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黑玫瑰战争
序幕独白
民兵教导队的那个士官长没有骗我,必要的经验在关键时刻可以救你一命。
若不是那一个月以来的集训,恐怕刚才我在睡梦中难以避开那致命的一剑——突如其来的攻击引起了闪电一般的警觉,将我从酣梦之中扯醒过来;我睁开眼睛时映入那柄锋利的长剑,忍不住一股透彻心肺的寒冷从心底升起——
真是令人心悸!
不过说实在话,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反应过来的。或许是长期集训养成的一种本能,我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过头,令那柄剑擦着耳朵刺了下去。
千钧一发——
然后我才看到了那柄寒光四射的精钢长剑上布罗曼陀怒放的黑玫瑰徽记,它镶嵌在一枚四四方方的铁盘上。我愣了一下才分辨出这个东西,“玛达拉的亡灵大军!”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让我彻底清醒过来,狗日的,这些鬼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布契乡下的一所老宅度假,这是我祖父生前留下的一处地产,我征求了家中老头子的同意,在这里暂住并帮他打理这间老屋。
我母亲是卡地雷哥人,这大约是我身体中唯一最接近贵族的血统。不过我父亲只是一个平凡的磨坊主——他甚至不像我祖父参加过著名的十一月战争,领过烛火勋章——而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中年人。
而我,我是一个王国中随处可见的平凡的年轻人,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参军或是出去冒险,挣一份大大的家业回来。
或许最后再找一个美丽动人的妻子共度余生,真是完美!
但闲话休提,现在床边有一头可怕的亡灵要干掉我这个事实让我心如乱麻,所幸平日里教官教的那些东西还在脑中,没有因为一团乱的心思而被抛到九霄云外。我在一瞬间回想了一下,我的剑应当是放在床边,但那具骷髅一定不会让我有机会出手去拿剑——现在我才发现这真不是一个好习惯,下次我一定记得把它放在枕头下面。
当然这些想法都只是一瞬间存在于我的计划中。
我本能地顺势向外一扑,整个人滚下床的同时将站在我床边的那具白骨森森的骷髅扯倒在地。此刻我牢记教官在第一次实战课上所说的每一句话:
记住,这些玛达拉最低级的士兵,由纯粹的灵魂之火驱动,他们动作缓慢、缺乏智慧、力量微弱——
可我还没来得及想完,一股巨大的力道就从身下涌来,仿佛我压制的不是一具骷髅而是一头公牛似的。总而言之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道将我向外掀飞,然后猛地撞上了一侧的柜子。我听到我的骨骼和我的书柜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传遍全身的剧烈疼痛也让我咬牙切齿,不过我马上晃晃脑袋把晕眩感甩出去——因为我还记得我该干什么,在我晃晃悠悠的视野中,那具骷髅已经直立起来去拔它插在床上的剑。
它的动作果然显得很僵硬,可是这力道怎么也说不上微弱罢?
不过我马上就要转身逃跑了,因为那“家伙”已经拔出了剑,重新变成了一个危险的存在。而我呢,我自问力量不是它的对手,或者说估计再来三个我也不够它一个看的——而且关键是我手上没有武器——
我的剑正好被它隔开,当然我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因为骷髅是没有智慧的。
我连滚带爬刚跑到门口,然后忍不住大叫倒霉——因为我看到下面大厅的门被撞开了,外面一片清冷的月光洒进来,这月光充满了诗情画意,若不是它映衬着另一具白森森的骨头架子的话。
我留意到这位玛达拉的低阶存在显然才刚刚走进来——它手中紧握另一把精钢长剑,骨头架子上穿着玛达拉的制式链甲,另外还带着一个黑沉沉的头盔。
不过最让我感到沮丧的,是它抬起头,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眶里跳动着的两团猩红的火焰刚好锁定了我。
看起来它看到我了。
前有狼后有虎,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尊敬的玛莎,我忍不住向心中的神祇祈祷,我今年才十九岁,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穷乡僻壤里。
对了,我还没有跟自己心仪的女人表白呢。我一想起那个迷人的少女商人心跳就不由得加快了许多,她家就在我对面,我可不能让我自己心仪的姑娘身陷危险之中。
我这才平静下来,并试图找到一个脱困的办法。我心念急转,这个时候那个士官长的教训映入我的脑海中——
“唯有冷静下来,才能战斗!”
这个看法与我现在的处境不谋而合,可我现在手头没有武器,我总不能赤手空拳地去和一头野兽搏斗罢?我一边喘着气紧张地靠向墙壁,一边神色慌张地举目四望,这间老宅虽然还说不上家徒四壁,可大厅里也没什么物什可以用来作临时武器的。
要是我祖父是一个大贵族就好了,我去过雷明顿伯爵家,他们家那个有这个大厅五倍大的主厅里,墙上有挂着许多盾牌、长剑和斧头,我要在那里一定能轻松找到称手的武器。
何况我的剑术还不错,这可不是我吹嘘,那个士官老头亲自夸奖过我,说我们这一期学员里也就是我的剑术最出色了。
就是布雷森家那个小子也不是我的对手,虽然我一直很羡慕他有一个地方长官的老爸。如果我老爸也是地方上的长官的话,我也一定可以进警备队。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总之我的剑和我之间还隔着先前那具骷髅士兵。虽说它们不能奔跑,走路的速度就和普通人走路的速度差不多,动作有些生硬,但也仅仅比一个成年人慢上一线而已。
要在训练场上我打赌可以把它耍得团团转,可是在这种狭窄的地方我冲上去大约是要挨一剑的。
两具骷髅已经越来越近了,那“咔咔咔”的脚步声就像是敲打在我心头一样,而我自己的心跳得像是打雷,怦怦直响。
我有点手足无措——卧室那具骷髅走了出来,它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向我走来。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上磕上了一个硬东西。
我这才想起自己背后应当挂着一幅油画,这幅画是我祖父那一代传下来的,据说是传家宝,黑椒巷的那个跛子曾经说要用十个金币来买这幅画,但被我父亲拒绝了。
我父亲是个倔老头,但我和他可不一样,如果不是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时常在想等我将来穷途末路了就把这幅画卖掉,然后买一匹漂亮的马,和对门那个作着商人梦的小姐一起去行游大陆去。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这幅传家宝要救我一命了。我回身抓住那幅画的木质画框将它扯下来,这个时候我可没什么心情担心会不会弄坏它——要知道这东西可至少值十个金币,虽然我一度怀疑它值更多的钱,因为黑椒巷那个跛子是出了名的吝啬的。
十个金币可是一大笔财富,我从小到大见过最多的钱大约是十个银币。
我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感到自己的手一个劲地在发抖。我想等一下我将这幅画向那具可怕的亡灵丢出去,乘它防备的时候从它身边溜走,然后拿到剑,凭借自己的剑术把这两个骷髅架子打成一地碎片。
当然我也可以如法炮制,不过是跑到街上去。但我不敢保证外面是不是也有跟这些鬼东西一样的玩意儿,赤手空拳冲出去完全是找死。因此我定了定心,觉得做人还是要勇敢一些比较好。
虽然这只是一个比较理想化的想法,说不定它会什么都不管地给我一剑,然后等会我就要去见玛莎大人了。
我忍不住想到,他们会不会给我立一块碑呢,上面写道——
“可怜的布兰多,他显然料错了——”
我打了一个冷战,赶忙甩甩头把这个幽灵一样阴冷地盘踞在我脑子里的可怕念头甩出去——呸呸呸,我才不会死呢。
然后我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幅灰扑扑的油画,说真的我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好的——这是十个金币?不知道这么丢出去那位黑椒巷的跛子会不会感到可惜?
可那具可怕的亡灵已经近在眼前了,我没时间为即将失去了的十个金币和与那个商人小姐一起行游大陆的机会而可惜,因为我已经下意识地将那张画框丢了出去。
我丢得奇准,那幅画几乎是以一条笔直的线飞向那具白森森的骨头架子,太好了,而那个蠢货果然意识地举起剑就是一记横劈,我看到那张灰蒙蒙的油画“撕拉”一声在半空中分为两片。
好大的力道!不过还好士官长没有在关键性的问题上撒谎,这些骨头架子果然缺乏智慧。
我脑子里几乎才刚闪过这个问题,人就已经下意识地冲了出去。
我卧室门离我并不远,感谢玛莎大人,我只要再冲出去几步就能看到我的剑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柄剑也是我的传家宝之一,我祖父曾用它上过阵,据说他为一位骑士当过一段时间侍从,而这柄剑就是那位骑士老爷赏赐给他的——
那柄剑应当是三十二年制式的,剑上有常春藤的印记,是为了纪念戈兰·埃尔森高原之战的胜利。
我记得那一年陛下更改了骑兵长剑的制式,将剑长从原本的两臂长改到一臂半,而护手上的铜饰也被换成了一般的铁花,这是为了节约成本以适应越拖越长的“十一月战争”。
没错,那正是一柄骑兵剑。
哼,只要等我拿到那柄剑——
“玛达拉的杂种们,就轮到你们倒霉了——”
第一幕梦中人
“警告:失血过多,生命垂危——”
“警告:心肺功能下降,生命垂危——”
苏菲醒来时脑子里似乎还回荡着之前那场惨烈战斗之中高频的警告音,那种声音就像有一把锉刀在你脑子里锉来锉去,让你头痛欲裂。
对了,他记得自己应当是在游戏中和“神之武力”的战友们一起在奥尔喀什的山区抵御玛达拉的亡灵大军,铅灰色的天空寒风呼啸,数也数不清的黑暗生物从匕首一样峻峭的山峰上源源不断地涌下来,无边无际,仿佛黑潮一般。数以万计的骷髅大军,还有隐藏在骸骨之海中的尸巫,以及天上盘旋的骨龙与阴冷的幽灵……
背腹受敌,他们死定了。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在心中破口大骂,那帮棘花之火的混蛋,自己无能还要连累友军,竟然让敌人绕道背后,真是他妈的岂有此理!
然后他才有心检查自己的状态,没有挂掉这是一个意外之喜,要知道玛达拉的大军一向不留活口。不过他随即又皱起眉头,这伤也未免太离谱了一些——不但是心腹部位的致命伤,而且还中了腐尸毒。
等等,腐尸毒?
自己不是早已完成了完美躯体的任务了吗,白银一族的身体怎么会受这些低级黑暗侵蚀?BUG?官方你们在搞毛?
他没多少时间来质疑这一点,年轻人虚弱地咳嗽一声勉强支撑着从灰扑扑的地板上半坐起来——他意识到黑暗侵蚀还是小事,找个牧师驱散一下就完了。而以自身的状态若不快一些止血的话只怕虚弱而死,他虽不是一个顶尖玩家,但至少也是老资格,对于这些情况只是略一些检查就能了解大概。
苏菲呻吟一声,随手拨开前面那具压在他身上只剩一半的骷髅架子。这些玛达拉的低级士卒在他眼中就像是空气一样没有存在性——话说回来这都是第二纪四十四年了,玛达拉竟然还在唤起这些低级炮灰,除了浪费灵魂能量真是一点作用都没有,果然奥卡托那些亡灵序列的巫师们的脑子已经完全被负能量给腐蚀掉了,一个个不知变通。
他还有心思抱怨一句,可随即发现自己推开这具骷髅居然都显得有一些吃力,果然虚弱状态下的惩罚不是盖的,放在平时他可以轻松推开一头骨龙的。
苏菲记得自己上一次陷入濒死虚弱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快几个月之前。神之武力的战斗力不是吹出来的,这一次要不是棘花之火的那帮无能之辈他的不死记录估计还会一直保持下去。
一想到这里年轻人忍不住又是一阵阴郁,圣堂势力一败涂地,估计论坛上这个时候又是一片热闹了。
而他一边想着这些琐碎的事情,一边反手去摸自己的背包——但却摸了一个空,苏菲愣了一下,随即大骂起来。
“这帮玛达拉的强盗!”
骂归骂,他还是得想办法止血。这个时候要是有治愈药剂就是最好的了,实在不行绷带也是可以的。这些东西战场上应该不缺,一般那些炮灰的背包是没有人去光顾的,里面多的是治愈药剂和绷带,尤其是绷带,在开战之前他还见过一个菜鸟背了满包的绷带。
笑话,以为绷带背得多就不会死吗?
他下意识地准备爬起来,但是一翻过身,却呆住了——等等,这里还是奥尔喀什的山区么?
他理应当看到这样一幕场景:荒草凄凄,裸露的白岩犬牙交错分布在陡峭的山坡带上,尸横遍野、渡鸦飞过寂静无声的战场、格雷斯残破的大光明十字旗飘扬在山头上,然而想象之中的场景并没有在年轻人眼中重现—
没有奥尔喀什山区彻夜尖啸的北风,也没有像幽灵一样行走在山区间阴影中的无声的寂静,甚至感受不到可以将空气都冻下一层干燥的粉末的彻骨的寒冷。
这一切都恍若幻觉,当这个幻觉破灭之后他恍然发现自己趴在一间静悄悄的、又破又旧的屋子的地板上,这地面是由一块块光滑的木板钉上的,上面还有一摊醒目腥红的血迹……
他忍不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胸口。但一阵刺痛打断了他的动作,年轻人惨叫一声呲了呲牙,伤口是他的,这些血也是他的……
可这又是什么地方?他对这间屋子的风格隐约有些熟悉,一楼下面是主厅,二楼的回廊通向各个房间,客房、厨房与储藏间在下面一层。对了,这是埃鲁因南方的建筑风格,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平民可以住得起的房间——虽然老旧了一些,但可以判定这房间的原主人一定有些地位。
埃鲁因南方,苏菲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那是多久之前的记忆了?于松的群山,边境小镇布契的风笛声,悠扬得就像是一个昔日的梦一样。可现如今那儿不是玛达拉的领地么,在他的记忆中埃鲁因早就亡国了,是了,在第三次黑玫瑰战争中。
“我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
“布契……布契。”苏菲反复念着这个地名。
对了,他记起来了。
他叫布兰多,出生在布拉格斯。他身上流淌着二分之一卡地雷哥的血统,这一半血统来自于他的母亲,但他却并不因为这份贵族的血统而显得高贵起来。因为其父只是一介平民,虽然祖父一辈曾经参加十一月战争,拿过烛火勋章,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过去光辉的骑士家庭而已。
不对!
苏菲心中猛地一阵警觉,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不,他是苏菲,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
但脑子里马上有一个声音如此告诉他——
“你是苏菲,也是布兰多。”
猛然间一阵冰冷的后怕爬上苏菲的背脊,他屏住呼吸,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是那个叫做布兰多的年轻人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思绪,或说是一个不请自来的陌生客人,贸然闯入。
——苏菲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瞳孔也一圈圈放大,他马上记起那令人绝望而心悸的一剑,还有那可怕的森白的骨头架子。
他挣扎着试图摆脱这个可怕的一幕,可是随着记忆充实起来,他反而变得精疲力竭。大脑一阵阵地抽痛,额头上也是大汗淋漓。
哈,他忽然记起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了——那的确是好一场大战,教会骑士团国格雷斯与玛达拉之间的恶战,背腹受敌,身临绝境,他记得自己的角色是死在一个尸巫手上。
瓦解射线灿烂的绿色光芒之后,世界归于一片黑暗……
那本来就是游戏设定,死亡理应持续十二小时,但请问又有谁能为他解释一下。为什么游戏中一次正常的死亡会导致他来到这里?
这个世界——
他心乱如麻,若有一个什么词汇可以形容他乱糟糟思路背后唯一一个想法的话,那就是——荒谬。
荒谬!
他就已经明白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怎么样荒谬的一件事,他穿越了!
灵魂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中,一位名叫布兰多的死者身上!
不,应该说是合为一体。
苏菲双手紧紧抓在地板上,指关节都有一些发麻。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有一些修长,皮肤苍白中透出病态。虽然心中有所准备,但他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自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汉族,属于蒙古利亚人种,皮肤应当透出健康的淡黄色,但或游戏中角色有所调整,也绝不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心中怦怦直跳,六神无主,他可以说拥有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短暂的十九年人生当中全部的记忆,但或者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又对自己所面临的一切毫无所知。
或许从灵魂上来说,他能感到那个名叫布兰多的青年的一切想法——
理想,执念;他所爱的,他所憎的。
就像是一次重生之后,又走完了十九年的心路历程。对方的一切,就是你的一切,仿佛原本就是一体,可两段长梦交织在一起,总还是让人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苏菲。”
“但也是布兰多。”
一股乏力感从苏菲内心最深处涌出,一瞬间蔓延遍全身上下。他最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还是一点点冷静下来。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苏菲忍不住摇摇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过这点儿力量,还好意思自称剑术第一……”他想到布兰多,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却意外地感到有一丝轻松,也好,离开了那个世界反正了无牵挂。
然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苏菲忽然感到这未尝不是上天给他的另外一次机会,这个想法一经点燃就在他心中无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因为他又想起一件事来——
不会错的,埃鲁因。那是一个在游戏中已经亡国的国家,而布兰多记忆中的繁花与夏叶之年,那是第一纪三百七十五年,而游戏中的历史已谱写至:第二纪四十四年!就像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成为了一个先知先觉的先知一样,一阵可怕的战栗忍不住掠过苏菲全身。
是的。
在这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一切。
上一世中碌碌无为、躲在游戏中逃避现实,而这一世他要怎么做,才对得起自己的第二次生命?
苏菲不禁有一些恍惚。
这是繁花与夏叶之年,第一次黑玫瑰战争开始那一年。在这一次战争中埃鲁因惨败,但也从而走上了中兴之路。
他恰恰正好是这场战争的亲身经历者。他记得那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接触游戏的世界,第一个选择的国家正好是埃鲁因,他曾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手,正是在这样一场战争中成长起来。
战争的开始就伴随着埃鲁因一面倒的溃败而拉开序幕,直到布格斯山地军团抵达局势才逐渐好转,苏菲对那次惨烈的战争记忆十分深刻,他曾随地方警备队一起行动,然而幸存者十不存一。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布兰多那剑术算什么,在这场战争初期玛达拉的突袭有如教科书一般经典,迅速而无情,无声无息,等到这个古老的王国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一地区的驻军已经遭受了灭顶之灾。
就是这一天,布兰多遇上的一定是玛达拉大军的斥候,苏菲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上升起,只有活下来才能一展抱负。
他明白自己必须自救,首先要找到止血的用具,年轻人吃力地抓着走廊悬空一侧的扶手站起来。然后他看清了这间屋子的构造,就和他设想的一样,埃鲁因南方的建筑风格让他如此熟悉——因为他在这里度过过一段最难忘的时光。
“埃鲁因,我又回来了啊——”苏菲忍不住轻轻地念道。
第二幕苏菲的世界
这间屋子虽然老旧,但一尘不染,原来的主人将它打理得很干净——
苏菲抬起头看到之前被自己推开倒在地上的半截骷髅架子,一堆白骨散了架静静躺在那儿,布兰多临死之前的反击造就了这些亡灵斥候的唯一战损。苏菲知道骷髅士兵的确缺乏智慧,但背后有尸巫操纵的则大不一样,判断失误其实与年轻人并无关系,因为布兰多压根不知道这一切,在和平年代,知道这个的可不多。
那幅从中切开的油画平躺在地面上,骷髅士兵那柄寒气森森的长剑落在不远处,这让苏菲的目光微微后缩——玛达拉看来果断是打算在斥候一撤离就立刻发起攻击,连收拾战场都免了。
不过这倒也符合他对于历史的记忆。
恩?
