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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涅磐之旅

《《灵魂的群星》》

1

那是个昏黄的夜晚,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大墓场那边走来了一个男人,他过了塞纳河,望见圣德尼修道院里还有亮光。他环视了四周,四周空荡荡的,他匆匆忙忙地走进了修道院。

修道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苏菲姑娘还在干活,她房里点着蜡烛。

男人走到苏菲房前,听到房里还有声音,他轻轻地敲了敲门,房里就安静了。

“是谁呀?都这么晚了。”

门外的人没有答应,他听见苏菲的声音,已然说不出话来了。

苏菲打开了门,暗淡的烛光下,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外,他身上有很多伤痕,他的脸风尘仆仆的,他的眼里闪着光。

“汉斯!”

苏菲扑进了他的怀抱,他把姑娘抱了起来,手指嵌到了姑娘的肉里。

2

法雅一直想见汉斯,如今真的见到了他,心里又惊又喜。

苏菲告诉汉斯,法雅虽然是副主教,却是一个崇尚科学的人,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法雅和汉斯认识后,生活在友谊之中得到充实,他爱汉斯,也为汉斯所爱,这是战友的信任。汉斯听法雅称呼他兄弟,就把法雅当作了亲兄弟,并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他。

汉斯出身名门,他出生的时候,人们见他家屋顶上有位人身蛇尾的女子,那女子怀抱着一个婴儿,一面为他哺乳,一面预言汉斯会成就一番大业。汉斯自幼热衷于救死扶伤,而后他当了医生,他热爱他的事业。在一次赴战区为士兵们医治的过程中,汉斯阴差阳错搭救了巴高达起义军的战士,他第一次听到了人民的声音,领主说外面的世界充满了饥荒和战火,唯有路德西亚城还是一片世外桃源,这其实是个谎言——贫穷策动了武装叛乱,人民的生活失去了昔日的光辉,古老的道德不复存在,沉重的罪恶起源于罗马,如今侵入高卢,局外人都知道路德西亚城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唯独她的市民不求甚解,被领主的花言巧语蒙在鼓里。

汉斯思前想后,觉得自由的思想与帝国的统治水火不容,他回到城里后,不顾父亲反对,广招志同道合的有识之士,集会演讲习武。他们不信旧教,也不信基督,他们一起宣传领主欺压百姓的真相,指出宗教是统治者麻痹人民的工具,唯有科学才能照亮黑暗,引领着大伙奔向光明。不少人响应了汉斯的号召,在他的领导下成立了白玫瑰小组。白玫瑰小组里既有穷人,也有富翁,他们迅速壮大,先后搬倒了几个骑在人民头顶的狗官,引起统治者的恐慌,加奈隆领主马上宣布白玫瑰是异教的非法组织,并对他们进行镇压。

汉斯在这时候邂逅了名媛茱丽叶,茱丽叶为汉斯所倾倒,千方百计诱惑汉斯上钩。汉斯相信茱丽叶是支持革命的,就把白玫瑰的行动计划告诉了她。汉斯不久带领全体白玫瑰成员从四面八方到领主府前游行示威,谁知加奈隆领主早有准备,调集军队将白玫瑰一网打尽。军队该站在正义的一边,而不是君主的一边,在这次清洗中大部分白玫瑰被杀害,汉斯也被投入了火山堡监狱,他后来知道是茱丽叶为了向领主投怀送抱,把白玫瑰的行动计划出卖。

没有正义的政府,如果不是大强盗,又是什么呢?汉斯和白玫瑰在监狱里受尽了磨难。火山堡监狱处在罗马会堂到东郊大竞技场的路上,那些寻欢作乐的达官显贵去看角斗表演,路过监狱时就花钱观看白玫瑰受刑,统治者在人间作乐,白玫瑰在地狱受苦,汉斯每天血肉横飞,他面对着社会的不公正,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感觉路德西亚城只有在监牢里才有天使,监牢外全是魔鬼,魔鬼把天使送上火刑架,邪恶把正义烧死,野蛮把文明吞吃。汉斯正当绝望,那位人身蛇尾的女子出现在火山堡监狱,将他救了出去。

