊怒气冲冲的开口了:“什么啊!干嘛这样看我!辛蒂睡死了我才来伺候你们俩吃饭的!而且做这些事情很奇怪么?我可是、可是夏亚的家家家家家……”

“家仆?”因为多菲雷亚的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徐向北不由自主的想要逗一逗她,于是就随口接了一句。

“没错!”多菲雷亚一下子就咬钩了,“我是夏亚地家仆……家仆?”

多菲雷亚杏眼圆睁,似乎一下子没办法相信自己嘴里说出来地话语似的,紧接着少女地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少女咬着嘴唇低垂着目光看着地面,这回是真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就在徐向北慌神的当儿,多菲雷亚那细弱蚊蝇的声音钻进徐向北的耳朵:“难道……当干妹妹都不行么……”

徐向北不由得想要大喊。你这样是犯规啊!这样一来我不就真的变成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了么?

此时别说饭厅里的众人了,就连刚刚还亲昵得不得了的莉诺卡都对徐向北投来冷淡的目光,除此之外少女还丢来一句充满了谴责的话语:“哥哥大笨

有人不看气氛开错玩笑了呢……辛西娅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而孤零零的多菲雷亚身后不远处,奥拓斯达大叔正叼着根叉子在哪用夸张的、极度失望的表情一面摇头一面叹气。

所有这一切都让徐向北窘迫到了极点,和刚刚那种气氛一对比。徐向北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从天堂直接堕入地狱了……

这个时候杏从后面轻轻推了徐向北一把。

“好啦。过去抱住她啦,那可是你拼了命救下来的女孩子啊!”

而这个时候辛西娅也将徐向北的手臂从自己的肩膀上卸下来。梅加耶拉也悄悄的退到一边。

于是下一刻徐向北将一脸无助的缩着肩膀的少女拥入怀中,多菲雷亚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了,她很配合的将脸埋进徐向北的胸怀,双手紧紧的抓住徐向北的手臂。

“好湿,”多菲雷亚的头一句话让徐向北异常的无语,“有莉诺卡的味道……”

“啊,抱歉。”在旁边的莉诺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愣愣的道歉之后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我要道歉啊,我趴在哥哥的胸膛里哭有什么不对么?”

多菲雷亚的肩膀抖动着,似乎在笑,而徐向北则直接无语了,他直在心里感叹,女孩子的心思还真是猜不懂啊。

就在徐向北疑惑的当儿,多菲雷亚的双手轻轻用力,徐向北那因为刚刚恢复而无力的身体立刻从她身边离开了,少女退后两步站好。随即按着胸口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异常坚定的决意。她那毫不畏缩的注视着徐向北地眼眸中闪烁某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光芒。

注视着少女这样的面容,徐向北意识到,在自己没有意识到地情况下,方才还趴在自己怀中心里一定产生了什么变化。那一定是某种异常巨大可在别人看来却很可能微不足道的变化,他静静的等待着产生了这样的变化地少女开口。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夏亚的。”谁知道从多菲雷亚口中吐出的是拥有爆炸式的冲击力地话语,为什么这个额头上刻着“傲娇”两个大字少女会突然冒出这样直接这样坦率的话语啊!这样不就完全没有萌点了么?

不但徐向北被吓到了。其他熟悉多菲雷亚的人脸上也同样满是惊讶。

可多菲雷亚此刻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徐向北,用清晰有力地声音说道:“但是喜欢归喜欢,我知道,光是这样是不行的。”

不行的?徐向北听不懂了。他侧过脸悄悄看了眼辛西娅,而辛西娅立刻从精神链接里送过来回答: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多菲雷亚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少女用与其说是在向大家重复说明,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的口吻再次说道:“这样是不行的,没错,这样是不行的。夏亚你的胸怀太温暖、太舒适了,所以沉浸其中是不行的。光是这样,是不行的……如果不自己前进地话,很快夏亚你就会离我而去了……”

多菲雷亚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似乎在回忆刚刚徐向北的胸膛的温暖,然后少女露出了悲伤的神色,就好像决定了要离巢的小鸟正在和温暖地巢穴以及父母地庇护告别。

“呜哇哇!这是啥这是啥?”就在这个当儿,杏忽然吵吵嚷嚷的插了进来,“当着这么多人地面深情的告白之后随即放鸽子?什么啊,想不到小多菲你还真是大胆啊!”

“啊咧……咦?”多菲雷亚似乎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究竟在大家面前做了些什么。刚刚她大概太过专注于对徐向北传达自己的想法了吧。猛然醒悟的多菲雷亚瞪大眼睛望着四周,迎接她的是大家善意的目光----虽然是善意的。但是善意的目光也可以各式各样种类繁多……

于是多菲雷亚一下子就变得通红,仿佛她的脑袋里烧开了整整一大壶水,下一刻她的耳朵洞里就要冒出蒸汽来似的……

“这……刚刚那是……”多菲雷亚手忙脚乱的想要解释,却只能越描越黑。

徐向北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到现在他还没有搞清楚少女想要说什么,自己是被发卡了么?不过总觉得挺感激杏这个时候出来打岔的,说老实话徐向北也不太适应在众目睽睽之下脸面对这种相对私人化的事物。

“总之,干妹妹就好了,对吧?”最终徐向北选择接上多菲雷亚最初的话语,他一边说一边在多菲雷亚拉开的椅子上坐定,对已经完全失了魂的少女亮出爽朗的笑容。

“没错,干、干哥哥就好了!小女子不才……”病急乱投医的多菲雷亚说了一半才警觉这是布里多瓦习俗中新婚妻子的台词,于是又是一阵混乱。

而此时整个饭厅里早已笑成一团。

多菲雷亚引起的骚动总算是平息下去之后,比往常要热烈不少的库洛卡瓦家的晚宴终于正式开始了,这一次由于辛德蕾拉不在身边,梅加耶拉又以要协调厨房为借口开溜了,伺候徐向北和辛西娅的责任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多菲雷亚身上,刚刚的骚乱让少女一直低着头,让徐向北倍感意外的是,少女不管是斟酒还是上菜切肉都干得异常的娴熟,而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点华贵的气息,比起经过恩莱科亲自训练的梅加耶拉来也毫不逊色……这种大小姐不一般都是很笨的么?

说什么傻话,那可是布里多瓦的皇族,做菜不一定会好吃,但是其他的和礼节相关的事物都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哪怕这是仆人的礼节。辛西娅的话语让徐向北不由自主的向正在往自己面前的盘子添加鸡蛋的多菲雷亚的脸蛋扫了一眼,结果被多菲雷亚狠狠的瞪了回来……这说明她总算是恢复过来了么?

就在这时候,徐向北忽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方才由于自己刚刚痊愈,又一下子碰上这么写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件可以说是重中之重的事情竟然被自己丢到爪哇国去了……

想起这一点的徐向北赶忙在精神链接里对辛西娅提问:“多菲雷亚的姐姐呢?到底怎么回事?那女孩哪里去了?”

辛西娅以优雅的动作插起一小块羊排,送进朱红的樱桃小嘴里,随即对一直很担心的看着这边似乎在询问羊排味道的莎娜雅露出笑容----在这样的伪装下,辛西娅的回答清晰的传回徐向北的脑海奥拓斯达已经找过鞭刑的另一位受刑人的头儿了,那个叫菲娜的女孩被买走了,奴隶主打死也不肯透露买主的信息,我已经下令恩莱科调查了。不过从梅加耶拉转述的那位奴隶商人的描述来看,确实是布里多瓦帝国第一王女和她的羽翼。

布里多瓦的第一王女,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跑到这里来了?还是以奴隶的身份?最重要的是,还被买走了?

就在这时候,值班的兔子传来了“月光之东众人来访的消息”,而奥拓斯达大叔也在听到门铃响之后像往常一样站了起来。

“好了,姑娘们来了,今晚我们要更加彻底的乐一乐!”

丢下这句话之后大叔就带着美莎奇离开了饭厅。

由于这发展太过平常,徐向北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继续凝神思考着菲娜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个巨大的谜团,直到大叔回到饭厅为止,他都没有察觉到辛西娅脸上那奇妙的变化。

“大家,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宣布!”一把推开饭厅大门的奥拓斯达神秘兮兮的说道,“今天月光之东有一名新成员将在我们这里首次亮相!这可是一次经验都没有的新鲜货哦!价格都没有订的!哎呀……”

大叔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后脑勺就吃了美莎奇一击手刀。

而安茨在大叔嚎叫的当儿,从大叔和门框间的缝隙插进了饭厅,她的目光径直落到了徐向北身上,随即又转向多菲雷亚,然后她就展露出惯常的腹黑度满点的笑容。

283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3)

菲娜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遇到自己的妹妹。

在街上看到多菲雷亚那银色的长发时,菲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那确实是自己的妹妹,菲娜绝对不会认错她那张有些孩子气的脸。

一开始多菲雷亚似乎专注于内心的想法,并没有发现正从远方沿着大街一点点的靠近她的菲娜,于是菲娜就这样悄悄的观察着自己的妹妹,和布里多瓦的传言以及情报机关的报告有些不一样,多菲雷亚似乎成了什么人的仆从,从她走在女仆们的大队之外这点看来,多半是个头目吧。

而多菲雷亚腰间的佩剑似乎也在印证着菲娜的猜测----一群女仆当中随身携带佩剑的就只有多菲雷亚和另外一名有着如假包换的武者气质的黑发少女,而且从两人的位置看,那名武者少女的佩剑多半是由于她的职责,而多菲雷亚的佩剑显然才是地位的象征。

而且按照多菲雷亚的脾气,能够让她心甘情愿的追随的主人,多半也是非凡之辈,多菲雷亚跟着他多半能够大展宏图吧?

不过就连菲娜自己都知道,这一系列判断当中多半参杂了许多自己的主观因素吧,在这一年当中,自己的妹妹多半经历了许多自己这个整天被圈养在鸟笼里的姐姐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吧,她一定变得比当年代表议会派举起反旗时更加地成熟。同时也将自己这裹足不前的姐姐抛离得更远了吧。

想到这点的时候,菲娜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现在自己呼救的话,多菲雷亚会不会向自己伸出援手呢?多半是会地吧,因为她从来就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内心里面涌起的源源不断的呼救欲望。让菲娜忽然觉得羞愧难耐。

亲自签发了处死多菲雷亚的命令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向多菲雷亚求救呢?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姐姐,有什么资格向多菲雷亚求救呢?

特别是在现在这个状况下就算自己获救,身为奴隶地自己多半会成为多菲雷亚在新主人面前的包袱,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却要在妹妹即将展翅高飞的时候跳出来拖后腿,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菲娜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此时她的耳畔刚好传来其他人问价的声音。少女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拼命着压抑着想哭的念头,明明几天前还贵为王女,现在却成了被反绑着双手站在街边向别人展示的“商品”,这种心理落差让菲娜心如刀绞。

如果我是妹妹的话,菲娜不由自主的在心里假设,如果我是妹妹的话,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向身为姐姐的多菲雷亚求救了呢?

出乎意料地是,这种想法似乎比成为奴隶所带来的耻辱更让菲娜难受。

----下令剥夺多菲雷亚爵位的人是我,签发处刑多菲雷亚的命令的人是我。最终下达追捕她的命令的人还是我,恳求多菲雷亚最喜欢地丹布朗老爷子接防烈日的人还是我,明明我已经对多菲雷亚做了如此多不可饶恕的事情,竟然还会想去依靠多菲雷亚,这样的我,这样的自己,是多么的肮脏多么的龌龊啊!

这个想法让菲娜痛苦难耐。

可就在这时候,一句轻声地呢喃忽然钻进了。菲娜地耳畔。那是一句带着些疑惑的低语,可毋庸置疑地是,发出呢喃的人在惊奇之余还怀着小小的、模糊的可能连她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喜悦。

----姐姐?

菲娜抬起头,环视着自己周围那呈现着各式各样的表情的脸孔,却发现似乎除了自己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听见这句低低的呢喃。却有几个正在以色迷迷的目光注视着菲娜的男人会错了意,都不约而同的对少女那迷离的目光大加赞赏。

就在菲娜怀疑这是幻觉的时候,那声音再一次传入菲娜的耳畔。这一次是确确实实的通过空气的震动传入菲娜的耳廓,就连那些正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菲娜身上的男人们都不由得回过头去。

“姐姐!”

那名少女大喊着,她抛下那些和自己穿着同样的服装的伙伴们,向着菲娜的方向奔跑着,原本跟在她身后的黑发少女似乎要阻止她,却晚了一步没能捉到她的手。

那名黑发少女似乎在喊着什么,可是菲娜却完全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无关的细节。她的眼里渐渐的只剩下那名正在飞快的向自己奔来的少女的面容。耳朵里也只有那名少女那清澈的嗓音,那异常熟悉的嗓音此时听起来却带上了点陌生的味道。可它依然有着某种力量,让湿润的液体一下子就充满了菲娜的眼眶。

----为什么?分明在一年前,伫立在刑场观礼台上的我是用那么冷漠的面容去面对着你质问的目光,为什么你现在还能对我露出这样的担心的表情?为什么你还要向着我如此卖力的奔跑?明明我是那样不称职的姐姐,为什么你还能毫不犹豫的喊出那个称呼?

多菲雷亚完全不直到菲娜心中纠葛,她继续飞快的奔跑着,越过阻隔她们两姐妹的宽阔街道,灵巧的穿越街上的行人。

“放开我的姐姐!”伴随着这声愤怒的嘶吼,少女向试图阻挡她的奴隶商人的警卫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光魔剑。

这个时候菲娜忽然想起之前奴隶船的船长说过的话语,在这个被称为“中立之地”的伊特古拉,所有明面上的敌对行动都是必须要受到惩罚地。

----为什么?明明只是我只是一个完全不称职的姐姐而已啊!

在菲娜如此想的同时。鲜血从被多菲雷亚的长剑刺伤地守卫的伤口中喷涌而出,而菲娜所经历的那些战斗训练让她的那因为现实中和自己心里的一系列意外状况而变得混乱不堪的大脑意识到她身边有人抽出了刀剑。

菲娜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大喊,应该制止多菲雷亚---追在多菲雷亚身后的那名黑发少女想要做地多半也是这些事情吧?

可这个时候菲娜的嘴巴被人用力的堵住了,壮汉的背影也挡住了少女的视野。奴隶商人雇佣的佣兵们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护雇主和雇主的货品了。

菲娜被迅速的塞进马车,带离了现场。

之后多菲雷亚怎么样了呢?被重新关进不见天日地牢房的菲娜异常的担心这一点,可她的询问换来的多半是守卫的冷眼。

最终,菲娜只好放弃了,她坐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墙上那扇小到不能再小地窗户。

后来在午饭的时候,一直对菲娜还算不错的奴隶船长亲自端着食物和汤来到了菲娜的牢房。

“如果是在担心的你的妹妹的话。那大可不必了。”船长看到菲娜脸上地表情,立刻如此说道,“那孩子碰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主人,而且看得出来,那个绰号公爵的家伙(这里是误传造成的)非常的中意她,只要他的主人没什么意外,她就能一直过得很好吧。”

船长的话语让菲娜稍稍放下心来,可是少女心中地愧疚却没有丝毫地减弱。

----明明是这样不称职的姐姐……

看来今天,以及今后地很长一段时间里。菲娜都要沉浸在阴郁之中了。

但是现实似乎不打算给少女留下暗自伤神的余裕,就在午饭过后不久,奴隶船长和他的雇主一道出现在菲娜的牢门前。

“您看,就是这位了……”奴隶商人对跟在他们身后的一名身型娇小的少女露出卑微的表情,就像哈巴狗那样摇尾乞怜,“在运送的途中我们一直给她提供最好的饭菜,也绝对没有让那些肮脏的大老粗们动她一根手指头……”

菲娜忽然发现了非常奇怪的一点:今天这位奴隶商人那副对客人常用的作态下面似乎还隐藏着深深的恐惧,他打心底里畏惧着面前那名娇小的白发少女。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的菲娜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着这名少女。

那是一名就算在女孩子眼中也是异常漂亮的少女,她有着比起同样是娇小玲珑型的多菲雷亚都毫不逊色的容貌,和多菲雷亚不同的是,这名少女全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沉静的气息。

那名少女只是稍微扫了眼菲娜,就对奴隶商人点头道:“好,就是她了。”

菲娜意识到,少女那如细雪一半洁白纯净的声音所吐露的话语。宣示了她未来的命运。

她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奴隶船长,可这名满脸沧桑的男人只是愧疚的摇了摇头,似乎在无声的为自己无法履行自己的诺言而道歉。

显然是卖下了菲娜的那名少女抬腿迈入菲娜身处的狭小囚室,正要走向菲娜,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身后的两人,她开口的时候。那轻盈纤细的嗓音中多了数分寒意。这使得她的声音更加让人想起那些在冬日中轻盈的飘落在肌肤上的冰冷的雪花。

“如果有其他人知道我是买主的话……”

少女只把话说到这里,在以满意的目光扫了面露惧色的商人和船长大叔之后。她再一次转头面对着菲娜。

菲娜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少女接下来的行动。

少女在菲娜面前蹲下来,伸出纤细的手指抬起菲娜的下巴,微微晃动着脑袋打量着菲娜的脸,接着她在松开菲娜的下巴之后将手下移,非常直接的摸向菲娜的胸部。

菲娜本能性的将身体向后缩,弯起腰抬起手臂护住自己的前胸。

“啧啧,”少女砸吧着嘴,轻轻摇摇头,“这可不行,今后你要多习惯被人抚摸胸部才行,否则的话,生活就过不下去了哦!”

菲娜注视着少女的脸,却发现就算是出身王族,自觉还算会察言观色的自己也无法从那张挂着莫名笑容的脸上读到少女的真心。不过少女这句话让菲娜大概意识到有什么样的未来在等着自己了。

稍微挣扎了一会儿之后,前王女一副任命的模样,放下了护住胸部的手。

----这也算是报应吧。

在胸部传来的那种陌生的、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逃开的触感的刺激下,望着天花板一副任凭摆布的模样的银发少女幽幽的想。

----多菲碰到了连奴隶船长都不得不称赞的好主人,而我却落到这样的下场,也算是某种因果循环吧……

“很好,确实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如此说完,没等菲娜反应过来,白发少女就用手压着菲娜的小腹,整个身体都趴到了菲娜的身上,她就这样把耳朵凑到惊奇不已的菲娜耳边,轻声耳语:“不必担心,我只是要把你当礼物罢了,对方可是个好男人哦FUFUFU

耳边回响的那名少女的诡异的笑声,让菲娜的背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而那名少女却似乎对菲娜的反应异常的满足。

----未来等待着我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啊……

就这样,菲娜连带着依然处于休眠中的米亚一起被塞进了那名神秘的买主少女带来的马车,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中,驶上了不知道通往何方的道路。

284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4)

----留在夏亚的怀抱里,是不行的。

带着这样的决意,多菲雷亚推开了徐向北的胸膛。几乎在这样做的同时,少女就后悔了,多么想就这样将脸一直埋在徐向北的怀抱之中,多么想就这样让那宽阔的臂膀拥抱着自己的双肩,多么想……多么想就这样永远继续下去,沉浸在那宛如温泉一半温柔的包裹着自己的温暖中。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这种想法让多菲雷亚的内心感到一股又一股无法抑制的伤痛,可多菲雷亚的大脑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在以无比坚定的语调重复着:这样是不行的。

----在夏亚身边的女孩子一个一个都是那样的优秀,莉诺卡也好,梅加耶拉也好,辛蒂辛西娅也好,杰西恩雅也好,她们全部都是那样美丽而又坚强的女孩子。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夏亚的助力。

多菲雷亚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上午的情形,回想起徐向北分开人群用气势非凡的步伐穿越广场式的样子,回想起那时昂首挺胸亦步亦趋的跟在徐向北身后的两名少女,回想起那两名少女对巴拉莱卡的问题的回答----“我是夏亚的羽翼”;“我是他的盾和剑”

----那么,我是夏亚的什么呢?我能为夏亚做些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既不能像莉诺卡和杰西恩雅那样升空作战,所以无法成为夏亚的盾和剑,我更无法像辛德蕾拉那样成为夏亚的羽翼,甚至就连女仆的工作都无法完全胜任,月光舟上的人里面。恐怕处理由希就只有我最一无是处了。不但如此,我地不经大脑的行动还害得夏亚受到了那样深重的伤害。

在大家将和辛德蕾拉同契后立刻就昏迷不醒的徐向北抬回库洛卡瓦家之后,多菲雷亚因为担心徐向北的状况,也想在徐向北躺着的“病房”里面守候,却被辛蒂莎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出了走廊,小女孩鼓着腮帮子瞪着多菲雷亚,身后地三条大尾巴上的毛统统倒立着。她用喉咙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就像动物在威胁敌人似的,紧接着小女孩当着多菲雷亚的面狠狠的将门甩上了。

多菲雷亚没来由的相信,辛蒂莎一定是从辛西娅那里获得了整个事情的始末,所以才会将自己视为让搭档受伤的罪魁祸首吧。

不管她多菲雷亚的双眼哭得多么地红肿,不管她多菲雷亚是否已经哑然失声,在辛蒂莎看来她都是不可饶恕的对象吧。

虽然觉得委屈,可多菲雷亚不管是对辛蒂莎,还是对自己都找不到辩解的理由。

----说到底,我只是累赘罢了。在皇宫的时候我是姐姐们的累赘。所以姐姐们才会将我丢在身后,任凭我呼喊也不肯放慢脚步;对莉诺卡来说我也是累赘吧,可能她自己没有注意到,但是向着前方努力前行的她,事实上已经将我丢在了身后,她下意识地将我抛弃了……所以。所以如果我不再努力地话。不依靠自己前进的话,就算现在能够享有那怀抱,就算能够拥有进一步的羁绊,总有一天我也会被夏亚抛弃的。

于是多菲雷亚终于抬起头,看着因为自己主动离开怀抱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徐向北,她一边在心中确认自己所想,一边张开嘴,用清澈的嗓音诉说着。

一切就从传达自己的心意开始吧,过去的自己总是太不坦率。总是口是心非,所以……如果自己的意愿能传达过去就好了,如果他能理解就好了。

多菲雷亚拼命努力着,拼命地压抑着那种想要闭上嘴、然后像以前那样逞强的欲望。

这是必须要准确的传达到的信息,必须要让他清楚自己之所以是“不行的”的原因,必须要让他知道在自己心里他有多么重要。

----当鞭子落在他背脊上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喜欢他了。喜欢得落在他身上地每一鞭都像是落在自己心坎,喜欢得就一想到他在代替自己受刑就不由自主地泪如雨下;实在是看不下去。实在很想转开目光,可是不能这样,必须要好好看着他,这是责任不是么?但是为什么辛蒂你的面容还能如此沉静,你才是最喜欢他地人不是么?啊啊,我果然是不行,我果然什么都干不好,就连好好的注视着自己的心上人这种事情,我都……

如果不是杏忽然插进来,多菲雷亚大概还要继续这样源源不断的吐露自己的心声吧。

但是在杏插嘴的那一刹那,那个不坦率的多菲雷亚又回来了,那个总是在逞强以至于无法传达自己想法的多菲雷亚回来了。

----果然,我的决意也好,信念也好,都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东西罢了。

多菲雷亚憋着脸。

不过,当沮丧的少女无意间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时候,等待她的却是那名温柔的司书少女那赞赏的目光,这让多菲雷亚好生奇怪,自己明明没有做什么值得赞赏的事情,不是么?

可是希达那温婉的笑容和清澈的目光让多菲雷亚忍不住猜测----

----难道,刚刚的我,已经在向前迈步了?

可是这小小的希翼很快就被另一件无情的事实砸碎了:多菲雷亚这时候才忽然察觉,由于太过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她竟然将菲娜的事情丢到了九霄云外,明明自己就是为了这个才闯祸的不是么?

再一次溢满整个脑海的阴霾,让多菲雷亚只是机械的按照王室训练中学到的方法,为徐向北上菜,斟酒,切肉,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奥拓斯达大叔离开饭厅。就连希达的目光和笑脸都不再注意了……

直到安茨进入饭厅,在眼角闪现的娇小的大妈妈桑那很接近银色地发色才让多菲雷亚抬起头,于是安茨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

由于角度问题,多菲雷亚一时间还以为安茨在看着自己,随即她醒悟过来,这名最近一个月莫名其妙的就和月光舟的主人熟络起来的妈妈桑多半是在看着自己身旁的男人吧。

而安茨地话语也让多菲雷亚心中涌起了小小的好奇,她口中说的“敬请期待”的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候。一名不应该出现的人走近了多菲雷亚的视野。

多菲雷亚不禁惊叫起来,她手中捏着的刀叉一下跌落到桌面摆着的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可多菲雷亚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熟悉地容颜让她的大脑似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多菲雷亚的朱唇蠕动着,发出了和上午几乎一模一样的呢喃:“姐姐?”

徐向北发现自己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多菲雷亚的那声呢喃他当然听到了,就算没听到看到多菲雷亚地表情也能猜到七成:眼前这名同样有着秀丽地银发的少女正是多菲雷亚的大姐,布里多瓦的第一王女,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菲娜公主。

知道这点是知道了,徐向北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安茨要把她给买进月光之东,而且刚买进来就带到这里来“献艺”?所有这一切如果都是凑巧的话。那未免也太过离奇了一点吧。

就在徐向北发愣的当儿,安茨若无其事的走到他面前,不动声色地插进多菲雷亚和徐向北之间,一面用纤细洁白的手指将徐向北手中的叉子上插着的小块羊排摘下来塞进嘴里,一面用纤细沉静的声音问道:“不错吧?”

你指的是哪方面?

“她的胸部和臀部我都确认过了哦,形状不错弹性也很好。而且看起来很敏感……”安茨那沉静知性地声音和语调。搭配着那色老头式地话语内容,让徐向北打心底里感到无力,真不知道这名少女的小脑瓜里究竟都在想什么。

安茨地小嘴蠕动着,咀嚼着刚刚的羊排,同时她用很可爱的动作歪着脑袋盯着徐向北的脸直看,在她微微一伸脖子吞下嘴里的肉块的同时,她得出了结论:“原来如此,更喜欢妹妹这种身材么……伤脑筋呢,月光之东里有这种身材的就只有我了呀……

你到底想干什么?----徐向北真的很想如此质问这名少女。可现在的状况实在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

多菲雷亚已经从桌边离开,走到了正对着菲娜,并且距离菲娜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两名有着相同的发色和相似的脸庞的少女就这样对视着,脸上同样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场面让刚刚还一片喧闹的饭厅此刻鸦雀无声,是真正的安静到了一根针叼在地上都能声如铜钟的地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集中在了终于相见的这对姐妹身上。

意外的是。泪水竟然先从菲娜的脸上流了下来。比多菲雷亚高出整整一个头的银发少女猛的转身,似乎打算逃离饭厅。却猛然间发现饭厅的正门被奥拓斯达和美莎奇堵了个严严实实,她回过头,目光越过整个饭厅,却发现另一扇供下人上菜的小门的门扉也被牢牢的阖上,杰西恩雅环抱着双臂,用自己的背脊顶着门扉。

退路都被封死,菲娜认命似的再次面向多菲雷亚,可是在扫了眼多菲雷亚的脸之后,菲娜再次宁过脸,错开了多菲雷亚的目光。

“等下,姐姐,你要干嘛!”身后传来的琼的惊叫声让徐向北不由自主的回头,结果他的脖子刚转到一半,就被急匆匆的从他身边走过的杏那前后摆动的手结结实实的抽了一嘴巴。

从力道看来,紫发的羽翼少女显然异常的气愤,她根本就没有理会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噔噔噔”的就冲到了菲娜面前。

就在追着杏的琼也从徐向北身边经过(少女在经过徐向北的时候还不忘弯腰道歉)时,清脆地声响在饭厅中响起。

杏看也不看诧异的瞪大了双眼的多菲雷亚,她依然高举着刚刚在菲娜脸上留下红色掌印的右手,对比自己略高的银发少女怒目相向。一字一顿的说道:“请你至少,好好的看着你地妹妹啊!不然的话你这个姐姐不合格!”

“或许,你的说的对。”菲娜慢慢的将脸转回来,新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做姐姐,所以,我……”

杏的手再次挥动。另一声清脆的声响在饭厅中响起,刚刚还在菲娜的脸颊上缓缓滑落地泪滴随着这声声响高高飞起,在空中散出一片两闪闪的晶莹。

“你没听到多菲叫你姐姐吗?对于为了救你不惜拔刀的妹妹,你就用这个来回应?想要逃避责任的人最差劲了!”

“不是这样的!”多菲雷亚终于喊出声来,少女对着杏的背影大喊,“不是这样地,姐姐一直都很优秀!我才是……我才是!呜啊呜啊!”

因为嘴里突然被塞进一大块肉,多菲雷亚地声音一下子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塞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追着杏想要制止她的琼----她追姐姐的时候手里刚好拿着插了肉的叉子……少女看见被噎到的多菲雷亚那痛苦的脸。一下子就慌了神,她赶忙丢开叉子一个劲的帮着多菲雷亚捶背。

最初地慌乱过后,琼一边帮多菲雷亚捶背,一边轻声说道:“多菲,那样的话,不能说的哦!”

“但是……”多菲雷亚抬起头。却冷不防碰上了菲娜那担心的目光……

“姐姐。”琼抬起头。对杏说出了如此简单的话语,可杏却像和琼有着心灵感应似的点点头。

紧接着这对姐妹在另一对姐妹的背后猛地推了一把。

这实在说不上是什么高明地做法,菲娜和多菲雷亚就这么很不雅观的撞到一起,然后一起向地面扑倒----两人就这样从众人地视野里消失了(桌子的遮挡效果)。

摆脱了众人目光的两人倒在地上,虽然姿势非常的不自然,却确确实实的相拥在一起,分享着各自的体温和心跳。

“对不起。”也不知道是从谁先开始的,两姐妹就这样一边向对方说着对不起,一边稀里哗啦的流泪。似乎只需如此,就能够将这么长的岁月中积压的思念沉淀的话语如数传达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徐向北不由得将目光从渐渐收紧拥着对方的手臂的两姐妹身上移开,他也算是个泪腺发达的家伙,这种状况他实在不擅长对付。

然后徐向北和杏对上眼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徐向北亮出笑容,对杏竖起大拇指。

少女也还了徐向北一个大号的微笑。同样也竖起了大拇指。

好了。徐向北心想,这对姐妹的事情算是暂时了结了。接下来就该是自己的问题了。

这样想着徐向北低下头,望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呆在自己身边的安茨,这么做的同时他忽然想起这名少女据说是暗杀高手,在自己身边呆了这么长时间,如果她突然起了杀心的话……

不过迎接徐向北的却是安茨那清澈的目光。

少女微微仰着脸,那对溜溜的眼睛就这样盯着徐向北,由于她的眼眸实在是太过清澈了,徐向北甚至能在那瞳孔中看见自己的面孔。少女就这样专注的注视着徐向北,久久没有说话……徐向北不由得猜测,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进入这种状态了呢?

大约一分钟前辛西娅立刻给出了精确的时间。

就在这时候,安茨脸上的表情忽然产生了变化,她的眼皮微微眯起,嘴角轻轻向两边延伸,并且向上弯曲。

不是往常那种一听就觉得别有用心的坏笑,而是真正的、比起任何笑容都毫不逊色的美丽笑靥。由于那笑容实在太过纯净,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将它归入别有用心的范畴,哪怕它和少女平素的行为有着如此巨大的反差。

“果然是好男人呢。”

哈?

可就在这个时候,安茨刚刚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无踪,她再次很不雅观的伸手捏起一小块肉塞进嘴里,随即发出惯常的“FUFUFU”的笑声。

“未来,真是值得期待啊。”

徐向北正要询问安茨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语的意思,一声巨响将徐向北的话语塞了回去。

“里迦?”在徐向北掌握状况之前,提娜迦的惊叫就钻进了徐向北的耳廓。

里迦就这么面向桌子倒了下去,脸直接压进了面前的菜肴之中。

285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5)

医生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等待的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我已经尽力了,”戴着单边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老医生如是说道,“但是现在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医生力所能及的范围,如果要救这孩子的话,就找光魔工匠给她换人工器官吧。虽然人造心脏非常的昂贵,但是人的生命可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啊!”