苏菲忽然微微挑了一下眉,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幅被切开的油画上。他没有看错,画框被切开的平面上那里分明有一个夹层。
等等,祖传的油画?苏菲忽然记起来,莫非这就是那个著名的布契的油画?
他马上吃力地扶着扶手走过去,同时警惕地聆听着四周的动静。苏菲清楚杀死布兰多的应当是一只最低级的尸巫——虽说是最低级的,但对付普通人也绰绰有余了。
在“游戏”里低级尸巫能施展一些低级黑巫术,还能从附近地区的墓园中唤起骷髅和僵尸,它们生性狡诈、习惯偷袭,对于不了解它们的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不过苏菲不同,因为恐怕他比对方本身还要了解对方——
他埋下身子,双手扯开那幅油画的架子,叮的一声一个戒指从里面滚了出来。这一刻他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个戒指的造型他实在太熟悉了:银子打造的戒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除了一般环形的外表外,它在中央表面上有一个风后圣纹。
这样的花纹在埃鲁因南方可不常见。
这是北方圣奥尔索的国徽——
苏菲小心翼翼地用大拇指擦了擦这个戒指,这就是那个著名的风后之环,“布契的油画”任务的奖励,可后来这个任务在下一个版本中消失了,最终知道并完成了这个任务的人也寥寥无几。
苏菲并不是其中之一,他只是听说过这个故事而已,传说这个戒指是四圣者之一的迪鲁特的信物的赝品,可布兰多的祖父怎么会有这东西?
风后之环在游戏中的效果是灵巧+1,并消耗能量发出风弹攻击前方的敌人,在游戏里是十分钟吸收一点能量,只是不知道在这里是不是也一样。
他看着这个戒指,一时间心中不禁怦怦直跳,连周遭的危险都忘记了。这个戒指的出现从侧面应证了他的猜测,这个世界正是他所熟悉的那一个。
苏菲忍不住长吐了一口气,他此刻的心情有些患得患失,不过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慢慢把戒指套在食指上——魔法戒指只有戴在食指与拇指上才会产生作用。在沃恩泽,食指与拇指之间的区域被塔兰的女巫们称为“神秘之域”,她们认为这里是人体魔力汇聚的中心,而大多数法术手势也是以这里作为出发点演变形成的。
但对于苏菲来说,这只是游戏规则约束下的下意识行为,仅此而已。
“哐当——!”
他正在这枚戒指实际产生效果,然而这时一楼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却猛然使他回过头。
苏菲心中一惊,马上警觉起来,这可能是亡灵弄出的声音——但纵使不是,也有会吸引来外面的敌人。他顾不得其他立刻丢掉手中的油画,并下意识地向后退贴上墙壁,然后小心翼翼地盯着下面的大厅。
他马上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条朴素的皮革长裙的少女从下面小心翼翼地摸了出来,她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小紧张的样子——可就是没注意过自己头顶上。少女双手紧抓着一柄石工用的锤子——看起来有些吃力,不过看她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苏菲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屋子里却显得异常响亮——
那个女孩明显吓了一跳,她猛然回过头,小脸煞白。但平心而论,这个少女也算得上是一个美人儿了,栗子色的长发在脑后盘起,似端庄,但平坦如玉的额头下一双细长的眼睛又总让人感到妩媚;眉尖微微上挑,眼神既清澈而又慌张,一只鼻子又挺又直,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个性极为独立的人。
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但绝对称不上淑女。至少你看过一个双手紧抓着石工锤子,皮裙上挂着一个类似于南方地区那些商人的牛皮包包一样的女孩子,你也很难认为这是一个出身极好的千金小姐。
少女猛地看到苏菲,反而一下子放松下来。她长出一口气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一个姣好的笑容来:“是你啊,布兰多,吓我一跳呢。”
“罗曼小姐,你怎么进来的?”苏菲看到这个少女,忍不住头痛。
这就是那个布兰多一直钦慕的女孩子,她和姑妈一起住在对面的屋子里,时常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想,比方说整天想着跑到外面的世界里去当一个行商。
这个想法在苏菲看来有些无厘头,在埃鲁因行商可不是一个多么受人尊敬的职业,民间甚至把他们中的一些人和骗子与小偷混为一谈。
在安森六世在位的一段时期内这些人长年与外面的山贼勾结在一起,深受厌恶,甚至被称为“有两张嘴和三只手的人”。
两张嘴是因为能说会道,善于欺骗。三只手是因为手脚不干净,时常干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可以说这些人是地方治安的极大威胁之一,苏菲在新手时代做过的任务十个有八个都是关于他们的。
“我从你家厨房外的窗户爬进来的啊,对了,你家窗户真小啊!差点把我裙子扯破了——”少女一边抱怨一边弯下腰去整了整自己的裙角。
“没有人让你从那里进来罢——!”秉承了布兰多的记忆,苏菲对这位小姐的性格已经有一定免疫力,不过还是忍不住心中腹诽了一句。
“我不是跟你问这个。”他忍不住摇摇头:“我是问你,大半夜的来这里干什么?”
“我担心你啊,布兰多。”罗曼一边回答一边四下看了看,明明是一副好奇得要死的样子:“你看到了吗,那个骷髅?”
她也看到了?苏菲却留意到这位小姐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口。
“你受伤了?”未来的少女商人偏过头,眨眨眼睛。
“恩……”
“我看看。”她提着裙子蹬蹬几步跑上楼梯来,一爪子按住年轻人挡住伤口的手,“手拿开啦,挡什么挡,会感染伤口的——!”少女抱怨了一句,一面向苏菲的伤口看去。
她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这么重的伤!”
苏菲感到少女冰凉地抓着自己的手,心头不禁微微跳快了一拍。虽然他明知道这是属于布兰多的感情,不过也没有刻意去阻止——
“没关系……”
“没关系你个头!”商人小姐白了他一眼,然后她去翻自己挂在皮裙上的牛皮包包:“你等等啊,我好像有绷带的样子……”
苏菲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
他知道,罗曼那个包包里的东西可都是她的宝贝,里面有一大多半都是布兰多陪她一起买下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比如海边的贝壳,彩色的玻璃珠子,铜哨子,古代钱币等等,这些东西大都值不了几个钱,但在这一地区却不怎么常见。
这位未来的少女商人的最大爱好就是在一堆旧货里淘这些宝贝,虽然两个年轻人都没有钱,可罗曼总能变着方买到一些她喜欢而又便宜的稀罕小东西。
他按住罗曼的手,摇摇头:“进屋里去找吧,这里太危险了。”
“我才不怕那些骨头架子。”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找出一个急救盒子:“你会包扎吗,我可不会。”
苏菲打开盒子取出绷带和止血棉,愣了一下。他原本一直想要找急救用品,因为潜意识里还是把这里当作是游戏的世界,游戏里绷带一打上去就会自动止血、回血,可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现实里包扎可是一门专业的学问呀,总不能随便在伤口部位缠几圈罢?
“布兰多,要不我来试一下?”罗曼小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免了。”苏菲赶忙拒绝,命大也不是这么折腾的。
他忽然觉得死马当做活马医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反正游戏里怎么办这里就怎么办好了,挂了就怨老天爷吧。他撕开绷带一端咬在嘴里,然后解开衣服,把绷带从内侧一圈圈包扎在伤口附近,在游戏里打绷带他至少也是一个老手了,因此手法还算熟练,并且小心地避免了压得太紧。
但他忽然僵住了。
他看到一个淡绿色的数字,+1,慢慢从自己伤口上浮现出来。
那刻苏菲脑子里像是挨了一发重磅炸弹一样嗡嗡作响,一时间不知自己下一步应该作什么。但马上他反应过来,仿佛是福至心灵一样在心中狂念道:“属性、属性,给我出来!”
他抱着一种半期待,又生怕愿望落空的心情等待着,等待了大约一秒钟之后,一组淡淡的数据依次在他手臂、大腿、关节、身体以及心脏部位浮现出来。
力量1.0,灵巧2.0,体质0.9。
然后是另一组数据像幽灵一样漂浮在他视野中:
智力1.1,意志1.3,感知1.0。
绝对力量1.0,要素(未开化)——
这组数据之下,一行行文字、数值犹如一道瀑布直泻而下,构成一页恍若虚幻的面板:
布兰多,人类男性,等级1(力量体系:物理、近战)
XP:1(平民1级:-,民兵1级,0/3)
生命(虚弱):60%(包扎状态,每天恢复1点生命)
就职——
平民【基础知识(1级),地理知识(0级),地方知识(1级)】
民兵【军用剑术(1级),格斗技巧(1级),战术理论(0级),军事组织(0级)】
果然、果然!
苏菲忍不住想若说一个普通人中了五百万是什么样的心态,大约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了吧?这是梦吗?绝不会,他知道在梦中一个人不会有那么清晰而严密的逻辑,很少有人会在梦中猜忌自己作梦。
可自己还在游戏中吗?
不对,游戏中的历史已经到达了第二纪十九年。
年轻人感到自己的脑袋乱糟糟的,奇思妙想好像一下子全涌了进来,又叫他有些头晕。但苏菲摇了摇头,他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穿越到游戏世界的人他也不是第一个,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玛莎大人,你难道真的存在吗?
苏菲在忍不住心中重重地向这个世界唯一的至高神祇祈祷,他呆呆地盯着这些投映在他视网膜上的虚拟数据,又忍不住自问:
这不就是你的世界吗,苏菲?你还想要什么呢?
是的,作为一个一百三十多级的资深战士,他还有什么可以要求的呢?经验,他有了。先知先觉的能力,他也有了。
若是这样还做不到把握自己的命运,那他真可以羞愧到一头撞死了。不过话说回来,信心满满的感觉真好啊,真的很好。
……
第三幕亡灵
“布兰多,布兰多?”
罗曼在一边捅了捅他的手臂,而苏菲正沉浸在检查自己的属性当中,力量才1个能级,他忍不住大骂NPC没有人权,要知一只骷髅也有1.5的力量啊。
属性上的所有数值单位都是Oz,古代文字Oauth的简写,称之为能级。1个能级的力量约指能举起五十千克左右的重物,出拳力量不超过一百五十千克,约等于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
当初在游戏中玩家的基础属性是力量2个能级,灵巧2个能级,体质2个能级,智力、意志与感知都是1.5个能级,也就是说大约是一个普通人的两倍;而绝对力量——也就是所谓的战斗力大约是5,表示同时对付5个普通人没有问题。
而布兰多还是一个经过几个月集训的民兵,属性差距一样如此之大,虽说玩家是英雄属性开局,但也不至于离谱到这个样子罢?
以前他曾一直想吐槽玩家号称英雄开局,结果战斗力也就和两只骷髅差不多。没想到现在换到布兰多的角度,一下发现以前的玩家还真是主角光环笼罩的英雄模板。
一想到自己可能连一个骷髅都打不过,就不由得悲从中来。
苏菲摸摸自己的手臂,那个淡绿色的数字顽皮地始终呈现在他的视网膜中。他发现这个世界与自己所知的世界还是有一些区别的,在游戏中绷带理应一分钟恢复1点生命,照说平民的6点生命只要六分钟就能恢复如初了,可在这儿却要好几天。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好在技能的用法基本一致,只要他回想一下从平民这个身份上得来的“基础知识”就能回忆起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常识。回想一下从民兵这个身份上得来的“军事组织”就可以回忆起关于埃鲁因的军事建制常识。
虽然也有一些差异,这些知识仿佛是直接存在于他的真实记忆之中。像是剑术,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出那是经过几个月训练之后一点一滴汇聚在自己一举一动本能之中的技艺。譬如攻击时的姿态,重心应当放在什么位置,脚下要注意什么,你的剑在那里——敌人的剑又在那里,虚招,进攻的意图是什么。
但在游戏中系统只会在你进攻之前给出几个大概的出剑路线,然后在进攻之中辅助你修正你的出手,在这里你不需要知其所以然,只需要知其然就够了。
虽然一些资深玩家会有一些自己的心得,不过还是要借助系统的辅助,所以你不会在现实中看到一个个游戏宅成为剑术、格斗高手。
有一些东西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苏菲忍不住握了握自己的手,那种掌握自己的感觉特别棒,比之游戏之中的生硬,这里自身掌握的记忆更像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可以随心所欲的运用它。
当然,一边想着这些,罗曼在一旁捅他的胳膊时他还是马上警觉地回过头。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已经听到了屋子外面传来的细微的声音。
“布兰多,你听到了吗?”商人小姐绕到他背后,小声地问道。
苏菲点点头,外面传来一排咔咔的脚步声,而且为数不少,他心头一惊,立刻猜到一定是玛达拉大军的先锋抵达了。他打了个小声的手势,马上拉着罗曼一起向后退去。
玛达拉的先锋来得比预计之中还要快。而此时此刻,埃尔森·戈兰的乡野还处于酣梦之中,没有人会预料到接下来的灭顶之灾。
除了他自己。
时间上的紧迫性让苏菲忍不住眉头紧蹙,他带着商人小姐一起进入南边尽头的房间里,然后反手轻轻合上门。屋内灰尘弥漫,让两个人忍不住闷声咳嗽起来——这是一间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的客房,不过他知道从这里的窗户可以安全地向外监视庄园内所发生的一切。
苏菲走到窗边,轻轻扫去灰尘然后挑起窗帘——
“这些东西是从那里来的,你知道对吗,布兰多?”女孩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是玛达拉的军队,战争爆发了。”他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外面看了一眼:果然是玛达拉的先锋,苏菲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庄园中央站着黑压压一片骷髅士兵。他数出三个小队,总数是四十五具,一片黯红色光点在黑暗中跳跃。边上还有三个尸巫控制着这群低级亡灵——它们的经典造型是一具骷髅穿着长袍,手持骨杖,用闪动着绿色磷火的眼睛巡视着这些下级玛达拉士兵。
布兰多祖父的老宅坐落在离布契不远的山坡上,可以向下远眺那座村庄。这里更像是一个在村镇周边的小庄园,原本有五六户人,可后来都搬走了,只剩下罗曼和她姑妈而已。
少女在黑暗中轻声吸了口气。
“詹妮阿姨呢?”
“姑妈她去附近镇上了,要一个礼拜才会回来。”
苏菲不禁回头去看了对方一眼,在黑暗中他只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闪动着莫名的兴奋光芒。
“你不害怕吗?”他忍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呢。”商人小姐小声回答,她抬起头:“不过心里怦怦跳,好像很刺激的样子。”
苏菲无言,这位大小姐的思路和普通人的的确有一些迥异。不过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冒险,或许罗曼就是这样的人吧。
他装作没听到把目光贴回窗户玻璃上——那些尸巫的视线还没扫向这个方向来,因此苏菲可以放心地继续观察下去——远处一片树林内影影憧憧,想必那个方向上应该还有不少敌人。
粗略估算一下玛达拉的先遣队规模超过一百,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么大规模的部队一定有个亡灵巫师学徒在后面暗自操纵,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一个坏透了的消息。
在游戏中,玛达拉的亡灵巫师学徒大约等于一个十级玩家水平,即使是孤身一人作战等闲七八个训练有素的成年男子(军人或民兵)也不是对方的对手,更不要说他和罗曼还只有两个人,而对方手下还有一支大军。
苏菲忍不住用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布契上的警备队赶到这里起码要五分钟,也就是说他们如果遇到敌人的话,至少要坚守自保五分钟才能等到援军。
这还得是布契那边发现这边被袭击的情况下。
可要怎么才能提醒那边呢?
他一时间不由得有些苦恼。最好的办法就是放火,明亮的火光和烟雾在黑夜中能传到很远之外,而火光对于人和动物来说都是一个明显的警示,可放不放火、怎么放火还是一个问题?
“布兰多?我们会死吗?”
“不好说。”
黑漆漆的屋子里沉寂下来。
黑暗中一片幽深,只余下窗户一角洒进来的清冷月华,在阴暗的屋内映出一条银色的小径。
苏菲思索了一下,正想要垂下窗帘然后静下心来思考一个脱身的办法,可正是这个时候一段对话声从外面传来:
“那个可怜虫的尸体在什么地方,把他带出来给我看一看,情报上不是说这个庄园只有两个女人居住么?”
首先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嗓音,但显得有些阴冷、尖利。
接下来的声音显得枯涩、苍老,像是断裂的枯木一样嚓嚓作响:“只是一个不走运的可怜虫罢了,主人。”
这对话让苏菲心中一紧,他又重新向外看去,很快在一株大树的阴影下找到了那两个声音的源头:在那里,一个身穿宽大的黑色长袍的家伙正在和他手下的尸巫问话。
苏菲的目光很快落到对方的袖口上,他隐约看到只有一圈灰白的骨纹装饰,这证明对方的确是一个亡灵巫师学徒。
他没有料错。
“……记住,我不需要你们的意见,你们只需要听命行事就可以了。”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巫师说着忽然停了一下,抬起头向苏菲这边看过来。
苏菲心中砰然一跳,马上放下窗帘。惨了,他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一百三十多级的资深战士,全然忘了对方的感知和比自己隐秘气息的等级高多了。
这下倒不至于立刻被发现,但想必一定引起对方的疑心了。
果然,他马上就听到那家伙在外面说道:“好了,快去办。我感到那栋屋子里似乎有活人,你们给我仔细一些,这些天我一直疑心对方已经察觉我们的计划了——”
完了,对方只要一察觉布兰多的“尸体”不见了,就会立刻采取行动的,苏菲心念急转。他马上想到厨房后面的门,可埃尔森·戈兰都是天然的牧场,附近一带根本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呀。
山坡下倒是有一片小树林,但其间还有一段一百多米毫无遮蔽物的坡地,要怎么办?
“布兰多?”商人小姐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跟我来。”苏菲咬咬牙,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打开门。正好看到下面大厅中一具尸巫和两具骷髅士兵从门外走进来,那个穿着编织长袍的尸巫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和罗曼——这具亡灵马上举起手中的骨杖,不过苏菲比它反应更快——年轻人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用食指上的戒指对准对方:“Oss!”
(注:沃恩泽古代语,风。)
他现在只能祈祷戒指还有用——
万幸,苏菲马上感到戒指微微热了一下,前方的空气似乎猛然膨胀起来,然后“哗啦”一声巨响。
仿佛一道飓风扫过,那个尸巫连带它身边的两个骷髅士兵和这栋宅邸的大门一起轰然碎裂,无数木屑、石片与骨骼碎片在一瞬间向外膨胀,然后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无数蝴蝶在天空飞舞飘零。
在爆炸的一瞬间,五个金色光点分别从尸巫、骷髅士兵破裂的身体中飞出,然后迅速融入苏菲的胸前,这一切都在眨眼之间发生,甚至连年轻人本身也没有察觉。
然而爆风过后,地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向外的放射性图案。
所有的一切都静下来,苏菲更是惊讶得不知所以。在游戏中风弹造成30点气系伤害,秒杀下级尸巫和骷髅士兵是绰绰有余,可表现力没这么夸张吧?
老宅大门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这可是他祖父的地产,不过苏菲这一刻可没什么完蛋的想法,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还要逃跑。
“布兰多,你是巫师!”罗曼在后面惊讶地叫道。
“不,一会再和你解释。”他吸了一口气,拉住对方就往下面冲去,厨房在一楼,他必须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抵达那里。
“等等,布兰多,我跟不上你……!”
“小心,我们要下楼了!”