3

汉斯逃出监狱后,不敢在市里久留。他想请杰曼努斯主教指路,听说主教到英格兰去了,他就立刻动身前往英格兰。汉斯启程后得知自己已然被通缉,于是没有沿塞纳河西行,而是北上进入法兰克人的领地,准备从加来到海上去。

及至城外溪林,汉斯日夜赶路疲惫不堪,他找了个清静所在,那里清风徐来,水波荡漾,芳草萋萋,随风飘香,他就躺下来睡着了。待汉斯醒来,发现自己被蛇蝎包围,他大声呼救,天空中飞下来一只神鸟,但见它鹰头凤尾,双翅碧绿,胸腹赤红,美艳无比。神鸟护住汉斯,捕蛇除蝎,只在一瞬。

汉斯吓得不轻,这时候神鸟在他面前变成了一位老奶奶,只看她慈眉善目,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彩衣罩身。老奶奶摸着汉斯的头,告诉他不要害怕,危险已经过去了。

“好孩子,要是被那蛇蝎咬伤,岂不断送大好青春。”

汉斯看老奶奶对他亲如己出,顿时感觉老奶奶特别的熟悉。

老奶奶说她名叫魁扎尔,乃是大洋彼岸的神鸟,她已经活了九百九十九岁。她飞越大洋游遍了世界,见证了千年以来的历史。

老奶奶还多行善事,她见溪上的老渔夫们打鱼辛苦,每天晚上都抓鱼送给他们,让他们既有饭吃又有衣穿,过上了富人的日子。

两人分别后,魁扎尔又去抓鱼,汉斯也赶到加来。

汉斯看城里贴着一张告示,告示上说城主得了眼病,只有用神鸟的血洗眼睛才能复明。城主说谁要能提供神鸟的下落,他愿意将一半的财产奖赏给他。正好这时那些河上的老渔夫也在看告示,他们几个一商量就把神鸟给出卖了。城主让渔夫在家等候神鸟,又派出四百人在附近埋伏。

汉斯听到了风声,马上告知了神鸟,那时候她正在为老渔夫们捕鱼。

“我诚心助人脱困,没喝他们一口水,没吃他们一碗饭,没想到他们竟要置我于死地。真是恩将仇报,天良丧尽!”

神鸟谢过汉斯,让他不要担心,接着就飞到了渔民家里。渔民见神鸟到来,便说准备了酒菜请她品尝,神鸟刚一入座,双脚就被老渔夫们抓住,然后他们又大喊快来人,四百士兵也一起冲过来。

神鸟怒鸣一声,振翅而起,老渔夫们紧抓着她的脚不放。神鸟力拔千钧,把老渔夫们都带离了地面,士兵赶忙抱住渔夫双脚,接着又一个连一个抓紧前头的脚,想把神鸟坠回地面。不想神鸟越飞越高,越飞越大,到了高空已似飞龙一般。老渔夫们见状心里害怕,手上一松,四百多人掉了下来,全部摔得粉身碎骨。

4

“加来城主要是知道你坏了他的好事,必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那可怎么办呀?我既去不了加来,也不敢再回路德西亚城了。”

“好孩子,别着急,你来陪伴着我,走完我最后的涅磐之旅吧。”

老奶奶为这片土地伤心,就想回她远在大洋彼岸的故乡,她要在那里结束她千年的生命,她请汉斯做伴,汉斯也想看海那边的风景,两人说着就起程了。

老奶奶变成神鸟,让汉斯趴在她的背上,他们俩乘风而去。汉斯只觉风驰骋,海奔流,追星赶月戏北斗,劈波斩浪水中游,他们一路上飞过了大西洋,飞过了西印度群岛,飞过了加勒比海,最后到达陆地,那里已然是中美洲。

神鸟变回老奶奶,领着汉斯走进一片树林,那是被乌苏马辛塔河灌溉的佩滕雨林。汉斯发现林中不见日月,天地间一片朦胧,借着昏暗的光线,他又看见林中有美洲虎和大蟒蛇。

“好孩子,你我如今在玛雅人的领地上,他们是玉米民族,这里是玉米文明诞生的地方。”

“你为什么把他们称为玉米民族?”