留下这样的忠告之后,老头摇摇头,在奥拓斯达的女儿娜吉莎的引领下正要离开,却因为忽然想起了什么而回过头补充道:“对了,要找光魔工匠的话最好立刻行动,那孩子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而工匠打造心脏也是需要时间的。”

徐向北目送着医生缓步离去,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那位当姐姐的会怎么做呢?医生可是已经发了病危通知了啊……”徐向北这句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所以带上了些地球人的常识,不过听到这句话的奥拓斯达似乎并没有足以从这只言片语之中察觉到异常的敏锐,他只是耸了耸肩,然后开始摸火柴。

徐向北的肩膀被什么坚硬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稍稍低下头,看见的是杏的侧脸。少女斜眼看了徐向北一眼,又转头望向紧闭的里迦的房门,轻声说道:“虽然由我说这话实在有点自作多情,不过,夏亚你算是有钱人吧,有那么大一条船,还是全金属外壳的,又养着那么些人形羽翼当女仆,而西雅大姐的佣金也多半低不到哪里去,如此有钱的你就不能慷慨解囊一下么?”

徐向北无语了,他拧头望向身后的梅加耶拉,将月光舟改造费用划出交给莉诺卡之后,徐向北这位“公爵”剩下的钱都统一交给了梅加耶拉来打理,徐向北是彻底撒手不管了。可就算这样徐向北也知道,月光舟的财政状况绝对说不上好,如果杰西恩雅和那些羽翼女仆都是收工钱的话,没准自己这个时候已经破产了。

果然,梅加耶拉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踮起脚尖将嘴凑到徐向北耳边耳语道:“实在非常抱歉,可是这四个月来完全没有进账。又按照您的指示坚持全员地伙食费自理,再加上启航前必须要采购给养和其他的备用物资,我们实在是拿不出钱借给提娜迦小姐了……”

“好,打住!”杏忽然打断了梅加耶拉的报告,而且她还很粗鲁的隔着徐向北用手抓住梅加耶拉的肩膀,用力将踮着脚尖的少女的肩头按回原来地高度。

接着杏甩了甩长发,煞有介事的向梅加耶拉竖起食指,一板一眼的“教训”道:“跟你说哦,月光舟的女仆次长小姐,女孩子就算要跟男人耳语。也绝对不可以踮起脚尖,这样会有损你身为女孩子的声誉的!”

因为这个话题跳跃实在太过突然,和这个话题完全无关的徐向北不由自主的脱口反问道:“为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的么,这都想不明白真应该给你的大脑补点钙了,要不我去找桶石灰直接敲开你地脑壳灌进去好不好?”杏以认真的神情对徐向北说出了如此生猛的话之后就盯着徐向北的眼睛直看,她似乎觉得只要这样威胁一下徐向北就能自己开窍,不过观察的结果让她大摇其头,“真是没办法。你看,这种咬耳根的行为,在外人看来不就像是接吻一样么,如果女孩子再踮着脚尖。那看起来不就像是主动的那一方么?所以当实在不得不咬耳根的时候,就不能踮脚,这叫两害相权取其轻也。”

这一番论证听得徐向北哑口无言,该说她什么好呢,这算是脱线还是吃饱了撑地?

紧接着徐向北就发现,由于杏的这番近乎胡闹的举动,周围凝重的空气似乎又开始流动了……她故意地?徐向北刚产生这个猜测,杏就吊起眼角,瞪着徐向北:“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么?”

这个人……刚刚那只是本色演出吧……能做出拥有这样的个性的羽翼的光魔工匠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就在大家因为杏的话语或微笑或摇头的时候。里迦的房门卡啦”一声打开了,众人瞩目的焦点立刻就从杏和徐向北身上转向那敞开地门扉,大家都在等待着屋里的人从门扉后走出。

首先走出来了是一直在房里照顾里迦的莎娜雅,紧跟其后的是面色憔悴的提娜迦----这种脆弱的表情出现在平时总是一副成竹在胸模样、沉静而坚强的少女脸上地时候,反而显得更加地惹人哀怜。

“提娜迦……”此时在场的烂好人一号徐向北和烂好人二号杏异口同声地对少女吐出包含着关切的话语,却因为两人的“配合”实在是太过天衣无缝而不由得停住,随即尴尬的对视了一眼;而奥拓斯达因为年龄比较大。所以依然很沉着的抱着手臂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提娜迦自己开口----他大概已经从自己妻子的表情中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吧。

随着“”的一声轻响,提娜迦的双膝跪到了走廊的地板上。紧接着少女的两手按住面前的地面,腰部随之深深的弯下,直到她的额头紧贴着在地上的双手为止,伴随着这个动作,少女那头漂亮的发丝在地上如花朵般铺开。

“拜托了,请救救我妹妹!”提娜迦就这样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以异常诚恳异常迫切的声音说道。可徐向北注意到,她那因为跪姿而弯曲着的手臂在不断的颤抖,他不由得开始猜测少女此时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跪在地上,对这些不过才认识月余的人卑躬屈膝的求救。

于是他的心情变得越发的纠结,原本提娜迦姐妹和月光舟并没有什么联系,虽然妹妹一直在接受希达与荷丽埃塔的照顾,虽然姐姐提娜迦那漂亮的外貌和直率的性格也让徐向北颇为喜欢,但是说到底对于月光舟来说,这对姐妹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而按照三千年前那位窥视未来的倾听者女孩地预言,月光舟承载的可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和多菲雷亚不同,她们不过是外人罢了。

尽管理性是这样告诉徐向北的,可是在他脑海里。刚刚提娜迦那副憔悴的模样就是挥之不去,搅得徐向北的胸膛一阵阵的气闷。

----为什么我到了异界就净碰上这样地事情啊!为什么我就没有足够多的钱,然后这里豪迈的一掷千金随即换来一个忠诚的卫士外加一个很可爱的妹妹?到底是哪个混账神仙安排的这次穿越,她怎么能这么偏心呢!

而这个时候杏和妹妹琼对视了一眼,首先对提娜迦的请求做出了回应:“我们姐妹的积蓄虽然不多,不过应该能发挥一些作用吧。”

“非常感谢!”提娜迦依然保持着跪姿,只是转动脖子抬起头仰望着杏。“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呃……别,这是……怎么说呢,这是,应该的吧……”刚刚还一脸豪爽地杏这个时候却偏过脸去,掩饰着自己那由害羞而生的尴尬,“你看,我们姐妹俩和你们姐妹俩都是朋友不是么……而且钱这东西很好赚的,随便抓几个通缉犯就行了嘛!”

----朋友……么?

看着杏的背影,还有那微微泛红的侧脸,徐向北不由得舒了口气。他忽然开始羡慕起这名少女,比起精于算计的自己,像杏这样豪爽的生活没准要轻松许多,也快乐许多……而且虽然大家都觉得今天上午他徐向北结结实实的男人了一把,但是现在这个状况看,自己地所谓男子气概还比不上这名年龄没准比大二的他还小的羽翼少女呢……

----钱这东西,大不了启程前到伊特古拉附近再清剿几股海盗就有了嘛!

“怎么了?干嘛一直盯着我看?”一脸不好意思的杏在这个时候察觉到徐向北地目光,于是脸上的红晕变得更加明显。她用少见的娇嗔口吻抱怨道,“就算是我也会……我也是女孩子啊!”

确实,现在杏的表情确实女孩味十足----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吧?徐向北在心里对自己吐槽。接着他装腔作势的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对身边的梅加耶拉说道:“次长,留下两个月的伙食费,金库里剩下的钱都拿出来吧。”

“了解。”梅加耶拉也配合着徐向北的口气,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啊啦啦,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阔气,还是想表明自己已经尽力了?”杏眯着眼睛坏笑着问道,刚刚那副很有女孩子味道的表情跑得还真干净。

而提娜迦则再一次弯下腰低下头,对徐向北感谢道:“真的感激不尽……”

当提娜迦抬起头注视着徐向北的时候。她那真诚的目光让徐向北终于了解到杏刚刚的心境,他也不由自主地拧过头,好掩饰自己地尴尬……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奥拓斯达开口了。

“这样真地好吗?”奥拓斯达朗声问道,声音严肃呆板,“我们当然不介意对你们伸出援手,但是。这样真的好吗?不是通过你自己的手。而是依靠我们的帮助来拯救自己的妹妹,这样真的好吗?”

“等一下。奥拓!你怎么回事?”正在很开心的欣赏徐向北不好意思的模样的杏听到奥拓斯达这话猛的拧过头,质问奥拓斯达的时候她脸上满是不解---事实上徐向北也很惊奇,奥拓斯达不应该是相应这个恳求响应得最干脆的那个才对么?

“如果,”奥拓斯达完全不理会杏的质问,可他那少见的严厉的目光让杏不由自主的住嘴了,于是奥拓斯达继续用平静,却严肃的声音说道,“如果只要放下自尊下跪,就能够保护对自己最重要的事物,这个世界未免太轻松了。”

提娜迦的肩膀在颤抖,她就这么跪在地上,低着头,完全没有了刚才发出请求时那种不顾一切的魄力,现在她让人觉得就是个单纯的无助的少女----而且她那模样。让人没来由的觉得,她那挡住脸庞的长发后面隐藏的一定是张泪脸。

由于提娜迦这幅模样实在太过凄惨,徐向北不由得想过去狠狠地堵住奥拓斯达的嘴……

“夏亚你别管,还是说,你现在依然觉得上午的时候自己不该挺身而出,而是期待有什么别的人能够让多菲雷亚免遭皮肉之苦,是这样吗?你后悔了吗?”

奥拓斯达的目光让徐向北停住了已经开始往上抬的手。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一边摇头,一边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

“我再问你一次,这样真地可以吗?”奥拓斯达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就环抱着双手沉默不语,等待着少女的回答。

提娜迦双肩的颤抖越来越明显,以至于徐向北心中刚刚压下去的“奥拓斯达太苛刻了”的想法又开始抬头,反正他徐向北是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如果换成他的话,这个时候早就因为心软而转而安慰少女了吧……

可就在时候。情况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你啊,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陌生的女性的声音。

徐向北循声望去,一名有着成熟外貌的高挑女性进入了他地视野。女性一身和莉诺卡同一风格的工装打扮,左手提着一个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工具箱的巨大箱子,右手则……捏着个柠檬?

由于那个黄澄澄的椭圆形物体实在太有违和感了,徐向北一下子就想起来几个月前莉诺卡曾经跟自己说过的那个“怪人”。

为什么给月光舟提供合金冶炼服务的光魔工坊老板会出现在这里啊?徐向北刚这么想,娜吉莎的身影从那名女工匠地身后露了出来,解释了徐向北的疑问。

“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登场的时机总是那么不凑巧。”奥拓斯达一脸的无奈,从口吻来看,这名女工匠多半也是他地旧交情了吧。

“废话少讲。病人呢?娜吉莎可是一副我不立刻来那女孩就死翘翘的模样拼了命的拜托我快点。”

这句话让提娜迦猛的抬起头来,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来回看着奥拓斯达和那名女工匠,而让徐向北倍感惊奇的是尽管她的眼睛已经红肿,她的脸上却完全没有泪痕----不知道着算是坚强呢,还是单纯的倔强?

女工匠扫了眼跪在走廊当中地提娜迦,又转头看了眼提娜迦身边的门,也不等奥拓斯达回答就径直穿越众人推开门,走进了里迦的房间。

有那么一瞬间徐向北完全掌握不了状况,随即他才意识到。奥拓斯达早就决定要帮助提娜迦姐妹了,所以才会让娜吉莎跑去找自己认识的工匠。

实际上,在场的人都迅速的理解了这个事实,只有跪在地上的提娜迦还是一脸地惊愕,她不解地看着奥拓斯达。

奥拓斯达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最后只好一耸肩一摊手,对提娜迦解释道:“反正。就如你看到地这样。里迦我们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毕竟看着那么可爱的女孩子无助的死去。这不是我们库洛卡瓦家的男人的作风,对吧,夏亚!”

奥拓斯达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拍着徐向北的肩膀。

徐向北无语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对大叔吐槽:为什么要拉上我,而且我什么时候成了库洛卡瓦家的男人了,要说这话也等你把女儿嫁给我再说吧!

“但是相应的!”忽然,大叔的话锋一转,他再一次以严肃的目光盯着提娜迦,“你必须要向我们展现你的决意!就像上午夏亚挨那一百鞭时那样!”

“是两百鞭。”纠正奥拓斯达的错误的同时,徐向北的背脊似乎又一次火烧似的痛了起来。

奥拓斯达的话语让提娜迦的脸色渐渐的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她从地上站起,挺直自己的腰板,同时用手背用力的抹着眼睛,将依然残留在眼眶中的某种液体挤压出来,擦到自己的手臂的肌肤上。

----她果然哭了。

“请问,我该怎么做?”

286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6)

“真的要去?”杏在将手里的四级羽翼递给提娜迦的时候,一脸担心的问道,“虽然那东西不会死人,但是那可是这十五年来无人通过的试炼啊。”

奥拓斯达提出的展现自己决意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天下一”有个古老的传统,大赛为那些败阵之后心有不甘的人和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急需用钱的人,以及那些单纯只是迫切的想一战成名或者挑战自己极限的人,准备了一个特殊的赛事,或者说,试炼。“天下一”的特别赛,提请者必须要有拥有公认的幻翼实力的人做担保,随即提请人要和威士奇欧的评价人员进行模拟战,根据战果威士奇欧会从“天下一”的参赛者当中选取实力略高于提请人的对手十名,然后择日以车轮战的方式举行“特别赛”。

由于击败提请人同样会有额度不低的奖金,那些被抽选来做对手的参赛者一般都会全力以赴,加上威士奇欧在选取对手的时候一般会刻意选择实力高于提请人的对手,比赛的方式又是车轮战,所以说这个“特别赛”对敢于挑战的人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试炼,虽然按照天下一的赛制任何比赛都不能致人死亡(快要出人命的时候威士奇欧的人员会强制介入,并且对比赛胜负进行裁定),但是在特别赛中依然发生过提请人因为力量消耗过度,最终“自废武功”无法上天地情况。

而相应的。如果能够赢得特别赛,那名挑战者将赢得无上地荣耀和巨额的金钱----他甚至能够获得“天下一”翔士比赛总冠军都无法获得的殊荣:在威士奇欧总部堡垒前有一条长长的“荣耀坡”。这条坡道从堡垒的侧墙顶部一直伸向什么都没有的空中,坡道上铭刻着威士奇欧创立之后的数百年间那些最伟大的战士们的名字,通过挑战之人会沿着这条坡道一路攀登,当他到达坡顶地时候,威士奇欧地建筑人员会在“荣耀坡”的最底部加上一段新的坡道,那上面将铭刻着他的名字。

只要威士奇欧不灭亡,所有这些名字都将作为天空中最伟大的战士而被铭记。

说实话,这样的试炼确实很适合作为展示决心的途径,但是徐向北心里也抱着和杏一样地疑惑:至于做到这个地步么?

当徐向北私底下对奥拓斯达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奥拓斯达反问道:“今天上午你出去的时候。有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么?再说我也没说她一定要赢,真正靠自己的力量去拼搏过了就是有意义的,不是么?”

于是徐向北明白了,对奥拓斯达来说提娜迦的决意什么的根本就无关紧要,他只是不希望这位少女因为没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拯救妹妹而背上包袱----说到底大叔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烂好人啊。

不过杏好像还没有明白大叔的这一层用意,明明就连琼似乎稍微意识到了,杏却还是不肯给奥拓斯达好脸色看。此时此刻也不例外,羽翼少女在提娜迦再次表明自己的决意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看了眼远处正在跟莎娜雅道别的奥拓斯达,随即将脑袋凑近了正在把非人型羽翼往背后背的提娜迦,她用手挡着自己的嘴,对提娜迦耳语道:“那个大叔经常秀逗地,你不必当真啦,而且就算你不去我们也会帮你地啦!”

“不,”提娜迦对杏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她微微弯下上身,以此代替鞠躬向杏表达自己的谢意,“非常感谢您,杏小姐。但是如果能赢得特别赛,我就能够自己支付里迦换心脏地费用,所以我想试一试。虽然这样说对奥拓斯达大叔有些不敬,但是说实话我并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决意才决定挑战的。这点也请杏你理解。”

杏就这么维持着把脸凑到提娜迦面前的姿势。她皱着眉头盯着提娜迦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再一次长长的叹了口气:“是嘛。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加油吧。”

说着羽翼少女直起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徐向北身边,为提娜迦留出起飞的空间,然后她竖起大拇指对少女露出笑容。而这个时候奥拓斯达似乎也交代完自己离开时家中的各种事项(按规定为特别赛提请人担保的幻翼必须在威士奇欧总部逗留到特别赛的整个过程结束),他转头看了眼提娜迦,似乎在询问:“可以了吗?”

提娜迦点点头。

奥拓斯达回头对美莎奇说了句什么,寡言的美……美少妇就化作一片光芒消失了,相应的奥拓斯达身上出现了装饰华丽的全身铠甲,身穿重铠的奥拓斯达对莎娜雅挥了挥手,猛蹬地面腾空而去。

提娜迦正打算追随奥拓斯达起飞,却被其他的事情引开了注意力。

徐向北身后的库洛卡瓦家大宅突然骚动起来,依稀可以听见女仆和佣人们匆忙跑动的声音,以及什么人在急迫的大叫着。由于宅子里现在正在为里迦的换心手术做准备,这骚动理所当然的让人觉得是里迦出了什么事情,正因为如此,准备起飞的提娜迦一脸担心的神色,似乎下一刻就要冲进宅子里去查看妹妹的状况……

但是她的去路被挡住了,徐向北抬起自己的手臂,在空中做了个阻拦的手势,不过在这空旷异常的广场上单单靠着抬起的手臂显然是无法起到任何阻拦作用的,可徐向北那严肃的脸色让提娜迦收住了正要迈向库洛卡瓦家大宅的脚步。

徐向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其实让这名少女回去看看自己地妹妹确认下状况也没什么不可以嘛。本来。在这样的夜晚忽然决定要参加特别赛,又这么急匆匆地连夜跑去提交申请。这种做法怎么看都是操之过急了嘛。

可尽管如此,徐向北还是抬起手臂,挡住了提娜迦的去路。不但如此,徐向北的大脑的某个部分甚至还准备好了台词,要说的句子抢在大脑的其他部分反映过来之前,就这样直接从徐向北的嘴里蹦了出来。

“那边不是前方。”徐向北抬着一边手臂挡在提娜迦跟前,以坚定锐利的目光盯着提娜迦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说完之后徐向北心里地疑惑就像它突然出现那样突然消失了,剩下的只是混含着些许无奈的自嘲:啊。我又在耍帅了。

提娜迦沉默着。和徐向北对视着,终于,她弯腰对徐向北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少女留下这简短的字句之后,毅然决然的转过身,猛的蹬腿,飞入笼罩着伊特古拉的深沉地黑夜之中。里迦握着希达的手,用虚弱的声音如此说道。

刚刚发生在库洛卡瓦家大宅子里的骚动的诱因就是原本昏迷不醒的里迦忽然醒来了。女仆们此时正在那名金徽女工匠的指挥下熬制特制的滋补食品----那名手拿柠檬的女工匠似乎在看见里迦地第一眼就察觉了她的与众不同,如果这是真的,那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感叹金徽工匠不愧是幻翼之外最接近第八粒子的人。而这名面色一直沉静的大姐也在看见希达之后,用看似随意的口吻说道:“你留在这里,万一她醒了就握住她的手,听她说话也好,跟她说话也罢,反正做点什么。”

总之就是一副很可靠地样子,所以原本在为里迦担心地众人渐渐也放下心来开始忙碌。梅加耶拉指挥着女仆和库洛卡瓦家的佣人开始准备干净地毛巾和棉签,蒸锅处理刀具,莉诺卡则钻进了库洛卡瓦家附设的光魔工坊,开始为制作人工心脏准备材料和道具……

只有希达与荷丽埃塔一直陪在里迦身边。

里迦醒来的时候荷丽埃塔手忙脚乱的跑出通报,希达则照着那位柠檬大姐的交代,紧紧的握住了里迦的手。

“姐姐……飞走了呢……”在希达想着该如何回答里迦这句话的时候,少女又重复了一遍。不同的是。这一次少女的话语里似乎带着些许的解脱,“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烦恼了……因为,我大概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吧?”

“不对哦,你不但能再次见到姐姐,今后你还要陪着她度过非常非常漫长的岁月。”希达脸上依然是如盛放的夏花般美丽的笑靥,“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拥有新的心脏,所有的一切都将焕然一新,你还可以活上很长很长的时间,就这样慢慢的变老,然后就可以坐在老爷爷超喜欢的藤木摇椅上,一边晃悠一边回忆起这长长的长长的岁月里所经历的种种,幸福也好,痛楚也罢,那个时候全部都会变成珍贵得不得了的宝贝哦!”

里迦一脸惊异的盯着希达直看,终于,少女露出虚弱的笑容,尽管虚弱却依然无法掩饰着笑容中包含的钦佩和感激:“是嘛,是这样啊,太好了。慢慢变老,听起来真不错。”

里迦停下来,稍稍吞了口口水才再次开口,也许是喉咙得到滋润的缘故吧,里迦的声音比刚刚有精神了不少:“希达姐,我总觉得,你太了不起了。”

“咦?呃,这……”希达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话题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突然的赞誉让这名不脱线的时候一向显得落落大方的少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两抹红晕,“里迦,你突然说什么……”

“我呢,”里迦继续说着,双眼依然直率的看着忽然不好意思起来的希达,“因为能窥视人的内心,所以我见过许许多多的人的想法,他们总是怨气冲天,整日整日都在心里咒骂着,诅咒着。现在我突然觉得,如果他们也能遇上你就好了,如果他们也能看见你的笑容就好了。”

希达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握着少女的手臂,刚刚的慌乱已经过去,现在司书少女脸上又恢复了恬静,她似乎认定,笑容是对此时状况的最好回应。

里迦注视着希达的笑容,渐渐的笑颜也在她脸上展开,可是她再次开口的时候,话语的内容却和刚才完全对不上号。希达意识到,里迦此时的思维大概已经变得不连贯,少女此时的喋喋不休说不定只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她正要制止里迦,却因为里迦眼中闪过的恳求而改变了念头。

“我啊,其实还藏着一个秘密。其实,我和姐姐并不是真的姐妹,我在爸爸的思维里读到过的,姐姐其实是捡来的孤儿。一直以来,我都在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姐姐,告诉她我不是你的妹妹,不要为我那么拼命,请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再拖累姐姐了,她一定能够在天空中潇洒的,自由自在的飞翔。但是我害怕,我怕姐姐真的就这样走了,怕她丢下我……说到底我只不过是个自私的孩子,就这样利用着姐姐的温柔,自私的占有着姐姐,自私的在她背后的翅膀上挂上枷锁。

“刚刚姐姐知道姐姐离开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太好了,如果我就这样死掉了,那么姐姐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不是我的亲姐姐了,而她也能够自由的……”

“里迦。”希达用温柔却不容辩驳的话语制止了里迦,“自由的定义有很多种,我一直都认为,坚强的灵魂是不会受到任何束缚的,就算肉体被再多的事物所拖累,坚强的人们都会拥有不受任何束缚的自由的灵魂。所以与其期待束缚减少或者消失,不如努力去变得坚强。”

希达轻轻俯下身,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里迦的脸庞,同时依旧展现着笑靥:“等提娜迦回来之后,要好好的跟她说哦,要把对我说的这一切都告诉她,然后,你要努力变得坚强起来。我觉得,提娜迦一定会舍不得你的,如此努力如此坦率的里迦,绝对会让她变得更加喜欢你,更加牵挂你。然后,如果有你的祝福,有你对她说出请自由的飞翔这样的话语,提娜迦也一定能够飞得更远……”

“是这样么……希达,你真的觉得是这样么?”里迦喃喃的问道。

“没错,我以司书少女的名义担保!所以,约好了哦,下一次,一定要好好的说出来。”

说完希达抽出空着的另一只手,对里迦伸出了小拇指。

里迦愣了愣,随即从被子里抽出另一只手,紧紧的钩住了里迦的指尖。

“恩,约好了,下次见到姐姐的时候,我一定……”

----我一定要变得更坚强,然后……

287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7)

“那边不是前方。”在莎娜雅回到大宅里之后,依然留在码头广场上的杏学着徐向北刚刚口吻复述道,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用力的拍着徐向北的肩膀,“不错呀,你耍帅还蛮有一套的嘛,到现在为止有不少女孩子上当了吧?”

徐向北只能苦笑了,一方面是杏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很难回答,另一方面是自己的肩膀被拍得实在是够惨,杏这家伙,难道不知道他徐向北直到一个小时前还要扶着别人才能够站立么?

“你轻点啊,现在的我可是很虚弱的。”由于再让杏这么拍下去实在受不了,徐向北只好展现出男人脆弱的一面,同时很不绅士的将杏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推开,“我现在也是伤患啊,伤患!”

“什么伤患,是男人的话就拿出刚刚那种气势来嘛!”似乎对徐向北的反应不满意,杏反而贴得更近了,少女一手叉着腰,另一手在徐向北的前胸上戳啊戳,眯着眼睛用近似挑逗的口吻继续说道,“怎么说我也是和提娜迦差不多水准的美少女耶……你.说.是.不.是.啊?”

特地用上了“差不多”这个词,今天的杏还真是谦虚啊,不过徐向北一点都没有想称赞她的欲望,反而非常想要捉弄她一下,于是徐向北刻意装出无所谓的语调提醒道:“这样没关系么?胸部,碰上了哦……”

其实以前碰上不只一次了,只不过因为杏那太过像铁哥们的举动而导致徐向北都是在事后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赚到了很大的便宜,而且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回忆起当时的触感,而这一次则完全是杏的那种挑逗似的语气惹的祸。把责任都推给杏之后徐向北就做好准备,集中十二分精神开始认真的体会起那柔软的触感----可惜的是杏在听到徐向北地话语之后立刻往后缩了回去,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爆喝:“你在想什么!色鬼!”

少女不但猛地往后缩着身体,还顺手重重的锤了徐向北的肩头一下,于是其实还很虚弱的徐向北被这冷不防的一击打得失去平衡,毫无悬念地向后倒去。

单纯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行动。徐向北的手下意识地在空中乱抓,拼命的想要够到些什么来稳住自己的身体。于是他顺利的抓到了杏的衣领,羽翼少女也就顺理成章的和徐向北向着同一个方向倒了下去。

一阵让人头昏眼花金星乱飞的碰撞之后,徐向北忽然意识到自己顺利地经历了一次后宫漫画中经常发生的“桃色跌倒事件”,只不过位置反了……

这个地方和那个地方的柔软触感,还有从撞到自己下巴的少女的额头上传来的体温。都让徐向北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压在自己身上呈现乘骑位的这名少女确确实实是“和提娜迦差不多水准的美少女”,如果不是胸部感觉稍微小一点地话。可能都和辛德蕾拉差不多水准了吧……

“我说啊……”杏用右手压着徐向北的左胸,用力撑起整个盖到徐向北身上的身体,同时用左手清理因为跌倒而跑到自己前额来的头发,“虽然害得你跌倒是我不对啦,但是你也用不着硬要拉我下水吧?”

说着杏往后挪了挪正打算站起来,可是少女的身体忽然僵住了,紧接着旁边库洛卡瓦家大宅的灯光的照射下。少女地侧脸浮现出淡淡地粉色。

看着那妩媚异常的红晕,徐向北暗道:坏了。

“我说啊,这位先生现在不是重伤未愈并且正处于全身无力地状态么?”杏的脸上那可爱的红晕一点没有消退的意思,可这无法掩饰少女那妩媚笑容下隐含的杀气,她举起刚刚理头发的左手,一阵闪光之后一本封皮是如血一般的红色并且在书脊上带着恐怖的尖角的大书出现在她的手心,杏把那书冲徐向北晃了晃,“不过呢,看起来有些部分并不尽然哦。那就让我来让夏亚先生您的话语和事实相符吧……”

“我一直想问,难道这字典是你的武装形态的一部分么?”徐向北努力的分散着少女的注意力,可惜失败了,他的话语只是让杏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而已,于是徐向北赶紧改变策略,“听我说,这只是意外。会这样仅仅是因为……对了。是因为你比想象中还要有料!”

徐向北的话让少女微微俯下身子,脑袋靠近徐向北的脸。头发也滑下来落在徐向北的脑门和耳朵上,她眯着眼睛配合着华丽的笑靥说道:“是嘛,那还真是荣幸呢……”

杏那种和往常完全南辕北辙的语气让徐向北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开始在心里背小九九----据说这样能够快速的平复自己的心态……

就在这时候,终于有人对命悬一线的徐向北伸出了援手,琼的脑袋在杏的肩膀后面出现,短发少女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些无奈的笑容,她对自己的姐姐说:“那个,姐姐,我觉得你还是赶快起来比较好哦。不然的话麻烦会很多很多的哟。”

“说什么呢,琼,好戏才刚要开始哦,接下来会很刺激……”杏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打算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妹妹,可这个动作让她首先看到已经停在面前的两双纤细的腿。

杏将目光向上移动,紧接着她的脸整个绿了,人也僵在徐向北身上。

这边徐向北则是松了口气,刚刚从死亡的威胁中解脱出来的他用感激的目光向杏看着的方向望去。他看见了菲娜,以及脸蛋已经憋了起来,握拳的双手还在不断的颤抖的多菲雷亚。

“抱歉!实在是非常抱歉!”五分钟后杏双手合十,对坐在石头上正用琼递上来的手帕按着正在流血的鼻子的徐向北说道----这是多菲雷亚一记漂亮的直拳留下的礼物。

“刚刚你不还一副非要杀了我不可的模样么……”徐向北有些无奈地对杏说道,“而且分明我是受害者嘛,为什么反而是我挨拳头啊?”

“啊哈哈,这种事情就别在意了嘛!”杏很开心的笑着,又和刚刚一样用力拍着徐向北地肩膀,“不过刚刚我的衣服被你拉得有些乱,所以多菲没准是据此判定是你先妄图对我不轨。然后被我反击压倒在地……”

原来我是这么弱势的存在么,徐向北全身无力的想。这还真是让人沮丧呐。

“不过换个角度想,”一直在照顾徐向北的琼说道,“能够挥出如此猛力地拳头,不正是说明多菲雷亚小姐已经走出了阴影了么,这应该是好事吧?”

徐向北一下子拿不准自己究竟该赞同还是该反对这种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说法。“能够生气就说明阴霾已经过去”----这究竟是哪一路神仙说的来着?

正想着,徐向北注意到菲娜还站在旁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你怎么没去追多菲?”徐向北很奇怪的问道。里迦出状况的时候,月光舟的众人和库洛卡瓦家的人们联合一致的将这刚刚重逢的两姐妹“挤兑”到了一边,意思是让她们好好享受重逢地喜悦,所以这种状况下这个姐姐不应该去追妹妹才对么?

“您好,我是想应该和您打个招呼……”菲娜毕恭毕敬的说道,边说边向徐向北优雅的行礼,“初次见面。我是布里多瓦……啊,我是月光之东的新人,名叫菲娜……菲娜……”

大概是觉得再使用那个名讳有点不合适,有着即使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也有着淡淡的亮丽光泽的银发的少女正皱着眉头犯难,那副认真的模样实在非常惹人喜欢。

“叫你菲娜就行了吧?”徐向北对少女露出笑容,不过由于他正用女性味道十足地印花手绢摁着鼻子,这笑容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我是夏亚.雷,由于布里多瓦的瓦利艾尔家的女儿是我的老婆。所以我大概也算个公爵吧,以后也请多多指教了。话说回来,安茨那家伙好像就这么把你给丢给我了?”