“啊!”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外面的骷髅都纷纷回过头,不过它们缺乏智慧,只是本能地对声音产生了反应。因此它们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动地等待着尸巫的命令。
一旁的尸巫眼眶里绿色的磷火猛然一跳,马上举起骨杖,杖头上闪过一丝火苗。
“别用火,你这蠢货!”忽然出现的黑袍的巫师一把压下它的骨杖,咬牙切齿地骂道。之前的爆炸声恐怕已经引起布契人的注意了,这个时候再出现火光只会给村子里的人类提醒而已。
他马上回过头向屋里一指:“士兵,抓住那两个家伙!”
哗一声响,骷髅士兵整齐划一地拔出长剑,然后向屋内涌去。
苏菲这个时候已经冲下了楼梯,他看到外面一片片涌来的骷髅架子,黑暗中数不清的红色光点,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可他现在不是一百多级的资深战士,手中的戒指也处于正在充能的状态,这个时候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一旦被这些骷髅缠上恐怕会被乱剑剁成肉酱吧……
“祸不单行啊。”苏菲忍不住心中一阵无力。
胸口的伤痛得厉害,不过他还是比那些骷髅士兵抢先一线抵达厨房,年轻人马上反手关上门,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上面立刻“嚓嚓嚓”穿刺进来几把利剑。
还好他收手得快,不然估计要被钉在门板上。
“好险!”苏菲心中怦怦直跳,他环视四周,厨房的另一边就是出口,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离开——他必须想办法给布契方向告警,只有这样他才能救自己一命。
还有,火焰可以阻挡低级亡灵。
“布兰多?”商人小姐在一边弯腰喘着气,她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对方,她还从来没见过布兰多这么果决勇敢的一面,忍不住大为惊讶。
“罗曼小姐,你来守一下门。”苏菲这个时候却没心思解释什么,他必须抓紧每分每秒。
“嚓、嚓、嚓——”
骷髅士兵在那一边开始攻击厨房的木门,这门本来就不是为防守而准备的,很快上面就开了几条口子。
“我?”罗曼眨眨眼睛。
“恩,给我一点时间。”
“你要干什么?”商人少女好奇地问道。
“我要想办法提醒村子里的人,这是玛达拉的亡灵大军,我们必须给其他人告警。”苏菲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一边回答,一边四处翻找燧石。
他记得那东西是放在什么地方来着?
“恩,好的,我来。”罗曼马上走过去挡在苏菲和大门之间。
“没问题吗?”
“当然。”商人少女扬了扬手中的石工锤,有些理所当然:“我会尽全力的,我未来可是会成为一个大商人的!”
苏菲停下来,看着她,忍不住点点头。
“你会的,罗曼小姐。”
“恩,布兰多。”
……
第四幕黑暗蔓延
苏菲的计划是这样的。
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个时候布契的警备队长应该是那个著名的老兵——马登,那是一个和布兰多的祖父一样经历过十一月战争的老兵。
苏菲知道他是因为这个NPC在游戏里会向旅人传授“探查”技能。
但这位老兵真正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中他作为布契的地方警备队长犯下一个巨大的失误,他判断错了玛达拉大军的来意。
他以为对方只是一如既往的侵边,因此在一开始就转移了布契的村民。他本来有一次反击并打退亡灵大军的先锋,然后从容的全身而退的机会。
可惜,这个机会与他失之交臂。
他本应当成为王国的英雄,可最终却走上另一条黯淡的道路。对于这样一个人,苏菲是既感叹又好奇。
感叹的是后者后半生的境遇,好奇的却是对方是怎么在一开始提前发现玛达拉的亡灵大军的?要知道这可是整个戈兰·埃尔森地区的唯一一个变数。
“难道是因为自己?”苏菲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可能的念头。
不过他随即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丢出脑子。
现在他要改变历史,他要想办法提醒对方。火,在军事条例中象征着警告和入侵,苏菲只有期待对方足够清醒——
门外砰砰作响,一分一秒度过仿佛沉浸在一种紧张的气氛之中。
“布兰多,它们要进来咯!”罗曼双手紧抓着石工锤,她好看地蹙着眉头紧盯着厨房门,生怕它一不小心被撞开来似的。
苏菲根本没有余暇去思考这一点,骷髅士兵一拥而入他们就死定了。但听到商人小姐的喊声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那门:
厨房的门发出嚓嚓的响声,不断有利剑刺入又拔出,玛达拉的利剑像是野兽的獠牙一样雪亮。外面有什么东西猛然撞在门上,哐然一声巨响,房顶簌簌地落下一层灰来。
木门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裂缝一下扩大了许多——
“冷静,冷静,就当作还是游戏好了。苏菲,好好想想你经历的那些任务,这一次也算不上什么……”
他努力吸气平复心绪,一边将浸了油的布包裹在一束稻草和柴禾上,再用皮筋栓紧。他做这个驾轻就熟,自制火把在游戏里是一项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本领,虽然连基础手艺都算不上。
这算条件比较丰富的。他还知道怎么制作那种只能燃烧五分钟的火把,记得在诺坎与哈因的地下隧道,他就利用干燥的地衣和灌木尝试过一次。
但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很快门又是猛地一震,门框发出一声吱嘎断裂的巨响,石灰飞溅,然后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布兰多——!”罗曼感到心都要跳出嗓子来了,她眨眨明亮的眼睛。
“我在这里,别担心,在坚持一会。”苏菲自己已是满头大汗,他用铁条在燧石上锯了好几次,火星乱跳,可就是点不燃那个火把——
毕竟现实与游戏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骷髅士兵巨大的力道首先让门闩吃不住劲,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开来,木门倾斜了,不过还是没有洞开。
一只光秃秃的骨手从外面伸进来,打算从里面把门闩弄断。
少女商人吓了一跳,她马上举起锤子抡过去,可是砰地一声锤子砸在骨骼上只是在上面开了一条裂缝——玛达拉的骷髅士兵可没有什么痛感,它只是稍微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去扯那条门闩。
罗曼看到这一幕,一时间呆了一下,连手中的锤子都忘了。
“布兰多、布兰多,怎么办……”她马上有些小紧张地问道。
这时火光终于亮了起来。
而门闩也在同一时间掉到了第上,哐当一声。
大门洞开,外面手提宝剑的骷髅士兵推开门一步跨入,它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眶里两团跳动的红色火焰一下锁定了两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在干什么?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亡灵灰蒙蒙的视野中一件黑色的物什已经越变越大,马上卡擦一声一柄柴刀插在了它脑门上。
“……这是你的最后一招,将剑掷出去时记住手要稳,重心要低,不要犹豫,你和你的目标之间一定要尽量呈一条直线……”
“……如果你的敌人是一具骷髅,那么你的最好目标是选择肩胛与手臂的连接处,大腿根或是脊柱;除你有把握一击枭首,否则它的头骨并不是它最大的弱点……”
“见鬼——!”
苏菲看着向后仰过去的骷髅士兵,忍不住心中大骂——军用剑术里的“抛掷”技巧是一门精深的技艺,但对于一个资深战士的他来说却不算什么问题——只是这柴刀一丢过去,苏菲才猛地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老手了。
游戏之中以他的力量这一刀丢过去恐怕这具骷髅要沿颅骨直接平分为两片,但现在就像布兰多在民兵训练上所学过的,对方最多是稍受阻碍而已——插在脑门上的柴刀对一具骨头架子的整体结构来说没有任何伤害。
“罗曼小姐,小心!”看到对方马上又要直立起来,他马上一把把前面发呆的商人小姐拉到自己背后。
“布兰多……”商人小姐吓坏了。
“别担心,我在这里。”苏菲说是这么说,不过其实心中也没底,尤其是看到后面一片密密麻麻的骷髅士兵正打算涌入。
情况如此危急之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环视四周,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可那具骨头架子已经要立起来了,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的放弃?
苏菲甩甩头,他发誓自己从小到大从未有一刻象现在这样把生死置之度外过——当然游戏中那些经历不算——他只感到心中一片空白,只有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他冲了上去,咬紧牙关,一把抓住对方握剑的手臂,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将这具骨头架子向后掀倒。
人在紧张关头往往会下意识地用尽全力,而那具骨头架子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根本无力反抗,它发出咯咯的声音倒向后方,连带后面的一片骷髅士兵连连后退。
玛达拉的亡灵涌入这房间的势头一滞,只有一瞬,但这就够了。
年轻人忍不住心中一片茫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成功了,这可是现实啊,他还真是那个一无是处的游戏宅吗?
他下意识地将另一只手中的火把丢向墙角早就堆好的干燥的稻草、皮制品与柴禾等引火物。
火苗一下升腾而起——
“我们快跑,布兰多!”商人小姐从后面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紧张过,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隔壁那个年轻人时还是一年多以前吧,只觉得对方有些腼腆,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今天,那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却表现出了过人的冷静与勇敢,这样在危难关头所表现出的气质,就是姑妈嘀嘀咕咕的“可靠的男人”么?
好奇怪的感觉呢——
少女心中不禁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她注意到自己抓住对方的手腕时,心里忍不住怦怦直跳。
“布兰多?”
烟雾已经弥漫开来,厨房里充满了呛人的烟味。
苏菲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玛莎在上,他竟然一把火把祖父的老宅给烧了,布兰多这一次一定吃不完兜着走——虽然现在他就是布兰多。
他脑子里乱腾腾的,不过混乱之中布兰多的记忆还是占据了上风。
然而烟雾后面很快传来一个干枯、低沉的嗓音:“速度快一些,亡者士兵们。把火灭掉,把那只臭虫揪出来,我们只有一分钟时间——”
这个嗓音提醒年轻人还身处险境,必须想办法逃出生天。不过苏菲知道由灵魂之火驱动的下级亡灵本能地惧怕火焰,那尸巫要想在短时间内让他的骷髅部下克服这一点恐怕还有些困难,因此现在是他的回合。
只是火焰是一柄双刃剑,他必须抓紧时间。
“罗曼小姐,跟我来。”苏菲随手从天花板上扯下来一卷香肠,然后带着商人小姐向着后门方向摸索过去。这倒不是他馋,在逃亡之前作基础的食物储备对于“琥珀之剑”中的玩家几乎已经形成一种下意识的本能了。
火势已经越来越大,周围陷入一片火海,烟雾弥漫,温度上升得极快。不过苏菲很快摸到了记忆中那扇送食物的小门——推了推,上了锁。
苏菲咳嗽了一声,身后的商人小姐已经咳得非常厉害了。他静了静心又向下摸索下去,马上找到了那个金属门闩,他正想打开,但马上犹豫了。
他想起另一件事来。
……
“芙雷娅!”
或许对于居住在埃尔森·戈兰山区的居民来说,四月的繁星与五月的夜空差别并不大。只是从五月末开始,温度就逐渐回升了,从于松山脉的缓坡带向下看去,从初夏以来就是一片红白相间的花海,在和平的年代中这里是整个埃鲁因最安宁祥和的乡野,但数百年来却一直饱受战火的摧残。
少女抬起头,夏夜,天穹像是水晶打造一样晶莹透彻——从西往东,一条明亮的光带贯穿了整个夜空,穿过那些大大小小神话传说之中的诸多星座。
她正站在村口仰头看着山的那一边,芙雷娅有些担忧,之前的一声巨响尤其让人不安,最近不是说附近一带有亡灵的动向么,是不是……
听到喊声她回过头,惊讶地看到个一脸稚气的少年从村口跑出来,慌慌张张地跑到她身边弯下腰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小菲尼斯,出什么事了吗?”少女的声音柔和而清晰。
“你听到刚才那个声音了吗?”
“恩,所以我才出来看一下。”她的目光不由得又向山坡上那个方向飘过去,“我真担心罗曼,她婶婶也去附近镇上了……听说最近不太安全,我让她来我家住两天,可她没答应。”
少年抬起头来看着她,忍不住瞪大眼睛——
少女浅棕色的长发在脑后简练地束成一条长长的马尾,衬托着充满了英气的身姿,她穿着一套贴身的灰白皮甲,里面是一件厚厚的棉布衫,左肩上带着一个袖标——上面用黑色的颜料画着一枚抽象的松叶。
她腰间还配了一把短剑,中世纪西欧短剑,剑护手上的铁盘上有一枚火焰徽记。
若苏菲在此一眼就能认出对方的打扮——布契的民兵。戈兰黑松是埃尔森·戈兰山区最常见的树种,也是布契地方部队的徽记。
不过警备队装备精良还备有战袍,只有当地民兵才会穿这种灰白色用灰鬃牛的皮毛缝制的皮甲。
在埃鲁因,在地方上每一个青年都会固定地接受民兵训练,这种训练通常是从十四岁开始,在每年的十月到三月之间进行,一直要到十九岁才会结束。而受过训练的青年甚至成年人,在平时随时都可以充当民兵,战时则成为最重要的后备兵源,因此从雷霆之年颁布这条法令以来,民兵训练就成为埃鲁因最重要的军事举措之一。
“那个小子也不住在那边么,我可听说他在布拉格斯当过民兵。”少年有些不解地问道。
“呿,城里人才不值得信任呢。”少女向后一拨自己长长的马尾,忍不住皱了皱眉:“正是因为那家伙在那里,我才会不放心呢!”
“你这是偏见吧,芙雷娅大姐。”
“你懂什么……算了。”少女头也不回地教训道:“好了,有什么事快说罢,男孩子不要像个女孩子一样多嘴知道吗!”
小菲尼斯缩了缩脖子:“你知道吗,马登队长已经命令警备队集合了!”
芙雷娅一对明亮的大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马登队长?你怎么知道的?”
“布雷森那家伙告诉我的。”小菲尼斯眨眨眼睛回答道:“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骑上马去警备队报到了。”
“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少年摇摇头。
少女回过头,有些担忧地看了山坡那个方向一眼,在黑暗中她能隐隐约约只能看到那座庄园的轮廓。
“把大家叫起来,我们也去。”
“芙雷娅,这么晚,西尔婶婶会杀了我们的!”少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反问道:“我们还是等明天的消息吧?”
“真胆小!”少女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不过她也知道小菲尼斯说的是实话,想起自己婶婶的威慑力——别看她还是布契的民兵队长,可一样不敢随便造次。
“你还不是一样……”少年刚刚嘀咕了一声,却看到对方回过头一脸严肃地给自己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芙雷娅?”
“嘘——”少女侧过头,作了一个“听”的手势,黑暗中,分明传来一阵细微的呜呜声。
“那是什么声音?”
呜呜声已经由远至近,在头顶上,速度很快。
少女脸色一变,她抬起头刚想要回避可已经来不及了,一道黑影猛地从半空扎下钻入她肩头,让她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大姐头——!”
“跑,小菲尼斯,跑!”马尾少女痛苦地喊道。
箭如雨下。
……
苏菲停了下来。
“怎么了,布兰多……咳咳?”未来的少女商人大约是感到了异常,忍不住问道。
苏菲没答话,他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玛达拉发动突袭时是在游戏中,在游戏中就必然无法绕开玩家,玩家可不会像NPC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甚至可以这么说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名副其实的夜行生物。
他记得当初在玛达拉展开行动时,也在别的地方遇上过玩家的干扰——就像他一样的玩家,可是玛达拉的大部分行动却成功了。
为什么?
是的,他终于记起这样一个时代,当埃鲁因这个古老的国家正走向垂暮,而它的邻国正迎来这样一个时代,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将星云集啊……
苏菲由不得感叹。这个时代的玛达拉,不仅仅是日后名声威震大陆的传奇将领层出不穷,而且得益于七年之前的军事变革(三百六十八年,黑玫瑰改革)——这场变革为它打造出一个坚实的基础,它培养出的源源不断的优秀的学徒正在从底层支撑起这个国家的战争实力。
而这个实力终将在这样一场战争中展现出来。
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中,玛达拉大军所表现出的强大执行力与判断力足以让所有人侧目,只是可惜,一直到埃鲁因灭亡之前世人都未有真正的警惕。
正是如此。
那片黑暗之中的国度正在崛起,并很快如日中天。
“那些家伙,可不一般。”
作为经年死对头,苏菲对于玛达拉杰出的中下级士官印象尤为深刻,对方的精明只有长期与之作战的人才会清楚——
苏菲的手放在冰冷的门闩上,心一点点冷下去,在他关上门的一刻对方就应当已经提前对布契发起攻击了——它们不会给他向村庄里提供报警的时间,那怕只是可能性。
而这门后说不定也会有玛达拉的骷髅士兵。
怎么办?
……
第五幕骑士
“玛尔萨大人,我的士兵打开了门,但里面已经被引燃了。我的骷髅在肮脏的火焰面前踌躇不前,我需要一点时间来让它们适应。”
尸巫佝偻着身躯深深地埋下头,眼眶里绿色火焰闪动着狡狯的光芒,不过它将干枯的手臂放在胸口处表达出绝对的服从——
玛达拉有一套森严的等级制度,使任何妄图逾越的人都会从灵魂深处感到惧怕,尤其是黑法典背后亡灵巫师们天生就是善于操纵和玩弄灵魂的苦痛。
亡灵巫师学徒用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击打着自己深黑色的丝绸长袍,他站在山丘上俯瞰下方的村庄——黑暗中布契钟声长鸣,人类的社会正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但这场噩梦才开了一个头,不远处骷髅大军正一排排隐没入黑暗里,一侧的树林里还隐藏着一队预备队,他下令让它们放箭,很快就要放下一波。
下一波将使用着了火的箭。
幽蓝色的火焰,冰冷的灵魂之火。
黑暗中的熊熊大火会让一切生物惊慌失措,他要制造一点恐慌,好让骷髅士兵发起进攻。
“多少时间?”未来的亡灵巫师声音有些阴冷,尖利。
“这个。”尸巫低着头估算了一下:“八分钟,不,最多五分钟。”
“我没有那个时间,不过我可以留下一个分队的人给你。十一具骷髅士兵,够了吗,卡布卡?”
“充裕,我的主人。”
未来的亡灵巫师冷冷一笑:“你小心别让老鼠从后门跑掉了。”
“请主人放心,我早已按主人的吩咐在后门作了布置。”
“那么,但愿等我凯旋时得到一个好消息,卡布卡。”亡灵巫师学徒向前一指,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的部下一眼:“现在我要去接受这个村庄的臣服,品尝人类在恐惧中享受永恒的死亡。不过玛莎在上,但愿我提前发起攻击的决定不要给因斯塔龙爵士带来什么麻烦才是——”
“如你所愿,我的主人。”尸巫深深地低着头。
……
屋内已变得浓烟滚滚,火苗时不时从烟雾底下激射而出,升腾的烈焰不但阻隔了亡灵的入侵,一样阻挡了人类的视线。
节节攀高的温度已经烤得两人的背后发烫,滚烫的烟尘熏得他们睁不开眼睛,喉咙与鼻子里一阵阵的刺痛,可苏菲还是心中一片冰冷。
他该怎么办?
“怎么了?”
“把锤子给我。”年轻人终于向后伸出手去。他侧耳倾听,除了火焰剥剥燃烧,他隐约听到一个独特的声音回荡在群山之间——钟声。
布契的警钟。
玛莎在上,希望村庄里警备队的人足够聪明,苏菲在心里默默祈祷。至于民兵,他不指望,那些不过是些一腔热血的年轻人而已,只希望他们能熬过这一夜。
这些人都是埃鲁因未来的种子。
他马上感到自己是不是想得有一些太过了,说不定他连下面这一关都过不了不是么。
“外面有敌人么?”商人小姐眨眨眼睛,将锤子递了过去。
“不好说,但有备无患。”苏菲尽量往好的一面想,可是想得越好境况就越坏,他不得不多做准备。他是一个资深战士,资深战士不靠运气,靠小心谨慎。
“布兰多。”
“恩?”他停下开门的动作。
“你今天好像有一些不同呢。”
穿帮了?