“闪电神和羽蛇神创造了世界,他们使陆地在汪洋中形成,好像农民准备中一块玉米田,所以我把神明创造的人类称为玉米民族。”

汉斯又问神鸟这里是不是她的故乡,神鸟说她的故乡在西方的圣洛伦索。

“我的童年是在这里度过的。那时候这里并没有人,我整日都与动物为伴,后来动物的吼叫声激怒了神,神就不许我们离开这片雨林,并且臣服于来这里的人类。我虽然喜爱人类,但是不愿意受制于人,我没听神的话,我飞出了雨林,到外面的世界闯荡去了。”

5

“我是世界的光源。”

一只怪鸟尖叫着从林中飞了出来,但看它光闪闪,乐悠悠,宝石镶面,明珠缀羽,一弯白喙如新月,两排蓝牙似繁星。

“我会发光,我很灿烂,我很耀眼!”

那只怪鸟正在自吹自擂,一支箭朝它射了过来,正射在它的下颚上,它的下颚便脱臼了。怪鸟大叫一声仰面栽倒,一对双胞胎英雄也杀了出来。

只见双胞胎英雄,生龙活虎,大义凛然,气盖三军,智勇双全,他们头戴绿羽冠,腰缠白布裙,背后黄披风,胸前刺猛虎,双臂纹猎豹,一手吹矢枪,一手大长矛。

一人奔上去想结果怪鸟的性命,那怪鸟拼命地挣扎,用巨喙叼住人的胳膊,它猛地一扭,胳膊就从人的肩上掉了下来,怪鸟也趁机逃之夭夭了。

双胞胎英雄战后就和汉斯一行相会。他们一个叫洪阿赫普,一个叫施巴兰凯,洪阿赫普是兄长,被那怪鸟咬断了一条手臂,那怪鸟乃是七金刚鹦鹉,名叫珍珠羽。

“若想使神的权威得到尊重,必须消灭狂妄的怪鸟家族。”

两兄弟这样说着,又请汉斯和神鸟帮忙。神鸟于是将汉斯化装成一个老萨满,自己作为汉斯的妻子,又把两兄弟装扮成他们的孙子。神鸟对汉斯说:

“你叫大白猪,我叫大白熊,咱们是牙医。怪鸟的下颚脱了臼,必定要找人医治,咱们假说是为它治疗,让两个孩子把它干掉。”

他们到珍珠羽家里的时候,发现那怪鸟正在烧烤洪阿赫普的胳膊,它的牙齿仍然很疼。狡猾的怪鸟见了牙医自然喜出望外,看了两个孩子又不免起疑,汉斯和神鸟就骗他说:

“他们是父母双亡的两个孤儿,终日跟在我们身边走街串巷,靠吃人家的剩饭过活。”

怪鸟放下心来,又开始哼哼唧唧地向大家诉苦。

“疼死我了!我被人用吹矢枪猛烈射击,箭射在我的下颚上,我的下颚当时刻就脱臼了。我的眼睛好疼,疼得不能睡觉。我的牙齿好松,松得不能吃饭,救救我吧!”

“为了把虫子取出来,必须先把你的牙齿拔掉,也只有如此才能把你的眼睛治好。”

“你们竟想鸟口拔牙,岂不是要丢掉我蓝宝石做的牙齿?”