在里迦发生状况之后,安茨就以这种情况下不宜继续打扰为由,带着月光之东的女孩子们跑了,而菲娜和她那昏迷不醒的羽翼则被丢在了库洛卡瓦家。“是的,”菲娜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安茨小姐似乎是想把我当成礼物送给阁下。”

“呜哇。还真是豪华过头地礼物啊……”杏托着下巴,用闪着危险光芒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着菲娜。而徐向北这个时候正在想象菲娜被裸体缠上红缎带送到自己面前地场景……

完全没察觉到徐向北心里的想象的菲娜困惑的看着杏:“请问您是……”

“叫我杏就好了,我是这家伙的好朋友。”说着杏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徐向北的肩膀,“顺带一提后面的是我的妹妹兼翔士琼。”

“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和杏不同,琼规规矩矩的鞠躬行礼。徐向北见状暗自感叹这两姐妹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啊,多多指教。”菲娜也规规矩矩的行礼,直起腰来之后她再次望向徐向北,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原本我还以为您是一位更威严一些的人呢。”

“我是个会被手下的女仆老拳伺候的无能家伙还真是抱歉啊。”徐向北半开玩笑的回应着菲娜的话语,没想到却换来了少女非常认真的回应:“您误会了,我没有那样的意思,只不过因为来到下层之后在很多方面很照顾我的奴隶船船长对您的评价很高,多菲雷亚说起您的时候又显得如此自豪,所以才会产生了如此不实际的设想,实在想不到您是如此随和的人,所以这实在非常的抱歉,真的很抱歉……”

虽然被全身的透着高贵气息,美丽得叹为观止,而且还是一国的长公主的少女如此不加掩饰的称赞让徐向北觉得非常的受用,不过杏那不怀好意地目光,以及一直就这样“抱歉”下去的可能性还是让徐向北开口打断了菲娜地话语:“我刚刚在开玩笑,既然知道了我随和就不要太拘谨嘛,你看多菲揍了我一拳我都没说什么不是?”

菲娜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出让徐向北绝倒的话语:“是啊,您的肚量实在是让人敬佩。”

拜托。这不是什么值得如此称赞的事情吧?如果不是菲娜那认真的眼神,徐向北都要怀疑她是在说反话了……紧接着徐向北想起安茨那让人冷汗狂飙地奸笑,难道是那个家伙给她灌输了些不必要的东西?

而杏这个时候为了忍住笑已经偏过头去。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徐向北轻咳一声,对菲娜正色道:“虽然关于你地经历我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不过这个时候你还是去追多菲吧,这附近应该有只兔子在执勤,让她带你去找吧。”

“了解。大头领!”徐向北的话音未落,一只兔子就凭空冒了出来,少女晃着一对长耳朵向徐向北像模像样的敬礼,那张稚嫩的脸搭配那酷似接受“党授予的重任”的我军战士的坚毅表情实在让人觉得非常地可爱。

在场的几人都被突然冒出来的兔子吓了一大跳,杏还指着兔子叫道:“你一直在这里?天啊夏亚你的高级自律兵器们的性能未免也太高了吧……虽然空识精度不是我的强项啦……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如此智能的自律兵器呢……”

而兔子根本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而是非常尽责的转身拉起菲娜地袖子,同时指着隐没在黑暗中的广场另一侧。认真的说道:“这边走。”

“那么,我就告辞了,主人大人……”菲娜向徐向北鞠躬。

“见到多菲之后记得跟她解释清楚刚刚的误会啊!”徐向北对菲娜点点头,同时叮嘱道。

“我知道了,我会劝说她理智对待主人的沾花惹草行为的。”

你根本就没明白吧?

送走菲娜之后徐向北突然觉得浑身脱力,为什么这帮公主大人们都那么难应付呢,相比之下还是身边的杏这种女孩子再一次比较开心嘛……

“真好呢,”杏忽然毫无预警地拍了拍徐向北地肩膀----这是今晚第几次了----说道,“刚刚她可是叫你主人大人哦。又一个那么棒的女孩子被收入囊中了……说起来你这家伙地床该有多大啊……”

“那是相当的大啊,要不要算上你一份子?”

“书脊还是封面,自己选个吧。”

于是琼站在一边,“啊哈哈”的笑着看着又开始互相抬杠的两人。

这时候杏忽然俯下身去,在琼的角度看起来这实在太像是杏突然献吻了,少女几乎是反射式的伸出手想要阻止,却在中途僵住了……她大概在疑惑“自己有什么资格阻止姐姐”之类的事情吧。

接着琼才发现。这两人不过是在耳语罢了。其实在外人看来。她们俩被误会有一腿绝对不冤枉……

至于耳语的内容就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了。

“呐,不是我多管闲事哦。”杏小声说着。徐向北实在是很想吐槽“你开口的瞬间一般就表明你在多管闲事了吧”,可是杏耳语时在耳边轻拂的那带着些许湿润的气息实在太舒服了,所以徐向北决定老老实实听她又要说什么。

“你们其实在用某种第八粒子波动来进行联系吧,经过这么些天,我多少能解出一部分的暗码,所以刚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女仆们大概要找你哦。”

杏刚说完,梅加耶拉的身影就从远处的宅子里闪了出来。

徐向北斜着眼睛,扫了眼正在洋洋自得的杏一眼,冷不防的小声反问:“你知道各国的谍报机关都是怎样处置那些获悉了暗语的局外人的么?”

“要灭口么?”杏又把皮球丢了回来。

“我倾向于洗脑。”徐向北立刻回答道。

接着两人对视着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一起大笑起来,这让已经靠近的梅加耶拉疑惑的放慢了脚步。

而他们俩身后的琼看着杏和徐向北的背影,最初的寂寞稍纵即逝,望着姐姐那开朗的笑颜,她再次展露出温和的笑容。

288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8)

在月光舟的军官饭厅里看见恩莱科的时候,徐向北吓了一大跳。

本来听梅加耶拉说辛西娅在月光舟里等着自己的时候徐向北就觉得情况不容乐观,毕竟选择月光舟作为会面地点的理由首先能想到的就是为了保密,想来想去最可能的理由也是为了保密。

而恩莱科的出现说明徐向北猜对了。此时月光舟内部***通明,新的电力照明系统运转良好,再加上电动门什么的,现在的月光舟已经完全符合科幻剧集里“太空战舰”给人的感觉了。

老管家正像以前一样站在饭厅的桌子旁边,坐在桌子后的辛西娅看起来则像是什么特务机关的女掌门,让人不由自主的认为没有给她配上反光眼镜片实在是太可惜了。

“对提娜迦她们的老爸的调查有进展了?”徐向北随口问道,这是徐向北能想到值得恩莱科特地打破潜伏状态回来报告头一个理由,可惜的是这个理由似乎不对。

“非常抱歉,那件事情由于年代太过久远,而名为拉兹格里滋的这位男性来伊特古拉的次数又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调查工作目前还没有头绪。”

老管家说抱歉的样子让徐向北觉得很新奇,因为他印象中老头不应该是无所不能的么,不过老头也是人类,有做不到的事情其实也满正常的,所以徐向北也没太在意,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问:“那么。这次是什么风把恩莱科你给吹了回来?看这招待规格,肯定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吧?”

老管家将目光转向辛西娅。看那意思是将跟徐向北解说的任务转交给自己地女主人。

辛西娅伸出手抓住徐向北的手臂,于是大量地信息就顺着二人之间建立的精神链接飞速的传递,很快徐向北就掌握了事件的全貌。

简单来说,就是有一群名为“银色十字军”的恐怖分子正在从自己的根据地向着伊特古拉杀来,他们沿途干掉了碰见的所有人因而造成了一系列的失踪事件,使得威士奇欧察觉了他们的动向,而威士奇欧的侦查部队也在被干掉地名单之中所以这个下层最大的佣兵组织已经在暗地里进入了戒备状态。

“银色十字军么,”徐向北摸着自己的下巴轻声呢喃着,单就这个名字来看,确实有那么点恐怖分子的味道。“银色黎明的激进派别啊,他们往这边来该不会又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刚这样想,徐向北忽然想起安茨第一次来库洛卡瓦家时对自己提出的问题:月光的东面有什么?当时徐向北很快就想到了阳光或者太阳这样的答案,可是总觉得不对劲,但是现在在银色黎明这个组织的名字地刺激下,徐向北猛然发现自己已经非常的接近问题的答案了----月光的东面,不就是黎明么?这就和雪化了变成春天是一个道理……

从刚刚辛西娅传来的情报看,作为激进派的银色十字军和保守派关系似乎不大好,如果月光之东是保守派控制的力量,那么银色十字军奔袭的对象很可能并不是月光舟……问题是。现在月光舟和月光之东的关系在外人看来肯定是非同一般,这不人家月光之东还把辛苦弄来的新人当成礼物塞给了月光舟么,如果银色十字军地目标是月光之东的话,月光舟多半也脱不了干系……

他们要来就来吧,反正升级月光舟不也正是为了应对将来航路上各种敌人的袭击么,可这次敌人袭来这个时机未免也太不凑巧了。

“辛西娅,辛蒂和辛蒂莎她们俩还要睡多长时间?”徐向北问。

“三十一小时又十九分钟。”辛西娅立刻报出了精确的数字,她看着徐向北的脸,那表情似乎在询问“需要我精确到秒么”,“顺带一提。现在的状况就算以我做核心在非正常状态下进行同契,我们也不过能发挥两成左右的战斗力,也就是说这三十多小时内一旦开战夏亚你就只能当陪衬了。”

根据恩莱科带来的威士奇欧内部地预测资料,“银色十字军”抵达伊特古拉最多还需要两天,所以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徐向北开始在脑海中回想刚刚辛西娅传来的银色十字军战力估算资料,这个团体存在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是最近几年他们的力量忽然得到了一个跃升式的发展,从他们的武器装备来看这些人似乎得到了强力工匠团地支援。而作战风格忽然变得硬派,那种悍不畏死地战斗作风就算在民风彪悍的下层空域都显得异常地另类。

总的来说“银色十字军”是一只战力颇为强大的部队,难怪就算是威士奇欧也要谨慎对待他们来袭的事态,在这种状况下月光舟的两名幻翼有一名战力衰减到只能打酱油的地步,这实在是雪上加霜。

更何况月光舟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银色十字军”,恩莱科带来的情报还指出,上次在五十二区和杰西恩雅交战的那名幻翼也已经抵达了伊特古拉的八号镇。而且这次她可还带着数量众多的同伴。如果她们趁火打劫的话,那单靠杰西恩雅一个人是绝对应付不来的……

虽然可以考虑向库洛卡瓦家的人求助。不过到时候要跟他们解释为什么会认为“银色十字军”是冲着月光舟来的显然很费时间也很费脑筋,而月光之东嘛,且不说她们现在敌友立场不明,专精于暗杀的这些姑娘们在正面战中能有多少实力还真不好说。而威士奇欧更不要考虑,虽然上午的时候巴拉莱卡大姐似乎对他徐向北挺满意。但是徐向北觉得那位大姐多半是不会因为个人地私情牺牲组织的利益地----保持中立的组织是不可能给争端的两方中的一方提供庇护的,除非徐向北拿出足够的钱来雇佣他们。

银色十字军到来的时候。威士奇欧最可能采取的动作就是竖起自己的毛和尾巴对那些狂热者发出威胁的嘶吼,然后只要对方不动手他们就袖手旁观----反正只要等得时间够长,在他们眼皮低下地敌对双方总有一方要离开的。所以如果银色十字军没有傻到上来就突击伊特古拉的话,威士奇欧大概也不会出手吧,而月光舟再不离港他徐向北就要破产了……

何况还有可能发生威士奇欧一下子挡不住银色十字军那疯狂的突袭,月光舟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自保的情况,追过来的雷欧纳德追兵也可能在威士奇欧忙着对付银色十字军的时候发动突袭----就算是威士奇欧,大概也拿雷欧纳德这种组织无能为力吧。

徐向北越寻思,就越觉得情况严峻,他甚至开始怀疑。银色十字军根本就是和雷欧纳德串通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银色十字军的装备忽然得到提升也就可以解释了(徐向北当然没想到自己竟然猜对了很大一部分)。

漫长地沉默之后,徐向北伸手抓起挂在墙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光魔工坊的通话键:“莉诺卡你在吗?”

由于库洛卡瓦家附设的光魔工坊的设备对于制作人工心脏这种高技术要求的产品有些无力,心脏的制作工作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给月光舟上的工坊,莉诺卡现在应该在工坊中为此做准备才对。过了一小会那边传来拿起话筒的声音:“啊,哥哥,我在。怎么了,你没去继续安慰多菲雷亚啊?听好了哥哥,虽然多菲已经表白了。但是你绝对不能因为这个就强迫她做那些事情哦,要好好的问过她地意见才行……我想多菲会同意的……”

莉诺卡,你接受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教育啊……带着如此的感叹,徐向北发现自己越发的佩服教导出这样的孙女的弗朗西斯老头,而紧接着他发现现在不是感叹这种事情地时候……

“听着莉诺卡,”徐向北那严肃的口吻让那边还在喋喋不休的少女立刻沉默了,“月光舟现在的整备状况如何,能够立刻投入战斗么?”

“这个……应该是没问题吧,改装已经基本完成了,大部分的系统也调试完了。薇拉希拉和战舰主脑的联动也测试过很多次了……不过主炮还没试射过……等下,哥哥你问这个做啥……”说到这里莉诺卡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然后小女孩就非常兴奋的连胜追问,“是有敌人要来对吧,是敌人来了对吧?”

“就是这么回事。”徐向北只是这样说,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大概不用他下达任何指示,她就会精神抖擞地去将月光舟地每个部分都检查一番。然后做好全部的出航准备吧---也不知道她哪里来地那么多精力,难道她用来当宵夜的莉诺卡特制咖喱有毒品般的魔力?

“我知道了,”果然,内线电话那边传来莉诺卡精神抖擞的声音,“我立刻去检查还没测试过的系统,明天一早就开始外设掩体的吊装作业。”

说完莉诺卡就切断了通讯,徐向北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得出少女提着工具箱冲出工坊的模样。

顺带一提。所谓的外设掩体系统是徐向北在月光舟改造过程中想到的另一个主意。主要是参考了地球的现代步兵战车上为步兵们准备射击孔的设计,在月光舟舷侧的附设装甲内部设置了一系列的射击位置。以便让月光舟上的陆战自律兵器们在没有敌人登舰时能够对外射击。而所谓的外设掩体则是莉诺卡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发挥创造力的结果,她在舰体外部设置了四个掩体,准备将不适合舰内作战的四台重型自律陆战兵器装入掩体中,平时就充当舰外的火力平台,需要将它们投下地面进行压制作战的时候只要张开掩体外壳,将它们抛下即可。

经过改装之后的月光舟此时不管是吨位还是火力或者核心功率。都成为了一艘当之无愧地大型战舰。

在自己不能出战的时候,这点多少能够让徐向北稍微感到安

让莉诺卡动起来之后。徐向北转向梅加耶拉:“立刻抽调人手将正在休眠地辛蒂和辛蒂莎转移到月光舟内,啊,还有安茨送来的菲娜公主的羽翼也一起搬上来。现在开始本舰成员禁止离开船厂范围,睡觉休息都必须回到舰上,注意不要弄出大动静,尽量不要让库洛卡瓦家的人们察觉到异常。一旦发生战斗,月光舟必须要在二十分钟内完成起飞准备,切记我们越早离开,带给这家人的麻烦就越少。”

梅加耶拉应声离去之后,徐向北将目光转向辛西娅:“芙兰朵露和芙铃哪去了。把她们俩找回来,让她们带上通讯仪器立刻出发,我们要尽快掌握银色十字军舰队的动向。”

“我去安排吧,”杰西恩雅立刻接过话头,“通讯仪的作用距离不够,我去选一对兔子做中继。”

“就这么办。”不等杰西恩雅离开,徐向北就转向恩莱科,“至于八号镇的那些麻烦家伙,就麻烦老爷子你去盯着了。”

这一连串的命令丢下去之后,作为会议室的饭厅里很快就只剩下辛西娅和徐向北两人了。辛西娅像个没事人似地再次端起面前的红茶,徐向北则依然在寻思着。

----总觉得这样子的部署还不够保险,毕竟这些说白了都是最底限度的应对准备罢了,不采取更积极一点的措施的话……

徐向北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犹豫的模样。

辛西娅以优雅的动作品着茶,静静的等着徐向北自己开

终于,徐向北似乎终于对某件事下定了决心,他对辛西娅说道:“告诉荷丽埃塔,把杏和琼两姐妹带到这里来。”

巴拉莱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至今都没能掌握到越来越近地银色十字军的相关情报让威士奇欧的最高首脑异常的恼怒----对方几乎放弃堡垒倾巢而出的消息倒是通过已经进占了十字军最大的堡垒浮游岛的组织传达到了巴拉莱卡这里。

忽然巴拉莱卡注意到自己的副官似乎还有话要说。于是大姐头往自己的皮靠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对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立刻会意,开始报告:“大约在五分钟前,库洛卡瓦家的主人奥拓斯达带着最近在六号镇赛区以不败战绩和另一名老手并列第一轮预选第一名地黑马翔士小姐前来申请挑战天下一特别赛。”

“特别赛?偏偏在这个时候?”巴拉莱卡皱起眉头,疑惑的问道。

“另外根据刚刚收到的情报,库洛卡瓦家的船厂在入夜之后一直***通明,似乎在进行什么活动,而且从月光之东的女孩子们早早离开这点看来。那活动多半和娱乐无关,会不会……”

巴拉莱卡对副官提出的假设不置可否,大姐头只是望着办公室的窗户,皱着眉头沉思着。此时桌上那飘渺的烛光照到大姐头那有着可怖烧伤疤痕地脸上,投下一片怪异的阴影。

然后巴拉莱卡从外套的口袋中掏出雪茄,塞进嘴里随即对副官打了个手势。副官见状赶忙上来划着火柴帮自己的上司把烟点着。

巴拉莱卡深吸一口香烟,随即惬意的在空中吐出几个烟圈。

“就这么办。”巴拉莱卡的目光这回放在那正袅袅上升的那股纤细地烟雾上。“同意他们地申请。不但如此,今晚就连夜举行鉴定资格的模拟战。明天明天一早就宣布举行特别赛。”

说着巴拉莱卡从椅子上站起,一手掣着还在冒烟地雪茄,另一手背在身后,迈着宽大的步子来到办公室的窗边,背对着自己的部下看着窗外的夜空,用深沉的,别有深意的声音继续说道:“特别赛是天下一的重要传统,这样的赛事我们不能大意,必须要全力做好准备,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副官当然是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巴拉莱卡抬起夹着烟的手冲身后的副官挥了挥,在副官离去的门响传来时,巴拉莱卡的嘴角浮现出些微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巴拉莱卡刚这么想,远方的夜空中忽然出现了稍纵即逝的闪光,紧接着是另一道闪光掠过……

巴拉莱卡皱起眉头。

----战斗?

289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9)

对于伊特古拉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难以入眠的长夜吧。

发生在大陆外围那短暂的交火,以及在交火过程中升空的那两发信号弹似乎印证了之前就在坊间流传的种种说法,使得每个人心中都多少有些忐忑,以至于一大早整个街道就显得有些神经兮兮的,每个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着事态进一步的发展,同时猜测着昨晚那异动所代表的含义。

有人说这是长久以来一直看威士奇欧不爽的各方势力终于准备对佣兵们动手的前兆,也有人乐观的认为那不过是一对冲动的家伙在为女人决斗,理由是威士奇欧的戒哨部队发射的应答信号代表“相安无事”----当然反对的人立刻就指出,威士奇欧是支持公开决斗的组织,要决斗的话根本就不用跑到大陆外围去私斗,申请一下就可以了,还能让威士奇欧成员来充当裁判。

也正因为街上弥漫的这种气氛,那些现任的前任的甚至即将就任的威士奇欧成员一下子都成了香饽饽,从昨天晚上开始主动凑到他们身边打探消息的人就一拨接一拨的来,压根就没消停过。

就和街上差不多,库洛卡瓦家居住的人们也度过了不平静的一晚。

先不说里迦那时好时坏的病情和大陆边缘突发的战斗,单是菲娜带来的布里多瓦国内的状况,以及造成帝国中央大陆崩溃的那种超级武器地描述,就够徐向北犯寻思的了----根据他玩了无数RPG的经验。这种惊天动地地事情往往会成为“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契机……

发现战斗的迹象之后,徐向北立刻派出了自己的“隐身侦查部队”----听起来好像是一支近似特种部队那样的很可靠很牛叉的部队,但事实是这支临时编成的部队是由几只经常会脱线的兔子。本身就是定时炸弹地代名词的小妖精芙铃,以及大多数时间很可靠偶尔也会异常脱线的另一只小妖精芙兰朵露组成,单从部队编成来看,这支部队那可不是一般的靠不住……

于是徐向北的另一个决定就是月光舟地警戒等级立刻提升到最高:薇拉希拉通宵在驾驶席上待命,没有出去侦查的全部兔子和自律兵器们也结束轮班同时“上岗”。而最后的调试和舾装工作也被提到最优先完成的位置。

除此之外徐向北还做了个决定,考虑到就算辛德蕾拉她们从休眠中醒来也无法立刻恢复到正常的战力水准,徐向北决定扩充月光舟的翔士战力。

而这个决定使得他的生活从这天一大早开始就变得与往常有些不同。

这天徐向北是被卧室电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地声响吵醒的。

看到一脸不满的从被窝里坐起来皱着眉头的徐向北,站在门口的少女像个笨蛋似的做出一个挠后脑勺的动作,还搭配“啊哈哈”的笑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是我总觉得船长的门应该有些什么不同,所以忍不住多试了几次嘛……而且昨天我们地房间的门来回开关了好几次就出问题了,于是我就想……”

原来你刚登舰就弄坏了公共财产么,你还真是强大无比啊……

昨天这名少女登舰之后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直在那“哇”个不停。这使得徐向北异常深刻的意识到现在的月光舟在艾斯柯佳妮的“土著人”地眼中是多么地不可思议----电力照明和电动门,模拟信号声讯电话系统,还有那小巧的电动咖啡机,所有地这一切都是多么的“让人惊叹”啊!

也许是被惊讶冲昏了头,眼前这个人昨天竟然说出了要把自己最宝贝的妹妹嫁给他徐向北这样的话语,可见现在的月光舟是一条多么不可思议的战舰啊……

“哼哼,这样子就看呆了啊……”门口的少女显然把徐向北的发呆行为彻底的误解了。她左手叉腰右手托着下巴,用别有深意的异样眼神看着徐向北,脸上的笑容感觉怪怪的,那是相当的不怀好意……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反正在下一刻她就大大的跨了一步从走廊迈进徐向北的卧室,然后就张开双手骨碌碌的转了好几圈,让那紫色的长发和套着白围裙的黑色裙摆一道飞舞。

“怎么样,这身衣服还合适吧?”杏用稍有的非常女性化的口吻如此说道,那略带撒娇意味的话语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再加上那“纯天然系”的笑容就连徐向北这种在美少女堆里泡了差不多一整年的家伙都不免一下子愣住。

可惜的是徐向北虽然和杏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对这家伙的习性却已经了解得相当充分这种昭然若揭的陷阱他才不会踩呢。

“恩,相当棒。”徐向北也托着下巴,一本正经的的评价道,“看来月光舟女仆队的制服随便穿在哪个女孩子身上都能立刻让她变得漂亮起来,由此可见我确实很有选衣服的眼光……”

“啊哈哈哈……”听到徐向北的话。杏很开心的大笑着走上两步。用力的拍着还坐在床上的徐向北的肩膀,“你想要称赞我就直说嘛。不用这么转弯抹角的。库洛卡瓦家那么多翔士和羽翼,选中我们这对不也正是因为我们都是女生而且姿色出众嘛,你那点小算盘我早就看出来了……”

徐向北一副无语的表情看着杏那华丽的笑颜,心想虽然这家伙的确是姿色出众没错啦,可是能够这样面不改色的对别人称赞自己还真是相当的了不起……

而且他徐向北之所以选择让看起来战斗经验最少的杏和琼姐妹俩作为月光舟地战力补充,和她们的容貌什么的根本就没关系。一方面是这两人和徐向北最熟。妹妹心肠很好,而姐姐看起来又特别仗义,比起其他那些看着就觉得城府颇深地老油条来得有安全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从之前了解到的状况看,这两姐妹最没有牵挂,像奥拓斯达这种有家室的男人让他跟着月光舟背井离乡这种事情,就算他本人愿意徐向北也不愿意----会有负罪感的……

当然,徐向北是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还抱有“如果今后的旅程有她们俩在一起一定会变得更加好玩”的想法的……

徐向北正像往常一样和杏很开心的互相抬杠的当儿,和昨天晚上类似地情景再一次发生了。

“咳咳。”多菲雷亚推着月光舟上通用的餐车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着屋里坐在床上的男人和站在床边的女人。

“啊,多菲,别误会。我只是来……”因为昨天晚上害的徐向北吃了一拳,这次杏学乖了,看到多菲雷亚地瞬间就往旁边跳开,忙不迭的解释道,谁知道她的话语却被多菲雷亚给打断了:

“啊啊。随便啦,那些东西!”多菲雷亚依然皱着眉头,顶着一张完全看不出“随便”的意思的皱脸推着车子进入了卧室,接着一边打开餐车往外拿茶壶和点心之类的东西,一边继续大声嘀咕,“我对自己的主人喜欢什么样地女孩,喜欢大胸部还是飞机场。一点都不关心,他和谁亲密被谁迷惑我也一点都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

这样强调着的同时,多菲雷亚从茶壶里倒出茶,然后将大半罐砂糖一股脑的倒进了茶杯里,接着非常用力的将沏好的茶往徐向北跟前一放。

徐向北不由自主的和杏对望了一眼,然后非常糟糕的是,紫发少女突然憋不住笑捂着脸转过身去,还煞有介事的扶着墙壁……这让多菲雷亚的脸更臭了。

而恰好在这个时候,辛西娅揉着眼睛从被窝里支起身来。睡眼惺忪地少女在扫视了一圈屋里的状况之后,露出很奇怪的表情来回看着杏和徐向北问道:“啊咧,你们俩昨天不是弄到很晚么,为什么会起得比我还早……”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难吧。

心中的这种想法让徐向北胃里就像打翻了糖醋排骨,那种酸甜的感觉……

可是自己地下颚传来地却是异常真实的疼痛感,据说经过适当地训练之后就算柔弱的女孩子都可以通过全身肌肉的协同来发出威力惊人的拳击。现在徐向北相信了----多菲雷亚一记“庐山升龙霸”让徐向北尝到了升仙的感觉。要不是脑袋在撞到舱壁之前先碰到了辛西娅的乳房,他徐向北估计就悬了……

说起来那小丫头不刚刚才说喜欢我么。打的时候也轻点啊,她不心疼的么?

之后辛西娅的解释是“昨晚你们俩不是弄袖标弄到很晚嘛”,说这话的时候辛西娅脸上是人畜无害的和蔼笑容,可徐向北总觉得这家伙是故意的,难道她也在吃杏的醋?

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事情嘛,这个想法一产生徐向北自己就自嘲的笑笑,心想自己啥时候变得如此自大了……何况那要是真的,是不是好事情还难说呢……

这么想着,徐向北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一侧,此刻他身处库洛卡瓦家码头笕桥的前端,往侧面看去能稍微看到六号镇的大街----其实就是建立在悬崖上的栈道。

街上果然非常的冷清,冷清得都不像是天下一正在举行的日子,大家果然都因为前几天的传言和昨晚的交火而嗅到了些许不祥的味道,在这样的气氛里自己还能拥有一个如此热闹如此充满诱人的桃色氛围的早晨,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明自己才是最应该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的那个人才对啊!

“拯救世界的未来……么?”这样若有所思的自语着,徐向北不由得想起在五十二区时由希达告诉自己的三千年前那名倾听者少女所看到的事情:自己会成为对艾斯柯佳妮的未来最至关重要的人,会成为引起风暴的那个蝴蝶。

可问题是,徐向北到现在对此还毫无实感。

就算是在鞭刑场上做出了那样的举动,就算是确实有了要保护些什么,要承担些什么的觉悟,可是拯救世界这种事情未免还是太过没有实感了。

现在为止他徐向北做的一切和兼济天下的伟大情操一点联系都没有,寻找辛德蕾拉的配件更多的像是在玩以收集要素为主打的RPG,要找弗朗西斯的足迹更多的是为了莉诺卡,替多菲雷亚挨鞭子也仅仅是因为这是和自己亲如家人的少女。

拯救世界什么的,太没实感了----他徐向北又不是美式个人英雄主义泛滥的好莱坞大片的主角……

“原来如此,大头领是要拯救世界啊……”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徐向北大吃一惊,他回过头刚好看见娇小的兔耳少女正蹲在自己背后,拿着个小本子正在刷刷的写着什么。

“呃,不是,你误会了,刚刚那是……”徐向北正要解释,兔耳自律兵器少女忽然皱起眉头,她抬起拿着铅笔的右手,拼命的往自己的背后伸,可似乎她的手臂不够长,于是只好一边拼命努力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背后痒痒?”徐向北试着问。

结果少女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徐向北长叹一口气,将少女拉到自己身前,然后把右手伸进少女女仆装的后领,帮她抓痒痒。

徐向北的指尖在少女那滑溜溜的肌肤上来回犁着,让少女眯起眼睛露出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由于她的脸实在太可爱了,徐向北都不由得看得入迷……

这时一个想法钻进了徐向北的脑海:说起来,这家伙虽然是兵器,也算是女孩吧……

刚这么想呢,徐向北身后就响起了让他暗叫不好的声音。

“那、那个,刚刚一不小心用力用得太大,所以……”领着医疗包的多菲雷亚站在徐向北身后,断断续续的说道……

然后她看见了徐向北怀里一脸陶醉的兔耳少女。

“你……”阴霾爬上了多菲雷亚的脸。

徐向北长长的叹了口气。

290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10)

“听好,提娜迦。”

奥拓斯达的声音让正准备离开威士奇欧专门提供的准备室的长发少女缓缓的转回头。

大叔看着正静待下文的少女,微微叹了口气,随即用严肃的口吻继续说道:“我不想瞒你,现在威士奇欧已经完全没有必要继续举行这样一场特别赛了,他们现在多半有更加迫切的问题需要面对,所以我猜,他们不会考虑你的水平,一上来就会出动最强大的家伙,一次过将你揍趴下。”

“天下一”的特别赛明面上标榜的是战士之间的最强对决什么的,但它的实质资历比较深的人都清楚,比起“天下一”的其他赛事,特别赛的表演性质其实要强许多,所谓的鉴别资格的模拟战也是为了给申请特别赛的人做出比较公平的评价,好为他选择旗鼓相当的对手,甚至有些老油条认为,威士奇欧会故意在头几轮选择弱于挑战者的对手以便让比赛继续进行。也就是说,申请特别赛的条件当中虽然有必须要有幻翼担保这一条,但是实际上参赛者是具备相当程度战力的家伙的话,只要找到担保的幻翼就基本能够获得挑战的资格。

这个赛事真正的目的就在于给因为“天下一”聚集起来的大老粗们一个尽情狂欢的契机,顺带让他们在那些和威士奇欧有着密切关系的赌场那里耗费更多的金钱----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挑战者连续胜出的话,很多人会失去理智不顾双方的实力对比和那越来越苛刻的赔率,将大把的金钱压到挑战者身上的。

这样一个助兴性质地比赛威士奇欧是断然不可能心甘情愿的交出和“天下一”冠军奖金数额一致的奖金的,所以如果挑战者成功通过了之前的7轮比赛地话,精疲力竭的他将会面对威士奇欧真正的强者,而且还是三名----尽管不是同时面对。也正因为这样。这个表演性的比赛却有了另一重特殊性,那就是如果有人真的胜出的话,那他必然是当之无愧地强者,那个时候威士奇欧也会很爽快的支付奖金,并且给予胜利者相应的荣誉----胜利者的名字会被铭刻在长条石板之上。然后成为威士奇欧总部堡垒前那条长长的“荣耀坡”地一部分。

那是在下层空域这片暗无天日的天空中被众人公认的荣耀,不管胜利者之前过着何种生活,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是下层空域最伟大的战士之一。

很少有人能够获得这样地荣誉,就连荣耀坡上铭刻地名字大多数也是通过其他途径获得他们的位置的。

所有这一切提娜迦都在前来威士奇欧的总部堡垒的过程中从奥拓斯达那里听说了,于是此时此刻她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下文。“不但如此。这一次没有人会注意你,所有人都会把你,还有因你而起的这次特别赛当成是一场闹剧,当成是威士奇欧为了名正言顺的提高警戒等级而制造出来地借口,没有人会把你当成一个真正地挑战者。没有人会真正关注你的比赛,你获胜了人们也只会把这当做威士奇欧为了延长比赛时间而做地部署,你失败了人们也会认为这是因为闹剧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奥拓斯达严肃的将双臂抱在胸前,专注的盯着提娜迦。“也就是说。你压根不会被当做一名战士来对待。虽然这是我鼓动你参战的,但是我依然要问,就算是这样,你仍然打算出战么?”