苏菲心中一紧。可不对啊,照理说他的性格和布兰多挺像的,又继承了后者的记忆,怎么会这么快被看出来?
“怎么……?”他不禁有些紧张地问。
“恩,我也说不上来,仅仅是一种感觉而已。”未来的商人小姐想了一下,认真地答道:“你会保护我对吗,布兰多?”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谢谢你。”
“你要给我发好人卡就大可不必了,罗曼小姐——”
“诶?”
苏菲微微一笑,也不作答,只是心中的紧张无形之中消散了许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绷紧身体,轻轻拉开门闩,然后将手放在冰冷的门把上。
要开了。
外面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命运呢,一个全新的世界?还是一个猝然的死亡?老天爷你不会这么玩我对吗?
不过擅自揣摩玛莎大人的意思可是不得了的忌讳。
“罗曼小姐,我数到三,你就跟我冲出去。”
“好的。”
“三……”
“唔。”
“哎哟。”
“抱歉,太紧张了,我应该顺数……”
“没关系,布兰多……”罗曼忍不住捂住小脸,刚才撞到年轻人坚实的背上让她面红耳赤,心中怦怦直跳。
她以前可不是这么害羞的一个人呢。
不过苏菲可没心思去体会少女的心思,闹出这么一个乌龙让他有些尴尬,他记得自己应该是很冷静的才对,不过只是几具小小的骨头架子而已。
他咬了咬牙,打开门,不等烟尘散尽,一柄闪亮的长剑已经刺了进来。
果然有埋伏。
苏菲的心从未有这么沉静,仿佛游戏中三十一年的战士经历此刻与这一世的人生合为一体,铁盘上布罗曼陀怒放的黑玫瑰徽记在他眼中如此醒目——玛达拉的宝剑划出一条耀眼的直线。
僵硬,苏菲知道对方的弱点所在——
他也明白自己的力量不可与之硬拼,马上反手压住罗曼侧身避开——堪堪只差一线,冰冷的利剑只切开他的衣襟。
然后苏菲一锤抡向前方,烟尘分开后那儿露出一具骷髅的胸腔,咔嚓一声脆响,三根肋骨一并向后折断。
那具骨头架子吃不住力蹬蹬向后退去,而年轻人乘机抢先一步冲出火海。
他立刻环视战场,四具骷髅士兵——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如果只有一两具骨头架子他或许还有心思骂一下娘,而此刻心中只有一片冰冷。
看起来老天爷倒是很清楚他的秉性。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对方还真是看得起他,想必一定是把他当作斥候处理了罢。
那倒也是,苏菲自认为自己的表现比之一般人类斥候也不遑多让。因为在这样的小地方,有斥候也不过是普通猎户出身而已。
只是,看起来表现太突出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他感到罗曼在后面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女孩子下意识的举动透出出她心中的紧张,他想要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开口。
抬起头,远处那片黑黝黝的林子就在山坡下面,可是中间这一段距离要怎么越过呢?他可没有插上翅膀。
山风一吹,湿透的额头一片冰凉。
四具骷髅士兵已经围了上来。
怎么办,闭目待死?苏菲只能下意识地护住自己身后的商人小姐,忍不住想自己要还是那个一百三十多级的战士就好了,对付这些骨头架子也就是一招之间的事情……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现实还真是让人痛恨啊——
等等,等级?年轻人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心头不由得掠过一阵战栗,是了,风后指环!他之前明明用风后指环干掉了一只尸巫与两具骷髅,再加上布兰多临死前干掉的那一具骨头架子,六点经验!
游戏中剑手从一级升到二级也只要五点经验而已,何况民兵?
唯一希望的,是这里一定不要和游戏中有太大区别——六点经验,全知全能的玛莎大人啊——只要有一个全新的等级,他就一定有机会逃出生天。
苏菲明白自己时间不多,四具骨头架子已经迫近在眼前,他或许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四秒,生或死。
他以想象得到最快的速度在自己的视网膜上投下一片幽绿色的数据——
XP:6(平民1级:-,民兵1级,0/3)
谢天谢地!
他明白自己需要什么,虽然说把经验投资在民兵这样一个职业上是一种明显的浪费行为,可这一刻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再浪费也比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要好,不是么。
“民兵,6点经验,快快,让我升级!”他在心中极力默念,四具骨头架子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利剑,他感到身后的商人小姐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布兰多,它们来了!”
然而数据很快一变。
XP:0(平民1级:-,民兵2级,6/10)
一股暖流流经苏菲四肢百骸,他明白接下来自己可以从民兵这个职业上得到0.1个能级的力量修正与0.1个能级的体质修正,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要知道剑士从一级到二级时可以在力量、体质上获得0.2个能级的修正,更不要说灵巧、感知上还有额外提高,所以比起来民兵就像是一个废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菲知道一个角色从一级提升到二级时,他会获得生命中唯一三次天赋技能的选择机会。
是的,这是第一次。
也就是最公平的一次。
在这里还将是为他带来新生的一次。
他焦急地等待着,一秒有若万年,但终于那枚象征着个人天赋的纹章在他的属性面板上闪亮起来——
“天赋技能,不屈。”苏菲眼底像是点亮了一团炽热的火焰,四柄长剑加身,他只是象征性地举起石工锤,避开头、心、腹等重要部位。
扑、扑、扑。
至少有三柄剑同时插入年轻人的身体,他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真他妈痛啊!
不过苏菲知道具备了死硬能力的自己至少在五分钟以内不会因为失血而昏迷,在半个钟头以内绝对不会因为任何物理打击而死亡。
现在他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带罗曼逃离这里,然后在剩下的时间内找到生命药剂。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那种东西,可他只能相信有。
因为他没得选择。
“布兰多!”罗曼害怕得声音都变了。
“抓紧我,罗曼。”
“我……”
“抓紧我!”年轻人没有时间解释,一时间忍不住怒气勃发。浑身是血的布兰多这一刻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一样,让女孩忍不住怔怔地发呆。
“我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布兰多。”
苏菲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这么干了,但他的确需要首先平静下来。虽然吸气让他感到伤口有若撕裂一样的剧痛,可他明白,此刻对他来说痛苦只是一个幻觉……
三具骷髅拔出剑,它们呆了一下。因为在它们眼中这个人类逐渐失去了生命的热度,而一种另外的力量从他身体中蔓延而出。
灵魂之力。
不屈天赋向内在发掘灵魂之火,与驱役亡灵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此亡灵们以为这一刻的苏菲是它们的同类,可这里有一个误会。因为苏菲并不这么认为,他咬牙一挥大锤,将四具骨头架子都打飞出去。
这倒不是因为年轻人的力量猛然提升,纯粹是因为完全出乎对方的预料。
苏菲抓住罗曼的手,借着这个机会快步冲了出去。
“罗曼小姐。”他一边跑,一边吃力地说道。
“在、在。”
“你听好……”苏菲喘着气说道,死硬能力并不能让人透支体力,他已经感到四周的景物有一些模糊了。
只剩下因为飞奔而环绕在耳边的呼呼风声。
“恩?”
“如果我昏迷了,你就带我去布契,注意避开玛达拉……去镇上的圣殿,找……生命药水,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布兰多……你不会死对吗?”
“我不知道,咳咳……看玛莎大人的安排吧……”
苏菲不清楚商人小姐是不是真的明白,不过他只有力气说这么多了,剩下的就像他所说的——听天由命吧。
他忍不住回过头,一片模糊之中,山坡上正火光冲天。他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自己还真是那个沉迷于游戏之中的宅男么?
或许过去的生活在这一刻真的是离自己远去了。
真不敢相信啊,自己竟然也有这么勇敢与果断的一天,或许即使是就这么死去了,也会感到安心罢。
“因为我再也不是一个废物……”
……
第六幕芙雷娅
苏菲感到自己作了一个长长的梦,在一片幽静黑暗的环境之中,梦中的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然而只有一轮黑色的月,一片漆黑的湖中央一座静静矗立的高塔一直贯穿这个梦的始终。
月亮是否象征着什么,高塔又象征着什么?还是仅仅是一个噩梦而已?
苏菲不知道,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醒来,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一段对话——
“芙雷娅。”
“布里登,联系上了吗?”
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明快、吐词清晰——
“没,有一群怪物把守着大道。我们找不到马登大叔他们去哪里了,还有这个家伙……”
第二个声音还是一个孩子,声音的源头转向了他。苏菲心中微微一跳,似乎可以感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目光像是一道联系这个世界的纽带,使他的身体渐渐发沉,下一刻年轻人才反应过来——那是重力。
苏菲现在终于确认了,他可以感到自己的身体了,虽然全身上下还是不听使唤。
他的呼吸不由得有一些紊乱,他死了么?
“他是伤员,照顾好他。”女孩的声音答道。
伤员?
这是在说他么?
是了,他受了重伤。他的思路清晰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像是早期电影一样一幅幅呈现在他的脑海中,从他借由那个叫做布兰多的年轻人的身体重生的一刻开始——苏菲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豁出生命去干一件事,那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宅男该有的决断。
但他终归是成功了,玛莎在上——
“芙雷娅,他醒了。”那个小孩忽然说道。
“什么?”
“我看到他眼皮动了。”
“不可能,他受了很重的伤,马克米说……诶!”
很重的伤?
的确,布兰多本就身受重伤,后来他开启死硬能力时又身中三剑。他记得清楚,在小腹与右胸每一记皆为货真价实的刺穿性伤害。
苏菲心中活络起来,心意一动,四周的声音一下变得明晰。惊慌失措的嚷嚷,燃烧时的噼啪作响,金属碰撞与脚步声汇聚在一起掩过了之前的对话。周围的温度也渐渐升高了,起先他感到一股温暖的热度舔着他的脸膛,但过了一会,这温度逐渐发烫起来。
热。
他眨了眨眼睛,吃力地撑开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少女吃了一惊的脸。
那个应该叫做芙雷娅的少女,苏菲对她的第一眼印象完全符合他心中对于那个明快、清晰的声音的主人的想象:浅棕色的头发,明亮的大眼睛,长发由后简练地束成一条长长的马尾,衬托着充满了英气的脸蛋。她埋着头正在打量他,而同时苏菲也在打量她。她穿着一套贴身的灰白皮甲,里面是一件厚厚的棉布衫,左肩上带着一个袖标——上面用土制颜料画着一枚漂亮的黑松叶。
布契的民兵。
他又留意到少女手中的佩剑,中世纪西欧长剑,剑护手上的铁盘上有一枚火焰徽记。
炎之圣殿的标记。
他视线上移,看到对方另一侧肩头和左胸处血迹斑斑的绷带。
经历过战斗么?
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苏菲的眼睛——
……
当他苏醒时,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
“罗曼呢……咳咳!”苏菲一开口就感到嗓子像是掉进了一块烙铁,灼痛且发干。胸口一丝丝的疼痛逐渐延及全身,他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但森林中幽幽如寂,回应他的只有从于松山脉一带传过来的风声。然而风声穿过戈兰黑松厚厚的针叶,已经变得细微而柔和了,沙沙作响,仿佛流淌在耳边的小河一般。
没有人答话。
“他醒了。”
“真不敢相信,那样的伤还能活下来。”
“是回光返照吧……”
然而周围的窃窃私语才传到他的耳朵里。苏菲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人应当是布契的民兵罢?他是被对方救了?
那么商人小姐呢?
计划成功了么,那个马登队长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么?
他忍不住侧过头。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团明亮的篝火,火光在他的视野中跳跃着,火星沿着黑松升腾而上,消失在漫漫夜空中。
“你醒了?”那个女孩终于反应过来,赶忙拦住他:“等等,你别动,这里是布契,你记起来了吗?”
“布契……布契。”苏菲反复念着这个地名。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他吐了一口气,照理说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无论是以游戏还是以现实中的经验来看。
唯一的可能是除非罗曼小姐真找到了生命药水。
“小菲尼斯和马克米在不远处的森林里发现了你们。”芙雷娅好奇地打量他,这个叫做布兰多的年轻人虽然来到他们村子已经快有一年,但其实对方和村子里的其他年轻人接触并不是太多。
他总是一个人呆在自己那间阴森的屋子里,只有偶尔才会陪罗曼一起到附近镇上去。
附近地区就是傻子都知道这个年轻人对那个做着商人梦的女孩子有意思,当然后者本人除外。
芙雷娅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再看了对方一眼,总带着一丝怀疑。
“你们?”苏菲反问。
“你和罗曼,真怀疑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女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怎么了?”
“她很好,你放心,比你要好一万倍。你还是多多关心一下自己的情况吧。”芙雷娅抚了一下额头,又轻声问:“不过她总吵着要去村子里,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苏菲一怔。
也就是说他还没使用过生命药水,那自己的伤?就像是一种本能反应,他下意识地打开自己的属性介面,幽绿色的数据流淌在他的视网膜上,在人物状态那一栏他目瞪口呆地看到这样一行小字:
生命(濒死、虚弱):10%(包扎状态,每天恢复1点生命)
不可能!苏菲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是在做梦,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状态,四处致命伤,还附带大出血,无论从那一种状态来看都应当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么会还有10%的生命?
苏菲甩甩头,试图让自己的思路清晰一些,但却看到那个女孩在一边一脸紧张:“别动,你伤得很重……”
“放心。”他下意识地摆摆手。
苏菲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虽然有一些疑惑,但是现在他的状况既不是失血状态,又没有其他异常,虽然仍旧处于虚弱、濒死状态之中——但他明白这急不来,只能依靠慢慢调养。
因为伤势处于稳定状态,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而这也是他最疑惑的地方,这伤势是怎么自动稳定的?不屈天赋可以没有这个能力!
“你——!”芙雷娅忍不住瞪大眼睛,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家伙死定了,没料到他竟然能苏醒过来,单单是这样本身就应当要感谢玛莎大人垂青了不是吗?
问题是这可恶的家伙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自己的生命要好好珍惜才对啊。
“你给我躺回去!”女孩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苏菲一愣,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这女人是什么毛病?
“你、你也接受过民兵训练吧?我叫芙雷娅,是布契民兵第三分队的队长,现在我要求你暂时听我的命令。”芙雷娅脸红了一下,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没问题吗?”
“你是芙雷娅?”苏菲一惊,下意识地脱口问道:“芙雷娅·艾丽西亚,出生于朔花之年,父亲是大骑士埃弗顿?”
“诶,怎么?”女孩被一连串的问题弄得一愣:“不,不对,我父亲只是镇子上的木匠……”
周围忽然响起一阵哄笑。
“芙雷娅,这小子的搭讪技巧很高嘛。”
“你要小心哦,大姐头。”
“少说两句没人拿你们当哑巴,马克米,艾克!”芙雷娅没好气地回过头去,瞪了那边的几个年轻人一眼。
而苏菲同样也在借着这个机会侧过头打量这些人——这个民兵分队有七八个人,符合埃鲁因的编制,不过队长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有一个毛头小鬼……
他看着身边这一高一矮的“妇孺”,一时有些感慨,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特例,但事实上从侧面反应出埃鲁因经过常年战争已经衰弱不堪了。
接下来看似表面光鲜的中兴,会榨干这个国家的最后一点元气。
苏菲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从头到尾见证了这段历史,没料到这一世竟要重新经历一次。不过他或许能改变一些什么,他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个女孩子——
没错了,芙雷娅·艾丽西亚。埃鲁因的最后一位将领,后来被称为王国的女武神的人物。她是“火之权杖”埃弗顿的女儿,早年遗失在乡间,后来得到摄政王公主的赏识才一跃成为这个国家最顶端的几颗新星之一。
没想到她也经历过这场战争——
可惜,现在还不是让对方掌握主动权的时候。苏菲明白自己必须为自己的安全负责,当然也是为了这些年轻人的生命负责。
“你在看什么?”芙雷娅回过头,一接触到年轻人的目光不禁一愣。
那目光不是欣赏,也没有倾慕,仿佛把她当作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一样,对了,是在参观。
可哪有参观人的,又不是动物。
“你还没见过死人对吗?”苏菲忽然问道。
“啊?”
“我是说,你害怕看到人死吗?”
“不,我只是……”少女怔了一下,一时语塞。
“那我受的伤也与你没什么关系,我可以坐起来吗?”苏菲认真地反问。
“不,不可以。”
“为什么?”
芙雷娅失语,她的确是害怕。她害怕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无论是任何人也好——比起未来那个高高在上,笼罩着无数光环的女武神,现在的芙雷娅还不过是一个纯朴的乡下女孩而已。
没经历过战争的残酷,还单纯憧憬着世界的善良一面。
苏菲微微一笑。他也没见过死人,但要算上在“琥珀之剑”中的阅历他要是现在的芙雷娅两倍还不止。
他至少经历过失去的痛苦。
对于过去的人和事的思念在记忆中辗转反侧,让人煎熬、彷徨,正是这样的感情才让人成熟起来,懂得珍惜。
但也种下仇恨。
“所以说,也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吗。又有什么能力让我听命于你呢,芙雷娅小姐?”
“你、你——”
苏菲知道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对自己没有好处,他又瞥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绷带,马上换了一个话题道:“我身上的绷带是你们打的?”
“是大姐头打的,我们这里只有她会急救。”旁边那个毛头小鬼抢着答道,他好奇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对方好像果然经验老到的样子。
布拉格斯的民兵就是和他们这些小地方比不一样。
“仅仅只能勉强止血而已,你不要想随便乱动,我可不想再帮你打一次。”芙雷娅马上提醒道。
除了止血之外,绷带的回复效果只能产生一次作用,这苏菲当然清楚。
不过他这次礼貌地答道:“谢谢,虽然手艺次了一些——”
“……”
玛莎在上啊,芙雷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刻她简直有一种想把这个笑嘻嘻的家伙掐死的冲动,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啊!
第七幕计划
“那么,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
不着痕迹地掌握了谈话的主动,苏菲开始旁敲侧击打听一些自己想要的信息。他真的发现自己有一些改变了,以往他只有在游戏中才能这么侃侃而谈,轻易地把握住谈话的节奏。
或许还是把这里当作“琥珀之剑”的世界的缘故吧。
在游戏之中的经历,足以让他在面对这些年轻人的时候,就像对方真的还是孩子一般,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自信的气质来。
这种自信不自觉地影响了其他人,无论是芙雷娅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他们渐渐感到了一点儿不同。谈话的中心在有意无意之间转移到了苏菲身上。
不远处几个年轻人也抬起头来看着这边——
“这里是红松林,你不要动。”马尾少女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答道。
苏菲惊讶地抬起头——不愧是未来的女武神,这么快就学会调节自己的情绪了,不过在他看来还是稍显稚嫩了一些。
“红松林?”