汉斯和神鸟再三保证用优质的碎骨假牙取而代之,珍珠羽也就动心了。牙医开始工作,他们拔掉了怪鸟的蓝宝石牙齿,有剥去了他眼睛周围的金属片,神鸟和汉斯配合的很默契,没有让怪鸟感到一丝的疼痛。

他们继而剥掉了怪鸟所有引以为荣的标志,七金刚鹦鹉的华丽外表没有了金玉的装饰,顷刻就变成了真正的金刚鹦鹉,等它意识到自己上了当的时候,面对强大的敌人,它也只得束手被擒。双胞胎英雄大获全胜。

汉斯和神鸟又想方设法为洪阿赫普装上了胳膊,使他完好如初。四人不久铲除了怪鸟的两个后代。怪鸟家族就此覆灭。

6

双胞胎英雄的父亲名叫洪阿赫普一郎,他和孩子的叔父洪阿赫普七郎也是双胞胎英雄,他们是天上的日月。兄弟俩都热爱球赛,希巴利巴地府的死亡一神和死亡七神也喜欢打球,地府神想霸占兄弟俩的大球场,就在一场激烈的比赛中把兄弟俩骗到地下,并把他们杀害。

洪阿赫普和施巴兰凯发现了父辈的球赛器具,又通过自学掌握了玩法。他们要下地府,向地府神报仇。兄弟俩领着汉斯和神鸟到了父亲和叔父的大球场,那是一个工字形的竞技场,两边筑有倾斜的侧墙,侧墙上还有一条石头衡饰,描绘着一场球赛的胜负结局。

场上还有石环,球赛的目的是让球抛进石环的得分。兄弟俩开始打球,他们用手肘拐击,用腰挺击和以膝抬起击打球,并不拳打脚踢。不久地府神就派来了四只猫头鹰,邀请兄弟俩到地下去,神鸟把自己和汉斯都变小,藏在双胞胎英雄腰间的玉米里。

双胞胎英雄到了地府,穿过了深渊峡谷,越过了血脓之河,经受了尖钉的阻碍,战胜了成群的蝎子,终于见到了两位死神。死神为他们摆出了三项考验,分别是在众多泥塑中找到假扮的死神,坐上滚烫的石板,保证燃烧的火把和一支烟经过一夜完好如初。 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第一次考验时,兄弟俩造出了一只蚊子,真正的死神在蚊子的叮咬下大声叫唤,他们俩就找到了泥塑的死神。他们紧接着顺利地通过了第二项考验。最后的考验中,他们先熄灭了火把和烟,然后用七金刚鹦鹉的羽毛代替火把的火焰,用萤火虫代替烟的火光,度过了一夜。

地府神见兄弟俩解决了难题,第二夜又把他们送进了险关。死神要兄弟俩穿过尖刀屋,严寒屋,猛虎屋,烈火屋和蝙蝠屋。兄弟俩一夜通过了四道险关,到了蝙蝠屋时已是天明,稍有懈怠的洪阿赫普把头伸到窗外,他的头就被砍了下来,送到了死神的手里。

施巴兰凯计划让兄长复活,聪明的他先找了一个南瓜,在南瓜上刻出了洪阿赫普的五官,他背着兄长的尸体来到了大球场,应死神的要求进行比赛,不过那球就是洪阿赫普的脑袋。施巴兰凯故意将球打入草丛,又用南瓜把球替代,骗过了残酷的死神。

神鸟又把洪阿赫普的头撞在他的身上,使他恢复了完整的人形。死神又命令兄弟俩越过一道火沟,双胞胎英雄冲进火中,死神已为他们都烧死了。其实他们化作美人鱼逃到了河里,又装扮成衣衫褴褛的艺人回到希巴利巴。

他们在大庭广众下表演精彩的魔术,名声很快传到死神的耳朵里,接着被传唤到死神的宫殿。兄弟俩先烧了一个贵族的房间,又使房间恢复原状。然后用相同的办法烧了一条狗。死神觉得奇妙,让兄弟俩烧了活人和表演者自己,最后他们想亲自上阵。

“这个戏法太刺激了,烧我们来变魔术吧!”

“但是谁都知道,神灵是永生的,对于你们来说,什么是死亡呢?”