大叔的一番话,让提娜迦原本就严肃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少女郑重其事的转过身,对奥拓斯达深深的鞠躬,抬起头之后。她以坚定的目光回应奥拓斯达的注视。回答的声音清晰有力:“是的,我依然准备出战。我不能浪费您为我做出担保而获得的这个宝贵的机会。”

“这样啊。”奥拓斯达轻轻挑起眉毛。“如果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你选择不出战,我也会出钱救助里迦,你的决定也不会改变么?”

“非常感谢您,如果我失败了,里迦的事情就只能拜托您了。”说着提娜迦再一次对奥拓斯达鞠躬,“但是现在我还是要去。”

少女顿了顿,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又似乎是在斟酌字句,片刻之后她再一次开口:“我并不是个称职的姐姐,因为我偶尔会产生如果没有里迦就好了的想法。我知道自己非常非常的重视里迦,但是这样的想法也确确实实的会在我松懈的时候闯进脑海,我想,这一定也是我的某一个部分的真实想法吧。前些日子里迦对我发火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这一瞬间的想法被里迦知道了呢?正因为这样,我觉得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想告诉里迦,我是多么的重视她,她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妹妹,没有她就不行。”提娜迦抬起自己手臂张开五指,同时低下头,仔细的打量着自己那纤细修长的手指,“您和夏亚先生都说得很对,重要的东西必须要以自己的双手来守护,如果今天我不去的话,就算里迦恢复了健康,我想我也会后悔终生的。

“而且,现在想来,有什么能比通过我的双手让里迦重获健康这件事,更能向里迦表明我的心意的呢?用自己的双手让里迦重获健康,到那个时候我一定要告诉她,我是多么珍视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同时又是多么的期待即将和她一起度过的未来的日子。”

说着提娜迦将张开的五指握起,捏成坚硬的拳头,她抬起头,目光似乎比刚才更加坚毅:“所以,我不去是不行的。”

“这样啊。”奥拓斯达盯着少女的脸,忽然亮出了爽朗得不得了的笑容,他对提娜迦竖起了大拇指,“那就去吧。顺带一提,就算其他人丝毫不把你放在眼里,我也会好好的看着你的。而且我想,夏亚那家伙也好,西雅那家伙也好,还有杏那家伙也罢,我们大家都会好好的看着你地。你的努力,你的战斗,我们都将用自己的双眼一点不漏的见证。”

“非常感谢您。”少女第三次对奥拓斯达鞠躬,表达着自己地谢意。

然后她以决然的表情转过身,向着自己的战场迈开了脚步。

“真是耀眼。”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一直站在奥拓斯达身边。平时总是不怎么说话的美莎奇忽然开口了。

“啊,是啊。”奥拓斯达轻声应道,接着他稍稍侧过脸,斜眼望着美莎奇的侧脸,用打趣地口吻问道。“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我赌这孩子今后不管经历了什么,只要她还活着,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幻翼的。”

美莎奇叹了口气。白了奥拓斯达一眼:“双方都会押同一边的赌局。根本就不成立吧。”

“说的也是。”地期望。

期望能够和妹妹在一起---听起来这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啊!

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期望许许多多的梦想,有人想要无上地权力,有人想要慈悲为怀兼济天下,也有人想着尝遍天下美酒或者阅尽天下美女。比起这些伟大地期望和理想,“想要和妹妹在一起”是一个多么多么不起眼的期望啊,就算和旅行商人那种“想要有一间专属于自己的店铺”这样的期望比起来,都显得非常的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期望,却在一名少女身上绽放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提娜迦毫无悬念的击倒了头三名对手。按照惯常地思维。这三名对手一般都会被挑战者放倒。而人们也就像奥拓斯达预言地那样,对提娜迦的战果不以为然----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作秀。

甚至有人发出事不关己地感叹:“这女孩演得还真够逼真的啊。看起来就好像她真的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倒对手似的。”

不过,同样也被奥拓斯达言中的是,有人在认真的看着提娜迦的战斗。

认真的,专注的,不发一言的,见证着少女的奋战。

为了方便大家观看在威士奇欧总部堡垒上空举行的特别赛,威士奇欧就像“天下一”进入第三轮时那样在各个城镇上架设了大型的投影设备(进入第三轮之后比赛都是在威士奇欧主垒上空举行的),不过库洛卡瓦家的人们依然在自己的码头广场上观看提娜迦的比赛。

由于奥拓斯达和美莎奇不在,空识投影设备的操控就全权交给了同样在空识精度方面有优势的荷丽埃塔,解说的职位却只能空缺下来了。

对于库洛卡瓦家的人们来说,解说也是不必要的吧。

尽管画面上只能远远的看见提娜迦的身影,可提娜迦的决意依然通过投影仪中的画面源源不断的传来,就连平时那些喧闹个不停的小孩子都安静的盯着画面。

多菲雷亚紧握着双拳,直勾勾的盯着投影仪的画面,每当提娜迦遇到危险她会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使得胸口高高的隆起,化险为夷的时候则会安心的将胸腔中的气体吐出,脸上则是淡淡的笑意。在多菲雷亚身边的菲娜也若有所思的盯着投影,虽然不像妹妹这样将情绪清楚的表面化,可她的面容却清晰的告诉每一个人她内心的震撼----被战斗中的少女所展现出来的决意所震撼。

另一对姐妹的表情则要和缓得多,琼轻轻的抱住杏的胳臂,两人用蕴含着祝福意味的目光看着投影中奋战的少女。每当提娜迦战胜的时候,杏会向着远处根本看不到自己也听不到自己话语的少女挥舞拳头,琼则会露出安心的微笑。

原本正在指挥库洛卡瓦船厂的工人对月光舟进行最后的舾装和调试的莉诺卡这个时候也不由自主的停下手中的活计,和一帮工人一起盯着投影中那长发飘逸英姿飒爽的身影。莉诺卡眯着眼睛,用研究新道具地眼神打量着提娜迦的身影,似乎在寻找这名平日里和自己时并没有显得如此强悍的少女能够立于不败的秘诀。

梅加耶拉也在看着----在从库洛卡瓦家大宅搬运补给品进入月光舟的途中,尽职尽责地女仆长第一次“擅离职守”,可说实话,这其实并不能怪她。她只不过是被“公爵钦点”的“未来搭档”那奋战的身影自然而然的吸引,然后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梅加耶拉知道,自己被少女身上的某些东西深深地吸引-

那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空中绽放的光辉。

那是属于真正战士的坚强的、必胜地意志。

那是源自一个细小的微不足道的期望的决意,因为这决意,少女放倒了强大地对手----而且是连着三次。

这不是演戏。也不是事先排练好地剧本,少女确确实实的在拼尽全力奋战着。

第四名对手登场了,少女的战斗依然在继续。

通过辛西娅共享过来的空识,徐向北也在密切的关注着提娜迦的战斗,少女那奋战的身影,让徐向北感慨良多。

这名少女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那种向着目标前进地坚定意志实在是太过耀眼,耀眼得让人嫉妒。由于家庭环境地缘故,徐向北没少接触那些革命先烈的伟大事迹,他看过地第一本大部头小说也是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也曾经被这些先烈、这些革命者的意志和决意所打动。可到头来,听来的终究是听来的----纸上得来终觉浅,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而现在这种意志,这种鲜活的决意。就在徐向北面前上演着。看着提娜迦的身影。徐向北总是想起小时候在大院的操场上看过的某部苏联老电影。“同志们,背后就是莫斯科,我们已经无路可退!”苏联的将军如此对士兵们说道,换来了士兵们那决绝的表情,电影中他们真的奋战到最后一刻,没有后退半步。

提娜迦也在守卫着自己的莫斯科吧?没错,一定是这样没错。

辛西娅单独提供的空识精度确实比不上专精于此的辛德蕾拉的精确,可徐向北凭借自己的猜测。依然认定提娜迦的第四名对手一定感到非常的惊讶:为什么这名少女在连续经历了三场恶战之后。还能够和自己战到势均力敌,甚至还稍稍占点优势?

“实在是。太厉害了。”徐向北下意识的感叹道。

“不尽然。”伫立在徐向北身边的杰西恩雅接口道,月光舟的卫队长看起来很平常没什么差别,只有她拿在手里的那根看起来已经好一会儿没有放进嘴里的正在缓缓消失的冰棍表明,她也在全神贯注的关注着提娜迦的战斗。关注归关注,卫队长还是保持着一管的冷静,她张嘴流利的分析道:“前三人显然是那种专精于实战,不怎么参加天下一的家伙,他们看起来已经习惯于和人形羽翼配合,所以一直在使用普通羽翼的提娜迦反而抓到了优势。另外,这是比赛,而不是以致人死地为目的的战斗,这也为提娜迦获胜创造了契机……可尽管这样……”

杰西恩雅顿了顿,伸出舌头将冰棍上那快要滴到自己袖子上的汁水舔掉,才用打心底里钦佩的口吻继续说道:“不过,能够连续战胜三名那种水准的敌人,确实很了不起。现在的她,如果是使用那种羽翼对决的话,大概我都不是她的对手吧。”

能够让杰西恩雅给出这样的评价,提娜迦实在是太了不起了……这样感叹着的同时,徐向北心中却没来由的涌起淡淡的失落----那种决意,大概是和我这种没有目标的家伙是无缘的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徐向北身边的辛西娅忽然轻轻握住了徐向北的手。

徐向北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夫人”正在用少有的直率目光看着自己。

不管你怎么想,在我看来,你昨天上午展现出来的决意,一点不比提娜迦小姐差。

说完,辛西娅露出宛如夏花一般美丽的笑容。

那笑容让徐向北心中燃起些微的希望----

----没准,我也可以……

291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11)

里迦安静的躺在病床之上。

昨天晚上和奥拓斯达熟识的那位金徽女工匠为里迦的人造心脏进行了取样,在艾斯柯佳妮,这种“取样”和地球的医生们进行的“取样”有着很大的区别,里迦实际上相当于经历了一次小手术,少女的身体中被植入了特制的光魔设备,它正在一点一点的同化少女的心肌组织,为之后的光魔心脏的植入做准备。

正因为这样,现在少女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希达则安静的坐在她身边。司书少女此时非常少见的在独处时没有翻书,她只是将早已准备好的书本放在膝头上,五指纤细的手轻轻按住书本的封面,满脸温柔的注视着里迦熟睡的脸庞。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希达伸出左手,就像平时抚摸着自己最心爱的书本时那样轻拂少女的脸颊,温柔的笑容中闪过些微的悲伤,“原本,你才是最应该看着提娜迦的人啊,看看你姐姐为了能够和你在一起而付出了什么样的努力,看着她为了守护和你在一起的未来,是多么多么的努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希达微微叹了口气,她的手离开了少女的脸颊,身体微微向后倾斜,靠在了背后的墙壁上,一对细细长长的麻花辫顺着墙壁一直垂到地板上。希达侧过脸,让自己的目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望向外面的天空。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正在奋战的提娜迦,希达却仿佛知晓了一切似的低声轻吟:“那孩子还真是非常非常的努力呢,她分明那样重视你,你所有的担心都完全是不必要的啊。她一定会一直一直守护着你,我觉得,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将你们俩分开。”

就在希达提到“死亡”二字地时候,这些天一直和希达混在一起的猫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进了房间。一下子跳上了里迦的病床,盘起尾巴坐在少女的脚边,瞪着一双宝石般的眼睛盯着希达。

“不行哦,虽说很多传说中都提到你是黄泉之国地管理者,死灵的摆渡人。但是这个孩子的灵魂,你还不可以带走。”希达依然维持着背靠墙壁的姿势,只是将目光转向床头的橙红色大猫,窗外射来的些微地光纤在她那纤细修长的睫毛上流淌,然后在她那清澈如水的瞳孔中投下一片斑驳,希达用宛如清风拂过的轻盈语调再次重复道。“这孩子不行,当那样努力的提娜迦归来之后,如果没有这孩子地笑容迎接,那不就太残忍了么?”

橙红色的大猫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希达。

和大猫对视了一小会儿之后,希达转开了目光。这次她望向里迦熟睡的侧脸,那温柔地笑靥再次回到了她地脸上。

“不过,我想就算无法再次相见,如果是这孩子的话。也一定没有问题。”希达的语调稍微变得兴奋。像极了她平时对人介绍某本书时给人的感觉,司书少女就这样对着不存在于此处的某个人诉说着,“我呢,非常喜欢那种虽然悲伤,但是在末尾却给人留下淡淡的幸福感的故事,特别是那种描写人与人之间跨越生死的羁绊地故事,比如有一个讲述女孩从天堂给男孩寄信,鼓励他一直走向梦想。当梦想实现地时候。男孩才知道女孩早已不在了,看着他抱着女孩的墓碑大哭地时候。我这个读者的心里却充满了温暖。我觉得那个男孩背后,女孩一定在温柔的看着他,今后也会一直一直的守护着他。我觉得这真的是非常美丽,非常温柔的故事。”

说着,希达再次看向蹲在床头的大猫:“传说这个故事的最初版本是吟游诗人根据收集到的真实传说改编的。实际上,我时常觉得这种传说的数量实在是过于庞大了,所以我总是想,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时期,在这段时期内,死去的人们真的能够从黄泉之国归来,和生者见面。如果这是真的,你这个猫之里的御社神一定也参与其中了吧?因为你们毕竟是传说中的冥界守护者啊。你一定是个远比外表看起来要温柔得多,善良得多的人。”

希达就这样对大猫微笑着,笑容中依然是不变的温柔。

大猫却依然沉默着,用宝石般的眼眸紧盯着希达的脸庞。

“啊,”希达忽然轻轻的惊叫了一声,一瞬间的停滞之后,她脸上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靥,“提娜迦那孩子又胜利了呢,这样就是第四个了吧,她确实非常非常的重视里迦你呢。那么微小那么不起眼的愿望,竟然能给她那么强大的动力,简直比那些骑士小说中骑士还要可敬。”

接着,不知道是本性使然,还是单纯的为了应景,抑或者仅仅是她的有一个脱线举动,希达开始背诵在艾斯柯佳妮上层空域非常有名的戏剧《伊瓦尔汀的勇者》当中的台词。

----人类的勇士啊,那个老人出了多少钱让你来解救他的女

----两金四十银,还不够我修一次装备。

----什么?才那么少?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休想骗我,你们人类都是贪得无厌的生物,比起我们巨龙族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点点金钱是绝对无法让你如此强大的,这一点点金钱是绝对无法让你获得足以抗衡龙威所带来的恐惧的意志力的!这不可能,我太了解你们人类了,你们的勇气和动机是成正比的!你一定是垂涎我的宝藏,以及杀死我的荣耀!

----不,你错了,恶龙。我确实垂涎金钱,也渴望杀死你带来的荣耀,但是我的勇气和这些都没有关系。不管是多么微小的期望,不管是多么微小的梦想,我们伊瓦尔汀的勇者都会用生命去守护,我们的勇气,和报酬地大小无关!这些,一定是你那愚蠢的大脑袋所无法理解的!

朗诵完这冗长的台词。希达稍稍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轻声对依然沉浸在深深的睡梦中地里迦说道:“里迦,第五名对手上场了哦,那是一名看起来很壮硕的对手,不过提娜迦一点没有退缩。她……”

希达看来是想模仿吟游诗人的调调,可惜的是这名能够咏唱出美丽旋律的少女似乎不具备吟游诗人那种独特的现编现唱地能力,而希达自己却将这怪到可观原因身上:“哎,没有七弦琴要那样说唱还真是满困难的呢。”

说着一直在自言自语的少女径自轻叹,又恢复了靠着墙壁百无聊赖的模样,失去笑容的脸上显现出些微地忧郁。醒着的人。沉睡着的人,还有一只不那么普通的大猫就这样在房间里沉默着,任凭时间静静地流逝,即使外面由寂静渐渐变得热闹,三人也沉浸在寂静之中。不声不响。

忽然,希达轻启朱唇,开始轻声吟唱不久之前她教给里迦地那首咏礼。伴随着这歌声,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汇聚。由于这一次希达没有抬起手掌为那小小的光芒提供舞蹈的舞台。那团荧光就这样缓缓的在房间中飞舞。宛如夏夜的萤火。

蹲在床上的猫子抬起头,玻璃般的眼眸追踪着空中那舞动地萤火。

不知从何而来的歌声让少女地意识渐渐恢复了些许,那微不足道的期望就这样一瞬间占据了少女的整个意识,仿佛那就是少女所拥有的一切,仅有的一切。

虽然对少女来说世界依然是朦胧的一片,可是那歌声却仿佛向导一般引导着少女----似乎迷蒙之中有一团小小的宛如萤火的光芒在引领着少女的意识,穿行在一片模糊的世界当中。

少女在虚无中飞行,途中她忽然想起:那一直回响在耳边的旋律。自己是知道的。于是她开始哼唱。用并不存在的嘴哼唱着那悠扬的、温柔的旋律。

世界的某个部分随着这旋律渐渐的变得清晰,少女的眼前一点一点的浮现出两名正在战斗的人影。少女认出了其中有着飘逸的长发的那个身影,一个熟悉的散发着某种亲切气息词汇出现在少女的意识之中----姐姐。

少女看得出来,那长发的身影稍稍显露出疲态,细密的汗珠湿透了她身上的衣衫,她额前那原本漂亮的刘海也变成一条条,像破布一样贴在她的额头上;而她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也只经过简单的处理,包扎用的的绷带上纹着威士奇欧的纹章。

而站在她对面的对手显然精力充沛。

尽管如此,那个长发的身影脸上依然没有半点惧色,取而代之的却是坚定的决意,她双眸中蕴含的战意让那壮硕的对手都不由得摆出严肃的面容,丝毫不敢怠慢。

悬浮在虚空之中的少女在那名身材壮硕的对手脑海里读取到了敬意,那名老天空将眼前的少女看做一名真正的战士,和自己旗鼓相当的战士。或许是耳边回响的歌声加强了少女的读心能力,她甚至在那名老天空的深层思维中读到了些许的畏惧----那恐怕是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感情。

可所有这些带给虚空中的少女的震撼和惊讶,都远远比不上少女从被她称为“姐姐”的那名长发身影心中读到的东西。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期望。

在长发少女的心中只有这个简单的微不足道的期望。

----想和妹妹在一起,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因为是在虚空之中,身为妹妹的少女本来是哭不出来的,可她惊讶的发现,有淡淡的温热的感觉正顺着自己的脸颊蔓延。

然后,什么人轻轻的截住了那感觉。

大概,是有什么人在现实中帮自己拭去了泪水吧,少女如此想,在对那人默默的献上感谢之后,少女再一次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集中到这个满是虚无的世界之中。

她一步一步的向着奋战中的长发少女走去。

虽然她不能说话,但是她依然想要告诉那名少女----

----我就在这里啊……

就在伊特古拉举行特别赛的同时,距离伊特古拉相当距离的一小块浮游岛----不,应该说是礁石吧,在这块小小的礁石周围,一切却显得平静异常。

两只有着长长的兔耳朵的少女正挤在一起坐在狭窄的礁石上,两人都百无聊赖的晃着悬空的小脚。

“敌人,没有来呢。”短袖女仆装下面露出的手臂上纹着大大的二字的少女嘴里咬着一根不知道什么草,用含糊的声音说道。

“就是说啊,就连芙铃大姐和芙兰朵露大姐她们也都没有发回报告呢。”另一位编号是五的兔耳少女接口道,随手从身边抓起一把草皮丢进空中,在她的屁股旁边草皮已经像被老鼠啃过的奶酪一般惨不忍睹,“早知道把黑白棋带来玩就好了……”“任务中玩游戏,二头领会很生气的。我们还是……那叫什么来着,各进职守?不管了,反正,就是这样。恩恩。”二号摇摇头,随即摆出一副长官的模样。

“是恪尽职守吧?”接着两只兔子就开始非常热烈的讨论起这个名词的写法以及意义,完全把自己的任务丢到一边去了,就连她们随身携带的通讯机的发出的蜂鸣音都没注意到,更没有注意到空识中那一连串规律的波动……

直到那群不断发射着光束的“铁罐子”进入视野,她们俩才在本身自带的警备待机机制的作用下摆脱争执。

两只兔子立刻辨明空中正在高速移动,并且就像个拉怪的战士一样拽了一条“火车”的那个光点是她们的“芙铃大姐”,而不声不响凭空在两人身边冒出来的自然是“芙兰朵露大姐”。

“赶快给月光舟发报,你们两个笨蛋!”芙兰朵露两手分别揪着一只兔子的耳朵使劲的拽着,让两个小家伙两眼都溢出泪光。

二号赶忙伸手去抓摆在屁股旁边的发报机,可这个时候一发光弹向着她们所在的地方呼啸而来。

三个“史前”兵器自然是毫不费力的避开了光弹的袭击,可发报机却消失在逸散的尘埃之中。

“怎么办,大姐?”二号兔子大概是耳朵被芙兰朵露拽得太痛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跑啊,笨蛋!”

芙兰朵露这声怒吼因为她的角色设定的问题而显得太过低沉,于是轻而易举的被已经拉着火车飞近了的芙铃的大笑声盖过。

“啊哈哈,冷却完成!

伴随着这声宛如预告一般的喊声,粗大的对舰光束扫过天空。

两个变形了的“铁罐头”冒着烟向下方那无尽的云海载了下去。

而相应的,更多的铁罐头从那条长长的火车的后方补充上来,紧接着在巨大船帆上画着十字纹章的大型舰队出现在远方的暮霭之中。

292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12)

人要传达自己的信念、思想,并不是只有语言和文字这两种途径。实际上,人的一举一动都体现着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志,强烈的意志甚至能够跨越空间的阻隔,传递给那些完全不相关的人。

当然,要做到这点非常困难,越是不相干的人想要传递信念就越困难,可相应的如果一个人能够将自己的意念传达给那些不相关的人,传递给那些原本对自己漠不关心的人,那这个人的意志必定非常的强烈。

对于这种能够跨越空间的阻隔传递给不相干的人的强烈意志,人们赋予了它们许多不同的名字----比如说“杀气”和“怨气”,就是其中最直观的体现。

而现在提娜迦的决意正在透过空识,透过充斥在她和观众们之间的空气,源源不断的传递给那些原本只是心不在焉的以观看闹剧的心态看待这场特别赛的人们----虽然这“气场”的扩散显得异常的缓慢,但是谁也无法否认它确实在一点一点的扩大着。最开始人们只是在闲聊之中不由自主的将注意力多分一点在那名正在战斗的少女身上,接着他们开始不经意的提到“喂,你看那家伙,仔细一看确实挺强嘛”,就这样他们的话题一点一点的从昨晚的交火以及对未来的预测,转变到那名少女身上。

他们开始评价少女的每一个战斗动作,评价她的战斗策略,空识精度高的人形羽翼拥有者则开始吹嘘提娜迦的身材和脸蛋,总之,在不知不觉间人们的话题的重心已经转移到战斗着的少女身上。

其实这个时候大家在潜意识里都已经意识到这并不是做戏,毕竟他们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鸟”,只不过一开始的调侃留下的先入为主地观念实在太过强大,他们才迟迟不愿意承认。

相比较那些迟钝的大老粗们,心软地妇人们则早早的展现出她们地善意。贫民大妈也好,历经风霜的女翔士女佣兵也好。她们都不发一言的注视着远方那名同性人的战斗,用沉默表达着自己地同情与支持。甚至有些女佣兵脸上还露出深受触动的表情,注视着少女地同时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她们大概在那名少女的身上看到了很久以前自己的影子。才就着酒水重温那只有自己才知道味道的久远记忆。

原本因为之前的种种异动和小道消息而变得浮躁的人心就这样一点点的沉淀,再次汇聚到那名奋战着的少女周围。

然后沉默悄然降临,随着第六第七名对手先后被打倒,刚刚还在讨论着少女地战术和大腿地大老粗们都不由得安静下来。全神贯注的注视着那名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却依然悬浮在空中地少女。刚刚还在唾沫横飞的讲解着少女的身材多么销魂脸蛋多么棒的翔士们有不少都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她的眼神。实在是太销魂了”。

这些久经战阵的家伙们清楚的知道那眼神中包含的如假包换的决意。

那是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的眼神,那是不允许失败的眼神,那是属于真正的战士的眼神。

第八名对手就在着眼神面前轰然倒下。

而蓄积了许久的暴风雨就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导火索就和支持着提娜迦的信念一样,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声音。那是在库洛卡瓦家观看“转播”的无数小孩子中的一个,小男孩在第八名对手向下堕落,跌入威士奇欧的善后人员张开的安全网的刹那,猛的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他放开嗓子。将那还未变声的稚嫩嗓音扯到最高。尖得就像某种猛禽的嘶鸣。没有人听清楚男孩究竟叫了些什么,只是从他那涨红了的拼命的脸上领悟到。他是在个提娜迦加油吧。

紧接着其他的孩子们也扯尖了嗓子开始喊叫起来,奥拓斯达的女儿娜吉莎也涨红了脸,嚼着泪水大喊着,杏和琼对望了一眼,随即也跟着加入了加油的行列,两名少女踮着脚尖,身体向前倾,对着远方的少女大声嘶喊,杏甚至将自己头上的头带扯了下来,当成丝带拿在手里拼命的挥舞着;最后就连多菲雷亚都非常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向着远处大喊起来。

下一刻,库洛卡瓦船厂的工人们,还有那些平日的早晨都会聚集到船厂中看库洛卡瓦家的住客们晨练的那些街坊们也加入了为提娜迦打气的行列。

再接着那些目睹了六号赛区最强黑马诞生的人们,那些在提娜迦身上赢了无数赌金的人们,那些曾经和少女交手并且战败了的人们,都加入到呼喊的行列中来----虽然没有任何人担任“拉拉队长”的职务,这由无数张嘴里吐出的话语却渐渐的整合到一起,汇聚成一片起伏有致的波涛。

最开始那细小的、微不足道的稚嫩童声就这样发展成响彻整个六号镇巨浪,少女的决意终于得到了回应,她散发出来的气场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在六号镇上首先激起了回响,这浪潮就像落入枯黄草原的火种,沿着面包圈大陆的轮廓,由六号镇的为中心向两边扩散。

非常奇怪的是,那些直到前一刻脑子里还有某一部分顽固的相信这是威士奇欧为了名正言顺的提高警戒等级而导演的闹剧的人们,都在这一瞬间倒向了对立面,他们是打心底里相信,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时光之后,又一名通过特别赛考验的伟大战士就要诞生了。这个信念如此的坚定,使得他们在高声为那名少女打气的时候投入异常,仿佛那名少女是他们的亲戚似的,仿佛那名少女的胜利是他们自己的胜利似的。

这个信念的另一个副作用就是,各个赌场按照惯例为这次特别赛开设的专门投注窗面前瞬间堆满了人头,提娜迦名下的赌金就像那撒了太多酵母的面坨似地迅速膨胀着----明明上一刻那下面都还只有一个手就能数清楚的金额而已啊!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一天,伊特古拉地每一个人都记住了这名少女,记住了她的决意。

可所有这一切都无法传进提娜迦地耳朵里了,除了对手的气息,少女早已感觉不到任何其他的事物。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她和对手两个人,她甚至连这一个对手和前一个对手的在外貌上有什么区别都无法察觉。

更要命地是。她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在渐渐消失中----她开始失去自己身体地感觉了。

可尽管如此,她依然飞行在天空中。双眸中闪耀着地是毫不退让的光辉。

她降落在威士奇欧总部堡垒顶端的平台上,取下因为战斗而变得破烂不堪的羽翼丢到地上,然后从威士奇欧的士兵手中接过新的羽翼,在做着这些例行公事的时候。她竟然连周围人对她态度的改变都没有察觉。

此刻地提娜迦地脸庞僵硬异常,如果不是她双眸中那如厉鬼一般的目光。现在地她多半会被当成只为战斗而生的人偶。

第九名对手战败之后还保留着意志。在回到威士奇欧总部堡垒军营的附设起降平台上时,这名威士奇欧的分队长主动对迎接自己的部下解释道:“那个(指提娜迦)都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了,如果认真和她打下去的话,搞不好她一暴走我的命就没了……我输给了她的战意。”

似乎是为了呼应这位分队长的话语,正好在这个时候,威士奇欧的总部堡垒上空,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提娜迦仰天长啸。那啸声里完全听不到胜利触手可及的喜悦,甚至连属于人类的蛛丝马迹都难以寻觅。不知情人的人甚至会以为那是某种传说中的凶兽的咆哮。

这啸声虽然震颤。却依然没能跨越距离的阻隔,传到各个市镇上。

尽管啸声本身没有传到那些正在为少女呐喊助威的人们的耳中。可少女那仰天长啸的身影却将她的意念清晰的传达。

原本回响在各个市镇上的打气声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紧接着更加热烈的咆哮就像要回应少女似的暴风骤雨般的爆发出来。

刚刚落地的那名分队长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望向周围的目光似乎再说:“看吧,你们也明白了吧?”

而这个时候他看见了自己顶头上司。

巴拉莱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军营的起降平台上。

分队长的寒毛都倒竖起来了----巴拉莱卡最恨临阵脱逃的人,特别是那些临阵脱逃之后还满嘴理由的家伙,不管他的理由是客观事实还是单纯的借口,被大姐头抓到了都绝对严惩不殆。

深知这一点的分队长开始转动脑筋拼命的思考摆脱面前窘境的方法,可随即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巴拉莱卡启动了为那名少女的最后一名对手准备的羽翼,身披九级羽翼生成的战甲和翅膀的大姐头看了还处于寒毛倒竖状态的分队长一眼,目光中虽然含有些许的责备,却找不到怒容。

甚至----分队长私下里认为,这个时候的巴拉莱卡其实很高兴。

正是这个想法,让他壮起胆子上前谏言道:“头儿,恕我直言,那名女孩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九级羽翼不比质量低劣的其他羽翼,一旦发生意念暴走或者类似涅的反映,九级羽翼并不会立刻损坏,所以……”

“会有危险,对吗?”巴拉莱卡不悦的竖起眉毛,扫了眼分队长,“你觉得我堂堂幻翼会败给一个刚刚涅,而且累得连自己站立都显得勉强的新人?”

“不,当然不……”

“那你就是觉得,应该将下层空域最伟大的战士这个名头就这样白白的交给那个女孩?”

“这……”分队长早已满头大汗,在下层空域的佣兵当中他已经属于工于心计的那种,现在他异常后悔刚才如此冒昧的对巴拉莱卡进言----一向谨慎的自己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巴拉莱卡撇了撇嘴,随即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她与其说实在驳斥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分队长,不如说是在对在场的威士奇欧成员宣示自己的理念:“我一直都认为,对于战士来说,棋逢对手是人生一大乐事,正是因为随时都有倒在无名氏的手中的可能,这种和值得敬佩的对手对垒的机会才显得弥足珍贵……不过,你这种家伙大概是无缘体会的吧?”