“等等,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苏菲又吃了一惊。他记起这个地方,在游戏里叫做“矮山谷”,是十四级棕熊的栖息地。可这儿在布契南边,布契的民兵没理由出现在这个方向上。
“我们来找你们。”
“是找罗曼小姐,她是大姐头的朋友。”
“而且罗曼是第三分队的一员。”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
“你们打退玛达拉的先遣部队了?”苏菲看向芙雷娅,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怎么可能!”少女不解地看着他,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能问出这么笨的问题:“警备队的大人们掩护村里人从北边撤离了,我们是和大家走散了。而且大道上怪物越来越多,我们只能往南走,再说我也担心罗曼……”
“所以你们就到这里来了?”苏菲感到自己的心一直往下沉。
少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长长的马尾跟着上下起伏。
芙雷娅马上感到一些奇怪——这个年轻人又不是马登队长,她为什么总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在对方面前要矮一头似的!
而苏菲也忍不住拍了一下额头,真不知是该说这些年轻人天真还是愚昧好,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还想着救别人。
不,或许应该说是心地善良。
可战场上不需要不必要的善良,那只会害了自己。
苏菲沉默下去,其实心里还是忍不住吐血。他一把火把祖父的宅邸烧了是为了给村子告警,没料到历史居然还是按照它原来的轨迹前进了——不,是重蹈覆辙。
甚至还有这些愣头青一样的家伙,玛莎大人,你究竟是在开一个什么样的玩笑啊?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自己所能改变的还是太少,历史的惯性不是一丁点力量就可以阻止的。的确,他必须得变更强才行,可在那之前一样要先得活下来。
“马登队长啊马登队长,看来我也救不了你了。”
布罗曼陀的黑玫瑰玛达拉怎么会在五月永亡庆典之前来袭边?如此明显的预谋,是有其反必为妖不是么。
苏菲本来指望全部落空了,让他一下有些空荡荡的感觉。他之前拼死拼活,到头来发现于历史没有一点改变,这样的打击真是叫人郁闷。
不过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力量,他已经尽力了。
“布兰多!”
他正在不爽,然而一个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云雀一般欢愉。苏菲回过头,正好看到一脸不可置信的惊喜的商人小姐出现在森林一边,另外有一个穿着灰白色皮甲的女孩子跟在她身边——想必就是这个少女去通风报信的。
罗曼一阵风似地来到他身边,谨慎地盯着他,好像生怕他突然消失了似的。
“我就知道,布兰多你一定没事的。”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开心地说道。
“对了,布兰多。芙雷娅不让我回布契,我……”然后商人小姐又急切地解释起来,好像生怕他生气。
苏菲这才注意到对方脸蛋上还残留着两条亮晶晶的泪痕,忍不住心中一软。
“没关系,我已经没事了。”他柔声答道。
“真的?”
“真的。”苏菲点点头。
“罗曼,你别动他,布兰多先生伤得很重。”芙雷娅忍不住皱起眉头来,这两个人究竟知不知道那是多重的伤啊,差一点就要死了不是吗?
“没关系。”说是这么说,罗曼还是吐吐舌头站了回去。
苏菲一笑,商人小姐就是这个小性子。年轻人一边看着这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美丽少女,一时之间忍不住有些赏心悦目。
他忽然发现也不是没有改变不是么,改变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世界就已经改变了。
如果没有他的穿越,或许商人小姐和布兰多一起已经遭遇不测了,玛达拉的那帮强盗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精神。
他又看向其他人,还有这些与芙雷娅一起的年轻人,在那场战争中他们又有几个人可以最终幸免于难呢?
苏菲记得清楚,那次战争中边境一线的民兵与警备队可是十不存一。
可现在他来了,也许历史就应当发生一切偏差了。更多的他不知道,至少身边这些人应当保存下来,这些年轻人都是这个王国未来的种子啊……
苏菲绝对不允许历史再度重演。
“好了,回到正题上。你们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么?”然后年轻人吐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难受。说实话,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休息,可是现下的情况显然不允许。
他看着其他人,芙雷娅和这些年轻民兵都是一愣。
只有罗曼俏皮地眨眨眼睛。
“诶?”马尾少女不解地问。
苏菲虚弱地咳了两声,问道:“我是说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我没猜错的话,玛达拉的亡灵一定控制了大道,对么?”
四周安静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芙雷娅微微一怔,吃惊地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不但知道,我还亲身经历过,苏菲在心中答道。不过周围吃惊的目光还是让他有一些小得意。
先知就是有好处啊。
可是小小的得意也不能掩盖他心中的忧虑:玛达拉在四月的攻势中行动迅速而又周全,他必须要建立一个更加周全的计划才能保全自己。
还有这些年轻人。
布契此刻面对的敌人是玛达拉大军的侧翼,率领那支军队的统领正是日后名声赫赫的“黑勋爵”因斯塔龙,虽然现在那家伙还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但正是从这一次战争开始这位未来的将星才逐渐锋芒初显。
而他有什么呢?在此刻的历史上他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而已。
但苏菲明白自己此刻所拥有的唯一一个优势就是先知先觉,的确这样的优势可以在接下来的一系列遭遇中救他一命——但要把握好机会才行。
他只有两个机会。
一是经过相对安全的尖石河谷,他记得清楚,一直要到十七日因斯塔龙的副手“独眼”塔古斯才会控制这一区域。
不过距离太远,他担心自己赶不及在对方完成包围圈之前从那边突围。除非有马,可现在他要到什么地方才能为十个人找到马匹?
因此只有剩下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赶在“尸鬼”韦萨和“白骑士”埃伯顿领导的两个中队合围之前从匕首河滩一带突围。
一直到四月下旬,那里都只有一个尸巫领导的骷髅分队驻防。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食指上冰冷的戒指,只要有风后指环,突破由十一具骷髅士兵和一具尸巫构成的防线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
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得让这只民兵小分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听从他的命令才行。这也是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得那么强势的原因。
苏菲再看了一眼所有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推测,只要稍有军事常识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封锁大道是为了切断联系,并为自己的大军开道。下一步就是以布契为中心肃清这一地区埃鲁因的残余力量。”他根据自己的经历,尽量往严重了说。然后他停了一下,着重语气:“就是我们。”
沉默,四周只剩下其他人轻轻吸气的声音。
“所以说,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苏菲虚弱地问道。
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
通往布契的大道上有十多具骷髅士兵把守,总不能杀出去吧?虽然自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自信认为这点敌人不算什么,可真的要生死相搏时还是有一些心下惴惴。
芙雷娅一脸担忧,在下决定时她可没考虑这么多。说是民兵,但终归也只是一群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而已。
马尾少女虽然没说话,当彷徨无措已经写在脸上了。
而其他人的目光早已落在苏菲身上,苏菲的经验让他显得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沉稳,这种印象往往是潜移默化的,在危急时刻反而让人感到更可靠。
“布兰多?”罗曼也问了一句。
苏菲回过头,用一个浅笑示意她安心。
“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然后他回头看着这些人,打算打消他们还抱着的天真心态。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在公会里,往往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新人总是抱着乐观的心态,而一旦受到打击就会陷入彷徨无措的境地,因此在经验丰富的团队面前就会迅速崩溃。
其实玩家与玩家之间的差距往往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关键是心态。
而他们这些老玩家,就要负责事先给这些新人打预防针。
“最坏的打算?”
苏菲正要开口,忽然丛林里传出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那个方向看过去,只有芙雷娅眉头轻蹙,冲那边的一丛欧石楠中质问道:“乔森?”
“是我,芙雷娅队长。”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苏菲却悄悄向马尾少女摆摆手,示意后者提高警惕。芙雷娅看到他的手势微微一怔,但马上反应过来——埃鲁因的民兵训练里可没有允许随意擅离岗位的说法。
而苏菲对于埃鲁因民兵的军事素养绝对信得过,虽然这些年轻人是天真,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连日日操练的基本条例忘了。
战场上容不得任何疏忽——
“出了什么事吗,乔森?”芙雷娅一边问,一边将手放在剑柄上。
“对、对不起,大姐头,我、我被抓住了……”
欧石楠“哗啦”一声向两边分开,从后面走出两个人来。当先一个是个脸色苍白,哭丧着脸高高举起双手的年轻人。
而一具尸巫紧随其后,它用指尖指着那个年轻人的后脑勺,一边用眼眶里闪烁着的绿色火团打量着在场的其他人。
“咯咯,抓到一群小老鼠。”
所有人都是一窒。
“乔森!”
“你怎么可以——”
然后是一片不敢置信的声音。
……
【注】:
不屈,第一个觉醒的天赋被称之为血脉天赋。它并不是每一个角色都拥有的——或者说,主角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屈的主要能力有两个:
一是死硬,在持续时间无视一切物理打击,除非被斩首、或是心脏损坏。并且意志提高到10个能级——这会使生物在受到致命伤,甚至停止呼吸后依旧能清醒五分钟。
二是自愈,加强机体自我回复能力,不过这个能力只在伤势稳定后才产生作用。
血脉天赋会随着人物增强而逐渐强化,从而显示出更多特征。
第八幕染血的森林
“乔森!”
“你怎么可以——”
年轻的民兵们对自己的同伴怒目而视。而那个被尸巫控制在手上的年轻人更是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羞愧与恐惧都让他深深地垂下头。
可他也不想死,不是么。
芙雷娅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要停止了,她下意识地拔剑。可那个尸巫马上打消了她的念头,它眼眶里绿光猛地一盛,那个年轻人的一条胳膊立刻像是气球一样爆开,血浆飞溅,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呜啊,大姐头,求求你救我——!”
乔森血人一样在地上翻滚着,哀嚎连连。
这可怕的一幕让好几个人立刻回头哇一声吐开了。马尾少女的脸也一下子变得刷白,她晃了一下差点软倒下去。
“人类小姑娘,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尸巫尖声警告她道,它森然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不过它马上发现在场都是一些民兵,不值一提,虫豸。
尸巫眼眶里的绿光黯淡下来,有些失望。它奉命捕杀之前逃脱的那个人类斥候的下落,而不是和这些虫豸缠杂不清。
芙雷娅心中一片空白,但仍强忍着一波波晕眩感侵袭努力思索如何摆脱这样的局面。她好歹还记得自己是这一行人的领头者,不能随意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至于罗曼身边那个女孩早就在第一时间昏了过去,多亏商人小姐一把扶住她。
苏菲感到罗曼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袖,这是一种依靠与信任。之前他也在后面扶了那个留着长马尾的少女民兵队长一把,以防她直接倒下去,不过后者的坚强出乎他的预料。
但无论如何,他知道这个时候对方需要一些安慰,否则可能会在心理上首先崩溃。
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女孩子,很难接受这样冷酷的一幕,好在埃鲁因是一个饱经战火的国度,这儿大多数年轻人都有这样的觉悟。
“芙雷娅。”苏菲虚弱而轻微地说道。
少女微微一怔,马上惊醒过来。她吸了一口气,这才在苏菲的帮助下一点点冷静下来。苏菲看到她放在剑柄上的手指柔和了许多,忍不住赞叹地点点头。
这样的表现已可算是优异,常人很少有人能在生死边缘冷静下来的。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仿佛经历了穿越、以及后来生与死的考验之后,自己的心态就变得一平如水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这算是一件好事罢。
他继续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要做最坏的打算么?”
芙雷娅愣了一下,背影微微点头。
“你还有余力战斗么?”
“恩——”
微不可察的回应。
苏菲这才放下心来,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冰凉的风后指环——回应来的感受告诉他充能才完成了一半。
三个小时,和游戏里十分钟一次充能相比实在是太慢了。不过好在一半能量也够用了,虽然不能制造一发完整的风弹,但制造一场强风也够了。
反正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有更坏的可能了。
与此同时,那个尸巫终于确认了这儿没什么其他的埋伏。它看也不看脚边哀嚎的那个可怜虫一眼,举起了只剩下枯骨的手臂:
“士兵,杀光他们——”
尖利、干枯的嗓音刚刚响起,森林中立刻出现了四具手持利剑、身披黑沉沉链甲的骷髅士兵,它们从薄雾中浮现,身躯发出咔咔的声音,一步步向芙雷娅一行人逼近。
或许早一些时候芙雷娅的队员们还有念头反击这些冷冰冰的怪物,但不是现在。年轻人们之前信心满满,然而此刻已经被敌人的冷血吓得全身发冷,仅存的勇气也被逐渐迫近的死亡气息所击溃,无力反抗。
他们只能脸色苍白地一步步后退直至绝路,或许出于生物自保的本能手忙脚乱地去拔出腰间的佩剑——可一看那副缩手缩脚的样子,真正剩下多少战斗力谁也不敢保证。
森林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看着这些脸色惨白的年轻人,那具尸巫忍不住从漏风的下巴里发出一声嗤笑。
它眼眶中绿光闪动着,像是在享受这恐惧带来的愉悦。
的确,人类的恐惧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软弱,短暂,容易被无用的感情所利用。相比起来亡灵天生克服了这一切缺陷,它们每一个都可以是最优秀的士兵,尤其是下级亡灵——甚至不需要思考,只有一味的服从。
比起人类中那些即使是久经训练的民兵,然而在战场上也表现得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这样软弱的生物,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它忍不住从心底深处一股厌恶感:是的,玛达拉必胜——
可就是这个时候,这具尸巫听到一个多余的声音:“——交给你了。”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平静、沉稳,充满了自信。
尸巫感到自己的灵魂之火微微一跳,这可是一个不祥的征兆,它马上警惕地回过头。
映入它空洞的视野的是一枚闪亮的戒指。
那枚戒指佩戴在那个重伤的民兵的食指上,它之前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那个家伙——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类,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装作重伤可以欺骗其他人,但一定欺骗不了亡灵。这些从坟墓里爬出的冷血怪物在看向一个生灵时可以直视其生命之火,而苏菲身上微弱黯淡的生命之火绝对不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那就是一个重伤病员。
看起来的确如此。
可真正的威胁来自于对方手上的戒指,那是一个魔法戒指。尸巫眼中的绿色火团一点点黯淡下去,它几乎可以嗅到空气中一股致命的气息正在汇聚起来。
它认得这种味道,它的一个主人在教导它黑魔法时让它接触过一些赝品,而从它上面逸出的气息看出那至少是一只等阶达到20能级的魔法戒指。
一件正式巫师的物品,怎么出现在一个普通人手上?
尸巫不禁流露出一种既惊恐又贪婪的神色来。
“亡者士兵,去把那东西拿给我——”它举起骨制法杖,尖叫道。
“Oss——”
但苏菲举起右手,竭尽全力吐出这个字节来——或者更像是把肺部残存的空气挤出去一样。当年轻人重新跌回去时,忍不住满头大汗淋漓。
空间膨胀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缩——
当收缩再一次爆发回原状时,四射的狂乱气流发出一声足以穿透人耳膜的尖啸。
风像是一根根笔直的利箭一样刺向尸巫和它的骷髅士兵,纵使它们举起干枯的手臂试图护住自己,但湍流一样穿过它们空荡荡的肋骨形成空气漩涡扯得它们一步步歪向一边。
没有伤害,但牵制效果已经足够明显。
“芙雷娅!”苏菲喊道。
少女应声拔出长剑,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鸣,长长的马尾随风飞舞——
不过让苏菲惊喜的是,这位资历尚浅的民兵队长并没有冲动,而是马上回过头对其他人斥道:“马克米,埃森!你们还在等什么,布契的民兵们!第三小队,跟我上!”
激发勇气有时候就像是一个信号,在生死关头往往一句话、一个暗示就可以让人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但要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冷静。
一个人的冷静可以影响到更多的人,就像是现在。在芙雷娅的提醒之下年轻的民兵们微微一怔,但最终反应过来——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活命的唯一机会。
骤然产生的狂风至使骷髅士兵与尸巫节节后退,一时无暇他顾。
这一发现让小伙子们重新鼓起勇气,一片长剑出鞘的锵然之声中,平日里训练出的战术素养这一刻好像回到了他们的身体里。
“马克米,掩护我。”
“可恶的怪物,现在轮到你们了……”
“先干掉那个黑巫师——!”
“那是尸巫。”
“小菲尼斯,你到我后面来。”
他们开始尝试反击。
但苏菲有些担心地看着一片混乱的场面,他生怕这些家伙会一个冲动坏了局面,于是忍不住在后面沉稳地提醒道:“记住沉着,各位!唯有冷静下来,才能战斗——!”