兄弟俩趁机杀了地府的主神——死亡一神。死亡七神知道大势已去,变得驯服又温顺,他跪在地上恳求宽恕,但是双胞胎英雄把他和小鬼们赶到一个峡谷边,将他们摔死在峡谷里。兄弟俩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清除了地府的死亡,毁灭和痛苦。

双胞胎英雄从地府的大球场中挖出了父辈的遗骸,保证他们会以父辈为荣并且永志不忘父辈的功勋。他们将汉斯和神鸟送返人间,又安然地升入天国,化作了新生的日月。昏暗的世界消失无踪,佩滕雨林重现光明。

“老奶奶,佩滕雨林里的经历实在令我触目惊心,现在是否该飞到你的故乡去。”

“好孩子,别着急,我虽到了童年生活的地方,然而还没去会各族的人类朋友。”

神鸟于是驮起汉斯,飞向了四方民族会集的阿尔班山。

7

两人西去飞到了阿尔班山,那里是萨波特克人的首都,聚集着从四方而来的商旅。

墨西哥高地的山脉阻隔了地方之间的交流,不同地区的差异又促进了各国贸易的发展。东方的玛雅人带来美洲虎皮和可可豆,南方沿海地区的商客带来海螺贝壳,西部人带来玉器,北方的特奥蒂瓦坎人带来陶器雕像和黑曜岩工具,他们在山谷里互通有无,好不热闹。

城市的大多数人口都居住在山谷中,宗教领袖和政治首脑则住在山顶上。山顶高出周围的村落四百米,修建了一座绵长的卫城,卫城中有神庙,祭坛,庭院和金字塔。宗教领袖和政治首脑关注的是王权和战争,他们享受人民的服务和供奉。

从各地来的朝圣者络绎不绝,朝圣者爬到山上,被祭祀引领着在岩洞中举行仪式,他们所用的祭器上有神圣的文字符号,中美洲的第一套书写系统就源于这里。

“老奶奶,山顶距离山谷很远,卫城是怎样建立起来的?”

“好孩子,这座卫城建立在一千年前,那时候既没有车,也没有驯化的家畜来驮东西,一砖一瓦都是靠人力来搬运的。萨波特克人住的是树藤和茅草搭建的房屋,吃的是火鸡肉和小狗肉,他们用双手的力量创造了奇迹。”

两人离开了阿尔班山,神鸟准备去特奥蒂瓦坎参拜羽蛇神。

8

神鸟驮着汉斯西北飞,他们经过普埃布拉的时候,汉斯看到了一片金黄灿烂的玉米田,那里是最早种植玉米的地方,人们把种子深埋地下,种子在地里生根发芽,玉米向地底不断探索,正如双胞胎英雄去地府寻找父辈的遗骨。他们降落在一条河上,河上有座雄伟的城市,正是上帝的居所——特奥蒂瓦坎。

他们跟着特奥蒂瓦坎人走上了黄泉大道,那时候夕阳残照,火云烧天,黄泉大道被映成鲜红色,宛如一条通向死国的血路。大道的北端是月亮金字塔,两旁还绵延着宫殿和神庙,其中太阳金字塔最高,矗立在大道的东方。

黄泉大道旁肃立着特奥蒂瓦坎人,他们用锋利的黑耀石刀割破自己的身体,给自己放血,把血献给羽蛇神。作为牺牲的俘虏被涂成蓝色,他戴着尖顶的头饰,被拉到月亮金字塔之巅,仰面倒在祭坛上,四肢被四个小祭司按住,小祭司把他的身体拉直,刽子手从他左胸处开刀,再把手从伤口伸入,掏出牺牲的心脏来,又将怦怦跳动的心交给大祭司,大祭司最后把心脏放在斜倚石人腹部的碗中,把鲜血献给羽蛇神。

牺牲的尸体被从金字塔上踢下来,尸体顺着台阶滚到金字塔脚下,小祭司又把尸体的皮剥下来,大祭司则脱下长袍,钻到血淋淋的人皮中,再与旁观者一起舞蹈。牺牲剩下的骨头被抓获他的人收藏,以显战功。

汉斯为活人祭惊恐不已,魁扎尔神鸟对他解释道:

“这里的人们相信自然是善变的,谁都不能改变自然的诞生和毁灭。人类和其他的生物处于先天注定的地位,命运的安排非人力所能及而又残酷无情。为维持自然的和谐与平衡,新鲜的血液不断供给以满足神灵的需要,从而保证世界的运转并减轻人们对末日的恐惧。”