巴拉莱卡的最后一句话,让分队长那刚刚放下的心又一下子悬了起来。

可是威士奇欧的大姐头没有再看他,只是在升空的前一刻就像忽然记起似的回头丢下一句:“你不再是分队长了,去我副官那里领你最后的赏银吧!”

说完巴拉莱卡背后展开光之翼,她离开地面,向天空中的对手飞去。

巴拉莱卡在距离提娜迦百余米的距离停下,她低垂着制式九级羽翼配备的长剑,望着因为疲惫而给人一种提线木偶的感觉的长发少女,一字一顿的问道:“虽然你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可是,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没问题吧?”

“随便你。”提娜迦轻声应道,声音里早已没有刚刚咆哮时的霸气,语调也因为沙哑和疲惫带来的无力感而显得有些飘,唯有口吻是一如既往的坚定。因为身体内的水分早已所剩无几,她额前原本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此刻早已风干,干巴巴的头发形成一道幕帘,挡住了她的眼眸。

少女无声无息的抬起手臂,将武器举到齐眉,摆出了开战的架势。

这个时候巴拉莱卡笑了,笑容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愉悦。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昨天的公爵也好,今天的你也好,如果天下都是你们这样的人,那将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啊……”如此低语着,巴拉莱卡向在一旁待命的比赛裁判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比赛可以开始了。

裁判点点头,随即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

下一刻,信号弹的光芒照亮天际。

可那并不是代表比赛开始的绿色信号弹----一团鲜艳的,宛如红色的烈火一般的光芒在伊特古拉外围空域冉冉升起。

那正好是昨天晚上发生交火的方向。

293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13)

徐向北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对自己身边的少女们大吼:“战斗准备!快!”

几乎在徐向北大喊的同时,由威士奇欧的地方治安维持部队设置的,原本正投影着相对而立两名对手的屏幕上换出了醒目的公告,公告的内容主要是告知大家伊特古拉正受到“不明敌军”的袭击,为了应对这一威胁威士奇欧正式下达开放式征召任务,有意者可以前往最近的威士奇欧机构登记参战等等……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事情,这场“天下一”特别赛到头来还是成为了威士奇欧手中的道具,原本因为巴拉莱卡亲自登场而显得群情激昂的人们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可随即这帮佣兵们都立刻意识到,赚钱的机会来了:刚刚那个通告其实就相当于威士奇欧下达的“总动员令”,而和上层空域的国家政体颁布的那些“总动员令”不同的是,威士奇欧的命令是有钱拿的,而且数量还不少,表现出众的话今后在委托中介里还能得到照顾。于是早就习惯了在刀尖上过活的人们立刻就涌向了最近的威士奇欧办事机构。

同时威士奇欧在各处的守备部队接连升空,标示部队番号的信号弹接连在空中炸开。而在最先升空的警备部队之后,完成参战登记的佣兵们也次第起飞,虽然比不上上层空域大国舰队出动时那令人叹为观止的桅杆林立风帆遮蔽天空的景象,那在昏暗天空中飞舞的一群群光点依然彰显着威士奇欧的号召力。

巴拉莱卡看了眼那枚不祥的红色信号弹升起的方向,又看了眼自己面前依然维持着高举武器,等待开战信号的少女。

“虽然很遗憾,不过看来我们之间的战斗到此为止了呢。”巴拉莱卡轻轻耸了耸肩,“因为是我们这边地原因,所以这次战斗就算你获胜吧,我们会支付获胜奖金地,如果你愿意。不过如果你是想要将名字铭刻在荣耀坡上的话。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还得好好的打上一场才行。这样可以么?”

提娜迦那一瞬间抬起头,终于从刘海下面露出地双目当中满是疑惑,看来她完全没明白目前的状况。于是巴拉莱卡用更加简单明了的语言对少女说道:“你胜利了。”

这句简单的话语就好像一阵微风吹过提娜迦那宛如一潭死水地面容,少女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瞪得老大,嘴巴也大大地张开。然后她整个身体向后倒下,就像一块巨大地铅块似的向下堕落。随即掉进了威士奇欧的士兵们张开的捕网里。

“听到胜利二字之后,一下子放松下来了么?还真是难为她了。”巴拉莱卡喃喃自语着摇了摇头。然后她骤然提高声调。对旁边充当裁判的士兵大声下令,“把她送进医务室,告诉医生们这是我的命令,要为她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不得怠慢!”

在那士兵大声应答之后,巴拉莱卡径直飞向自己起飞的平台,她地副官和威士奇欧地大小头目都在那里等着她,平时不太露面的她地专用羽翼贝列宁娜也站在人群之中。

“胆敢袭击我方的戒哨。威胁伊特古拉之中立已是重罪。”巴拉莱卡刚落地,就以响亮而坚决的声音。对平台上等着的众人说道,下层空域喜欢搞战前演说的组织首领大有人在,巴拉莱卡却不是其中之一,这位统领最大佣兵组织的大姐头用简洁的话语结束了自己的动员,“打搅战士之间神圣对决更是不可饶恕,因此我们将赐予对方无差别的灭亡。”

话音一落,巴拉莱卡的羽翼贝列宁娜已经站到了疤脸大姐头的身边,片刻之后,身披战甲的大姐头腾空而起,引领着众人飞向那满是此起彼伏的战斗火光的空域。

奥拓斯达站在威士奇欧为特别赛的担保人专门提供的观礼台上目送远去的威士奇欧主力,直到肉眼看不见巴拉莱卡那身漆黑的战甲为止,正好这个时候威士奇欧的传令兵从观礼台的侧门进入,小伙子毕恭毕敬的对“幻翼大爷”和他的羽翼通报他们担保的挑战者的状况。

得知提娜迦因为体力透支而倒下的消息之后奥拓斯达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只是耸了耸肩,嘟囔着“难为那孩子了”,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传令兵可以离开了。

“接下来,”奥拓斯达看着传令兵离开的门口说道,“我们也回去吧,这种情况下保护家人,可是男人的职责呢。”

美莎奇点点头,可随即又露出担心的神色,她有些不放心的问道:“那孩子就这样交给威士奇欧的医疗部门?”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奥拓斯达轻轻叹了口气,“比起我们家,威士奇欧的武装堡垒要安全得多不是?更何况现在威士奇欧的麻烦没准还真就是停在我们船厂里那条船引来的……恩莱科突然跑回来之后,夏亚那家伙就那么急急忙忙的将杏拉拢去补充战力,他多半是已经预见到了现在的状况吧……当然也不排除那家伙看上了杏和琼的胸脯,那两姐妹都出乎意料的有料啊……”

“奥拓,我们不是要回去么?最好赶快。”美莎奇忽然打断了奥拓斯达那轻浮的长篇大论。

奥拓斯达脸上微微露出意外的表情:“别着急嘛,威士奇欧的防御还没有软到连扯皮的时间都争取不到的地步吧,不管什么时候都从容不迫,这可是耍帅的基本啊!”“是是,”美莎奇一边应付着自己的搭档,一边很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副“受不了你了”的模样,“不过我可要告诉你,就在刚刚两股翔士突破威士奇欧在伊特古拉外围的防御线,现在他们可正向着六号镇直冲过去哦!”

“那几个笨蛋!”徐向北不由得低声咒骂道,“这样把一堆敌人往我们这边引,她们就那么想告诉别人是我们把这帮家伙召唤来的么?”

我已经发信息让她们转向了,不过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吧……辛西娅的思维刚刚透过精神链接传到徐向北的脑海中。远方的原本正取直线向六号镇冲来的两队敌兵就忽然转向。拐向其他地方向,他们很快就陷入了包围上去地佣兵们的堵截,于是月光舟暂时不用担心遭到敌人的急袭了。

但是徐向北知道。敌人地大队还在后面,如果这样两股翔士部队都能冲过早有准备的威士奇欧的堵截,后面那只已经进入辛西娅的空识范围地大舰队拥有的战力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如果对方上来就对月光舟进行高密度炮击地话,装甲厚实地月光舟或许不怕。可一直照顾他们的库洛卡瓦家就要倒霉了。

所以徐向北再次催促还在手忙脚乱的往船上搬东西的女仆们(因为伊特古拉的道路状况不适合开吉普车,所以采购都是由人手完成的。货物也堆积在码头广场上)。当然徐向北也想过先放弃搬运补给升空,事件结束之后再回来继续,问题是,这堆东西堆放在空旷的广场上谁知道会不会挨上一发流弹什么的……

就在这时候徐向北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忘了个麻烦地家伙,于是他一把抓住因为手脚尺寸问题而搬运力有限地荷丽埃塔,对小女孩下令道:“快去,把希达给弄出来,她要不肯走来硬的也要把她给弄到船上来!”

说着徐向北将荷丽埃塔怀里抱着地箱子接了过来。塞给身边的辛西娅。可小女孩似乎忙昏了头,一时间只是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徐向北。

那样子可爱是可爱了。可是现在完全不是用可爱的模样仰视自己主人的时候吧!

这时辛西娅捅了捅徐向北的后腰,徐向北条件反射的抬起头,刚好看见希达一副吃力的模样抱着一只橙黄色的大猫从库洛卡瓦家的大宅子里跑出来,结果一不小心脚下绊到了什么,一下子摔了个狗啃泥,一对细长的麻花辫就像在欢庆自己主人跌倒似的高高扬起,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在希达的脸和地板亲密接触的前一刻,猫子嗖的一下从她怀里跳了出来,三两下就冲过码头广场,顺着跳板冲上了月光舟,把双眼饱含泪光的希达远远的丢在身后。

徐向北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道为啥希达这一如既往的糟糕的运动神经让徐向北原本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他拍拍荷丽埃塔的肩膀说道:“快去把那个脖子以下完全无能的家伙给扶到船上去。”

在荷丽埃塔跑向希达的同时,已经同羽翼同契莉诺卡和杰西恩雅合力,将遮挡在月光舟上方的巨大幕布掀开,扯到一边。

全新的装甲板即使是在下层空域那昏暗的光线中也显得熠熠生辉,首次出现在艾斯柯佳妮的战舰上的焊接式炮塔那分明的棱角看起来分外的孔武有力,而炮塔上伸出的那长长的电磁炮轨道则像猛兽的獠牙一般充满威慑力。

徐向北跟在抱着最后一批补给物资的女仆们,登上了月光舟的跳板。

货仓的门合上的同时,徐向北抓起门旁的内线电话,对早已在舰桥上就位的薇拉希拉下令道:“我们全部登船了,立刻起飞!全舰武器系统就位!”

少女的应答声和脚下甲板的震颤一道传来,改造完成的月光舟启动了自己的全部五个光核心,全钢铁的船体在强劲的浮力的推动下缓缓向上升起,紧接着徐向北的耳边响起收起落架的金属音,伴随着这声音船体产生了些微的摇晃,堆放在货仓甲板上还没来得及仔细整理的补给品当中有部分沿着甲板滑动起来。

“别管这些了,你们都到炮位上去,”徐向北叫住正要去堵住正在滑动铁罐子的女仆们,“没有你们光靠陆战兵器们的火力是不够的!”

说完徐向北也不等女仆们应答,拽着辛西娅的手就向舰桥跑去----于是他没有注意到,一向恪尽职守的梅加耶拉脸上的神色稍微有些异样。

徐向北赶到舰桥的时候,月光舟已经上升到几乎和伊特古拉大陆的上表面齐平的地方,远方正在进行的战斗的光芒就算用肉眼都能清晰的看见,而动用空识的话,就算是对此不擅长的羽翼都能窥见被威士奇欧称为“不明敌军”的那只舰队的风帆上印着的巨大银色十字。

应该说“军如其名”么,银色十字军的舰队并没有像上层空域国家的军队对决时那样转向,然后排成射击阵列一边射击一边靠近伊特古拉,而是像地球古代的哥萨克人或者蒙古人那样组成纺锤形的舰阵,向着伊特古拉掩杀过来,舰阵采用第一类航法产生的第八色光辉甚至盖过了双方翔士的光束兵器交火带来的光芒,而在这光芒的映衬下,那些画在战舰船帆上的巨大银色十字散发着强烈的宗教气息。

相比银色十字军那整齐的军容,威士奇欧的应对则让徐向北没来由的感到些许的失望。也许是因为完全没有想到银色十字军如此直白的上来就全军突击,又或者是因为被刚刚芙铃和芙兰朵露他们拖的“火车”打乱了阵脚,面对银色十字军那充满了宗教狂热色彩的突击威士奇欧的防御圈竟然开始溃散,虽然不断的从后方涌来支援的队伍,突破点四周的防御部队也开始向中央靠拢,可这些竟然都无法抑制十字军舰队像个钉子似的向前嵌入。

不过由于威士奇欧也不是吃素的,十字军的突破过程也并没有显得特别的迅速,至少徐向北不这么想----所以他原本急匆匆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放慢下来。

徐向北一屁股坐进新设置在舰桥上的椅子,负责担当他的眼睛的辛西娅则站在椅子后面,将手伸过椅背扶在徐向北的双肩上。

“看来银色十字军的战斗力比起预想的要强大不少呢。”徐向北稍微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辛西娅,却因为少女挺拔双峰的阻隔没能如愿,“不过他们上来就对威士奇欧发动突击的这种无脑做法,倒是省了我们很多麻烦。”

那么,我们就坐山观虎斗?

徐向北觉得辛西娅脸上一定挂着笑容,虽然知道少女多半也是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表情,但是他依然摇了摇头,由于自己已经准备停当,而又发现眼前的状况并没有想象中的严峻,徐向北非常惬意的翘起二郎

“虽然坐山观虎斗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我觉得在隐藏在八号镇的另一股敌人有动作之前,给威士奇欧买个人情是个好主意。”

说着徐向北对身旁操作台上的薇拉希拉做了个手势,照着他自己印象里的舰长的口吻装腔作势的下令:“主喷口启动,就射击位置,主炮充能。”

294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14)

巴拉莱卡知道此时状况不妙。

在率领驻扎在总部堡垒的主力抵达交战中的伊特古拉边缘空域之后,巴拉莱卡自己并没有急着加入战斗,而是在战线后方的空域中带着一帮传令兵停了下来,让副官率领着本队上前。

喜欢身先士卒又能带领部队获得胜利的好统帅确实不少,可巴拉莱卡显然不是其中之一,她似乎认为纵览全局运筹帷幄才是统帅的职责,并且更愿意将身为幻翼的自己当做最后的预备队。

巴拉莱卡同时用肉眼和空识观察着整个战场,分析着目前的形式,她很快意识到此时局面对威士奇欧来说压倒性的不利。私底下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因为顾及威士奇欧的声名而没有提前发布开放式征集令,那样做的话至少可以事先将应征者根据能力进行编组,制定比较详尽的战斗计划。

而现在倒好,聚集起来保卫伊特古拉的部队数量不少,却只是简单的按照征召区域编组,完全没有区分能力与职责,指挥体系也混乱不堪,临时接下任务的佣兵们加入战斗之后基本上都是乱打一气,或者只是和平时搭档的伙伴进行小范围的小队配合---这帮人不但自己的战斗毫无章法,还把原先成建制的进行集团战的威士奇欧部队给冲得一塌糊涂。

本来空战就比一般的地上对决要混乱许多,这样一来整个场面就彻底的变成了一坨稀泥。

要是敌我都乱了也就算了。可问题是,对方地阵脚一点都没乱。

原本巴拉莱卡根据传言,认为银色十字军是一伙宗教狂热分子,他们的战法也必然像宗教狂热分子一般蛮勇而无章法----至少从搜集来的情报当中的描述来看地确如此。当然巴拉莱卡并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宗教狂热分子。最多只是在吟游诗人的歌谣当中听到过罢了。

但是现在银色十字军的表现大大出乎巴拉莱卡的意料,他们地战斗显得理智,谨慎,没有冲动的突击,也没有体现出就像传说故事中那些狂暴的兽人们那样热血沸腾不死不回头地强烈战斗欲望。如果说有什么让人联想到宗教狂热者的地方的话。那就是他们都像那些殉教者一般对死亡毫无恐惧。

正因为这样整个十字军就像是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械,充满了机械特有的冰冷和坚硬。这种感觉,虽然巴拉莱卡本人此时并没有真正投入战斗。却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这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另外,巴拉莱卡还注意到一点怪异的地方。巴拉莱卡早年的时候曾经在上层空域地军队中呆过,所以她知道十字军的战法更接近于上层的贵族们圈养的那些鹰犬,战法也是偏向上层空域贵族军队的风格,所有的翔士部队都以舰队为核心,完全放弃一对一或者小队对小队的长时间缠斗,以驱逐、牵制准备攻击战舰的敌人为主----只有上层空域的军队才会这么打仗,因为上层空域大陆与大陆之间距离大。空域也相对空旷,失去了舰队翔士部队就死翘翘了。

而下层空域就算没有船,羽翼地航程不短,又知道跟着风向找漂流的浮游岛歇脚的话,老天空完全可以“走遍天下都不怕”,于是下层空域的战斗基本是以歼灭对方翔士为主要内容的。

这种区别上下层空域之间在战争形态上的差别是由自然环境所决定的,上层空域地军队到了下层来肯定会被防不胜防地游击战搞得神经衰弱,而下层的“军队”(姑且这样叫吧)到了上层更倒霉----他们都不能出远门。

可现在当威士奇欧地目标是保护伊特古拉大陆的时候,十字军这种舰队突击就显得相当的占便宜。

简直就好像在城市黑帮的火并中开出了突然冲进来一队装甲车似的。

十字军的背后肯定有上层的家伙在撑腰。巴拉莱卡如此推断,这样的话也就能解释为何十字军的装备如此精良了。

想到这巴拉莱卡又变得不那么确定了,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的财力,能够给十字军列装制式的九级羽翼?就算是苦心经营很多年,这个数量也太夸张了吧?要知道,在下层空域的佣兵们当中,九级非人型羽翼的地位仅次于人形高位羽翼。由于人形羽翼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对大部分佣兵来说能拥有一具名家打造的九级羽翼就已经是一件很值得夸耀的事情了。

而十字军竟然全部都装备着九级羽翼,这使得佣兵们在单兵战斗力方面的优势就变得不那么明显了----事实上。不少只有七八级羽翼的佣兵在单打独斗中还要落下风,不得不选择退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威士奇欧这一方在高位翔士数量上占有绝对的优势。

正在衡量着双方优劣势的巴拉莱卡沉默不语的看着战场,她身旁环绕着数十名传令兵,尽管这些年轻人看起来都在盼望着尽快领到任务,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一条命令从大姐头的嘴里吐出。

而在巴拉莱卡这个空中司令部的前方,银色十字军的纺锤形舰阵已经近在眼前,从巴拉莱卡的角度看去,这些因为第一类航法而笼罩在第八色光晕中的战舰就像是一大群正在突破大气层的陨石,就连原本阴暗的天空都被这群“大石头”散发出的光辉弄得像着火了一般,比夕阳下的故宫还要“金碧辉煌”。这时候,巴拉莱卡注意到自己一直重点关注的那艘船采取行动了。

那个昨天才吃了自己两百鞭子的“公爵”正让自己那条像鸟一样地怪船向着这边飞来。

这个时候巴拉莱卡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为什么威士奇欧要和这帮十字军打呢。如果十字军真的是奔着有翼死神来的,那威士奇欧不就等于免费当了有翼死神的保镖?自己果然是被侦察队地有去无回和昨晚的交火事件搞昏了头,失去了睿智了么?

可随即巴拉莱卡放弃了这个想法:血债一定要血偿,在十字军消灭威士奇欧的侦察部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威士奇欧的敌人了。

那么现在那位死神公爵阁下到底想做什么呢?巴拉莱卡寻思,现在地状况,他只要呆在一边看戏嗑瓜子就好了嘛!

仿佛专门为了回答巴拉莱卡的疑问似的,那条怪模怪样地船的甲板上,一只怪里怪气的方盒子轻轻转动了一下。盒子上伸出的两条长棍子随即开始调整和甲板之间的角度,棍子的尖端对准了正在向伊特古拉突进的银色十字军舰队。

巴拉莱卡不知道在那两根棍子之间暴起的光芒是源自大规模地放电现象,她只知道自己的空识在那个刹那捕捉到一个稍纵即逝的幻影。这幻影的轨迹自有翼死神开始,从距离巴拉莱卡不到一百米的空域经过,然后穿过银色十字军的纺锤形舰阵当中打头的那条大船,最后终止在这条大船后方的第二条船体内。

第一条船体内几乎立刻涌出一大股第八色的云雾,溢出地大量第八粒子在巴拉莱卡的空识中渲染出一大片有着怪异色彩的区域,一开始巴莱拉卡还以为是那船的第八晶体库被打穿了,可随后那船的航行轨道一点一点的向下弯曲,这让巴拉莱卡意识到那船的光核心被恐怕被打了个对穿。用不了多久解体中地光核心引发地爆炸就会将那条船整个吞没……

忽然,被命中的第二条船竟然抢先迎来了自己地末日:这条倒霉的船就像根香蕉一般被轻而易举的懒腰折断,看起来似乎是它的船体禁不住第一类航法高速航行带起的狂风才导致这个结果,直到这船船体的前部凌空解体化作一堆碎木屑向后飞散之后,巴拉莱卡才从裸露的船体断面上判断出这船的龙骨被直接打断所以才受不住高速航行带来的负载。

第二条船剩下的半截正好包含着光核心,重量突然减轻了大半的船体就如狂风中的塑料袋一般向上飞去,装上了其他船的船底,大量的第八粒子从被挤碎的晶体中喷涌而出尽情的干扰着正处于第一类航法当中的其他舰船,迫使它们采取规避行动---原本队形紧凑的纺锤就这样凭空膨胀了许多。松散开的队形让巴拉莱卡看到了将对方真正逼进混战局面的希望。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跌落到纺锤舰阵之外的第一条船爆发出了眩目的光芒,再一次向所有人强调方才从有翼死神的甲板上发出的那一击的威力。

这出乎意料的当头一棒应该能够让对方突进的锋芒大减吧,巴拉莱卡刚这样想,让她大吃一惊的情况就出现了。

没等威士奇欧的人们从这一击那摧枯拉朽的威力中醒悟过来,银色十字军舰队就重整势态,它就像个修复力超强的活物一样迅速吐出自己内部的坏死部分。重新集结成一个巨大的纺锤。再一次开始疯狂的推进。

由于这个时候巴拉莱卡距离十字军本队已经非常的近了,她异常惊讶的发现。十字军的战士们似乎完全没有为有翼死神那巨大的威力而感到惊奇。

不过这也使得巴拉莱卡确信,这帮家伙是如假包换的宗教狂热分子,只不过他们的狂热程度比起吟游诗人的歌谣里的那些三流货色来说要强悍得太多太多了。

尽管十字军全军面对月光舟发射的划时代的电磁轨道兵器的威力无动于衷,十字军事实上的幕后操纵者却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个半死。

什么兵器能够在那种距离像串羊肉一样一举击穿两条战舰?而且还是从包着重甲的光核心和材质坚固的龙骨那里穿过----这本应是战舰最坚固的地方啊!

这一定是来自天地战争时期的超兵器!

一想到这,身为雷欧纳德十三人团的二号的老头就兴奋异常,就连那兵器带来的恐惧都无法抑制他血液中涌动的狂热。

这是多么强大的技术啊!老头感叹着,研究和使用这样强悍的技术,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沉浸在狂喜之中的老头子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和某人进行着通讯,他那枯槁的双手竖在胸前,食指在空气中抽动着,似乎这样就能抓住现在正浮现在他的臆想中的美妙技术,而他那看着天花板的充血的双眼则让他的整个造型充满了一种狂气,十足十的疯子科学家扮相----就差那抽风似的怪笑了。

就在这时候,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的无色雷欧纳德徽章里传来了声音,打断了老人的狂想。

“那个,大人?您怎么了?您在听么?”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和少女那有些关切的焦急语调不相称的是,悬浮在无色徽章投影出的立体影像中的那枚水晶正不紧不慢的旋转着,而往常总是和这水晶结伴出现的数字标识这一次并没有出现在水晶上----实际上,平时需要和另一枚代表着身份的雷欧纳德徽章同时使用的无色徽章此时正被单独的使用着。

“啊,我在听。”老人好不容易才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和狂想被打断所带来的恼怒,可这样一来,那武器带来的威慑力就占据了他的脑海,于是他不等女孩请示就用急迫的、带点责备的口吻质问道,wrshǚ.сōm“不是说希望之翼的主人刚刚吃了威士奇欧老大的一顿鞭子么,为什么现在他们联合对外了?”

“这个啊,”水晶里隐约传来女孩的轻笑声,这让老头好一阵不爽,“威士奇欧下达了开放式征召令,希望之翼的主人大概是想赚点外快吧!放心放心,那家伙挨了这么多鞭,就算是希望之翼也不可能让他立刻就恢复,你看他现在不是没有起飞么?何况十三号也不会眼巴巴的看着功劳被您都抢走不是么?”

老人沉默了一小会,虽然女孩的语气让他不爽,可他觉得女孩的分析确实有道理。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老人再一次用郑重其事的口吻向女孩确认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埃达抄本》在你说的地方?”

“当然,”女孩立刻非常爽快的回答道,“《埃达抄本》现在就在威士奇欧的总部堡垒里。”

295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15)

由于遭到佣兵们的拼死阻拦,银色十字军突进到伊特古拉大陆上空的时候纺锤舰阵已经被拉成钉子型,可这并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进入伊特古拉的陆防火力范围之后,十字军舰队的损失开始逐渐增加,不过因为伊特古拉的防御火力都是为了应付几艘船只组成的小编队而准备的,只能用作防御单个城镇,根本无法像上层空域的那些驻扎了大贵族的大陆那样构成覆盖整个大陆的密集火网,也没有舰队协防,所以伊特古拉的陆防火力对十字军造成的伤害还比不上月光舟那间隔长得让人难以忍受的主炮射击。

月光舟的主炮仅仅进行了四次射击,就取得了击毁六艘敌舰的辉煌战果,而且自始自终这条船都呆在十字军舰队火力的射程之外,这种射程这种威力,说月光舟是大杀器一点都不过分---唯一的缺陷就是射速实在不够看。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十字军似乎对不断的给自己造成伤亡的月光舟不屑一顾,这简直就像放任暴露位置的敌军重炮阵地一般不可理喻。十字军的指挥官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这和他在与威士奇欧的部队交战时体现出来的战术素养实在是非常的矛盾。

徐向北倒是不介意这点,既然对方不理会月光舟,他也乐得在一边看热闹,到第三次主炮射击的时候,他甚至雅兴大发和辛西娅在舰桥上下起国际象棋(艾斯柯佳妮版的国际象棋),再加上让梅加耶拉端来的红酒,实在是装逼装得一塌糊涂。据说拿破仑在战场上喜欢做的两件事里就包括在山岗上一边看着自己地部队和对方对射,一边喝红酒(另一件事就是亲自冲上前线聆听“皇帝万岁”地呼声BY瞎诌的作者)。

下棋的同时。徐向北和自己的夫人兼参谋在讨论着目前的状况。试图弄清楚为什么这一次来势汹汹的银色十字军的目标竟然不是月光舟,为什么在恩莱科提供的情报里和威士奇欧无冤无仇的十字军会忽然跑来找佣兵们的麻烦?

而讨论地结果就是徐向北因为贪吃辛西娅的皇后,被辛西娅将死了。

徐向北想起自己穿越之前看到的某个评价深蓝战胜人类象棋大师地文章中的话语:“国际象棋招法虽然多变,但是归根结底总的变化还是有限地,再结合人类大师的在下棋时地习惯,在运算能力上拥有绝对优势的计算机完全可以用穷举的方式算出所有的行动步骤,所以理论上说人脑是无法在棋盘上战胜电脑的。”

现在徐向北觉得这话说得果然有道理。

“总觉得刚刚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辛西娅眯着眼睛,盯着徐向北的脸,“比如说,败给运算力更胜一筹的人造物是情有可原地之类……”

徐向北却只是以耸肩应对---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地事情。耸肩之后徐向北自然而然的将话题扭回刚刚他俩地讨论上:“十字军的举动虽然奇怪,但是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个好事呢。本来我还在担心他们直奔我们来的话,确信了对方的来意是我们的威士奇欧会不会一怒之下将我们连同库洛卡瓦家都给一锅端了呢……”

“确实。在现在这种我们给予对方相当有效的杀伤之后,对方还对我们不闻不问的状况,可以说是彻底洗清了我们的嫌疑呢。”辛西娅似乎在学徐向北。也耸了耸肩,紧接着这位货真价实的贵族少女伸手端起摆在棋盘旁边的茶碟。将盛满红茶的茶杯送到嘴边优雅的抿了一口,“要不我们现在就派人去威士奇欧登记吧,这种状况不领点赏金的话,连我都不甘心呐。”

虽然嘴上这么说,辛西娅的脸庞可是完全看不出半点不甘心的样子。

时间就这样悠然的度过,如果不是身后薇拉希拉提示“主炮充电完成”的声音,徐向北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忘记此时自己正在参加一场规模颇为庞大的空中战斗。

“随便找个目标发射好了,之后的射击也都由你决定。不必报告我了。”可能是由于太过没有紧张感。徐向北非常随意的就下达了主炮射击的命令,于是片刻之后月光舟主炮的第六次射击再次将一条十字军战舰送上了西天。穿透战舰的炮弹还很不幸的沿着直线弹道命中了大陆上的十一号镇子,在穿透了一间砖瓦房之后深深的嵌入了悬崖的石壁之中---这种单纯的钢制动能弹就是这点不好,没有可以引发二次破坏的东西的话威力实在不够看,所以脱离了能够根据对方偏转盾的相关读数推断出核心位置的薇拉希拉的瞄准,月光舟的主炮的实际战斗效能就完全没有保障了。

为了观察主炮第六次射击的战果,徐向北隔着桌子握住了辛西娅摆在桌面上的手,于是光芒此起彼伏的天空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

一时间徐向北发现他竟然不知道是该感叹十字军的实力强大好呢,还是感叹威士奇欧外强中干好:只是一盘棋的功夫,十字军舰队的前锋已经突进到了威士奇欧总部堡垒前方,打头的战舰更是以很符合他们“宗教恐怖分子”身份的方式直接撞进了威士奇欧总部堡垒内部。

也不知道是战舰的弹药库爆了还是总部堡垒里面的其他东西爆了,那座看起来很威风很像医院骑士团老巢“骑士堡”的巨大城堡正往外喷吐着浓浓的烟雾,远远看去很像核弹爆炸形成的蘑菇云。

十字军的后续部队还在继续向前突进,那些战舰要是全部都采用像第一艘那样的登陆方式,总部堡垒绝对会化作粉尘,那样的话。威士奇欧这个组织也就要走到尽头了吧。老巢都被菊爆的组织是不可能拥有足以使自己保持中立地威望和信誉地。

威士奇欧的那位大姐头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现在威士奇欧的部队正在竭尽全力阻止后续的十字军战舰抵达堡垒,他们甚至征用了停泊在伊特古拉的船只,对十字军的军舰发起自杀撞击,在空中不断的制造着耀眼的光芒。

忽然徐向北想到,威士奇欧不是号称拥有五大幻翼么,算上同为幻翼的巴拉莱卡自己,六个幻翼冲进那堆使用九级非人型羽翼的翔士当中那不就是屠杀么。

对这个问题辛西娅立刻给出了答案:因为他们当中好几个刚好都不在啊。

根据辛西娅地说法,下层空域由于人员死亡率高,羽翼和翔士的组合多半也是被情势所迫或者完全出于偶然。基本不会采用像上层空域那样有意识的将羽翼和未来主人从小放在一起培养感情地做法,诞生幻翼的几率也就相应的低很多(尽管人口基数是下层比较大),而在下层诞生地幻翼。要么特别有野心早早就成了某个组织的首领,要么就特别怪,平常地理由调不动他们。

所以威士奇欧的战力排行榜上的五大幻翼中有三个处于云游状态。他们更像是侠客而非佣兵,一个虽然经常接任务。却只接怪任务,而最后一个则是处于流浪乞讨的状态并且获得了“北丐”的称号----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她每次出任务都会急功近利导致任务目标和委托人一起倒霉,最终变得无人敢委托她任务。

综上所述现在整个战场上威士奇欧方就只有巴拉莱卡和那个悲惨得只能乞讨为生的莉萌.波利小姐两个幻翼,而身穿红白两色巫女服,手里挥舞着挂着纸片的木棍的“北丐”小姐地战斗行动则完全没有章法可言,她只是冲进十字军地舰队当中,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打。八个有着酷似阴阳鱼图样地圆球环绕在她身边,徐向北推测那大概是她的羽翼的战斗形态的一部分。它们正一边环绕着红白两色的巫女飞行。一边向周围放射着无差别的密集弹幕。

据说那八个圆球的名字叫“梦想天生”,还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命名啊……辛西娅忙不迭的解说着。

就算将视野拉到能够纵览整个战局的距离。以那位莉萌.波利小姐为中心的弹幕都异常的醒目,简直就像在拉长的钉子上绽放了一朵红白两色的大花一般,而那花朵中飘逸而出的并不是芬芳,而是死亡的召唤。

虽然那无差别的弹幕让威士奇欧的人员也不得不远远的躲开这位幻翼,可莉萌的存在也给十字军带来了巨大的麻烦,托了这弹幕的福,十字军的突击舰队差点就被懒腰截断,于是纺锤阵在变成钉子阵之后又向着(加长型)沙漏阵转变。

幻翼真可怕,徐向北老老实实的这样想着,不过这样远远的看着,战场其实满漂亮的嘛。

徐向北忽然想起某位伟大的作家说过的话:只有在置身事外的人眼中,战争才会展现出美丽的一面。

自己上一次这样子置身事外的仰望战斗中的天空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来着?