在琥珀之剑中,他见过许多新手愣头青,和这些年轻人一模一样。
热血是一件好事,但不能冲昏了头脑。
他不得不沉声念出民兵的作战条令,这是在场每一个人都背过的,可在交战时刻能重新记起这些枯燥而宝贵的经验的人并不多。
不得不说,布兰多是一个异类。
苏菲有关于那个年轻人最后那一战的全部记忆,作为新兵来说,对方的表现已经好得不能再好。即使是作为一个资深战士看来,他也不得不说布兰多在剑术上的确是一个有着异常天赋的年轻人——唯一可惜的是,他在错误的时间遭遇了一场错误的战斗。
而另一边在苏菲的提醒下,小伙子们果然冷静下来。不过这还不够,苏菲知道这些家伙还需要占据一点优势来坚定信心,否则短时间内鼓起的士气会很容易崩溃。
风变得弱了一些。
骷髅士兵晃动着哗哗作响的链甲准备反击,它们试图找回平衡,但那边的苏菲的声音已经指示布契的民兵们改变了战术:
“听好,这些玛达拉的低级士兵缺乏智慧,行动缓慢,转身是它们最大的弱点。尽量沿着它们持剑的方向向左移动,那里有一个盲区,你们可以安全的进攻……”
“马克米,你要和埃森一左一右进攻,你知道怎么掩护么?对,吸引那具骨头架子的注意力,就是这样。”
苏菲半躺在一块岩石上,紧盯着战场之上的形势,一边指出对方下一步行动应该干什么。他的语言中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让人忍不住信服——这是我们称之为自信的力量,沉稳、冷静,让人在不知所措时下意识地去依靠。
而布契的民兵们很快就尝到甜头。首先是艾克在他的提醒下以大腿中了一剑为代价一剑劈断了一具骷髅士兵的胫骨,然后他的搭档,小菲尼斯赶上去一剑刺穿了那具骨头架子的颅骨。
长剑穿颅的一刻,那冰冷的怪物哗啦一声散了架,它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微微闪了一下,很快黯淡了下去。
一点金光从散架的碎骨中飞出,然后没入不远处苏菲的胸膛中。
苏菲怔了一下,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到了异常——经验值,他猛然意识到这一点。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去核实这一点,就听到那边战胜了敌人的年轻民兵正在兴奋地大叫。
“天哪,我做到了!”艾克几乎不敢置信,他按住自己泊泊流血的伤口大叫一声:“布兰多,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苏菲微微一笑。这些经验都是他曾经在游戏中和伙伴一起总结出的,其中哪怕是看起来最微不足道的一条也充满了深刻的教训,因为它们无一不是在千百次的战斗与死亡中锤炼出来的宝贵认知。
像是布兰多在民兵训练中也学过一些类似的知识,但在苏菲看来太肤浅了,太肤浅了。假如说那些知识能在他面对骷髅士兵时提高10%的战斗力,那么自己的就应该提高一半甚至更高。
从三百七十五年到第二纪,常年与玛达拉作战的经历让苏菲对于对方下到最低级的骷髅士兵,上到最高级的巫妖、骨龙甚至吸血鬼领主都了若指掌。
若单论对于这个黑暗国度的了解,恐怕现在埃鲁因还没几个人比得上他,毕竟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之前玛达拉与光明世界的关系还没上升到后来那么紧张。
摩擦与冲突也没有那么频繁——
当然,这些经验也是苏菲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自豪的东西之一。依仗对于这个世界的熟悉,他才有把握继续走下去,一步步回到曾经那个高度上。
不过现在先得把手边的活儿干完,之前引起的那一阵狂风不知道有没有引起其他注意,为了安全起见,必须速战速决才是。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个尸巫身上。
这可是一个棘手的敌人。
第九幕尸巫之战
下级尸巫擅长两个法术,黑暗幕布与腐坏术。这两个法术都是要素为“邪恶”的黑魔法。
在游戏中,黑魔法是由敏尔人带到大地上来的。敏尔人是黑暗之龙的仆人,在第一纪开始之前的混沌年代之中它们生活在克鲁兹北方的冻土高原上。
敏尔人的萨满擅长使用通灵术和黑巫术,后来这两种法术以及一切元素、自然、神圣派系以外的攻击性法术都被统称为黑魔法。
在圣战之后,炎之王吉尔特将这些黑暗的住民驱赶到寒冷的东方,据说从此之后再也没人见过它们。
但敏尔人一定是存在的,在黑法典中,被流放到玛达拉的黑暗领主们就是从这些恶魔的子民手中学来黑巫术的传承。
不过黑暗幕布被称为黑魔法其实有一些名不副实,因为它是一个辅助类的隐匿法术,这个法术恰好可以遮蔽一小队骷髅士兵的行踪。
当然,这并非是完全隐形、消失不见。你可以想象一个融入黑暗背景下的障眼法,是的,它并不掩盖声音、气味或是一切视觉以外的因素,并且还要限定在一定距离范围以内。
但在黑夜里,这个法术就成了玛达拉的亡灵大军最好的掩护,这也是为什么玛达拉大军往往选择在夜间行动的主要原因。
至于腐坏术,这个可怕的黑魔法之前芙雷娅等人已经在乔森身上见识过一次。
这是个恶毒的攻击法术,也是尸巫的主要攻击手段,它依靠负面力量来侵蚀敌人,当敌人的负面情绪越严重、意志力越薄弱,所受的法术伤害就相应加深。
直至死亡。
这个法术与大多数黑魔法异曲同工,通过放大负面力量来具现坏破力。
掌握着神秘的黑魔法,指挥着没有思考能力的骷髅士兵——本身又更加强壮,而且生性狡诈多变,看起来尸巫似乎是一个难以战胜的敌人。
不过苏菲还知道一个秘密,尸巫其实本身并不具备施法能力。它们的真正力量来自于手中的骨杖,那是一件专属于每个尸巫的强大的魔法物品,一旦离手就会变回一根普通的棍子。
了解了这一点,那么就明白围绕它的战术应当如何展开了。
随着又一具骷髅士兵的倒下,在苏菲的提醒下,民兵中剑术最强的芙雷娅与埃森一左一右地缠上那个正在准备法术的尸巫。
“攻击它的手,黑巫术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神秘。”苏菲在后面一下指出这不死怪物的弱点:“看到它的手势了么,阻挠它完成法术,夺下它的骨杖……”
那具尸巫忽然抬起头与苏菲对视,一团磷磷绿火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苏菲一窒,喉头一阵阵发干,他知道对方盯上自己了——不过我们的主人公马上冷静下来,这具行尸是不可能绕开民兵们对他发起攻击的。
可被一头没有生命的、冷冰冰的怪物盯上,总归不是一件自在的事情,苏菲也不得不停下来,等待芙雷娅和埃森的攻击产生效果。
尸巫阴森一笑,将骨杖一摇,它身边的黑暗像是波纹一样摇曳起来将它淹没。当埃森长剑如一片雪光刺到,但只刺了一个空,那亡灵怪物原本所在的位置变得空无一物。
“咦?”那个年轻人微微一愣。
苏菲面色不变,这些家伙的伎俩他太熟悉了:“埃森,在你左边!”
埃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从后面赶上来的芙雷娅已经一剑直劈过去,宝剑在微暗的环境中划出一条笔直的银线,眼看就要够到苏菲所指的位置,可在那之前那个尸巫已经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流水一样向后退去的阴影。
“人类,你是谁!你不是什么民兵!”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阴影中爆发出来,那具尸巫看起来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的确,民兵不可能知道得那么多,苏菲所说的有一些甚至在玛达拉都只在巫师之间流传。
但苏菲沉默不答,而芙雷娅的第二剑紧随而至。尸巫眼眶里绿光闪动,它恨恨地举起骨杖拨开少女的剑,尸巫拥有1.7个能级的力量,而芙雷娅想必不会比布兰多的力量更高。
马尾少女的攻击被轻易引向一边,她向前冲了好几步才停下来,马上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左肩,轻轻皱了一下眉。
之前的箭伤好像又裂开了——
“大姐头,让马克米来吧,你的伤……”埃森看到这一幕,一边招架尸巫的攻击,忍不住喊道。
马克米和小菲尼斯从后面赶了上来。
“小菲尼斯,你给我退后!”但芙雷娅却将剑一横,拦在那个毛头小鬼前面,厉声命令道。
“可我也是民兵!”少年不服气地喊道。
“退后,听到了吗——!”
小菲尼斯气得脸红脖子粗,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不敢违抗芙雷娅的命令。他们这群年轻人里,芙蕾娅一直都是领头的一个,少女心地善良、又有自己的坚持,对于这样一个队长其实大伙儿都很服气。
而苏菲在后面摇摇头,战场上可不是争执的地方。不过马尾少女的坚持却引起了他的好感,在他那个世界这样的女孩子已经很少见了。
“你们四个一起上。”他在后面开口道。
“布兰多先生,你——!”芙雷娅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回头看去,那个躺在岩石上的年轻人——罗曼还站在他一边,一脸无辜地看着这边,还向自己眨了眨眼睛。
这个死丫头,这么快就投敌了!
她忍不住一阵气闷。
“尸巫是很难缠的敌人,你们四个刚好可以掩护互相。”苏菲一本正经地答道。
“可小菲尼斯……”
“他也是民兵。”
芙雷娅咬了咬唇,她回头看去,马克米和埃森在尸巫的攻击下已经节节败退,若给那只不死怪物找到施展法术的机会,恐怕这支队伍还要再次减员。
那不是她承受得起的。
想到这里,她只有点点头:“好吧。”
“万岁!布兰多,你太棒了!”小菲尼斯大叫一声,立刻长剑出鞘。可芙蕾娅却在后面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扯回来严肃地命令道:“你跟着我,不许出我的掩护范围,明白了么——”
“喔……”失望的声音。
芙雷娅与小菲尼斯加入战斗后局势马上逆转,她和埃森本来就是布契这一期民兵中剑术出众的佼佼者,再加上令人惊喜的是小菲尼斯丝毫也不逊色——用苏菲的话来讲就是这个孩子进攻意图强烈,而且出剑果断、精准——不像是埃鲁因军用剑术追求攻防一体,更像是克鲁兹富有侵略性的战阵剑术。
但无论从那一方面来讲,以一个资深战士的观点,这已经是一个极高的评价了。
苏菲想或许等到小菲尼斯长到布兰多这么大的时,剑术恐怕丝毫也不会逊色,当然灵性上要稍微差一些——因为布兰多简直就像是为战斗而生的。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在历史上那个年轻人没有死,而是在战争中成长起来,最后的成就恐怕一点也不会比芙雷娅光芒黯淡罢?
可惜世事无常,历史也没有如果。
当然,这场战斗中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有年轻人穿插其中的提醒。苏菲好像完全看穿了那具尸巫的想法一样,对方只要有一个细微的企图他也能一语指出。
它要干什么?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它是不是在准备一个法术了?
什么时候需要去干扰它?
尸巫越打越心惊,亡灵感不到恐惧,但一样会失措。最后它几乎是尖叫道:“你究竟是谁,亡灵巫师?还是黑骑士?”
这句话换来的是芙雷娅毫不留情的一剑,以及它紧握骨杖的爪子高高飞起,这怪物惨叫一声,深陷的眼眶中绿火一阵黯淡。
“可恶的人类……”
战斗最终结束于马克米中规中矩的一剑,尸巫在那之前就已经疲于应付,双手与骨杖都被打碎之后,它不甘地嚎叫起来,眼睁睁地看着雪亮的剑锋切入自己的颅骨。
卡擦一声,灵魂之火从它身体中爆裂出来,这是这具怪物临死的反击,不过在苏菲的提醒下,只有闪避得稍慢一些的埃森右手受了一丁点灼伤。
而另一边,其他人也再以一个人挂彩为代价干掉了剩下两具骨头架子,当森林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风漫过森林顶端,发出沙沙轻响。
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来,互相看了一眼。
包括芙雷娅在内,每个人都是一脸地不可置信。他们居然赢了,面对四具骷髅士兵和一个可怕的尸巫。
马克米手上的剑首先哐当一声掉到地上,然后是其他人的一片连锁反应。大家忍不住抱在一起,又喊又叫,甚至有一些人还大哭来发泄自己的感情。
劫后余生,实在是让人有些意志恍惚。
苏菲却安静下来,他抬起头,看到三点金光从黑暗中飞起来融入自己的胸膛。而周围似乎没有一个人留意到这个细节,即使是站在他身边的罗曼也不例外。
商人小姐正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呢。
咦,这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到?苏菲不禁有些奇怪。
他看了四周一眼,下意识地打开人物属性,就如同还在“琥珀之剑”中时一样,在战斗结束后苏菲总是第一个审视得失。
一行行幽绿色的数字立刻在视网膜上浮现——
力量1.1,灵巧2.0,体质1.0,智力1.1,意志1.3,感知1.0。
绝对力量3.5,要素(未开化)——
布兰多,人类男性,等级1(力量体系:物理、近战;天赋:不屈)
XP:4(平民1级:-,民兵2级,6/10)
生命(虚弱、濒死):10%(包扎状态,每天恢复1点生命)
就职(空闲技能经验1)——
平民【基础知识(1级),地理知识(0级),地方知识(1级)】
民兵【军用剑术(1级),格斗技巧(1级),战术理论(0级),军事组织(0级)】
可以发现有变化的属性是力量与体质,说明他的身体素质从民兵这个职业的训练(升级)中得到了提升。
然后绝对力量提高了2.5个能级,主要是来自于风后指环1点灵巧的提升,次要的才是身体素质的改变。
最后在这场战斗中,他从四具骷髅士兵和一个尸巫身上一共只拿到了四点经验。只有应得经验的一半,苏菲想了一下,最后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组队惩罚。
这简直是太荒谬了,现实世界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不过作为一个游戏宅他可没有什么专业知识来解释这一切,毕竟比起这个来穿越本身就是一件更加荒谬额的事情了。
不是么?
一开始他还想要得出这里的组队惩罚是怎么计算的,不过他很快发现这是徒劳的,因为似乎根本与那个游戏一点关系也没有。
“玛莎大人啊,还好我神经比较粗……”他忍不住有些头痛地扶了一下额头。
但接下来苏菲盯着自己的民兵等级犹豫了一下,说实在话他并不是很想在这个职业上继续投入经验,民兵的废柴实在不需要用语言去描述,以至于它一直被称为NPC专用职业。
在上一世,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在这个职业上浪费经验的一天。
而且还选择了不屈这个天赋!
玛莎在上,适合战士的天赋太多了,而不屈恰好是最为不妙的那一个。这个技能是可以让他在受到致命的物理打击时得以幸免,但他只有五分钟去交代后事,除非在那之前得到足够强大的治疗。
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见过比绷带更强效的回复生命的物品,要知道在游戏里这些玩意儿可是遍地都是。
不过苏菲并不是多么后悔,好歹这个技能救了他一命不是么。
但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现实是他一时还找不到就职其他职业的方法。而且他又急需要力量,那么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在民兵这个职业上一条路走到黑——
苏菲一时之间不由得感到有些抑郁。
难道要从一个资深战士变成一个资深民兵?喂,战士不是已经够炮灰了吗!
……
第十幕战地急救
苏菲盯着自己的属性发了一会儿呆,但最终还是没有作下决定。还是走一步算一步罢,反正还没到那个时候不是么。
不过他因为提升了一次民兵等级有十点技能经验却是必须立刻用了,毕竟在险恶的环境下,多余的实力有一点是一点。当然看起来用来学习剑术是一个不错的打算,或者是格斗技能,若是一般人在这里一定会这么选择。可苏菲犹豫了一下,却想到了另外的东西。
于是他一边让这些数据从自己的视网膜上淡化下去,抬起头看着其他人。他发现这些年轻的民兵们还沉浸在之前的亢奋之中,微微一怔,脸上随即露出严肃的神色来。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示意让罗曼把自己扶起来一些,然后提高问道:“我说,你们以为安全了么?”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一窒,四周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苏菲余威尚在,这些年轻的民兵们还没有忘记之前是谁指引他们走向胜利的。说起来,这个年轻人不久前的危言耸听现在不正在化为现实么?他们这才猛然惊觉,现在似乎的确不是庆祝的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尚还手舞足蹈,是有点殊为古怪的感觉。
于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将目光投向他。苏菲是很虚弱,但他身上却有一种可以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气质。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甚至连芙雷娅也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本来应该是她的职责,可她竟和自己的队员一样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时忘了自己队长应该负起的责任。
想到这里,这个留着长马尾的少女忍不住露出自责的神色。
“包扎一下伤口,打扫战场,想想你们在训练时学到的,不需要我来提醒罢?”苏菲也叹了口气,这些愣头青真是比新手还新手,好在他们的身体素质比一般NPC优秀多了。当然,那也仅仅是和NPC相比而已,和玩家一比就什么都不是了。英雄模板就是英雄模板,想一想那个初始属性和成长——算了,还是不想为妙。
苏菲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而在他的提醒下,布契年轻的民兵们纷纷行动起来,的确受伤的人需要止血、清洗,而那些骨头架子的剑和甲胄也是可以回收的,尤其是链甲可比他们的皮甲防护性要优秀多了。
另一些人在苏菲的指点下熄灭了篝火,这件事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在敌人后方点燃篝火,真不知道这些家伙是怎么想的。
芙雷娅在一边本来想看有什么自己能不能搭上手的,毕竟苏菲对他们并不熟悉不是么?可这个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很快发现,根本用不着,无论从那一方面看那个叫做布兰多的年轻人都比她考虑得周全太多。
她忍不住拨弄了一下自己修长的马尾,心中有些疑惑:同样是民兵,布拉格斯与布契能差那么多?
芙雷娅以前一直不认为城里人能比他们强到那里去,可现在在苏菲面前,她也忍不住有些气馁起来。
怎么能这样。
相比起来罗曼小姐就没那么多顾虑,她早就兴高采烈地和其他人一起去整理战利品去了。看起来这位未来的商人少女就对这个感兴趣。
苏菲却留意到那个叫做小菲尼斯的毛头小鬼一个人跑到了昏迷的乔森身边去,他抬起头来,对所有人问道:“乔森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一时间,一种异样的沉默在人与人之间蔓延。
的确,他们都是一个村子里互相认识的年轻人,互相熟悉,说得上是好朋友。乔森是他们当中最胆小的一个,可他们没料到他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虽然是被逼无奈,但这种形同于背叛的行为还是让他们感到了伤害。那就像是一个单纯的世界裂开了一条缝隙,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就是如此产生的。
纵使是芙雷娅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种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缺失,她是想保护每一个同伴,可是乔森不但伤害了其他人,也深深伤害了他自己。
这个马尾少女纵使是有心开口,可也没有把握说服其他人。
一旦开口,恐怕朋友之间融洽的关系就不复存在了。
每一个人都怀着同样的想法,他们毕竟只是单纯的年轻人,软弱与刚直同时存在着。他们犹豫着,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唯一一个外人。
苏菲。
我们的主人公忍不住一叹。
“芙雷娅小姐?”于是他向芙雷娅问道。
“我,我不知道……”
“那就给他包扎吧,都不知道能不能止血,说不定他在日出之前就要死了。”苏菲叹了一口气。他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可以如此平静,他不也是一样第一次见到死人么?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这是苏菲下的命令,他们只需要去执行就行了。
这是一种逃避,可人有时候是要依靠逃避的。
而在一边,苏菲却向芙雷娅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一下。马尾少女微微一怔,奇怪地看着他。
“你会急救对吗,芙雷娅小姐?”苏菲问。
“叫我芙雷娅就可以了。”芙雷娅点点头:“学过一点,我跟马登队长学的。”
“马登队长?我去,原来那老家伙还教急救的!”苏菲差点呛了一下。
在游戏中在戈兰·埃尔森地区第一个训练急救的NPC是里登堡的博格医生,那家伙会给一个任务让你去收集50捆亚麻,简直是天怒人怨;以至于有很多人直接跳过去布拉格斯,在那里只需要向炎之圣殿交付十个银币就行了。
虽然50捆亚麻的市价与十个银币也相差不大,可从流程上来说麻烦多了。
这可是一个还未被人发现的秘密!苏菲心中一阵激动,不过还没等他高兴一刻,忽然又想起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不是么,还想什么呢?
他马上失望下去,不禁些兴致阑珊起来:“能和我说一下吗?”
芙雷娅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咬了咬牙。她看了后者一眼,可恶,这家伙不是说她手艺次么!不过好在少女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她想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手法和要点。”
马尾少女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来到他身边检查了一下那个吓得晕过去那个女孩。之前罗曼一脸小兴奋地跑去整理战利品,就把她留在这儿了。
不过还好,只是受了刺激而已。
她回过头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我看看,你的伤。”
“不必了,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
“你。”
“好了,你学了什么?”苏菲绕开这个话题。
“主要是包扎和止血的手法,还有清洗伤口。”
苏菲心中一动,就像是一个心灵感应一样,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但他却分明感到了一个讯息:
“芙雷娅向你教授‘战地急救’,需要消耗8点经验以提升到0级,请问是否学习?”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是这个!果然还和在游戏中一模一样,他当然要学习,没料到竟然是战地急救,这可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战地急救主要强化在止血与防止伤口感染上,忽略环境值与成功率都提高相当多,正是苏菲所急需要的。他记得在游戏中只有炎之圣殿的随军神官才会战地急救,而神学派系出身的玩家最容易学到这一技能——至于其他玩家,请刷声望。
不过马登居然会这个,真是大发现。他一边想,一边在心中同意了这条请求。但马上另一个讯息又回应过来:
“没有发现战地急救的匹配职业,请问要将它规划到那一职业之下?”
这并不重要,不过苏菲还是顺手将它放在了民兵这个职业下面。虽然战地急救对于民兵与平民来说都是非本职技能,意味着升级需要双倍的经验——可民兵作为一个职业可以升级,但平民作为基础身份则不能。
要知道技能的等级是不能超过职业本身的。
芙雷娅在一边细心地讲述包扎手法的要点,不过这个一身英气的少女很快发现躺在地上的年轻人一直在呆呆地看着自己,似乎对自己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怔了一下,马上感到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
这家伙,不是找个借口好占自己的便宜吧!
少女捏了捏拳头,气得长长的马尾都颤抖起来。这个混蛋,怎么能这样,你怎么对得起罗曼,那个丫头明明一门心思都倒向你了!