太阳消失的一瞬间,参天的蛇影浮现在天空,那是羽蛇神魁扎尔科亚特尔,羽蛇神披着神鸟的羽毛,身上缀满了海螺贝壳,他正吞食献祭者的灵魂,使献祭者与自己融合在一起。汉斯见状心惊肉跳,只觉眼前一片狂风暴雨,顿时就吓疯了。

9

汉斯感觉自己浮上云霄,穿梭到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发现那一天夜晚最长,世界陷入了沉重的黑暗。乌拉诺斯在太空中逡巡,引动大海上巨浪滔天。火山在疯狂地怒吼,喷爆出滚烫的岩浆,大地在不停的颤抖,吞没了城市和乡村。天地间刮着冰冷的风,风使万物都盖上了雪。

人间飞舞着千万颗流星,流星穿云裂月,将远方的土地毁灭。地面上四处都烧着大火,火光映红了黑夜,天空中忽明忽暗。人们在火中四散奔逃,在水中挣扎向前,群鸟在人头上盘旋,野兽跑出山林吃人,鱼龙也都跃出海面。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天地间出现了灿烂的光芒,人们随即听到了庄严的圣唱。圣洁的救世主重返人间,他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的灵魂,身边陪伴着光明的天使,天使们有的吹号,有的散花,有的持杖,有的拿剑,都围绕着救世主旋转。

大地上的众生都脱离了肉体,他们飞到救世主的身边,接受救世主的审判。人间的炼狱消失,天堂和地狱永存。天堂之门异常狭窄,地狱之门格外宽阔,天堂中洋溢着美德,那里有无穷的欢乐,地狱里遍布着罪恶,那里有无尽的烈火。

汉斯为这末日之景触目惊心,接着又回到了他熟悉的世界。

10

汉斯恢复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绿色的巨树上,东南西北还有红黄黑白四棵巨树,巨树高耸入云,好似擎天之柱。树上还有花鸟,皆与树同颜色,树下散落着玉器的石雕。

“好孩子,你可醒过来了。”

“老奶奶,我这是怎么了?”

“好孩子,你被羽蛇神吓疯了,我给你喝下了龙舌兰酒,酒里有玛娅乌埃莉遗骨的成分,她是羽蛇神的情人,喝了酒你就好过来了。”

“老奶奶,这是什么地方?”

“好孩子,这是我的故乡圣洛伦索,我们在支撑宇宙的巨树上”老奶奶接着引汉斯观看宇宙树,“树顶浩荡的是天国,树下幽暗的是地府,天国有十三层,每层代表着一种凶死;地府有九层,人死后入地府受审,在审判中凭智慧战胜希巴利巴之神,化作圣体升入天国。”

汉斯把自己神游末日的事情告诉给魁扎尔神鸟。

“好孩子,头上照耀我们的是第五太阳,我们现在处于世界的第五纪元,名叫变迁纪元。在变迁纪元之前,还有四个纪元,它们每隔五千二百年毁灭一次。”

“第一个纪元名叫美洲虎纪元,那时地上住满了巨人,巨人以松果为食,他们能将大树连根拔起,后来一只美洲虎吞食了所有的巨人,第一纪元结束于四美洲虎那一年。”

“第二个纪元名叫狂风纪元,人们在生活上比巨人有进步,但他们仍以牧豆和树籽为食。一场大风将所有的生命吹到森林里,幸存者变成了猴子,第二纪元结束于四狂风那一年。”

“第三个纪元名叫暴雨纪元,人们在这个时代发现了农业并种植原始的谷物,一场暴雨席卷了全世界,幸存者变成了蝴蝶,第三纪元结束于四暴雨那一年。”

“第四个纪元名叫洪水纪元,这个时代的人以阿西辛特利为食,后来地底的水冲到地表,引发了一场灭世洪水,天空成为水的延伸,人类都变成了鱼,第四纪元结束于四洪水那一年。”

“第五个纪元是文明高度发达的纪元,人们以动物为食,并且像鸟一样飞上蓝天,像鱼一样潜入海底,频繁的战争和地震会将全人类毁灭,第五纪元结束于四变迁那一年。”

汉斯听完老奶奶的话,又想起自己看到的情景,他陷入了沉思。

“老奶奶,那么在第五纪元的末日,还能有幸存者吗?”