刚刚提出这个问题,徐向北就惊觉所谓的“上一次”距离现在才不过一年罢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呢?

嗯哼来如此,过来这个世界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小公主的裸体啊,噢噢,还企图霸王硬上弓……辛西娅一边在精神链接里揭徐向北的短,一边在现实中对徐向北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使得徐向北条件反射的想要抽开自己的手,怎料辛西娅的手臂非常敏捷的一翻,将他的手牢牢钳住。

我的天啊,“我好歹也是三王女,在你做事之前,至少也把名号报上来吧!”,看来从那个时候开始那孩子就已经看上你了呐!辛西娅看起来非常的开心,她眯着眼睛看着徐向北那阴晴不定的脸,显得越发的得意。

徐向北决定稍微反击下,他通过精神链接反问辛西娅:既然这样我干脆接纳她好了,这样的话以后也就不用劳烦你扮演夫人地角色了不是么?如何?

我没意见啊辛西娅立刻这样回应着。可与此同时她移开了自己地目光。像是要掩饰自己脸上忽然闪现的寂寞似的。

那一瞬间辛西娅脸上的表情让徐向北产生了些许的愧疚,下一刻徐向北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辛西娅刷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遮住自己的嘴窃笑着,而徐向北只能叹气----如果自己真的接受了多菲雷亚,自己每天都少不了要被眼前的少女狠狠地捉弄一番,没准还要带上多菲雷亚。

不过看辛西娅调戏多菲雷亚应该也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吧……

也不算啦,我觉得不会比眼前的战场好看多少。一直在窥视着徐向北地思维的辛西娅立刻吐槽,可随即她话锋猛的一转,虽然我也觉得继续这样悠闲下去很不错啦,不过呢。好像麻烦事情又找上我们了呐。

然后徐向北脑海中地画面就切换到了远离战场的地方,他看见全身戴甲地奥拓斯达正在向月光舟飞来。

正在旁观这场规模巨大的空战的并不只有徐向北他们……实际上,威士奇欧的征召令只调动了此时在伊特古拉的佣兵中的一半左右。另外那些佣兵们此时正呆在远离战场的城镇----比如说六号镇----看着其他人的奋战。

这里面有一部分人对威士奇欧在任务报酬中扣取地中介费地行为不满,一部分人觉得没必要在这种不知道会给多少钱的任务上卖命,剩下一部分觉得无所谓。所以单纯地想看戏。

而在这些冷眼旁观的人当中有一名带着黑猫的少女,少女一袭白衣。脚上蹬着一对小巧的红皮鞋,白色的长发在掠过六号镇的清风中飞舞。

黑猫趴在少女身边的栏杆上,忽闪着亮晶晶的双眸,瞳孔中映着远方那不断闪耀着光芒的天空,然后它用小男孩般的稚嫩童声问道:“呐,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真的可以么,娜齐亚美?”

娜齐亚美轻轻点点头:“恩。反正,安洁洛特又没给我们下达具体的命令。她只是要我们用自己的双眼。好好的看着这一切。”

“是这样么?”黑猫看看娜齐亚美,又转头看看远方那五光十色的天空。一脸疑惑,终于它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说,娜齐亚美,我最近总觉得,你其实是在怀疑安洁洛特吧?”

黑猫没想到的是,娜齐亚美很干脆的对自己的问题给出了答案:“恩,是啊。”

于是黑猫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它双眼圆睁看着自己的搭档,似乎在期盼她对自己说“骗你的,刚刚是玩笑啦!”,可惜娜齐亚美并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确认了自己主人的想法之后,黑猫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我不管了……”因为门窗紧闭而显得昏暗异常的店面内,安茨正在给自己披上那件从未穿过的华服。

尽管外面打得热火朝天,月光之东的姑娘们却向往常一样正在给自己梳妆打扮,准备迎接下午开店的时刻,还没有到接客年龄的小姑娘们则在奔忙着,打扫着店面的地板和桌椅。

安茨小心翼翼的将黑白两色的洋装长裙套在自己身上,然后用纤细的手指将那数量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的蝴蝶扣一个接一个的系上。

终于打扮停当之后,安茨注视着穿衣镜中的自己,然后少女嘴角微微上扬,一句若有若无的自嘲随即回荡在只有她一人的房间当中:“其实,我才更像是礼物啊……”

少女轻轻拢了拢自己那雪白的秀发,随即站起身来,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

“哦,要走了么?”似乎一直等在外面的娜娜佳见安茨出来,就亮出爽朗的笑容,“太棒了,今后我就是月光之东的老二了!”

“好好。”安茨随意的应付着娜娜佳的脱线话语,顺手将身后地门阖上。

“不过。你真地不打算将《埃达抄本》带上么?”看着安茨从自己面前走过。娜娜佳忽然换上一副认真的语调,“大长老亲自托付的贵重物品,还是由你……”

安茨并没有回头,而是一边向前走一边答道:“不,《埃达抄本》就放在这里,比起没有攻击能力的我,在这里显然更加安全。”

“这样啊……”娜娜佳跟在安茨身后,若有所思的挠挠头,随即向安茨的后背竖起大拇指,“那么。就由我这月光之东最强常规战力来保护它吧!”

“月光之东之所以会有你我这样不擅长暗杀的人存在,不正是为了如此么?”这一次安茨轻轻侧过脸,斜眼看着自己身后。口吻也恢复到往常那冷冰冰的陈述模式。

娜娜佳有些尴尬的摸着脑后脑勺,“啊哈哈”的笑了起来。

安茨没再看娜娜佳,她穿着全新地华丽洋装。推开面前通向月关之东店面正厅的们,迈步的同时轻声对身后地少女说道:“那么。我走了。”

“恩,走好。”娜娜佳点点头,抬起右手对安茨挥了挥,脸上是温婉开朗的笑容。

徐向北对奥拓斯达带来的消息感到非常意外。

这家伙竟然把脱力倒地地提娜迦留在了威士奇欧的总部堡垒里了!

“因为我那个时候认定那帮十字疯子是来找你地,而我们家又是你的关系户,所以一定会深陷战火之中嘛!”奥拓斯达是这样阐述自己的理由的,“所以比较起来还是威士奇欧的总部堡垒安全性比较高,如果可能。我甚至想吧昏睡的里迦也送到那里的医院去……”

总的来说。奥拓斯达地判断其实并没有错,除了那帮十字军之外。大概没人会猜到他们地目标是威士奇欧吧----而且还是威士奇欧的总部!

所以徐向北发现自己对银色十字军这次攻击作战地目的变得更加好奇了。

可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通过连接着外部的有线电话,奥拓斯达那焦急的话语源源不断的传入徐向北的耳廓:“听好,虽然这是我的失误,但是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就算能冲进那群宗教疯子包围的威士奇欧老窝,也没有办法将提娜迦带出来,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莉萌那样不用动手就能靠弹幕大杀四方的幻翼,可这里面并不包括我!”

意思就是他带着人就打不了,这点徐向北没费什么劲就理解了,让他奇怪的是这大叔竟然也会说出“我这方面不行”这样的话来,印象中他应该是像某个热血笨蛋那样的坚信“只要有气势,一切皆有可能”的么。

至于大叔的请求,徐向北有那么一瞬间回想起过去在某个论坛上看到的关于“为了一个雷恩牺牲七名经验丰富的士兵是否人道”的讨论,但那也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接着徐向北开始寻思,如果自己拒绝的话会怎么样,月光舟的成员们对自己的决定又会是什么样的反映呢?

辛西娅和杰西恩雅肯定是理解自己的决定,毕竟本舰缺少了他徐向北自己这个强大的战力,看起来相当的强大的对手此时的目标又并不在自己,再加上暗处还蛰伏着另外一群实力强大的家伙,拒绝这个要求显得合情合理。

同样受过作为上位者的训练的多菲雷亚和菲娜多半也能理解,最近成熟了不少的莉诺卡解释解释可能也会理解,想来想去也就之后杏可能会大发一通脾气然后收拾包袱走人,可这并不会影响月光舟武力----说到底她只是临时补充的战力罢了。

总的来说,拒绝奥拓斯达的请求并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坏处。

但是,这样真的好么?

徐向北质问着自己。是的,就算将提娜迦就这么留在威士奇欧的总部堡垒中,她也不一定就会遭到意外,毕竟银色十字军的目的还不清楚,没准对方根本都不会正眼看医院之类的地方一眼;而就算拒绝了这个请求,选择继续袖手旁观,舰上的人也会理解自己的决定……

可是。这样真地好么?

可这个时候意想不到地人加入了对话。

原本只是在徐向北身边负责端电话机本体的梅加耶拉这个时候抓住了徐向北握着话筒的右手的手臂。少女皱着眉头,脸上稍微带着点困惑,却依然用清晰的语调说道:“我,主人大人,我知道这样……不太符合我的身份,但是,求您了,求您去救救提娜迦吧!”

徐向北手握正不断传出奥拓斯达的嚎叫的话筒,讶异的抬头看着梅加耶拉的脸。

徐向北忽然那意识到,自己地女仆长的内心已经不是由自己独占了。

辛西娅像往常一样。在一边端着茶杯小有兴趣的看着徐向北如何应对。

“梅加耶拉,你……”徐向北开口了,他本想说“你应该知道去救她会让我们陷入什么样地事态中吧”。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被他自己截了下来----那样子的话,自己不就等于把责任推给了梅加耶拉么,如果在营救行动中受到什么损失的话。以梅加耶拉地责任心,她一定会将这些都当成自己的过错。然后一直背负着包袱吧。

这样太卑劣了,分明所有地责任都应该由做决定的自己背负才对。

拒绝营救让提娜迦挂掉也好,营救了之后让月光舟遭受损失也好,都是自己的责任。

“我说,”电话那头的奥拓斯达显然不耐烦了,“小子,是男人就干脆点,你们不去的话。我带老友记们上。你帮我看家就好了!”

奥拓斯达的话语让徐向北没来由的感到羡慕:真好,这种干脆的作风。这种气魄,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啊。

“适当地任性一点,我不讨厌哦。”辛西娅忽然开口了,“而且,只要保证不死人不就好了。布里多瓦军中可是有一句广为流传地谚语哦:优秀的指挥官不仅能带领士兵取得胜利,还能够将士兵们带回家。就算不亲自升空作战,这也是你可以做到地不是么?”

真正的指挥官么?徐向北看着辛西娅的脸,觉得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在月光舟船体之外的天空中,五名身穿女仆装的翔士少女和一只铁罐头还有一打兔子正在围观站在甲板上拽着电话听筒大喊大叫的奥拓斯达。

“那、那个……”新加入的翔士少女对身边的月光舟卫队长杰西恩雅开口了,从那怯生生的语气可以看出她对这名威风凛凛的大姐头有着相当程度的畏惧,“我姐姐问,杰西恩雅小姐您觉得,夏亚先生会答应奥拓斯达先生的请求吗?”

杰西恩雅把大剑单手扛在肩上,另一手扶着含在嘴里的冰棒的尾端,稍微想了想才对刚刚加入自己麾下的少女耸了耸肩,坦言道:“谁知道呢,不过我个人觉得,他应该会接受吧,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啊,是、是这样啊……什么,姐姐你既然事先知道答案了就不要再让我问了嘛……”

杰西恩雅微笑着看着仿佛正在自己吐槽自己的少女。

这时候,从舰桥发布的命令通过第八粒子的波动传进空中的少女们脑海,而几乎同一时刻奥拓斯达就像在赌局中大赚了一把一般高声叫好,还连声说着“这就对啦,这才像样嘛!”

杰西恩雅一下子吐掉含在嘴里的冰棒,将扛在肩上的大剑横向一挥,对身边的少女们大吼一声:“好了,热身时间结束了,要上了!”

“就是这个气势!”奥拓斯达大叔把自己的拳头扳得“叭咯叭咯”直响,“我来开路,你们可别落后哦!”

首先呼应奥拓斯达的是那一群兔子,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小女孩们高举着拳头,大声喊着:“然后奥拓斯达这个“大孩子”就领着一群“小孩子”风驰电掣的向着那已经被拉成一条大香肠,而且香肠的中段还有一朵怪异的花朵的战斗空域气势满点的掩杀过去。不多不少刚好十三个人片刻之后就杀进了战场,为狂热的银色十字军们带去了无尽的厄运。

“这群兔子……”杰西恩雅的口气听起来颇为无奈,“攻击开始的命令明明还没有发出啊……”

这时候,“”的电铃声在月光舟全舰响起,刚刚还如在自家花园里散步般优雅的闲庭信步的月光舟的舰体轻轻震动起来,采用喷气式推进的新式发动机在轰鸣声中全功率运作起来,速度远远超过音速的强劲气流从收缩的尾喷口中大量喷出,气体带来巨大的推力让战舰的航速渐渐增加,而喷口内部散发出来的光芒则让所有从背后看着月光舟的旁观者以为天空中出现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前卫交给奥拓和兔子!”辛西娅也随着月光舟开始加速,“我们的任务是掩护月光舟抵达目标上空,上吧!”

杰西恩雅的话音刚落,呆在月光舟右翼的莉诺卡手中那个长枪就开火了,粗大的光束横穿整个战区,点燃了一连串新的光芒,紧接着全身包在铁罐头里的爱丽丝也开火了,一左一右两名精于炮击的翔士的交替射击为在空中拉出两条平行此消彼长的平行线,为月光舟勾勒出了一条奔驰的大道,艾斯柯佳妮世界第一条使用喷气引擎推进的战舰就这样在这条大道上风驰电掣的狂奔起来。

296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16)

第二艘战舰撞进威士奇欧的总部堡垒的时候,据守在周围的通道和炮台上的威士奇欧士兵们立刻撒腿狂奔----不是因为他们的战意不够,而是因为上一条船在撞进来之后立刻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也许在远处看不真切,但是在近处的这帮老兵油子立刻意识到那船就是一枚巨大的炸弹,这帮宗教疯子是开着巨型炸弹在往威士奇欧的火网里撞!

不过这个发现让负责指挥本部堡垒防御的威士奇欧头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指挥自己手头数量不多的翔士部队冲过十字军的防御,靠近对方那些已经接近堡垒的战舰,往甲板上投掷装满厨房用的猪油的玻璃瓶和火把,这个简单的战术立刻发挥了奇效,那些飞行火药罐在威士奇欧的本部堡垒前炸成一片又一片绚烂的火花,那些在爆炸中飞散的人的肢体更使得这难得一见的焰火多了几分妖冶。

在“莫格托夫鸡尾酒战术”凑效之后,总部堡垒中的人们迅速行动起来,所有能够烧的液体都被集中征用,最后投向十字军的玻璃瓶里甚至装上了一品脱就值十个金币的超高级酒……

但是俗话说百密一疏,终于有一条没烧掉的船再次和威士奇欧的堡垒亲密接触了,这艘船那带着冲角的船首呈四十五度角插进总部堡垒的西墙,钢铁的冲角撞破厚实的条形砖构成的墙壁的同时,木质的船体发生了破裂,几乎就在插进城墙内部的瞬间这船的船头破碎了,看起来就像根晒干了之后被用力砸散的竹子的头部,那飞溅地木屑甚至赶在四处跌落的城砖之前给据守在墙后的威士奇欧佣兵们带来了伤害,就算是那些从崩落的碎城砖暴雨中逃生的佣兵也难逃被锋利的木屑划得鲜血淋漓地命运。

下一刻原本在撞击点附近的威士奇欧士兵三下五除二就跑了个精光,一个不剩。

疏散完了这才有人觉得不对劲了:为什么没爆炸?不对,如果按照第一艘撞击之后爆炸的速度。他们这些人应该已经归西了,根本就跑不掉啊!

负责这个区域守备的小头目暗叫不好,他一边祈祷这是碰上哑弹了一边拽住离自己最近的部下扭头就向着自己地防区狂奔,却在刚看见那条船的瞬间,被迎面射来的子弹撂倒。

十字军的步兵队登陆了,这条船之所以烧不掉是因为它不是开路的自杀船。而是没什么爆炸物的运兵船。

接到对方登陆的报告之后,指挥堡垒守军的头目有那么几分钟根本不相信----哪有让载着登陆兵的运兵船直接撞进设防坚固的要塞地墙壁的,哪个上司下这种命令士兵们非哗变不可。更何况那条船撞进来之前都烧成那个样子了,上面就算有人数量也多不到哪里去,他根本就不相信人类能够在那种已经成为一个飞行焚尸炉的船里面呆着。

可是总部堡垒内部接连不断的枪响让这头目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而越来越多的接战报告则进一步证明了一个事实:敌人的陆战部队就在要塞里。

随着威士奇欧战士手中的液体燃烧弹越来越少,接二连三的有运兵船撞进威士奇欧地总部堡垒,这种疯狂的突击行动让堡垒的静态防御体系变得千疮百孔,炮台被撞塌,塔楼被撞断撞倒,坍塌的通道将无数的战士埋在了底下,重达数百磅的大炮沿着阶梯一路往下滚,炮身上还沾着被压碎的士兵的血肉……

要命的是就算经历了这种程度地撞击,那些船上活着的人依然会从船壳的残骸中爬出来,开始攻击周围的威士奇欧士兵……不少年轻的佣兵被这帮家伙爬出来的情景吓破了胆。恐慌在整个堡垒中悄悄流转。

更让他感到情况不妙的是,从传声筒里接连传来各防区小头目惊慌失措地报告,所有地报告都显示,正在和他们交战的家伙有着惊人地生命力,打断手都会若无其事的继续战斗直到流血过多休克才会倒地,倒地前的战斗动作流畅得好像他没受伤似的。

而当这指挥官亲眼看到那些穿着被烧得通红,甚至隐约散发出烤肉味儿的铠甲向自己冲锋的十字军战士的时候,这老佣兵脸上也露出久为出现的惊慌----自己真的是在和人打仗么?这简直就是吟游诗人们口中的僵尸嘛!

亏得这帮家伙虽然看起来很难死,可真的打起来也不过如此。正常人失血多少会休克、哪里受伤会挂掉,他们也会。另外他们也没有真的像吟游诗人的歌谣中唱的那样拥有怪物一般的臂力和再生能力。

在最初的恐慌之后,老资格的佣兵们发现自己对手不过是些装备精良到让人想骂娘,同时不怕死不怕痛意志力强得像怪物一般的人类罢了,他们开始利用自己熟悉的地形狙击敌军,而他们那显然比十字军们更加丰富的战斗经验也开始发挥效用。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增援的话,敌人的战舰再像这样接连不断的撞进来,总部堡垒非陷落不可。

银色十字军的首席工匠对目前的战况非常的满意。

拉兹格里滋很听话。他带着自己的骑士团将那个烧伤脸的丑女人和她聚集起来的高位翔士队主力牢牢的牵制住了,虽然因为己方高位翔士的数量不足而漏过了很多威士奇欧的高位翔士,但是靠着舰队火力和大量九级翔士的配合作战要压制对方暂时还不成问题,而十字军的陆战部队已经在对方的主垒上登陆了,拿下主垒是迟早的事情。

当然另一个幻翼相当的麻烦,那种高密度威力也不差的弹幕实在太具杀伤力,让老头非常的忌惮。但是十字军当中有不少军官战斗经验相当丰富。虽然现在被洗脑变得有些呆,但是他们依然很快针对这个状况做出了反应:他们不断的将少量的部队丢进那个幻翼的火力圈。那名幻翼似乎不舍得放过任何一个目标。于是状况就渐渐演变成那名幻翼不断地杀戮少量被抛弃的部队,却放任十字军的大部队冲过自己的防御的奇怪状态。

相比之下十三号的猎物带给十字军地麻烦就显得更加的微不足道:老人早就看出来了,那条船虽然有着威力惊人的武器,那武器的射速却相当的有限,他们击毁十字军战舰地速度大概只有十字军们开着战舰往堡垒上撞的速度的百分之一……只那条船和它那编制有一名幻翼和多名战力强大的高位羽翼甚至史前自律兵器的卫队依然不加入战斗,就没有人能够阻挡十字军占领威士奇欧总部堡垒的脚步。

照这样下去。很快《埃达抄本》就是老人的囊中之物了。

想到这老人不由得产生了一种“终于能扬眉吐气了”的快感,当年他花费心血研究的精神力羽翼因为实战效果不尽人意而备受十三人团的嘲笑,甚至差点让他丢掉二号地位置退居三号甚至四号,费尽心血制造出来的羽翼也不得不放弃,最终当成礼物送给了六号。现在。十字军的表现足以向所有人证明,精神控制技术的伟大前景。

不畏死亡永远服从的军队!而且这种特性对他们的判断力、实战应变能力的影响微乎其微!还能够继续积累经验!继续研究下去的话,甚至有可能制造出受到精神控制的高位翔士!

所有这一切都必须要感谢那个雪夜,感谢那个雪夜里自己遇到地那对夫妇,感谢倾听者这种超脱常理的存在。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他,雷欧纳德十三人团的第二把手,即将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技术,据说能够解释这个世界的《埃达抄本》!

一想到那古老的书卷中记载着的那些源自古代的高深知识与技术,老人就兴奋得难以自拔---掌握世界所有的奥秘。这难道不是自己毕生地追求么?

更何况,这些知识这些技术,会将他送上雷欧纳德一号的宝座,靠着雷欧纳德的财力和资源,再加上《埃达抄本》的知识,重建古代那辉煌的文明都不再是梦想!

啊啊,这是多么伟大的前景啊,伟大到老人的手脚就像得了麻风病一般颤抖个不停!

但是,这个世界。不如意十有八九。

老头最担心地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一直停在战区交火范围之外,就像例行公式般地每隔一段时间就抹掉一艘十字军战舰的那条船开始行动了。

排成箭头形状地十三个光点首先飞离了战舰周围的空域,气势汹汹的向着正在杀向威士奇欧总部堡垒的十字军舰队杀了过来,通过自己制作的高精度空识仪,二号老头清楚的辨认出那十三个人当中有十二个正是今天早些时候十字军舰队在伊特古拉外围空域接触的那种古代自律兵器,对于未知的古代技术的敬畏让老人背脊一阵阵发凉……来伊特古拉的路上他明明出动了那么多九级翔士都无法击落这些区区两个这种自律兵器,现在一下上来十二个……

而带领着这十二台自律兵器的那个男人更是让老头惊恐万分:不是说希望之翼和她的搭档无法升空作战么,为什么他在天上?要不是终于想起来希望之翼的外部特征是对巨大的黑色翅膀,老头非自己把自己吓死不可。

气势汹汹的十三人组迅速拉近和十字军舰队的距离。可在他们与十字军正面接触之前,一道粗大的光束从他们背后追了上来,随即越过他们命中了前方的十字军战舰。

光束打在战舰的偏转护盾上,就像瀑布的水流遇上了突出的礁石一般碎成无数条细流,就像散弹枪一般覆盖了整条战舰,在战舰那木质的船壳上烧开数不清的窟窿,战舰正对着光束来袭方向的那一侧船舷就这样变成了发泡乳酪一般“松软可口”的存在。紧接着外壳后方的火炮甲板就爆发了一连串的爆炸。整条战舰就这样消失在爆炸的火光和溢出地第八粒子雾之中。

可这一击刚刚过去,几乎在那十三人和十字军翔士接触的同一时刻。第二条光束钻进了十字军舰队当中。

十字军防御一触即溃。

领头的男人一马当先冲进十字军的队列,手上没有任何武器的他单纯依靠自己的拳脚就在一眨眼间放倒了四名十字军战士。快得老头用他引以为傲地高精度空识仪器都没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对接近战一窍不通的老头看来,那男人就仅仅是在那四名十字军战士之间兜了几个***罢了。

那那些有着怪异的长耳朵的史前自律兵器也展现出异常惊人的战斗力,仅仅是十二机就杀得整队整队地十字军东倒西歪……从手指上射出的实体弹能够将人头整颗轰掉,和从眼睛里射出的射线看似威力不咋地却奇怪的能够轻而易举的穿过偏转力场点燃战舰的外壳,再加上时不时的用头槌将接近的十字军战士那九级羽翼具象化的铠甲砸成废铁。这堆自律兵器展现出的战斗力竟然让痴狂与技术地老人暂时忘记了自己和这帮兵器的拥有者敌对的事实,纯粹的为着技术而感动着。

可是所有这些都比不上接下来这个事实带给老头的冲击强烈----

----那艘船,那艘长翅膀的怪船,正在以正常的船只绝对不可能有的超高速冲向十字军舰队。

月光舟就像发现目标的猛禽,风驰电掣地杀向十字军的舰队。咆哮着的发动机的尾喷口后面。大量的高温气体形成粗壮的航迹云,和翼尖切割出的翼云一道在空中勾勒出月光舟的轨迹,再加上为了减少阻力而运用的第一类航法而散发出地第八色光辉,月光舟这个时候就像那全身披挂着火焰的不死的神鸟,以摧枯拉朽的魄力向前冲刺,没等它接近,威士奇欧的佣兵们就自动让开了道路。

六名翔士在月光舟前方排成楔形阵,位于阵型的两个底角的莉诺卡和爱丽丝正连续不断地用粗壮地对舰光束轰击十字军的舰队,而随着距离地拉近,琳芙斯的电磁炮开始射击。经过这几个月的练习琳芙斯已经能做到在稍微牺牲威力的情况下像机关枪一般发射弹丸,而几乎同时,琼手中那安装在盾牌内侧的三管连发枪也喷吐出火舌,以实体弹幕驱逐被前方的奥拓斯达和兔子们冲散之后再次试图聚拢过来阻挡月光舟前进道路的十字军翔士。

紧接着,月光舟本身的火力也张开了弹幕。

那是货真价实的弹幕,天地战争之后艾斯柯佳妮这数千年的历史中还没有哪艘战舰拥有过这样的防空火力。

由女仆队的羽翼少女们控制的四座八联装中型第八粒子炮炮塔由两颗小型光核心直接供能,通过错开各炮的发射时间,每一座炮塔都能做到针对目标的不间断火力输出,就算是那些装备了防御力优良的九级羽翼的翔士在这种火力之下都会很快被烧成会飞的熟肉块。再加上人形羽翼少女们那精确的射击控制,那精准高效的弹幕攻击似乎使得那帮在和威士奇欧的战斗中似乎不介意一切损失的十字军指挥官们都开始忌惮起来。

除了这四座炮塔之外,被固定在舰体外的掩体当中的四台重型陆战自律兵器也充当了防御炮塔的作用,它们装备的多联装光束炮虽然在射程上略低,却同样拥有不俗的威力和精确度。

再加上由舰体内部的中型陆战自律兵器们透过射击孔提供的近程防御火力,月光舟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远中近三层防空火力网,张开的弹幕在火力密度上就算比起那位莉萌波利小姐引以为傲的弹幕结界“梦想天生”都毫不逊色!

月光舟一路狂奔的同时就像在炫耀似的散播自己的弹幕,就像在天空中展开了一个过滤筛扫过挤满了翔士的天空,所过之处立刻就变得空旷干净。就连空气都要清新几分!

发现靠翔士无法对抗月光舟之后,十字军的指挥官开始让部分舰队转向,试图用战舰的火力来挡住这条发狂了一般冲向威士奇欧总部堡垒的战舰,可惜的是,他们随即发现装备在他们的战舰上的光束兵器穿不透月光舟的偏转盾,而他们的实弹兵器打在月光舟的装甲上连个凹印都无法了留下。最终黔驴技穷的十字军甚至打算让分布在月光舟前进道路上的战舰对月光舟施行撞击,以此来阻止这条疯了的船。

第一艘撞过来的船没控制好速度。被月光舟提前冲过了撞击点。最终撞上了另一艘十字军战舰;第二艘撞过来的船被莉斯从船头的冲角开始一刀两半,分裂开来的船体最终还是撞上了月光舟的装甲。在刺耳的嘶鸣声中给月光舟留下了两道还算深的伤痕,却没能造成更多实质性的破坏;第三艘船则更倒霉,它被杰西恩雅一拳打成了夹杂着些许钢渣的碎木屑。

紧接着徐向北下令使用珍贵的“史前实弹”,分别安装在四台重型陆战自律兵器那毒蝎尾巴上的加农炮立刻喷出一片又一片的火光,接连不断的炮击声宛如阵阵雷鸣,于是直到月光舟抵达威士奇欧总部堡垒上空之前,再没有十字军战舰能够靠近月光舟。

297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17)

----战斗?

少女的意识从黑暗中苏醒过来,她条件反射的想要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触觉,意识虽然从黑暗中醒来,却发现等待自己的是另一种黑暗。

可就是在这种黑暗之中,有某种奇妙的事物在隐隐的诉说着,告诉少女外面的天空正在发生战斗。少女开始寻思,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为什么分明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战斗确实在发生的证据,我却对这个消息没有丝毫的怀疑?

紧接着少女意识到,自己这样是不行的,因为----

----有人在等着我。

必须要真正的从黑暗醒来,然后到她身边去。

----即使是在战斗的状况下?

就是因为现在在发生战斗,所以才要尽快回到她身边去,不然的话,她会担心的啊!

----就算你的身体已经满是伤痕疲惫不堪?

不论如何,都必须要回去,不论如何……就在这时候,少女猛然醒悟----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自问自答,但是……谁在和自己说话?