芙雷娅极力克制住自己伸出手掌在苏菲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若不是念在对方还是伤员,她几乎要这么一脚踹过去了;不过正是这个时候,苏菲眼神一动,眼里又恢复了清明。
他整理好技能,心中才刚有点小小的满足——有了急救,至少接下来的战斗中就有了续航力的保证。
队伍的回复能力是一支队伍能否生存的重要标准,游戏中经验老到的玩家不会忽略这一点,苏菲自然也不例外。这就是为什么他放弃了剑术与格斗,选择急救的原因。
不过他抬起头,却看到芙雷娅正一脸不满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不由得一愣。
“你有在听吗?”少女咬牙问道。
“当然,我已经学会了。”苏菲理所当然地答道。
“你——”芙雷娅一口气差点没回过去。“我都没讲完,你就会了?”她用一种严重不信任地目光打量着对方。
“当然。”
芙雷娅一窒,刚要开口反驳,却听到那边有人喊道:“大姐头,我们止不住乔森他的血,你快来看看——”
马尾少女下意识地回过头,却看到苏菲在身后说道:“正好,要不让我试一下?”
“你?”
芙雷娅脸上露出严重的怀疑的神色来。
“扶我过去。”
“你,你不要逞能。”
“那我让罗曼小姐来扶一下?”
“做梦,我不会再让她靠近你了,无耻之徒!”芙雷娅回绝得咬牙切齿,但还是走过去把苏菲扶起来。
“什么无耻?”苏菲一愣,怎么自己忽然就多了个头衔了。
“你自己知道。”
“诶?”
第十一幕两方的意志
临时占用的大厅内光线一明一暗,烛火被刻意的减少了,昏暗的光线在木料的纹理上拖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偏僻的角落静悄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森然的气息。
在座的诸位对于明亮的火光并不是太适应,可只要上首那位脸色苍白、带着一只眼罩的中年男人没有开口,剩下的每一个人皆不敢随意造次。
苏菲在这里的话或许能认出这个人来,因为他的面貌与十多年后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这是“黑勋爵”因斯塔龙的副手,吸血鬼男爵,“独眼”塔古斯。他是曼莱茵家族的人,第十四代吸血鬼,也是年轻一辈。不过比起在玛达拉军中的资历,他却远比毛头小子一样的因斯塔龙更深厚。
不过没有关系,这只是它们之间合作的开始而已——
塔古斯看着骷髅士兵一叠叠地将文书库的资料搬出来,停了一会,他回过头,对身边的尸巫问道:“说吧,罗斯科把你留下来是为了汇报什么?”
“尊敬的塔古斯将军,我的主人在那座庄园里发现了一个斥候。”尸巫低着头,用枯涩的声音答道。
“所以呢?”他看了它一眼,目光收回落在摊开的战术地图上。
“他逃了。”
周围传来几声不屑的嗤笑。
这位吸血鬼将军抬起头,细微的声音立刻平息下去。他停了一下,这才说道:“我知道了,罗斯科干的很好。但我希望更好一些,让他不要在这些旁枝末节上分心——我要看到他在中午之前赶到贝勒多森林。”
尸巫毕恭毕敬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但它才刚离开,会议室里就传出不和谐的声音。这一次发言的是一个高大的骷髅,它全身笼罩着一件陈旧的黄铜甲胄,眼眶里暗黄色的火焰闪烁着流露出一种愤愤然:
“塔古斯大人,说不定人类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企图,那个斥候——”
它张了张口,但漏风的颌骨里忽然发不出声音了。因为它看到塔古斯正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他,这种目光让它下意识地闭嘴。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里面所蕴含的讥讽让它眼中的火苗懊恼地闪了闪。
“卡拜斯。”
“在!”高大的骷髅立刻挺胸答道。
“你去拿下这个地方。”塔古斯指着地图上一处村庄。
“日出之前。”他又指了一下屋顶:“我要看到结果——”
“是,塔古斯大人。”
“韦萨、埃伯顿。”
“在!”异口同声的回答。
“你们去攻击韦宾,并封锁匕首河滩。”
“是,塔古斯大人。”
“鸦嘴。”
“在!”
“给你两个小队,搜索并肃清这一地区。”
“是!”
塔古斯抬起头,冷冷地扫过所有人:“你们都是黑暗中的贵族,我们要看到你们优雅并迅速地执行我的每一个命令,一丝不苟。里登堡,这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他带头站起来,将苍白的手放在左肩处,念道:“玛达拉必胜——”
诸位亡灵都长身而立,沉声回应:“玛达拉必胜——”
塔古斯低下头,目光再一次落回地图。他首先看到布契南方的红松森林,然后上移到青村,贝勒多森林,再是里登堡——继续向上,尖石河谷。
人类斥候?他冷冷一笑。
……
而在同一时刻,当圆月映在松林之巅。
于松的群山中没有狼嚎,但黑松林中起了风,阴冷的风像是轻烟一样穿过树木的枝桠,冷飕飕的,让人忍不住感到背心一丝丝发凉。布契的年轻人还从来没在外面过过夜,森林里雾气弥漫的黑暗总叫他们有一些疑神疑鬼,好像每一道阴影下都是一头可怕的怪物。
但一个声音让他们心中安稳下来——
“压住这个位置。”
“对,是这样。”
“水——”
“给我绷带。”
“压好。”
终于完成了,苏菲抹了一把汗,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看到一个淡绿色的+2从那个年轻人的身体上浮出,这才放下心来。
急救技能达到初级(0级)之后,包扎回复效果也自然而然地提升了。这本和游戏之中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每一个与苏菲记忆中印证的地方都让他安心许多。
如何清洗伤口,防止感染,止血,包扎以及有什么要注意的细节,技巧,他一点点指导马克米和尼贝托完成这一切。当然,他自己是没有体力去操作的,他自身虚弱仅仅也只比昏迷中的乔森好一点儿而已。
而等到在他的提示下尼贝托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苏菲抬起头,才发现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专业。
他们心中只有这一个评语。
甚至小菲尼斯还回过头,一本正经地对后面的芙雷娅说道:“大姐头,好像比起来你的手法是挺次的——”
至于芙雷娅站在人群边上,面色如水。
果然,果然之前是找借口接近自己的,无耻之徒!她心中忍不住下了结论,她又有些担忧地去看了看罗曼,却看到后者正一脸小得意地清点着地上的战利品。
这死丫头。
但天可怜见,只有苏菲自己才知道,他的这些知识全来自于“战地急救”这门技能,只有当他回想列表中这个技能时,这些学问才一一呈现在他的记忆中。而在年轻人记忆中,初级战地急救知识大多来自于《格尔逊的圣十字》这本书的前三节,主要讲述包扎的技巧。苏菲恰好认识游戏中的格尔逊,现任布拉格斯的大神官。
这本书中的内容他犹若亲见,仿佛经过上百次研读一样。那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就像是开外挂学习救护技术一样。
可惜,大凡开外挂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而另一方面。
苏菲很快了解到,事实上布契的民兵第三分队一共有十个成员,包括芙雷娅在内,依次是马克米,埃森,艾克与小菲尼斯与他比较熟识。
然后是不太爱开口的尼贝托与弗拉德,这两兄弟家庭是从博拉地区迁徙而至的山民,秉承了当地人沉默寡言的性格,爱干事多过说话。
之后是乔森,不过后者昏迷不醒,并且醒过来的几率不大。
再就是爱做梦的商人小姐,以及那个和她在一起的女孩子。苏菲后来才知道那是镇上面包师的女儿,不过她的表现有些内向羞涩,可不像另外两位女士那么大方。
这个女孩叫贝莎,性子温软,不过至少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这就是所有苏菲需要打交道的人,看起来好像都是很优秀的年轻人,但苏菲知道,这就是一帮新人中的新人,根本不明白他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因此他想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么?”
下一刻个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来的一片沉默。
“我们去里登堡。”等了一会,埃森提议道。
“说得对,马登队长他们也一定会去那里。”艾克附和道。
不出所料,不过苏菲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看着这些年轻人,从他们脸上看到的是沉默不安与对于明天的彷徨无措。纵使是芙雷娅看起来稍微好一些,但紧握剑柄的指关节泛白的手却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只有罗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和布兰多一起。”
这回答叫苏菲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这位商人小姐的直白让人产生好感,年轻人停了一下,说道:“好吧,有一点我同意你们——当前我们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那就是说有不同意的地方,对吗?”芙雷娅问。
苏菲点点头:“谁有地图吗?”
众人面面相觑,谁会有那种东西?虽说他们是民兵,可在大多数情况下民兵也是听从地方警备队指挥的。说穿了,他们也不过是预备队而已。
而苏菲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口,在埃鲁因没有圣殿的授权私自携带地图可是会被当作奸细处理的。他总是把自己带入旅人的身份,忘了现在他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员。
而这里,再也没有什么玩家。
“警备队好像有吧……”马克米在人群后面结结巴巴地答道。
苏菲摇摇头,心说你这不是废话么。他叹了口气回头对一旁的商人小姐说道:“罗曼,给我一把剑。”
“好,布兰多。”
苏菲接过剑,在松软的地上画出两条线来。
“这是韦氏河,这是于松河。”
他用剑尖在两条河之间点了几下:“这里是布契,这里是青村,这里是韦宾。”
他只是简单几笔勾勒出一个大概来,却让年轻人们又一次开了眼界。毕竟在这个时代,可没有几个人有他对于这个世界这么了解——
“那不是三镇吗?”贝莎忍不住捂住小口。
“太神奇了,原来我们这里是这样的。”艾克看苏菲的目光都有一些崇拜了。
“原来布契在这里吗?”
“布兰多,你怎么知道的?”众人七嘴八舌地问道,毕竟是年轻人,还是压不住那份心性。
苏菲却摇摇头。
开玩笑,三镇新手村他都不认得了,那他还不如找块豆腐来撞死算了。当然回答可不能这么回答,他故意反问:“你们没有学过么,战术地图?”
战术地图?那是什么?
众人一片茫然,玛莎在上,难道布拉格斯的民兵连这个都要学?
大伙儿一时之间不由得有点盲目崇敬起来。
不过我们的主人公在心中暗笑,这东西连正规军中一般下级士官也不会掌握,民兵能学到才怪了。不过他当然不会当面拆穿自己,而是在两条河交汇的地方点了一下:
“这里是里登堡。”
“啊,这里是里登堡吗?”罗曼好奇地问。
“怎么了?”苏菲分明听到周围传来吭哧吭哧的憋笑声,他忍不住抬头问道。
“是这样的,布兰多大哥。罗曼小时候羡慕里登堡的行商得不得了,天天吵着要去当商人,有一次她跑出去号称要到里登堡去做大生意,结果呢——”小菲尼斯不但马上投敌叛国,而且还卖了个关子。
周围的人忍不住一阵低笑起来。
“结果呢?”苏菲问。
“哈哈,她半路上在森林里迷路了,后来还是西尔大叔去把她找回来的。”小菲尼斯大笑一声。
“没、没那回事。”罗曼眉毛都竖起来了。
苏菲看了未来的商人小姐一眼,忍不住想到,看来是教训没吸取够啊。
“好吧,我们回到正题上。你们为什么想要去里登堡?”他收拾了一下情绪,又继续问道。
“那里有军队。”
“马登队长他们肯定会去那里的。”
“我叔叔也是。”众人又一次七嘴八舌起来,不过意思都是一个,他们各自有自己的亲人,虽然一时走散了,但说不定他们会去里登堡,那么为什么不去里登堡呢?
这个回答让苏菲有些没法反驳,这也是很正常的,谁又会丢下自己的亲人呢?可他也知道,那些从布契逃出去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被玛达拉的大军所追上。而现在去里登堡,也只能是自投罗网而已。
苏菲非常清楚这个时候他们必须和“死神”卡拜斯部平行前进,然后错开它一步进入贝勒多森林,再抢在埃伯顿与韦萨合围之前涉过匕首河滩。从那里,他们将进入猎鹿森林,擦着因斯塔龙的主力抵达安泽克并将因斯塔龙侧翼古斯塔部的进军计划告知当地的守备队。
只有这样,才能使他们这些人保存下来,埃鲁因也不至于败得像历史上那么惨。
但他要怎么开口呢?
算了,还是老规矩,走一步算一步吧。他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沉的额头,改口道:“也好,我们可以先向里登堡方向前进,看情况决定下一步干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芙雷娅担忧的神色,那个少女明显不太相信他的说辞。
“布兰多先生?”
“没什么,只是一个判断而已。说不定情况会有变化。”他对少女笑了一下。但说是这么说,他心中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现实很残酷,由不得力量还很薄弱的他去选择。当然,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想办法去尝试一次。
宅男,就是这么天真啊。
他忍不住自嘲——
……
第十二幕湖光
一夜的时光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在紧迫中度过。
塔古斯在等待进攻计划一点点展开,而布兰多则忧心自己无法把握时间;玛达拉的大军与布契的十一个年轻人同时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中并行,命运彼此疏离而又紧密。
但太阳日复一日终究要升起。第一缕光好像才刚刚掠过发梢,然而上午就一晃而过,半个白天相安无事、甚至没有遇到这一地区最常见的棕熊。
不过在入夏之后,野外的棕熊也变成了温和的动物。
时间是正午。
听到前面传来“哗啦”一声拨开树丛的声音,布兰多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阳光从新绿色的叶簇射下来,在间隙之间展示出一片漂亮的碎金色。他顺着声音从简易的担架上抬起头,像是一面镜面一样,一片闪亮的反光映入他眼底。
是湖。
如同镶嵌在崇山与森林之下的一枚碧绿的宝石,波纹上打磨出一池粼光。
“你们看,是湖啊——!”小菲尼斯惊喜地叫了起来。
芙雷娅马上赏了他一个暴栗,打得少年哎哟一声。
这可不是在旅行的好时节,现下他们每一个人都最好谨慎一些,因为谁也说不好附近会不会遇到玛达拉的军队。虽然一夜平安,但布兰多说过这是因为这一带没有战略价值的缘故。
至于战略价值是什么,少女不知道。
那个来自布拉格斯的年轻人似乎总是懂得比每个人多一些,她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只有承认。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城里的青年都这么优秀呢?
在潜移默化之下,芙雷娅的认知完成了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转变。她忍不住有些嫉妒起来,如果她也是出身布拉格斯的民兵训练营,想必一定比那个无耻的家伙学得更好。
真是不公平。
不过只有老天才知道,压根就没有这样一个所谓的“布拉格斯民兵训练营”存在。苏菲,不,应当是布兰多。他的民兵训练是在德拉格完成的。当然他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拆穿这个把戏,他需要维持一些威信好叫这些年轻人信服——一支没有领头者的队伍是无法走出困境的。
芙雷娅未来或许可以胜任这个位置,但不是现在。
想到这里,布兰多不由得看了对方一眼。那个留着长马尾的少女正在考量四下的环境,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握剑的手放松了一些,出了一口气。
“原地休息一下。”芙雷娅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下达了命令。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要死了!”
“我打赌,等到了里登堡我一定什么都不管,倒头就睡。”
“到得了再说吧。”
“埃森,闭上你的乌鸦嘴——!”树林边上立刻响起了年轻人的之间的交谈声,虽然刻意保持了声音大小,可字句之间还是充满了一种一吐为快的味道。
每个人都太疲惫了。
一夜的时间不是太长,但对于紧绷的神经来说不谛于一种折磨。常人很难想象生死关头产生的压力——一行人借由黯淡的星光在山林中穿行,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剩下虫子振动翅膀发出的交错在一起的夜曲,以及远远的夜枭的鸣叫穿透森林。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穿过一片又一片灌木,不约而同的沉默环绕在大伙儿身边,像是一只无声无息的幽灵攫住每一个人的心灵,阴冷的气息忍不住让人神经绷紧。
茂密的枝叶后面永远是一个未知,你听说过床头故事中描述的山怪么?
日出时分,寒露才慢慢散尽,年轻人们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面色苍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纵使布兰多也不例外,以前他都睡在自己安稳的床上,远离一切纷争——而不是躺在担架上,听着周围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声音。
尤其是在一片未知的黑暗中,不时有齐腰的草叶划过你的脸,你不知道是什么虫子在你脖子上爬来爬去、毛骨悚然。
玛莎在上,一想到接下来恐怕还要过一周多这样的日子,他就有点抓狂,他现在无比怀念起过去的生活,那怕是窝囊一些,但也要回到安定的生活中去。
宅男在立志时总是信誓旦旦,但热情来得快也去得快。不过一看到芙雷娅脸上的疲惫与担忧的神色,我们主人公的心才又安定下来。
因为被信任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必须要丢弃苏菲这个身份,尝试着接受一段新的人生。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才明白过来——死去的原来不是布兰多,而是苏菲。
并非是他接受了这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容纳了他。
布兰多的担架被放在湖边,不远处就能看到五色斑斓的鹅卵石。他先检查了一下一边乔森的状态,后者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但身体状况并不容乐观。
“他怎么样了?”一边的马克米忍不住问道。
“不好说。”苏菲,不,现在应当叫做布兰多。他摇了摇头。
马克米沉默下来,盯着远处湖面发呆。这个湖叫做澈湖,他们走到这儿就说明他们离青村已经足够近了,不过在场的所有人中大约只有布兰多把握得准方向。年轻人向一个方向望去,在那个方向上森林间隙的天空上有几条淡淡的灰色的烟痕。
看起来卡拜斯已经攻击过那个村子了,它的命运和布契相差不离。玛达拉大军的进攻速度很快,一如他在游戏之中的记忆。
其实布兰多还记得这个湖,他抬起头,远远地看着一片湛青水色之上远方的湖的另一岸。那个方向上树木葱葱郁郁,黑沉沉的远山之下,可再也看不到过去那一个个熟悉的影子。
他记得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在这一带练级的,棕熊与狐狸。想起在游戏中卖皮革赚钱的日子,布兰多忍不住笑了笑。
他收回放在乔森额头上的手,对马克米说道:“帮我一个忙。”
“干什么?”
“帮我把绷带拆下来。”
布兰多要更换绷带,不过在这之前他还要让罗曼把那卷他从自己家里拿出来的香肠分下去,美其名曰让每个人都品尝品尝戈兰·埃尔森地区的风味黑肠。
说起来让他哭笑不得,这些年轻人竟然没有一个在逃出布契之前想到要准备一些食物。甚至连看起来那么沉稳的芙雷娅,也一样没有想过这一点。
所以他们的储备食物只剩下这么一卷香肠而已。
“不如说说你们离开布契当日看到了些什么,了解更多敌人才……嘶,马克米,你轻点。”他眉头一动,痛得直抽气。
芙雷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来吧,你让开,马克米。”
年轻人一愣,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已经走到他跟前。
“食物这么全分下去了,没问题吗?”她埋下头,一边仔细为布兰多拆绷带。但犹豫了一下,又小声开口问道。
“什么问题?”
这家伙,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芙雷娅忍不住咬牙切齿,可让布兰多感到好笑的是,纵使是这样这个好心的姑娘也不敢在手上做一点小动作。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们去不了里登堡了,对吗?”芙雷娅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几乎微不可闻。
布兰多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少女一眼,当然他总觉得那一束浅棕色的长马尾非常符合对方的气质。他想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婶婶和叔叔应该在队伍中,对吗?”
芙雷娅低着头,拆绷带的手停了一下。
“对不起。”布兰多叹了一口气:“如果有机会,我会尽可能尝试一下。但我不能保证什么,这么大的责任我承担不起。”
“谢谢。”
微不可察的回答。
“芙雷娅大姐头,布兰多大哥,你们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啊?”小菲尼斯及不合时宜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他靠坐在一株山毛榉下面,好奇地打量着两人。若说芙雷娅大姐头是他一直所崇拜的人,那么布兰多就是这个少年新的偶像。
他的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伙儿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
芙雷娅脸猛地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与那家伙的距离太近了,赶忙退开一步解释道:“没、没什么,只、只是在讨论……”可惜这个单纯的少女压根不明白自己不辩解还好,可这一退一解释在众人眼里就成了欲盖弥彰。
尤其是她那红得发烫的脸蛋,队长什么时候这么害羞过了?