“好孩子,那时地球之种将会枯竭,时间将永远停止,一切都成为过去。”

11

魁扎尔化作神鸟,从树上衔来五色的枝叶,为自己搭了一个美丽的巢。

巢搭好后,天空降下一颗火星,正巧飞进她的巢里,在那里烧起了大火。

她又变回老奶奶,和蔼可亲地说道:

“好孩子,你与我一路为伴,如今也该告别了。”

汉斯看着大火,想起白玫瑰被火焚的一幕,他见老奶奶往火里走,就赶忙拉住她说:

“老奶奶,烈火烧身是苦中之苦,痛上之痛,你还是别去吧……”

“千年之前,我就在这火中诞生,千年之后,我也要在火中重获新生。”

老奶奶走到火里,静静地跪了下来,好像孕育在母亲腹中的孩子。

魁扎尔被焚烧的时候,她的记忆飘映在空中。

黑色的苦难之火烧起来,汉斯看到了被燎烤紧锁的奴隶,他们还未离襁褓就受尽欺凌,一生要么沦丧在主人的床第之间,要么埋葬在他乡的冻土之下,他们诞生在苦难中,历经了更沉重的苦难,最后惨死在苦难里。

白色的纯洁之火烧起来,汉斯看到了孩子天使一般的笑容,无论人间是兵荒马乱,还是荒秽难垦,他们的眼里总会是一片灿烂的天地,那里有房屋为他们遮风挡雨,有饮食为他们解渴充饥,还有美丽的白鸽为他们传递福音。

红色的热情之火烧起来,汉斯看到了劳动人民,他们让大地长出麦苗,把荒丘变成粮仓,滋养着人类的血肉之躯,他们虽然不都引人注目,但是执着于奉献,他们虽然不都穿金戴银,但是坚韧于荣誉,他们能给予家庭的虽然不多,但是他们会倾尽所有。

黄色的理想之火烧起来,汉斯看到了勇士不受欲望的诱惑,不怕苦难的摧折,他们眼前尽管黑暗,心中却充满了光明,他们背负着神圣的使命,在泥泞中艰难的前进,好似闪亮的群星,引领着世界走向了清晨。

绿色的新生之火烧起来,汉斯看到了济世圣哲,他们见证了生与死背后的真理,经历了昼与夜轮回的坎坷,他们的心中没有等级,没有国家,没有民族,只有世界,他们在苦难中为大家播撒喜乐,把死亡当作自己的新生。

新生之火熄灭后,一位豆蔻少女走了出来,她身上还飞舞着火星。少女从灰烬里取出了魁扎尔的羽毛,羽毛五彩的光辉照遍了圣洛伦索,她又化成神鸟,手捧着羽毛飞向了晨星……

汉斯看那少女不断地向天空飞升,涅磐奇迹给他带来了无比的欢乐。

12

汉斯觉得眼前的光越来越亮,亮得他睁不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边还有一个老猎手,墙上挂着兽皮和弓箭,自己似乎是在老猎手的家里。

“哎呀,我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人,你说呢,你昏倒在河边,我把你背了回来,你昏迷了很久了。”

“你把我背了回来——神鸟奶奶在哪儿?”