可没有人回答少女的问题,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的黑暗终于开始消退……

纯白色的光芒让少女的眼睛一下子难以适应,耳畔的嘈杂也让少女的大脑一阵一阵的发紧,就像中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似的。

尽管视觉和听觉恢复了,可手脚的存在感却依然稀薄,感觉就好像自己变成了一个鬼魂,游离在这纷乱的空气中……尽管如此,少女的脑海中依然产生了异常强烈异常迫切的欲望----我要到她身边去……

直到这个时候少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冥冥中想不起来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她”究竟是何许人……只知道不去不行。

在强烈地欲望的驱使下,少女终于催动自己那仿佛灌了铅一般的手脚。她从自己躺着的白色病床上翻了下去,跌落在地上,翻滚的时候撞倒了床边的小桌子,桌子上摆放地玻璃瓶摔成无数的碎片割伤了她的手,她却完全不在意。

少女用手指紧紧的抠着地面,缓缓的抬起头来。双眸中闪烁着任何事物都无法摧毁地光芒。她一点一点的在地面上爬行起来----

----必须要,回到她身边,回到等着自己的她身边……

巴拉莱卡虚晃一招,以娴熟的机动动作退出了一直和自己纠缠的那名十字军幻翼的射程,她就这样一路后撤。向着战斗空域的外围退去。

就像预想的一样,那名幻翼并没有追来,他们的任务果然是掩护自家的舰队而已。

巴拉莱卡之所以撤退并不是觉得自己打不过那名幻翼,实际上她已经认定那名幻翼在战斗力方面远远不及自己,之所以撤退是因为现在地局势让巴拉莱卡十分的疑惑。

本来十字军一上来就直冲威士奇欧总部堡垒的举动就够让人震惊的了,至少她巴拉莱卡作为威士奇欧的总帅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招惹了这帮宗教狂热分子。更让巴拉莱卡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明明可以坐山观虎斗的有翼死神要忽然跑来插上一脚呢,而且既然早晚都要插一脚,为什么他们不早来,偏偏要等到威士奇欧总部堡垒告急的时候才来?

巴拉莱卡越想越觉得蹊跷。于是她决定暂时退居二线看看情况。

另外就是,她实在很想测试下那条船的真正实力:她巴拉莱卡地威胁解除了之后,十字军的幻翼和高位羽翼都会被调去对付那条正在发狂的船吧!今天这条船给她带来了太多的惊奇,让她对那艘船以及那艘船的主人更感兴趣了。

“这个世界上!”奥拓斯达大吼着,将面前包着十字军战士的铁罐头一拳打扁,“没有男人能够挡住我!”

恰好在这个时候杰西恩雅终于从后面赶上了一直没命的往前突击的热血大叔,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月光舟地大姐头还有闲心吐槽:“也就是说,女人就可以挡住你么?”

回应杰西恩雅的是比刚才还要热血上十倍百倍的大吼:“石破天惊拳!”

听起来像某种招式的名称……就像要演示这招式似的奥拓斯达摆出超人的招牌动作将横在他面前的一条十字军战舰撞了个对穿。

作为幻翼奥拓斯达竟然是个比杰西恩雅还要彻底地近战系,他完全没有远程攻击。相应地是他的近战能力简直强大到了可以被归类为BUG地地步,就连杰西恩雅都不免忌惮----和他对上的话绝对不能进入接近战。这种极度不平衡的战斗力分布,从某种意义上说还真的满适合这位热血得一塌糊涂的大叔……

现在的状况是完完全全的一边倒,在两名幻翼带领的月光舟突击集团面前十字军的那帮九级翔士就就像一堆豆腐一般不堪一击,这个时候谁都知道对方要是不赶快投入高位翔士部队甚至幻翼,人数并不多的月光舟众就要单枪匹马冲散十字军的整个舰阵----威士奇欧的佣兵们都不傻,他们跟在月光舟后面涌进了十字军舰阵的伤口,被懒腰切断的话就算十字军的士气什么的不会受到影响,战场的局势也将彻底倒向对十字军不利的一面。

差不多对方的强力翔士也该登场了吧----杰西恩雅这样想着。

可奥拓斯达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的目标再明显不过了:他只想赶快突入火光四起的威士奇欧总部堡垒,然后将被自己留在那里的提娜迦给救出来罢了。

而他的这种迫切的欲望也传染给了月光舟上那帮调皮捣蛋的兔子,十二台远古自律兵器非常开心的跟着奥拓斯达往前猛冲,顺带砸碎所有出现在她们攻击范围内的十字军翔士----因为奥拓斯达给她们下达地命令就是“看见长得一样的铁罐头就统统砸碎”。

在这种疯狂的突击之下,威士奇欧的本部堡垒近在眼前了。

“很好,一鼓作气杀进去吧!”奥拓斯达非常无谋的将自己的打算大声吼了出来,如果这个时候美莎奇有实体。那么她一定实在异常无奈地叹气吧。

可就在这时候。一直跟在前卫之后的月光舟上忽然响起了怒吼:“你给我适可而止啊!大叔!营救交给我们!你给我去对付那个幻翼!看到没,那个幻翼!这是命令!”

徐向北的声音通过月光舟的外部扩音回路回响在战场上。也许是因为得到了机械设备的放大加成地缘故吧,这吼声的魄力完全不输奥拓斯达那热血的怒吼。

“哈?命令?”正准备一鼓作气冲到终点的奥拓斯达回过头,看起来对徐向北那强势的口吻相当的不满,“你以为你谁……”

可下一刻他的表情就这样僵住了。再下一刻惊愕爬上他的嘴角眉梢,随即在刹那间喷发出来的愤怒点燃了他的双眸却又迅速熄灭,变成死水一般地寂静,最终奥拓斯达的表情演变成最不适合他的扑克脸----那掩盖了愤怒的平静的脸庞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杰西恩雅飞到奥拓斯达身边悬停,奥拓斯达的面容让她轻轻扬了扬眉毛。紧接着杰西恩雅根据奥拓斯达的目光,用空识找到了让他此刻关注的那个人---带领十字军地高位翔士部队的那名幻翼。

“哦,改变主意了?”杰西恩雅用平静的口吻问道。

“啊,是啊,我有些问题要向他问个清楚。”这样说完,奥拓斯达猛的加速,向着和他片刻之前的飞行方向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奥拓斯达的背影,杰西恩雅将大剑扛在肩上,轻声嘟囔了一句:“男人啊……”

徐向北长长的舒了口气,随即示意薇拉希拉切断了外部扩音回路的链接。

其实让奥拓斯达冲进堡垒营救提娜迦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那样地话就必须要由杰西恩雅来应付正在往月光舟这边赶的十字军幻翼,如果此时依然在八号镇按兵不动的那帮人突然发动袭击,月光舟必然陷入异常被动的状况。

高射炮本来就不应该用来打蚊子,那是蚊香和电蚊拍的任务。

“本舰距离投下点还有五分钟。”薇拉希拉那清脆的报告声回响在舰桥上,“启动标准强袭战程序。”

徐向北抬头看着薇拉希拉,琢磨着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个新词儿,标准强袭战程序?

不过正全神贯注地操控舰船地薇拉希拉并没有理会徐向北这个指挥官那询问的目光,随即徐向北自己也放弃了----反正这多半是古代地上军地什么作战方式吧,考虑到这个世界古代遗留的东西一定比现代牛逼的一般规律。让薇拉希拉按着自己记录的程序来多半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作为指挥官,徐向北还有别的东西要担心的,正因为如此他接通了月光舟货仓的内线电话:“喂,你们怎么样,还有五分钟就要登陆了,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多菲雷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新的武器已经检查完了,状况良好!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做到的啦!”

在徐向北公布了月光舟众人将投入营救提娜迦的战斗的消息后,多菲雷亚当即主动请缨参加地面战。

“我也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当时娇小的银发少女斩钉截铁的说道。话语中展现的决心让徐向北打消了挽留她的念头,和之前那平静的四个月中那个迷惘的少女比起来,现在的多菲雷亚虽然无法再激起人的保护欲望,却变得更加有魅力了----和最开始那个骄傲得一塌糊涂的无知王女比起来更是天壤之别。

回想着请缨时多菲雷亚的面容,徐向北感慨万千,可多菲雷亚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电话那边传来少女不悦的声音:“什么嘛。有话就快说啊。我们现在可是很忙的!”

那熟悉地口吻让徐向北不由得微笑,所以他很随意的调侃道:“可别死啊。”

多菲雷亚那边似乎被徐向北这和上文完全没有联系的话语给将了一军。看起来少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结结巴巴的应道:“啊,恩,我尽量……”

还“我尽量”,徐向北无语了,这是“尽量”就能做到的事情么?

于是徐向北决定继续逗她:“你要知道。你可是我拼了命保下来的,在还完我地恩情之前你的命是我的,不要随便给我丢掉啊!”

多菲雷亚回答的声音让徐向北确信,她此时肯定脸红了:“我、我知道啦!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啊!我命大死不掉的!”

“还有啊,怕高地话就闭上眼睛再跳啊!”

“嗦!烦死了!”那边多菲雷亚终于大吼起来。然后哐啷一下把电话挂掉了。

徐向北拿着话筒,然后看看辛西娅,后者则端着茶杯对他耸耸肩。

这时候薇拉希拉的报告声再次传来:“投下前三分钟,心理威慑作战开始!”

紧接着雄壮的交响乐开始在月光舟内外响起,莉诺卡安装在月光舟外部的扩音回路全功率运作,震耳欲聋的交响乐响彻整个战区。

徐向北一听这音乐就乐了,这不是瓦格纳的《翱翔的女武神》么,在地球那个位面这是著名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当中的配乐,是描绘众瓦尔基里在云间奔驰的英姿地雄壮乐曲,用这乐曲来作为月光舟的少女们战斗时的配乐还真是意外的合适。

为了便于进行投下作战。月光舟解除了第一类航法,发动机的尾喷进也降低了强度,速度略微降低的月光舟少了几分狂暴又多了数分优雅,那银白色的舰身在下层空域那阴暗的光照中也显得熠熠生辉,搭配着雄壮高雅的交响乐,就像天际间飞行地神的战车。

翔士少女们和一打兔子排成松散的楔形阵拱卫在月光舟的前方,还真就有那么些女武神的味道。

月光舟的航迹云和羽翼少女们飞翔留下的第八粒子轨迹在天空中排成一条宽宽的轨迹,让人不由得想起奔驰的骑兵阵之后地那滚滚的尘云,又像是女武神脚下驾驭着的祥云……

月光舟就以这样恢弘的气势冲向浓烟滚滚的威士奇欧总部堡垒。

越过总部堡垒的瞬间。固定在月光舟下方的两台重型陆战自律兵器被从拘束锁中释放出来,两个大铁块呼啦啦地就往要塞墙壁地破口砸下去,直到撞击的前一刻才猛地翻身,刷啦一下张开自己的腿脚,就像两根恶魔之爪狠狠的抠进了堡垒当中。

两个重型陆战兵器落地的地方刚好是十字军的突破口,一艘新落地的十字军运兵船正在往外吐铁罐子。

一台蝎子直接将一个倒霉的十字军陆战兵压扁了,那个倒霉蛋的印着十字纹章的漂亮胸甲被蝎子的右前脚直接踏中,立刻就凹了下去,鲜血就这么从胸甲的裂开的地方往外狂喷。很快就让那银色的铁罐头变成了一个“烂番茄”。

紧接着两台蝎子抬起自己的钳子,露出钳嘴当中的联装离子炮,向着面前的十字军队列疯狂的扫射。

一名幸运的位于蝎子侧翼的十字军战士立刻高举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向着蝎子冲刺,却被横扫过来的安装在蝎尾上酷似毒针的加农炮炮身猛力击飞,脑袋直接装上了一侧的墙壁,撞得头盔上装饰用的犄角都折断了,自然他也一命呜呼。

这时候另外两名十字军突然从运兵船上跳了出来。举着手中的粒子枪对着蝎子就射。可惜那些粒子束打在蝎子的装甲上只是产生了一连串的青烟……丢开枪之后两个铁罐子从背后拔出重剑,重剑上镶嵌的第八粒子晶体爆发出光芒----等级九的光魔重剑的斩击威力就算是史前兵器也无法幸免!

“休想!”伴随着这声爆喝。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为了方便运动而扎成单马尾的银发在天空中留下蜿蜒的轨迹,飞扬地黑色长裙下面露出少女的大腿,两个铁罐头之中的一个被带着下落的余威的少女一脚踹飞,另一个刚来得及转头,一把怪模怪样的长剑就落到了他地肩上。

由于方才的凌空飞踹。下落的少女以此时的姿势挥出的斩击完全使不上力,就算是最高级地光魔刀剑也只能勉强在十字军那做工精良的铠甲上留下几道划痕罢了,可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怪里怪气的长剑头部忽然冒出火花,喷射出的气流将长剑硬生生的向着十字军战士的肩膀压下去,与此同时长剑那锯齿状的锋镝忽然飞快的运动起来,高速转动的钢铁利齿在剑尖地火箭的助推下撕开十字军的铠甲。就像在刨木头似的,不同的是此时从长剑那转动的剑刃下飞散而出的是闪亮亮的铁屑----四分之一秒钟之后铁屑换成了肉末。

在少女双脚落地的同时,那把嚎叫着地长剑已经从十字军的裆下切出,把他连人带铠甲切成了两半,飞溅的血肉将少女的半边脸颊和部分头发以及女仆装前面的围裙都染成了红色。少女直起因为落地缓冲而弯曲的大腿。同时闪电般的高举左手中的枪械,清脆的枪响之后刚刚被她踹飞现在正打算从地上站起来地那名十字军的胸口多了个细小的洞,眨眼间第二次爆炸就将这个小洞扩展成了成年男人拳头大小恐怖伤口,浓烟从被炸的稀烂的伤口中源源不断的升起。

多菲雷亚大口大口的喘气,过了一小会儿才喃喃自语道:“终于,落地了啊……”

然后她蹲下来捂住自己刚刚踹飞那个十字军铁罐用地腿:“可恶,这帮人没事穿那么重地铠甲做啥?”

“没事吧?”问话的是梅加耶拉,少女落地地时候轻盈得连脚步声都没有发出,真让人难以相信她身上背着这么重的装备---她背后那个大号的铁背包还有手里提着的比多菲雷亚还高的大号枪械光是用看的都知道绝对轻不了,那大型枪械和背包之间连着燃料管一般的东西。枪械头部那一点点火苗昭示着它的用途,这东西的名字就叫:“用改造剩下的边角料制成的超高温重型喷火器”(命名:莉诺卡)

“受伤了的话,就坐到蝎子里吧,外面有我们就够了。”另一边菲娜也凑了上来,“别勉强哦。”

“我没事,不用担心。”说着多菲雷亚从地上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两件新武器:右手上的是“用改造剩下的边角料制成的火箭助推式链锯剑实验型”,左手上的则是“用(略)的适合少女使用的超级爆矢手枪”(命名同上)。

“那么,我们去这里的医院吧!”梅加耶拉将喷火器端平。轻声催促道。

奥拓斯达和拉兹格里滋在照面的瞬间就双双停了下来,拉兹格里滋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十字军高位翔士就四散离开,从奥拓斯达身边飞过。

奥拓斯达并没有阻止这帮人去找月光舟的麻烦,他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久未谋面的老友记。

“你这家伙,竟然还活着啊。”终于,奥拓斯达开口了,声音里混杂着些许的遗憾,仿佛他巴不得眼前的男人立刻死掉似的。“我还以为我白捡了个如此出色的女儿呢!不,是白捡了一对。”

拉兹格里滋脸上的表情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可这变化立刻又归于平静:“这样啊,现在她们俩在你那里啊,那我也就放心了。”

“别胡说了!”奥拓斯达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是个男人的话就负起责任来啊!她们可是一直以为你挂掉了啊!想想她们俩这些年的生活吧!”

“对不起。”拉兹格里滋似乎无言以对,只是这样道歉着。也看不出是应付差事还是真正的由衷的道歉。

“这话你去跟那两个一直以来都在努力过活的孩子说吧。跟我走吧!”

奥拓斯达的话语让拉兹格里滋嘴角向上弯曲,那个时候他那带着笑意的表情既像嘲讽又像是艳羡:“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呢。烂好人得一塌糊涂。”

“听这话,你是不打算来了?”奥拓斯达说着摆开了架势,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么,就让我这同样是父亲的人教教你为父之道吧。”

拉兹格里滋看着奥拓斯达的脸,同样也叹了口气,他架起自己手中的长剑,静静的等待过去的战友发难。

身体向前冲刺的瞬间,奥拓斯达忽然觉得时间似乎倒退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时还年轻的他们也曾经因为不服对方的傲气而像这样武力相向,可惜的是,过去的就过去了,再也寻不回来了。

雷欧纳德的二号这下慌了。

那条船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更重要的是,现在那艘船的意图已经非常的明显---

----他们刚刚不加入战斗是因为不知道《埃达抄本》的所在,所以才等着看自己往哪里去,希望之翼的拥有者这次着实摆了他一道!

最让老头郁闷的是,直到刚刚还非常听话的拉兹格里滋竟然在这个节骨眼给他捅了篓子,竟然和希望之翼的两个幻翼同伴中的一个纠缠起来,这个时候他应该按照自己的命令去缠住那船,为获取埃达抄本争取时间才对啊!

老人异常的气愤,不断涌起的血气冲击着他那已经老迈的心脏,让他的呼吸变得越发的急促。

难道非要动用自己最后的王牌了么?可是那样的话,就等于将自己的一切本钱都砸在这次行动里了,这样的豪赌需要的勇气对这位老人来说稍微显得过分了一点。

在焦急之中,一个念头闪过老人的脑海,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虽然这样做实在有失雷欧纳德二号的身份,但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老人用颤颤巍巍的手从怀里掏出那个两个被他视为珍宝的徽章,开始操作起来。

片刻之后空中的立体投影中浮现出代表着通讯状态的水晶,水晶的表面刻着“十三”的标记。

老人正在寻思自己该如何开口,谁知掉对面的“那个女人”先发制人,用得意非常的口吻说道:“什么啊,现在就顶不住了啊?”

因为过于耻辱,老人的脸色变得就像一块坏掉的猪肝,而那边的那个女人还在尽情的享受着鞭尸的快乐:“放心,这种状况,我们也不打算继续袖手旁观了,毕竟,我们雷欧纳德是个整体,对吧,是.个.整.体,呵呵呵呵……”

“混账!”二号在心里咒骂着,“等我拿到《埃达抄本》,就使出最后的撒手锏将你们一网打尽!”

298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18)

战斗在进行着。

激烈的战斗在进行着,威士奇欧的总部堡垒就像一滩沸腾的水,战斗在每个角落每一条巷道当中进行着。

威士奇欧的战士们大声喊着,咆哮着,倒下的时候反而显得悄无声息;而十字军的战士们则沉默不语的推进着,就算身体被子弹侵入,就算手臂被厚重的刀锋切开,都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就这样威士奇欧本部堡垒的通道就变成了修罗地狱,每走一步鞋底都会沾染上新的血污,每转过一个转角都会看到新的成堆的尸体,破碎的人体就像打碎的陶器一般随意的散落在石板地面上,要分清哪段肢体属于哪个人那绝对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某条已经被威士奇欧放弃的、空无一人的通道上,少女在尸堆中缓慢的爬动。

少女身上那由威士奇欧的医疗人员配给的衣服早已被混合着血的污泥弄得面目全非,不少地方还不知道从什么人的伤口上沾来了大片的血迹,少女的此时的模样如果被胆小之人看见,多半会被当成从那个世界被硬生生的叫回来的亡灵吧。

化身为亡灵的少女在尸堆中一点一点的向前爬行着,拉动全身前进的双手早已变得破败不堪,那原本纤细漂亮的手指此时血流如注,指尖的指甲早已在爬行的过程中被整个整个的掀开,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少女不断的将这样的手指插进前方的污泥之中,抠住地板上地石砖间的缝隙,拖着自己前进。

少女的脸上表情异常的单调,似乎已经对疼痛完全的麻木,只有那双眼睛中展现出的光芒还有着些许活物地味道。可就算是那光芒,也多半会被当做亡灵的执念吧。

其实少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那个在等待自己的人又在什么地方,只不过她脑海中的某个部分,或者是存在与虚空之中的什么人,正在不断的告诉她非这样做不可。非要动起来,非要往那个等着自己的人身边去不可。

这个信念支持着少女,支持着她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在这如炼狱一般的巷道中不断的前行,就算指尖不断的传来刺痛,就算衣服甚至衣服下面的皮肤被尸体手中那破碎的剑刃划破,就算血流如注意识渐渐飘忽,这都无法阻止少女地动作。无法摧毁她的意志。

----那是最重要的人,所以不去不行。

终于,少女爬过了有一个转角,转角的另一边有着和刚刚她经过的那些巷道中由快要熄灭的火把提供的昏暗光芒完全不同的光芒,那是从提灯中发出的光芒,提着提灯地是身穿厚重地印着十字纹章的厚重铠甲的人。

少女在地上爬动的声音非常的微小。和沿着通道的石壁持续不断的传来的厮杀声比起来根本就微不足道,可就算这样那些铠甲里地人们还是发现了刚刚从转角那一边转出来地少女。

沉重的脚步声,每一声地附带着金属关节转动时那特有的稀哩咣当的杂音,提灯的光芒也摇晃着,向着趴在地上的少女靠近。

少女抬起头,瞳孔中映出那些铠甲人手中那闪亮的冰冷的锋镝,提灯每晃动一次,那锋镝上就流过一道寒光。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少女的双手轻轻握起。却发现她早已没了握拳的力气。弯曲关节的动作反而让大量的鲜血从那伤痕累累的指尖上溢出,将少女的整个手心都染成了红色。可少女心里却想着这样正好,手心都是粘稠的鲜血的话,就算握力不足武器也不容易从手心中滑脱。

少女悄悄的将偶然落在她手边的那枚匕首收入掌中,就像她预料的那样,匕首那包着已经被汗水和鲜血浸透的防滑布的握把很快就和她那沾满鲜血的掌心粘合在一起。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都要放手一搏。

就在这个瞬间,正在向自己走来的铠甲人身边的墙壁轰然倒塌。硕大的金属钳子冲开厚实的方砖墙。正好将提着油气灯的那个铠甲人按到了对侧的墙壁上,张开的钳颚在金属铠甲上划出让人寒毛倒竖的声响。随即在那铠甲人两边的腋下扎进墙壁当中,下一刻安装在钳子虎口里的光束炮抵着那人的胸甲开火,三次闪光之后带着焦味儿的青烟从铠甲关节的缝隙中溢出,那让人恶心异常的焦糊味道迅速充斥着整个通道。

紧接着第二只钳子也破墙而出,将提灯的铠甲人身后的家伙给送进了天堂----这次那闭合起来的钳鄂的尖端直接扎进了铠甲当中,随即在液压系统那强劲的推力作用下,钢铁巨钳向两侧打开,硬生生的从内侧将铠甲和铠甲里的人扯开,撕纸一般的撕成两半,那飞散的红色液体和肉块将通道里已经叫人惨不忍睹的景象变得更加的血腥更加的残忍,就算地狱的恶魔看了也要自愧不如。

仿佛是为了让这景象更加符合“地狱”给人的印象,赤红色的火焰从头一只巨钳留下的巨大破洞中涌入,宛如炼狱之炎,眨眼间就吞噬了通道中所有的一切----尸体、血迹、墙壁、还有依然存活的那些铠甲人们,一下子就统统不见了,剩下的只有绯红绯红还是绯红……

那炽热的火焰的温度,就算是离它还有相当距离的趴在地上的少女都能清楚的感受到,通道里的空气被瞬间加热膨胀而形成的狂风呼啸着,就连趴在地上的少女都不得不将自己的头压得更低,并且闭上双眼来躲避狂风中夹杂的那些沙粒。

当狂风的呼啸结束之后,展现在睁开双眼的少女面前的是一片货真价实地地狱,看着那无处不在的、宛如活物般摇曳着的深红色,少女有一瞬间还以为构成通道的石头都禁不住那火焰的炽热而燃烧了起来。

烈焰之中传来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有比刚才那些铠甲人地脚步还要沉重的脚步声,也有如猫儿一般轻盈的人的脚步声。脚步声当中还混杂着钢铁在砖石上摩擦的声音,间或还有细小砖块崩塌碎裂的声音。

“啊……”火焰之中有人轻轻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梅加耶拉?受伤了么?”立刻就有另一名少女担心的连声发问,刚刚还在火海中回响地各种声音也随着这句问话停了下来。

最初惊叫的那个声音并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再次响起的脚步声----是那种像猫儿一般轻盈的人的脚步声,这脚步声缓缓地向趴在地上的那名少女走来。

火焰被分开了。这绯红的一切被身穿女仆装的少女那黑色的身影切成了两半,少女背后背着巨大的背包,手里提着沉重的巨大的枪械,枪械的前端有蓝色地火舌在轻轻跳动。

提着枪械地少女身上的女仆装已经有多处破损,左肩部分的泡泡袖甚至被撕掉了一大块,露出下面带血的肌肤。

可是少女那满是灰尘的脸上却带着笑容。

“终于……找到了。”梅加耶拉轻声呢喃着,随即蹲下了身子。望着趴在地上的少女的双眸中溢满了泪水,“发现医院里没有活人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来迟了……”

地上地少女仰望着梅加耶拉,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哭泣,然后她想起来,想起来自己有必须要去地地方----无论如何都必须抵达的地方。

她想要丢开手上地刀子。却忽然发现这样似乎更利于爬行,于是她就这样用刀子扎进面前的地面的缝隙,打算再一次开始前行,却被面前的少女轻声制止。

“已经,可以了哦。”梅加耶拉轻声说着,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温柔,她一边说着,一边熄灭了手中重型枪械前端的火焰,然后抬头望向自己的前方。那名少女的身后。望向那名少女用自己的手越过的那片由血和尸骸组成的炼狱,于是大量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滚落,掉落在已经成为炼狱的一份子的地板上,“够了,已经可以了,你的努力我已经看到了……已经可以了哟……到这里已经可以了。”

地上的少女抬起头,望着梅加耶拉那被泪水弄花了的脸,瞳孔中充斥着前方通道里的火焰。还有被火光切割出来的少女的剪影。少女的话语的意义并没能进入她的脑海,但是。但是心中的某个部分传来的温暖和希望却显得异常的清晰----

梅加耶拉将手中的大型枪械轻轻的放到脚边的地板上,她背后的巨大背包也在机械的转动声中轰然脱落,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接着,梅加耶拉将自己的右手在胸前的衣服上使劲的擦了擦,最后才向地上的少女缓慢却郑重的伸了过去,那洁白的掌心在周围的血污和火焰的映衬下那样的醒目,更加醒目的是少女的笑容,少女的话语虽然轻盈得就像风中的烛光,却依然跨越了周围那不断传来的属于杀戮的嘈杂,清晰异常的进入了地上的少女的耳廓:“接下来的道路就让我陪您一起走吧,提娜迦小姐。”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刹那,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原本只剩下一个简单的愿望的少女的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终于在真正的意义上醒来了……

就是因为这样,提娜迦仰望梅加耶拉的目光中多了之前不曾见过的疑惑,她的瞳孔中映照着梅加耶拉的笑脸,惨白的嘴唇轻轻蠕动,似乎在问“这样真的可以么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梅加耶拉轻轻点了点头:“我最擅长的就是防护和治疗同契者,现在的状况要将您救出最佳的办法就是与我同契了,主人大人一定会理解的,而且……我自己也希望能够和您成为搭档,希望能够祝您一臂之力。”

说到这梅加耶拉轻轻吸了口气,她压下自己脸上的笑容,换了一副郑重的表情。然后再一次开口:“请问,您愿意接受我,让我成为您地羽翼么?”

提娜迦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梅加耶拉的脸一直看一直看,最终,她轻轻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

一边是尸骸和鲜血。另一边是炽热的宛如来自炼狱的烈焰,少女和少女的手就夹在着两幅残酷恐怖地景象之间,握在了一起。

因为提娜迦的手臂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梅加耶拉收拢自己的五指,紧紧的捉住那柔软的、满是血污的手臂,与此同时她的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她用轻快地语调说道:“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去她身边吧!”

巷道里的火光一下子就被第八色的光辉所掩盖,剧烈的爆炸接踵而来。

“这是同契?”多菲雷亚大声惊叫的同时,被强烈的冲击波整个吹飞,重重地撞到身后的重型陆战自律兵器的腿上。

还在接连不断的涌来的冲击波形成的狂风让多菲雷亚那纤细的身躯就像一块破布似的眼看着就要继续沿着通道向外滚,如果不是菲娜眼疾手快将她拽到巨大的陆战自律兵器背后地话月光舟大概就要产生至今为止地第二个伤亡。

面对着这强烈的冲击波,那些大块头的钢铁蝎子都不得不采取低姿防御动作。还用坚固的蝎钳挡住了容易受伤的部分。

“这是同契该有的反应么?”脱险之后的多菲雷亚继续大声对菲娜问道,“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菲娜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吧……这才是首次同契啊……”

威士奇欧那已经破败不堪的总部堡垒有一部分崩塌了,然后有什么东西就像要彰显自己地存在一般向外施放着耀眼地光芒。

由于那光芒实在太过耀眼,原本还处于战斗中的天空各处那此起彼伏地闪光一下子就变得那样的微不足道。

大量涌出的第八粒子甚至在城堡上空形成了一条冲天第八色巨柱,就想要冲开天顶那浓密的、从来不曾散去的云层一般。

正在努力的向企图登陆堡垒的十字军运兵舰射击的莉诺卡停了下来,望着那耀眼得不得了的光辉,少女的眼中是无尽的惊愕。她不自觉的低声呢喃:“那是……”

“是涅。”杰西恩雅不知何时来到了莉诺卡身边。大姐头同样望着堡垒中涌出的那光辉,“幻翼诞生最初的那一刹那,力量会因为当事人的情绪、对新的力量的掌控的生疏,以及和羽翼以及周围的第八粒子那超强的共鸣而发生无秩序的施放,通称涅,对于当事人来说,这就相当于重生的焰火吧……”

“这就是……”莉诺卡整个人都进入了魂不守舍的状态,“这就是……”

“啊。这就是幻翼诞生的瞬间。好好看着,这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到的景象啊!”

“你看到了么?”不知道第几个回合的交错之后。扭打的两个大男人再次相向而立,奥拓斯达瞪着拉兹格里滋,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看到了么,那光芒?”

拉兹格里滋不说话,也没有将目光转向那光芒的方向,他甚至刻意避开了奥拓斯达那灼热的目光。

“你给我好好看着啊你这混蛋!看看那光芒中心的是谁!给我好好看清楚了啊!你孩子比你要强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奥拓斯达突然怒吼起来,恐怕就算是和他朝夕相伴了那么久的莎娜雅都没见过如此盛怒的大叔吧,“那可是你的女儿啊!”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给我闭嘴!”终于拉兹格里滋也大声咆哮起来,“***你这幸运的完美男人懂个屁啊!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奥拓斯达你一定不懂吧!”

激情四溢的对吼之后,两个人怒目相向。

“,我居然在你这种人之后才成为幻翼。”奥拓斯达狠狠的啐了一口,那压抑着盛怒刻意装出来的不屑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恐怖,“我还想让你这个懦弱的战败者回去给那两姐妹继续当爸爸,现在看来,她们还是继续认为你死了比较好!”

“抱歉,如果我死在这里的话,之前的一切就都白费了。”拉兹格里滋再一次摆好架势。

“那我们的孽缘也就到此为止了,你去死吧。”伴随着这声暗含怒意的陈述句,奥拓斯达将双拳收束与腰际,就仿佛要用肌肉涨破自己的铠甲似的收紧自己的全部肌肉----而他就真的把他的铠甲“涨破”了,原本只是灰白相间的铠甲外表面的鳞片纷纷向上开启,露出下面的金黄色,那一瞬间奥拓斯达的全身就笼罩在辉煌的金光中,从四面八发汇聚过来第八粒子包围着他,看起来就像一层金色的斗气。

巨大的前方X状交叉着两柄长剑的红色心形标志凭空浮现在奥拓斯达面前----那是美莎奇的制作者的徽记!

然后奥拓斯达将收在腰间的双手于胸前合拢,绿色的光辉立刻包裹了他的双手,随即向上疯长,很快形成了一柄光的巨剑!

那巨剑的光芒甚至不输给威士奇欧总部堡垒上腾起的那根光之巨柱。

绿色和第八色的两股光芒,将整个战区照得如同白昼。

“哇哇,太精彩了!新幻翼之后是老牌幻翼放超必杀么?”八号镇的某间旅馆的阳台上,金发的少女看着远方的战局,兴致勃勃的评论道。

就在这时候,一直在她身边看着从无色的雷欧纳德纹章中透射出的立体影像的紫衣少女忽然熄灭了纹章上的光芒。

“命令来了,我们行动吧!”少女很平静的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啊,行动了?这么快?要怎么干,帕秋?”