“年轻人,我看你病得不轻,在梦中还叫着鸟,你还是快躺下吧。”

“啊,是梦!难道这是我的梦?真是难以令人置信。”

汉斯去河边看了看,发现景色与梦里并无差别,河上还有打鱼的老翁,汉斯触景生情,不免思念起魁扎尔神鸟。他随后告别了老猎手,独自上加来城去了。

汉斯到加来城又见一张告示,不过这告示可不是抓神鸟的,而是抓自己的,原来加奈隆与加来城主竟是朋友,他从路德西亚城派人快马加鞭到加来报信,誓要把白玫瑰斩尽杀绝。汉斯心里一横,反正是插翅难逃,还不如迎难而上。他问市民城里哪儿人最多,人们告诉他酒馆人最多,汉斯于是跑到酒馆向人演说,让各地的商旅把白玫瑰的事迹传到海外去。

汉斯不久就被人认了出来,鹰犬追得他无处躲藏,这时他遇到了好心的伊芙姑娘,姑娘把他藏到自己船上,保护他躲过了大难。姑娘听了汉斯的故事后很钦佩他,知道他是为人民做事,就把船上所有的财宝都给了汉斯。姑娘的船最后虽然沉没,但是这批财宝为白玫瑰的复苏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汉斯与伊芙分别后,乘船去英格兰访问杰曼努斯大主教,等他到了英格兰才知道大主教去了拉文纳,汉斯又追随大主教的脚步前往拉文纳,他一路目睹了分崩离析前的西罗马帝国,觉得帝国已然名存实亡,社会充满了不公正,简直就是路德西亚城的扩大。汉斯路上揭露了帝国的内幕,宣传着民主和科学,待他到拉文纳的时候,大主教不幸去世了。

杰曼努斯大主教死后,汉斯心里失去了寄托。他没有同路人,感觉格外孤独,这时候存活下来的白玫瑰精英找到他,他们隐姓埋名,逃过了当局的搜捕,千方百计寻找汉斯,继续追随他的脚步。战士的忧愁被战友的热情化解,汉斯为突如其来的团圆欣喜若狂。

不久匈奴人进犯东罗马,汉斯和伙伴辗转到了希腊,在那里与他的恩人伊芙姑娘相会。他们结伴而行,前往君士坦丁堡,汉斯发现东罗马帝国亦是强权当道,民不聊生。

汉斯和伊芙分别后,在君士坦丁堡拜会了西罗马元帅埃提乌斯,埃提乌斯此行是来商议刺杀匈奴王阿提拉。元帅听完汉斯的故事很赏识他。汉斯说他坐过国家的监狱,而且越狱,是个逃犯,元帅却说没有关系,并且热心地鼓励他:

“你知道吗?我也坐过牢,时间比你长,若不是匈奴人犯境,我至今还在受牢狱之苦。你要知道当权者是谁,要知道自己为何入狱,就会感觉这不是罪犯的耻辱,而是勇士的光荣。”

埃提乌斯然后派汉斯跟随东罗马使团去匈奴帝国行刺,汉斯对匈奴人有了深刻的了解。他们并不禁锢在蛮荒的世界里,他们过着既文明又富裕的生活,被俘的罗马人不愿归故乡,他们情愿做匈奴人的奴隶,也不做罗马的自由民,这一切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相信。

东罗马人弄巧成拙,派去的杀手竟然是匈奴王的心腹,匈奴人说要把使团剁碎了喂鹰,汉斯临事不慌,随机应变,最后让使团成员全身而退,并且平息了匈奴人的怒火。

埃提乌斯更加信任汉斯,等到匈奴人入侵西罗马时,汉斯已成为元帅的左膀右臂。埃提乌斯如今在奥尔良集结兵力,准备与阿提拉决死一战。他请汉斯的白玫瑰小组潜入路德西亚城,并向瓦伦蒂尼安皇帝为他们讨了一张特赦令,要他们死守城池以拖住匈奴人的脚步。

汉斯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又仔细听了法雅的经历,两人彼此钦佩,一见如故,正如生铁在烈火中锤炼成钢一样,汉斯和法雅在国难当头的时候结下了牢固的友谊。汉斯告别了苏菲,又同热纳维埃芙见了面,汉斯说埃提乌斯元帅想与热纳维埃芙相见,随后他就离开了圣德尼修道院。汉斯和白玫瑰斗争的基地离火山堡监狱不远,名叫先锋之家,法雅自与汉斯认识后,常去先锋之家与白玫瑰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