“首先,”紫衣少女打了个响指,她的那本有着可怕封皮的大书就飞也似的飞进了她的手中,“我们要一举重创对方缺乏警戒心的同伙。”

说着紫衣少女伸出白皙到让人想起鬼魂或者幽灵的手指,指着远方的六号镇的某个地方,将自己的上一句话的内容具体化:“我们要抹掉对方的老巢,而且为了尽量利用对方现在的松懈,我们将采用超远距离的大威力炮击一击达成目的。”

299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19)

冲天的光芒渐渐的褪去,少女的身型在空中渐渐的显现。

暴走的力量愈合了她身上的伤口,红色和白色相间的铠甲覆盖包裹着她的身躯。

那铠甲的肩铠显得异常的巨大,而且呈圆筒状,看起来就像在少女的双肩上装了两个绞盘,圆筒的外侧装甲就像某些节肢动物的甲壳一般层叠在一起,装甲和装甲的缝隙之间可以看见有光在里面流动。

这套铠甲上另外两个能够体现出蓝晶的风格的地方是铠甲的左右手,铠甲的右手手腕上装备着大号武器,那武器看起来像是拆掉了枪管和枪托的左轮枪,大号转轮有一小部分镶嵌进了臂铠的凹槽当中,转轮的中轴则固定在嵌套在臂铠头尾部分的支架上;比起用途不明右腕武装,左腕的武器则显得简单明了:凸起的臂铠上向前伸出的那三根炮管清楚的告诉所有人它的用途。

可是,除了肩铠和两侧臂铠之外,这身铠甲的其他部位一反羽翼的设计者蓝晶老头一直以来秉承的重甲风格,整个设计显得异常的轻便简洁,完全不会给人臃肿的感觉。蓝晶的羽翼形成铠甲一直以来都给人笨重呆板却异常可靠的印象,那层层叠叠的装甲和巨大的武器盾牌总是给人强烈的金属感和机械感,一看就有种“这才是真正的武器”的感觉;可这套铠甲却刚好截然相反,除了肩铠和臂铠之外,这套铠甲各处的曲线都显得异常的柔和。充满了艺术感,而那在装甲裙下裸露大腿地设计更是让人不禁怀疑难道这羽翼是专门设计给女性使用的么?

这身漂亮的铠甲穿在提娜迦身上显得异常的合适,由于铠甲式羽翼一般会为了贴合同契者的身材自动调整尺寸,所以这身装甲紧密的贴合着少女那绰约曼妙的身材,装甲裙下裸露的修长大腿更是妙不可言;而更加令人惊异的是着铠甲地整体竟然和那风格截然不同的肩铠和臂铠融合得相当自然,美丽却不又至于让人忘记它是一件武器。

身披这层战甲的提娜迦伫立在渐渐褪去的光芒之中,灰色的长发在光芒中如斗篷般飞舞,一对让人无法直视的光之羽翼在她背后全力伸展着。

全身包裹这光芒的少女在缓缓的自空中落下,伫立在冲击波肆虐过后剩下的废墟当中。

“这光芒是……”提娜迦扭过脖子。惊异的看着背后那地翅膀散发的光辉,“这就是……你的光羽么?”

不,已经和提娜迦融合在一起羽翼少女轻柔的纠正道,这是我们的光羽啊。

提娜迦脸上的惊异依然无法褪去,她似乎无法就这样相信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光辉,她依然直勾勾的注视那在空中张开的宽大的光之羽翼,然后有晶莹地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她再一次认真的询问自己心中的羽翼少女:“这,真的是我的翅膀么?”

是地,这真地是你的翅膀。另外。作为羽翼,此刻我非常的自豪,因为我已经成为幻翼的羽翼了,这不管对我,还是对我的制作者都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所以,谢谢你,我的搭档。

梅加耶拉缓缓的将自己地脖子转回原位,又缓缓地低下头,怔怔的看着自己地双手----虽然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可是梅加耶拉的力量似乎无法让破损的指甲复原。沾染在手上的血迹和泥土也并没有随着同契而消失---提娜迦呆呆的注视着这样的双手,以难以置信的口吻自问道:“幻翼,我吗?”

提娜迦不明白,幻翼不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人么,像杰西恩雅,那可是自己拼了命都无法战胜的对手啊。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在第一次同契的时候就成为幻翼呢?

怎么可能呢?

“提娜迦!梅加耶拉!”多菲雷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少女晃着一头散开的银发,从正在解除低姿防护形态站起来的机械蝎子后面跳了出来,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往提娜迦身边跑来,“你们俩都没事吧?”

而另一名同样有着漂亮银发的少女则走向被梅加耶拉丢下的重型喷火器。

然后巨大的阴影就笼罩了众人,低速航行状态的月光舟轰鸣着遮蔽了她们头顶的天空,飞船底部的舱门缓缓敞开,露出伫立在货仓甲板上的希达的笑靥。

“不好意思。因为大家好像都有事情干。所以只能由我来迎接你们了。”司书少女如此说道,“不过。提娜迦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希达的话语提醒了还在为自己成为幻翼这件事情感到迷惑的提娜迦:是啊,自己还有要去的地方,虽然现在仔细一想,自己似乎并不需要这么急着到她身边去,毕竟战斗根本就没有波及到她所在的位置,她的身边还有奥拓斯达大叔的那些朋友在保护着……可是,有什么东西,冥冥中有什么人正在用低沉的话语告诉提娜迦,不赶快去不行,不赶快去就会留下永远的遗憾……

现在可不是迷惘的时候啊!何况自己之所以会成为幻翼,没准也正是为了能够尽快的赶到她身边去吧!

提娜迦握了握拳头,却发现自己依然无法捏紧十指----看起来梅加耶拉的能力虽然治愈了身体上的伤口,却对疲劳无能为力。但是就算如此,心中的某个部分还是不由自主的认定,自己可以做到,一定可以做到。

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起的自信让少女确信,不管是什么样的困难,都无法阻挡住现在的自己。

恩,我也这样想哦。所以,让我们出发吧。

提娜迦向希达深深的鞠了一鞠躬,然后转身面向远方地六号镇。

----里迦,你等着,我来了。

多菲雷亚似乎被突然腾空而起的提娜迦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的伸手想要抓住少女,并且理所当然的扑了个空,于是她只好扯开嗓子大声喊着:“不要,提娜迦。快回来!你现在刚同契,身体也没有恢复,这样冲过去很危险的呀!跟着我们……”

可是多菲雷亚的呼喊却被希达打断了。

“好了,多菲,就这样让她去吧。”司书少女用温柔得不得了的目光注视着渐渐远去的少女,“现在的她们手中,可是握有去往天涯海角地车票哦!这个世界上没有她们的翅膀飞不到的地方。”

“但是……”多菲雷亚同样也望着远去的提娜迦的背影,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是希达的歌声塞住了她的嘴。

这不是希达前几次使用力量时吟唱的那种完全听不懂歌词的古老歌谣,那是多菲雷亚也知道的一首在艾斯柯佳妮各处都广为流传地歌,歌词被翻译成了各种语言。作为最富盛名的励志歌这旋律不知道激励了多少人。多菲雷亚也在很小的时候就学过了这旋律。

可就是这已然是“大路货”的旋律,到了希达嘴里不知咋的就拥有了别样的味道,那原本通俗的曲调就一下子变得宛如圣歌一般动听又神圣。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背后那为了飞向遥远未来而扬起的羽翼/遥望天空的你/终于从窗边飞出去了/翅膀里的天空散发着光芒……

望着远去地少女,多菲雷亚情不自禁的跟着希达的声音唱出了最后一句----

----而你将成为奇迹。

几乎就在威士奇欧本部堡垒上空的光柱消失的同时,奥拓斯达和自己过去的战友交错而过。

“我,常常会想……”拉兹格里滋刚刚说出个开头,大口地鲜血就从他地嘴里喷出,他手中的长剑也随之断裂,锋镝碎成无数片,那裂纹就像传染病似的。迅速扩散到他握剑的右手的铠甲上,爆裂的护甲片下面露出他那血管全数破裂已然变得惨不忍睹的手臂,由于手臂内的骨骼已经完全粉碎,这血肉模糊地物体早已失去了作为手臂地机能,软绵绵就像刚煮软的香肠。拉兹格里滋看了眼自己被废掉地右手,似乎想要露出个微笑。却只是再一次咳出一大口血。然后他才接着说道:“我想啊,除了比你早成为幻翼这点之外,我还有哪方面能超过你呢?”

接着这位幻翼强行切断了自己和羽翼的同契,同样因为奥拓斯达刚刚那一击而整个右肩都变得血肉模糊的少女就这样从他身上弹出。

少女原本想要伸手去抓自己的搭档,却中途改变了主意,只是用哀伤得不得了的目光看着和自己一样失去飞行的能力、向着下方那漆黑的无尽云海跌落的男人。

由于失去了羽翼的止血和修复能力,拉兹格里滋的手臂上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弧形轨迹。

接着两人被奥拓斯达一手一个捞了起来。

“没用的。你。知道自己……这一击的力量吧……”拉兹格里滋说着似乎想推开抓着自己的奥拓斯达的手。

“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在帮你收尸罢了。”奥拓斯达将拉兹格里滋那受伤的羽翼夹在自己胳臂底下。用胳臂压住她的动脉止血,而后将已经没有救的拉兹格里滋扛到肩上,然后就向着六号镇飞去。

拉兹格里滋在脸上挤出个笑容,然后用嘲弄的口吻喃喃道:“你……果然是……”

可他的话语被连串的咳嗽取代了,从他口中喷出的鲜血一下子染红了奥拓斯达的整个前胸。

连串的咳嗽之后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孱弱了,他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挤出微弱的话语:“我的……妻子……在……十字军的……旗舰上……”

“恩,我知道了。”奥拓斯达看着前方正在渐渐接近的六号镇,用平淡却的口吻如此回答道。

尽管奥拓斯达并没有做出任何的承诺,可他的回答依然让拉兹格里滋的双眸中露出笑意,片刻之后,奥拓斯达曾经的战友就闭上了双眼。

被奥拓斯达夹在胳臂底下的羽翼少女抬起左手,越过奥拓斯达的胸膛,抓住拉兹格里滋那已经没有半点生气、就像破布条一般在空中来回摇摆的左壁,呜咽着哭起来。

少女的哭声中奥拓斯达面无表情的飞着。

不管是正在赶往六号镇的奥拓斯达和提娜迦,还是正呆在月光舟那坚固安全的舰桥中的徐向北,他们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八号镇上的的人们正在计划着什么。

“我说啊,”带着堪称魔女标志的尖顶黑帽子的金发少女双手抱在脑后,一副很没干劲的懒散模样对面前的紫衣少女说道,“翔士什么的,这种状况下早都飞起来了吧,炮击那船厂还有什么意义么?”

“当然有,”紫衣少女将刚刚飞进自己手中的大书夹在左胳臂底下,抬起右手轻轻将肩上的长发捋到身后,然后从洋装的怀里抽出造型精致的紫框眼镜,利落的甩开眼镜的镜脚,在鼻梁上架好,随即转头看着提问的魔女,“刚刚那艘船的速度你们也看见了吧,虽然这里是下层空域我们不必依靠战舰来追击,但是距离长了的话我们依然跑不过那船,所以我们必须要让对方有个不得不和我们一战的理由。”

“哼哼,是这样啊。”说话的是新出现在阳台上的女人,浅葱姬的队长环抱着双手,冷冷的说道,“不过,如果对方的领袖是个冷酷的人呢,那船厂里的家伙不就白死了么?”

“那样的情况另算,”紫衣少女淡淡的答道,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六号镇,“先来一炮我们又没有损失。”

“你们,”浅葱色洋装的女人吊起眼睛,既像是调侃又像是钦佩的说道,“果然是恶人呢。”

“恶人?”浅葱姬头领的话语让原本准备起飞的少女停了下来,她微微侧过脸,眼珠子转到眼角看着那位大姐,嘴角是毫无温度的浅浅的笑意,“我们早就不是人了。”

这话让金发的少女嘴角露出张扬的笑。

“说的也是,”这样说着小魔女一把抓起自己的扫把抢先窜到空中,“我们还是快点完成任务吧!”

说着,她摆出射击的动作,她那件黑白两色的长裙下裸露的肌肤上,复杂的刻印开始浮现出闪亮的光芒,汹涌澎湃的能量漩涡开始在她那和在一起的掌心中汇聚。

而被身为黑白魔炮使的少女的空识锁定的目标,正是库洛卡瓦家的大宅。

300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20)

有那么一瞬间徐向北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焦躁。

在发现那焦躁感的源头的刹那,徐向北一下子从自己的座位上窜了起来,他拧过头对驾驶台上的薇拉希拉大喊:“舰首两点方向,电磁炮瞄准!快,不能让她发射!”

而几乎于此同时直到刚刚还和徐向北保持着身体接触的辛西娅也向空中发出两名射击系羽翼发出一连串的联络信号,将那名忽然出现,并且此时此刻正在进行聚能的金发幻翼少女的坐标传输到她们那里。

月光舟的主炮炮塔和莉诺卡爱丽丝的枪管一同转向金发少女所在的方向,可在他们开火之前的那一眨眼的时间里,一大一小两圈符文光环在八号镇旁边的空域中扩张开来,七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的连在一起构成了两个圆环高速的反向旋转,下一刻汹涌的能量流奔涌着,咆哮着,从两个符文圆环构成的同心圆的中心喷涌而出,就好像那里的空间突然裂开露出了个光的泉眼似的,喷薄而出的光的洪流贴着伊特古拉内侧的悬崖向前狂奔,掀起的第八粒子乱流在坚硬的崖壁上削下无数的碎石,那些缺乏维修的栈道上的老旧的栏杆也被连根拔起,连带着栈道本身也受到了波及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

光流通过七号镇旁边的时候,还顺便将七号镇那引以为傲的伊特古拉最长的笕桥给变成了一堆碎木片。

光流就这样径直命中了六号镇,那个时间点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或悲伤或疯狂或绝望。时间就像被定格住了一样,那必然地结果到来之前的这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在和库洛卡瓦家相关的众人看来就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如果是在拍电影的话这此刻必定是一连串的慢镜特写剪接,观众们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众人那扭曲的嘴角那皱起的眉头还有那向前伸出地长长的手臂、张开的五指……

然后时间终于再次开始流动,光流砸向里迦和莎娜雅她们所在的那栋不大不小的建筑---它就像冲上沙滩的潮水一般在突出的礁石上撞得粉碎,飞溅的白色浪花铺成一个巨大的扇形,六号镇的诸多建筑和在山壁上盘亘地栈道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般迅速被这浪花吞没。被撞碎的浪花虽然没有了一开始的巨浪那般强大的威力,却也足以抹平沙滩上那些不太突兀的起伏----奔涌的冲击波流敲碎了房屋的门窗,将那些不幸处于镇子边缘的人连同栈道的栏杆一并卷走。运气好地人也被烧伤了肌肤留下难看的疤痕……

此时的六号镇就像被台风袭击的海边城镇一般,不同的是这狂风中还带着足以点燃一切的高温,镇子里所有直接暴露在四处乱撞地能量流中地可燃物无一例外都烧了起来。

被冲散的能量束还在空气中形成席卷整个空域的乱流,狂风扫过六号镇附近的整个山壁,将暴露在光流威力区域之外的树木的枝叶也统统从树枝上拔了下来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整个崖壁也随之变了个颜色。

肆虐的光流消散之后,六号镇各处都燃起了火苗,那些不幸呆在外面地人都非死即伤,哀号在各处镇子地各处回响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只有直接命中区域附近地建筑受到了比较严重的伤害。

可令人惊异的是,作为光流的直接目标的库洛卡瓦家反而安然无恙。那肆虐的冲击波和能量流似乎别有用心的绕开了这栋建筑,由火光围成的圆形更是非常清晰的在这种房子上下左右划出一个规整的区域,这个区域内没有火光没有破坏,就连那些暴露在外的无辜者也得以幸存并且正在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打量着自己那历经浩劫的家园。

也不是完全没有损害,库洛卡瓦家船厂那向前突出的长长的笕桥就被能量流整个削掉,残留的那一小部分前端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红光,看起来就像个刚抽完的大号烟屁股。

船厂的码头广场上的石板也有一部分表面被烧成了暗红色,看起来就像刚刚从锻炉里取出来正在敲打的刀剑的锋刃一般,又像是稍微降了点温度开始结痂的岩浆----吟游诗人们有种说法,岩浆是大地的鲜血。岩浆凝结成的岩层就是大地的上的痂……

这血痂占据了大半个广场,而且在和那些安然无恙的石板之间形成了一个规整得有些奇怪的月牙形,就好像有个圆形的屏障将整个广场硬生生从中间隔开了似的。

就在广场中央,地上那个无形的弧形屏障留下的新月痕迹的最顶点,白色的少女静静的伫立着。

少女抬起右臂挡在身前,任何人光看那姿势都会觉得方才就她就是用那白皙纤细的手臂挡住了那汹涌澎湃的能量洪流……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少女衣衫褴褛。不管是裙子还是上衣的袖子都只残留下少量的碎布条。布条的边缘无一例外都布满了灼热留下的焦黑,可从那些残留的花边和蕾丝上依然能轻易的想象出这套洋装原本的奢华。而和破碎的惨不忍睹的洋装不同的是,少女的身体似乎没有受到半分的损伤,那娇嫩洁白的肌肤透着些微的绯红,细密的汗珠仿佛在告诉人们少女刚刚不过是做了一点点稍微有些不适合淑女的剧烈运动----那运动竟然没有让少女的呼吸加快半分。

安茨.雪就这样威风凛凛的伫立在库洛卡瓦家码头广场上,任凭混杂着难闻的焦臭味儿的狂风吹拂着自己那因为头绳被烧掉而失去束缚的雪白的长发,没有明显表情的脸蛋搭配着那平静地目光,就仿佛她刚刚做的事情不过是诸多不值一提的日常小事一般。

“什么?这怎么可能?”远在八号镇的魔炮少女伊丽莎白禁不住大声喊了出来。“竟然挡住了我最引以为傲的符文强化炮击?虽然距离太远威力会衰减但是……”

金发的魔女似乎因为自己的得意绝技被对方轻易化解而陷入了狂乱。有着“七色人形使”名号的另一名金发少女正陪着弱气的笑容拼命地想要让她冷静下来。

而看起来最冷静的紫衣少女一下子冲到了众人队列的最前方,她轻推自己鼻梁上那小巧的圆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够从她所在的位置看见六号镇似的。

“次元扭曲防壁?”少女自语着,神色严峻,“难道三号也插了一脚?不对,现在他应该拼了命在追踪有可能搭载着古代扭曲防壁系统的未确认龙机神才对……那这人……”

少女的自语忽然中断,她猛的拧头望向威士奇欧本部堡垒地方向,随即她脚下冒出数圈紫色的光环。看起来就像她用脚尖点了点不存在的水面散发出的涟漪----然后她就借着着“脚尖轻点”的力道顷刻间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紫衣少女身后的两名魔使少女也在一瞬间进入高速机动状态,飞快的从自己所在的位置逃开,她们借宿的旅店当中也像蘑菇喷洒孢子似的四散飞出一大群光点,下一刻带着雷霆地钢铁弹丸就掠过伊丽莎白方才所在的位置将旅店的屋顶砸了个稀巴烂,两条光束接踵而来,追着到处跑的伊丽莎白在八号镇的建筑群中留下两道火红的痕迹……

结束规避动作之后“苍紫元素使”并没有理会还被那两条光柱追着跑地同伴,她再次推了推因为机动动作而顺着鼻梁滑了好一段距离地眼镜,脸上露出些许的笑意:“不管怎样,看来上钩了。”

这边徐向北也被吓到了:那种威力的炮击竟然直接挡了下来?那可是炮击系幻翼使出的近似超必杀的攻击啊!而且月光之东的女孩子们不都是擅长暗杀的主儿么,可有这防护力的话正面战什么地根本就不在话下嘛……

就在徐向北疑惑地时候。辛西娅脸上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辛西娅共享过来地空识中,安茨在接下了那一发惊天动地的炮击之后,先是回头看了眼库洛卡瓦家的大宅子,似乎做了个“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的手势,然后她就那样轻轻的蹬了蹬地面,就和那些魔使一样不借助任何东西就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小半圈之后就向着月光舟疾驰而来。好了,不管怎样,我们去迎接下吧辛西娅在精神链接里这样说道,随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轻松的表情看着徐向北,因为辛德蕾拉还在休眠所以这次就由我……

辛西娅的话语到这里就停住了,她愣愣的看着舰桥入口的方向,徐向北顺着辛西娅的目光望去,刚好看见辛德蕾拉那披着蓝色长发的身影伫立在门口,少女的体力大概还未完全复原。所以她一副虚弱的模样靠着门框的边缘。那姿态配合着她脸上的表情任何人看了都不免要心生爱怜吧……

“辛蒂,你的休眠时间不是……”徐向北刚开口,辛德蕾拉就离开了靠着的门框,摇摇晃晃向着徐向北走来,徐向北赶忙打住话头紧赶两步冲到她面前将她扶住。

辛德蕾拉用额头轻轻的靠着徐向北的胸膛,非常急促的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徐向北下意识的抱紧少女的肩膀,语气里也不由得带上了些微的责备:“太乱来了,你应该好好休息!”

“对……不起……”辛德蕾拉用手轻轻抓住徐向北胸前的衣服。竭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但是,总觉得。不赶快醒来……是不行的……所以……”

徐向北抚摸着辛德蕾拉的背脊,在少女的耳边不断的耳语说着:“够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在徐向北背后的辛西娅看着这一切,最终无奈的笑了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地声音自语道:“真是的……辛蒂你总是这样……太狡猾了……”

刚才从八号镇奔涌而来的能量洪流同样对月光之东的外部建筑结构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打击。靠着外围的客房的窗户几乎全数被毁,不大不小的火焰也在外层的走廊上蔓延开来。

但是月光之东地内部建筑,特别是建立在大陆山体内部的姑娘们的住房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表面上看是为了节省资金才在岩壁中天然洞窟中修建姑娘们的住房,就像伊特古拉无数中下层人民干的那样,实际上月光之东的洞窟花费了无数的金钱,用了好几代的时间,才被加固成现在的状态。

这是一个巨大的保险库,正是这个防范严密地大洞窟和其中设置的无数陷阱和保安设施,保护着这些杀手少女们的生活和她们的副业。当然威士奇欧的存在对月光之东来说就是最好的保障。可坚固的老家对于这些免不了要遭人怨恨的少女们来说同样必不可少。

可现在这原本应该是风尘少女们最后的平和之所的洞窟住宅却变成了丝毫不逊色于外面地人间地狱。

洞窟的最深处,半镶嵌在墙壁当中的油灯那昏黄的光线中,冰冷的寒光闪过,利刃划过墙壁发出的嘶鸣轻而易举地压过了切开柔软肉体地声响,然后是重物翻到的闷响----这一系列的声响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异常的巨大异常的刺耳,就连随之而来的“流水声”也异常的清晰。

寒光再次闪烁,利刃地主人用麻利地动作将刀刃收回,收刀的过程中还顺带将沾染在锋镝上地红色液体甩到洞窟的墙壁上。那流畅得一塌糊涂的动作,在加上那刀身的长度和洞穴本身的狭窄,充分说明刀的主人有着极其娴熟的技巧。

刀刃的主人前方传来后退的脚步声。以及什么东西撞上墙壁的声音,于是刀刃的主人抬起头,目光落到月光之东四妈妈桑之一的恋.月身上。

短发的少女看了看已经倒在血泊里没了生气的同为妈妈桑的长发少女,又抬起头盯着残杀同伴的那个人,脸上意外的没有浮现出愤怒也没有显得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解以及悲伤。

“为什么?”少女紧靠着背后的石壁,缓缓的摇着头,仿佛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似的甩着自己的短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娜娜佳!”

“为什么?很简单啊!”将几乎有自己身高四分之三的高度的长刀反手横在身后的少女就像往常一样露出开朗得不得了的笑容。粉色头发梳成的偏马尾随着她那不断迈向恋的脚步轻轻的左右摇晃着,刀尖时不时的碰触到洞窟墙壁发出的金属声响就像在给她的脚步声伴奏似的,“月光之东的主密室啊,虽然只有雪能进去,但是如果发生月光之东的两位以上的妈妈桑短时间内在月光之东洞窟的范围内失去性命的状况,密室就会将这判断为紧急情况。会破例允许雪以外的妈妈桑进入哦!”

“密室?”恋吃惊的瞪大了双眼。“……是《埃达抄本》?为什么娜娜佳你要拿《埃达抄本》?”

“因为啊,”娜娜佳在恋面前不远的地方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对恋露出比刚刚还要开朗还要妩媚的笑容,从她背后照来的昏黄灯光将她的身影透射在恋周围,将短发少女完完整整的覆盖,“月光之东也好,银色十字军也好。有翼死神也好。都是打算让大地再次迎来黎明的吧?而我啊,属于不希望大地迎来黎明的那些人之一。看,很简单吧?啊,对了,抵抗什么的还是算了,正面战我压倒性的有力哦……”

“娜娜佳……”恋似乎都要哭出来了,可她脸上的表情显示她依然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

“喂喂,小恋你杀的人也不少了吧,怎么能露出这么软弱的表情呢?”说着,娜娜佳的刀刃已经插进了恋的胸膛,刚好从乳峰之间切入,发出悦耳的“噗”的声响。

娜娜佳将刀刃从恋的身体中抽出来之后,少女的身体一边往外喷射着温热的红色液体,一边像个破口袋似的往旁边倒去,紧接着恋靠着的石壁在轰鸣声中缓缓的向一侧滑开,露出内侧的洞穴,以及洞穴中央的石台上摆着的古旧书本。

娜娜佳挥了挥刀,将刀上不多的鲜血甩到石壁上,然后跨过昔日同伴的身体迈进了石室。

她迈过到底的恋的身体时,双眼已经失去光彩的少女的嘴唇轻轻蠕动,似乎在无声的说着:“我,一直对娜娜佳你……”

然后少女的唇不动了。

可娜娜佳似乎知道少女说了什么,否则的话,她不会在这个如此巧合的时机轻声吐出“对不起”三个字,而她的脸上也随之闪过悲伤的神色。

“不过,这是和最重要的人的约定,所以,对不起。”娜娜佳留下这样的话语之后,大步走进了月光之东的最高禁地。

迈进石室之后,娜娜佳将手中的利刃插进石室的地面,空出手来从怀里掏出无色透明的圆形徽章,徽章上的雷欧纳德纹章在昏暗的石室中散发着微光。

娜娜佳将徽章放到石室当中的桌子上,在纹章向空中透射出立体影像的同时,伸手拿起同一张桌上的那本古旧的书籍。

没等少女翻开书籍的封面,纹章中透射出来的影像就渐渐成行,凝结成一根漂浮在虚空中的水晶棱柱---这是雷欧纳德后裔们进行即时通讯的标准配备了。

水晶最终定型之后,正对着少女的那一面亮了起来,一个醒目的古代字符在光芒中浮现。

那是个“一”字。

301 鸽子与老鹰的赞美诗(21)

“任务完成,老头子。”娜娜佳一脸轻松的说道,同时大大咧咧的翻着手里的古书,让那脆弱的书页发出足以让所有爱书之人心惊胆战的哗啦哗啦声,她一边翻一边坐到原本放着古书的石台上,还翘起了二郎腿,翘腿的时候她的脚尖碰到了插在地上的长刀,韧性极佳的刀刃震动所发出的金属蜂鸣在石室中回响。

“辛苦你了,白。”悬浮的水晶中传来老人的声音。

尽管老人看不见,娜娜佳还是点点头,同时依然在哗啦哗啦的翻着手中《埃达抄本》的书页,翻了半天之后少女终于失去了兴趣,把书就这样随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再把两个胳膊肘支在书页上,沾染了些许血迹的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托着自己的下巴一副随便的样子。她就这样盯着倒在石室之外的恋的尸体,看着红色的液体不断的从自己熟识的女孩身上源源不断的流出,一点一点的染红石室的地面。

这期间写着“一”字的水晶一直沉默着,似乎在等待娜娜佳主动开口一般。娜娜佳却也像是在测试对方的忍耐极限似的沉默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门口那不断扩散的红潮,她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的变得呆滞。寂静就这样在盘踞在这昏暗的石室中。

最终,娜娜佳叹了口气,然后将目光转向一直漂浮在自己身边的水晶,似乎在看自己的老朋友一般,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比刚刚要稳重上许多,倒是有了那么些历经沧桑的味道:“一直以来我都想不明白,你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呢?明明在这样那样的场合显得又善解人意又慈祥温柔,却总是能够毫不犹豫的下达那样残酷的命令呢。”

水晶沉默了一小会儿,才传出一声低沉的叹气,老者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无奈:“看来,月光之东是全灭了啊。”

“没办法啊,我不擅长谋略。而且这个结果在下达命令地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了吧,一。”娜娜佳再次将目光转向地面,“所以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能通过月光之东获得长老会的情报了,也再也不能通过月光之东将假情报塞进银色黎明了,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

“没关系,说实话,我确实在下令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个结果。不过现在的状况,银色黎明如何如何,都不再重要了。^^你应该知道的吧,事态的进展比我们预料地要快很多,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我们的准备也基本就绪。”因为隔着水晶,娜娜佳看不见老人的表情,只能从那平静中暗含波澜的话语里感受着老人的胸有成竹、老人的踌躇志满。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意,似乎在说“你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

在吐出了一长串话语之后,水晶那边的老人又沉默了好一会,才用缓慢得多的语速说道:“对于月光之东的事情,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这都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以及……”

“为了保护人类的翅膀和天空,对吧?”娜娜佳接上了老人的话头,从她地表情来看这话语她多半已经听了无数次。但是她的嗓音中却没有人们在面对陈词滥调时司空见惯的厌烦意味,她地话语中饱含着对老人的理解和善意,“你就不必在意这点了啦。一;我刚刚说了吧,会变成这样更多的是因为我自己,接到你地命令之后我一直在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兵不血刃的拿到《埃达抄本》,不断的想不断的想,可我的大脑到头来就只想到这个简单但是血腥的办法,而我最后也选择了这个办法,这都是我的决定,是我把刀锋插进她们的身体。是我杀了她们。而不是你。”

稍微顿了顿之后,娜娜佳为自己地话补上一句结论:“这是我地罪孽。请不要从我这里抢走。”

水晶沉默着,由于它本身在缓慢的左右摇荡,通过它那棱角分明地表面投射到石室中的幽兰光影也在诡秘的变幻着,终于,水晶那边再次传来老人的话语,这一次老人的话语多了些无机质的死板,听起来多了好几分神圣好几分庄重,就像教堂的神父在布道一般:“隐者又道,爱中之爱亦为罪中之罪,是故传说之刃殷红常伴,英灵安眠之处冤魂常驻;黑色的圣手方能守护婴儿的安睡,黑色的灵魂方能引导迷途之子越过烈火深渊;冲破乌云的闪电照亮一切却也带来恐惧,引导黎明的骏马敲响毁灭的鼓点……”

老人那充满神圣气息的朗诵配上石室内怪异的光影,再加上光影中那可怖的、不断扩大的血迹,这一瞬间整个石室仿佛被从周围的空间中隔离开来,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尽管充满了声音却给人静谧的错觉,盘亘着死亡的气息却又有着生的活力……

娜娜佳就像灵魂出窍了似的入神的聆听着老人的朗诵,甚至在老人的声音褪去之后都过了好久才猛然醒转,接着她再一次哗啦哗啦的翻动膝盖上那已经被自己的手肘压出两个深深的印子的古书,一边翻还一边用可以让水晶对面的老人清楚听见的声音自语着:“我看看我看看,看看一号老头有没有记错……嗯……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