罗曼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从地上坐起来,她像是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样。虽然芙雷娅生怕她误会,一个劲地给她使眼色,可没想到我们的商人大小姐竟像是思维搭错线一样满不在乎地一个微笑:“没关系的喔,芙雷娅。”
“罗曼,你——”马尾少女一句话好歹没说出来,反倒把自己憋了个满脸通红。
她瞪着罗曼,几乎想要上去把这死丫头掐死。
布兰多却注意到人群里有一道担忧的目光投向这边,是那个叫尼贝托的年轻人的。他微微一怔,莫非他对芙雷娅有意思?不过缺乏勇气可不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好了。”他插口道:“我是在和你们的队长讨论关于食物分配的问题。”
布兰多一开口,就像是有一种自然而然地威信一样,让所有人都停下来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转向他。
不过罗曼大小姐你那亮晶晶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他心说你在看一堆财宝吗?年轻人摇摇头,继续说道:“这点食物,纵使是节省一些也不够我们吃的。再说我们还需要维持体力来应付可能遇到的敌人。”
“可——”芙雷娅刚说了半个字,就看到布兰多对她摇了摇头。
“青村已经不远了,我们为什么不去那里找吃的。亡灵可不需要吃住,再说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们人类的,我们自然有权力将它们夺回来。”他答道。
“青村?那里没有遭到玛达拉的攻击吗?”艾克坐在地上问道。他腿上的伤是布兰多包扎的,到今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绷带提供的治愈效果是一个潜在恢复值,指你在它下一次生效(更换)期间缓慢产生的效果。在游戏中是六分钟生效一次,而在这个世界中恢复周期延长到了一天。因此伤口会在为期一天的时间中缓慢愈合,直到下一次更换绷带为止。
“当然有敌人,不过我们以小股方式行动,不一定会与敌人正面冲突。”布兰多答道,对逃亡路线上的一安排他早有设想,此刻胸有成竹。
“小股方式,是不是说潜入?”小菲尼斯一下就来了兴趣。
“恩,我挑几个人和我一起。”布兰多点点头,他的目光巡视过每一个人:“艾克和弗拉德有伤在身,马克米和尼贝托你们留下照顾他们,罗曼你留下照顾贝莎,至于其他人,埃森和芙雷娅,你们两个和我去一趟。”
“不行!”
“不行!”芙雷娅和小菲尼斯一起反对。
“我和埃森可以去,布兰多你必须留下来。”马尾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他的伤有多重啊。
“我也要去。”毛头小鬼第一个跳了起来。
布兰多看着他们两个,叹了口气:“好吧,你们的问题我一个个解答。”他一边说,一边把绷带咬在口中,然后绕过身体绑了几圈,收紧。
一个淡绿色的+2从他身上浮现出来。
他吸了一口气,感到体力逐渐回到了身体里。虽然还是很虚弱,尤其是腐蚀毒还在从骨子里侵蚀着他的生机,不过至少已经勉强可以一个人行动了。
他抬起头,问道:“芙雷娅大小姐,你让我留下的理由是什么?伤病?”
“你知道就好。”马尾少女别过头。
布兰多微微一笑,那可不一定。
……
第十三幕布兰多的起点
不去青村?
那不可能,布兰多知道一些东西,那会对他之后的计划有很大的影响。因此无论是为了储备食物还是验证那个设想,他都必须得去一趟那个可能已经被玛达拉占领的村庄。
因此他想了一下,好整以暇地反问道:“我不去,你们知道该怎么开始?潜入与搜索可不是想当然的事情,需要周详的计划和事前的侦查。”
潜入和搜索过去在游戏中是那些在阴影中投入了大量训练的人的强项,比如说夜莺与猎手这一类职业。作为一个战士,布兰多对他们的了解并不多,可毕竟也随这些人一起组过队、出过任务,单凭这样的记忆他也能比这些民兵强多了。
芙雷娅摇摇头。她不是不明白,可布兰多的伤实在太重了:“你可以告诉我们应当怎么做,剩下的请交给我们好了——”
对于芙雷娅的回绝,布兰多并不惊讶。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选择自己所擅长的说服方式。比如说一个资深战士的智慧:“罗曼。”
“在!”
“给我你的剑。”他向一边摊开手。
“诺,布兰多。”罗曼双手捧剑,信心十足地递给他。
“谢谢。”
布兰多接过剑,吸了一口气尽力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处于40%生命以下的虚弱状态,腐尸毒让他不能灵活地运用另外20%的力量。也就是说,他可以动用的力量顶多只有0.6个能级。
大约等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时间不多,为了证明我有能力参与这个探险,我们不妨用一种古老而传统的方法来决定。”他拔出剑:“战士之间的交谈方式。”
我们的主人公环视四周,发现每个人都是一副疑似听错了的表情。玛莎在上,在布契这一期民兵中芙雷娅可是当之无愧的剑术第一,纵使是埃森也是她的手下败将。
这位老兄,你真的清楚你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么?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提出这样一个疑问。
“布兰多,你不要开玩笑。”芙雷娅有些生气地说。她对自己的剑术相当自信,若说布兰多在这个状态下战胜她——他以为自己是经历过十一月战争的老兵吗?
布兰多一言不发,只用长剑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马尾少女气得差点眼前一黑。她以为不知死活也应当有一个限度,不过看来事实并不如她所想。她咬碎了一口银牙,打定主意用现实给布兰多一个教训。
芙雷娅直起剑,想也不想就是一记竖斩。她的基本功非常出色,剑很稳,带起一道薄薄的刃风。
布兰多反剑格挡,剑上回应来的巨大力道几乎要使他的手腕脱臼。不过他马上平过剑刃,贴着芙雷娅的刃锋一剑削了下去;年轻人的力道不大,可却让芙雷娅吓了一跳——因为她还没进入攻击范围,对方的剑就快要够着她的护手了。
虽然不甘心,可马尾的女队长也只有无功而返。
事实上她吃亏并不冤枉,布兰多这一招在战士的剑术中非常出名,它出自克鲁兹的战阵剑术,在游戏中叫做卡托反切。这是高级格斗剑术,虽然现在布兰多也只能依托这具身体原本的剑术底子依样画葫芦施展出来而已,不过用来对付芙雷娅这种半调子剑手已经完全足够了。
布兰多记得当年这一招自己也是千里辗转最后从一个雇佣兵身上学来的,代价是两桶玛达拉的骨酒。
现在看来这两桶骨酒还算值得。
芙雷娅后退,为了应对布兰多的紧随而至的攻击她双手握剑咬牙将对方的剑往一侧平压下去,反应很快,可不够聪明。因为布兰多早已一步退开,等她反应过来,他手中的长剑已指向了她的胸口。
芙雷娅咬咬牙,反手用剑柄向外一磕荡开布兰多的剑尖,然后一剑追击。但在布兰多来说这一剑已经不成章法,纯粹是因为不服输才有此一举而已,他轻轻一磕,对方就因为失去重心而跌倒在地上。
尘土飞扬。
“看起来,我把你说服了。”布兰多收回剑,淡淡地答道。
芙雷娅抬起头,面上一片不可置信。
不仅仅是她而已,在场的布契民兵小队九人,除了罗曼依旧理所当然以外没有一个人不是露出呆滞的目光。那还是民兵的剑术么?比起那些正规军团里的老兵也不遑所让吧?
“怎么会?”
“这并不奇怪,我是布拉格斯三十三期民兵中的剑术第一。”布兰多随口答道:“然后是你,小菲尼斯,让我们来解决你的问题。”
小菲尼斯一脸惶然,连忙摇头:“我、我还是不去了,你们去吧。”
这小子。布兰多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
与其他人约定好归队的时间和汇合的地点之后,布兰多与芙雷娅、埃森很快上路,时间紧迫,迫使他们争分夺秒。
而青村大约在澈湖东面,距离并不会太远,尤其是当他们三人一路深入,透过茂密的树冠还可以目睹向东方向的天空上几道灰蒙蒙的烟柱颜色越来越深——天边渐渐发黑,看起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根据布兰多的记忆和建议,他们从村庄北边接近了玛达拉可能占领的区域,而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亡灵大军才刚刚从这里席卷而过,只留下一片焦土。
看着下面在余烬中火焰升腾、浓烟滚滚的村庄,纵使芙雷娅还怀着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玛达拉的大军看起来的确走到了他们前面,这样一来他们要赶上抵达里登堡也成了一个奢望。她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心中想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想的。
但布兰多却藏在一片灌木丛中盯着树林外面一队队骷髅士兵经过并仔细数着前面一片矮树林里的树,他数到第十二株,并记下那棵树的样子——
青村,矮树林里向南第十二株山毛榉。他记得很清楚,那下面应该埋着一枚钥匙,在游戏中那是一个独立性任务,可以进入村子里一个墓室。
他记得那个任务应该是谁发掘出来的呢,好像是一个牧师罢?不过这并不重要了,因为他知道那是个圣堂骑士的墓,如果一切符合游戏中的发展,里面应该会有一些好东西。但他的目标是墓室中的那把剑——湛光之刺。
那可是一把注入了光明之力的宝剑,他现在这个等级使用起来就相当于一个小号的亡灵屠戮者,当然对于后面这个传说之中的神器他也仅仅就是想象一下而已。
确认了这一点,布兰多才回过头,一边指指树林外面对身边的两个人说道:“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埃森和芙雷娅都是一愣。
“巡逻的骨头架子的数量,两次,四次,看起来现在村子里有玛达拉的两个分队。”我们的主人公老练地答道:“二十二到二十四具骷髅士兵,两个尸巫。”
“这么多!”埃森吓了一跳。
“还好,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们控制了墓地和广场,留下的尸巫一定会在那里使用招魂术,它们会得到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这才是我们必须要小心的地方。”布兰多继续说道。
“这是在亵渎死者!”芙雷娅愤怒地握了握拳。
“的确,不过他们有这个权利。”他叹了口气,然后指着不远处那片林子里说道:“看到那边了么,那个牧场?你们可以借助那些围栏和灌木的阴影潜进去。那座牧场的谷仓底下应该有一个地窖,这并不难找到,也应该没有被烧塌——你们可以躲在那里,等到天色晚一些我们再出来行动。”
少女下意识地点点头,但忽然意识到不对:“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布兰多顺口答道,他并没有撒谎,只是不是在这个世界而已。
“然后呢,我们要干什么?”埃森问。
“在那里等我,等到晚上我会来找你们。那些怪物应该在专注于唤起骷髅,暂时不会来找你们的麻烦,如果真的引起了注意,你们要注意你们的呼吸和心跳——亡灵可以看到你们的生命力。”布兰多一点一点的叮嘱道。
“等等,你不和我们在一起吗?”芙雷娅敏锐地抓住这个细节。
“我有自己的事情。”
“你——”她正想开口,却看到那个年轻人拍了拍他的剑,意思是——不要忘了你已经被我说服过了。可那怎么能算一回事?芙雷娅张口就想要反驳,不过一边的埃森却拉住了她,示意她小心下面玛达拉巡逻的骷髅士兵。
“你相信我吗?”布兰多小声问。
芙雷娅摇摇头,但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
“那就行了,就是现在,你们快去吧。放心,我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他认真地回答道。
芙雷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不甘心地被埃森拉走了,布兰多看着他们经过一片斑斓的树林躲入下面的灌木丛中,然后又沿着一段围栏经过那片长长的草甸,最终顺利地潜入了牧场中。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布兰多回过头,看着下面那片矮树林。一种紧张顿时笼罩在他心头,这将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冒险,或许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但在这里没有失败,只有死亡。
说起来他其实更愿意和芙雷娅他们一起行动,可是又要怎么解释那枚钥匙呢?总不能说是他以前过来埋下去的吧,这种拙劣的谎言估计连埃森都骗不过去,更不要说心细如发的芙雷娅。
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一个人行动。
“没有什么区别,老伙计。就当是砍了重练好了。”他揉了揉额头,忍不住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到。
……
第十四幕吉让德之墓
等到芙雷娅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布兰多也静下心来。不同于从另一个方向潜入个牧场中可以借助一片斑斓的树林掩护,而从这儿到下面的矮树林几乎要顶着一整队的骷髅士兵的视线。
冒险是必不可少的,但不必要的风险也用不着承担。他决定等天色晚一些在开始行动,虽然亡灵可以直视生命能量,可在夜间它们的搜索范围也有限。
但布兰多也不是没有事干,他在观察下面那些骨头架子的巡逻规律。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对方巡逻的间隙,大约在这两支零散的小队交错而过之间,他可以得到一个十秒钟的间隔时间。
他看了看地势——从这里到下面的矮树林中有二十米距离,自己空有2个能级的灵巧,可虚弱状态下属性并不能满状态调用,要在十秒内完成一个四十米的来回并挖出埋在树下的钥匙,这看起来是一个不可能的挑战。
他决定另辟蹊径。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要行动了。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到,他整个人融身于微暗的环境之中,其实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这可是拿命来玩游戏啊,还有什么游戏的死亡惩罚比这个更刺激的了?
他屏息地盯着下面,默数了十四声——正好是两对骨头架子交错而过需要的时间,然后他首先将手中剑往那个方向丢了下去,这是第一步。
二十米距离,剑丢到松软的落叶发出哗一声轻响。布兰多心惊胆战地等了半天,等到第巡逻队第二次经过他才确认一切正常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计划的重点。布兰多第二次默数,等到两队骨头架子第三次交错而过,他猛吸了一口气往外冲了出去。当时他脑中几乎一片空白,既无法思考,也无法去顾虑什么,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速度,加快速度。
三秒。
布兰多抵达,长吐了口气。他蹲下,刨开落叶,抓起剑就开始掘土,不过效率很慢,大出他的预料之外。他一边挖一边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六秒。
他给自己多预留了一秒时间,然后丢掉剑就开始回跑,四周的景物几乎在风驰电掣。他一下钻入灌木丛中停下来,感到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滞。
骷髅士兵第四次交错而过,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布兰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刺激得简直让人有些手脚发软,不过肾上腺素加速分泌也让他忍不住深深地兴奋起来。
然后他缩回去继续等待,等待第二轮。第二次出击布兰多镇定了许多,不过这一次一样无功而返。
第三次他只挖了两秒,因为已经明显感到了体力下降。然后是第四次,他终于在土层之下接触到了那枚冷冰冰的方形异物。以前布兰多并没有见过这东西,不过这一刻他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加剧起来。
就是这个。
布兰多心中有一种笃定,有那么一刻他不可抑制地想要把这东西挖出来,但他知道时间不够了。他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放下剑,往回跑。
第五次,布兰多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跑到那棵树下,拿起剑开始撬那块四方形的石板,那东西马上松动了,可正是这个时候布兰多的耳朵却动了动——等等,声音不对,下面那些骨头架子巡逻的路线变化了。
不可能!我们的主人公感到心中一片冰冷,他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给他开这一个恶意的玩笑。玛达拉的骷髅士兵缺乏基本的智慧,它们不可能会自己调整巡逻计划,除非是背后有尸巫的属意——但尸巫也不会无缘无故更改自己原本的意图。
除非有外力入侵。
布兰多过去在游戏中的经验这一刻变得无比明晰,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牧场方向,难道是芙雷娅和埃森暴露了?但从山坡上望下去那个方向一片平静,年轻人马上推翻了这个想法。
后面骷髅士兵的咔咔的步子变得近了一些,那些怪物应该看到他了。布兰多感到自己血液都凝固了,他要怎么办?下面是六具骨头架子,其中任何一具都可以置现在的他于死地。
用风后指环?不行,且不说声音太大会引来麻烦,以风弹的体积能打中三具骷髅已经很不错了,剩下的怎么办?
布兰多感到自己的头皮越来越麻,他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想一想自己在游戏中这种时候通常是怎么做的。对了,利用优势,玩家手头的每一个属性点与技能都可以用在绝境中死里求生。
只要运用想象力。
他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但这个疯狂的想法也吓住了他。这可不是游戏,布兰多,你付得起那个代价吗?他忍不住扪心自问,不过骷髅士兵已经越来越近了,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他吸了一口气,马上横过长剑一剑刺进自己的小腹。
撕裂的疼痛从腹部传来,强烈的感觉比在游戏中时猛烈一万倍,布兰多呻吟一声,差点跪倒下去。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冒出来,但同一时刻,骷髅士兵咔咔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成功了,不屈技能产生了效果,它骗过了那些没有智慧的骨头架子。
布兰多不敢怠慢,他强忍着一阵阵的晕眩感拔出剑,虽然已经刻意避开了要害,但鲜血喷溅出来还是洒了一地。年轻人都不敢去看,他几乎是呼吸困难地用剑去撬出那块四方形石板,然后转身就向山坡下一路滑下去。
他有五分钟来自救,生死悬于一线。
不屈技能激发的灵魂之火支撑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村子里,不过布兰多才刚刚摸索进村庄就吓了一跳,建筑的废墟之间到处都是一片一片雪白的骨头架子——那些崭新的骷髅都是尸巫的杰作,受召魂影响,它们从墓地里爬出来、或者撕开血肉爬出来。
在渐渐变得暗下来的天色之下,这些白茫茫的骨头架子给人带来一种巨大的压抑感,也幸亏布兰多见多识广,否则早就吓得崩溃了。
他静下心来点了一下数量,仅仅是看到的就超过五十具,这可不是一个小数量,这意味着玛达拉的侵略实力正在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而增长。不过唯一让人心安的是,布兰多知道这些单薄的骨头架子与它们经过黑暗粹化的同类相比,战斗力不在一个档次上。
甚至比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还稍有不如。
布兰多一边看一边前进,他的目标是村子里的小型神祠,它应当在正北方——如果他的记忆没有混乱的话。而死亡带来的诸多坏处里总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街上大游荡的亡灵都视他为同类,纵使布兰多一头撞在这些没脑袋的家伙身上后者估计最多也就是调整一下平衡然后继续前进。
这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凭借这个优势,他仅仅只用了三分多钟就找到了那个卡里达斯的神祠——不过看起来玛达拉的亡灵们对于这位游戏中的陶艺之神并不是多么敬重,因为它们已经弄塌了这座神祠的一面墙。
这给布兰多提供了很多便利,他直接沿着那墙摸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布兰多记得这座神祠后来重建过,不过他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发现内部环境还是相差不离,他凭借记忆很快找到了那条通向静思室的路。
出乎他预料的是静思室里竟然有一具游荡的骷髅,这在黑暗中这可吓了布兰多一大跳,还好他神经足够坚韧。不过他很快平静下来,努力深呼吸了一下安慰自己这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智力的傀儡而已。
但呼吸已经变得越来越艰难了,视觉也开始出现模糊,他差不多还有一分钟的时间。
布兰多回忆了一下,那条密道的入口应该在那个讲台背后,他在那里摸索了一下,果然找到那个四方形的凹陷。那一刻他真有点玛莎在上的味道,他几乎是哆嗦着把那块石板按进去,生怕老天再给他开一个恶意的玩笑。
万幸没有,漆黑寂静中首先是咔一声轻响,然后是第二声,接着地下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最后哗啦一声,他感到背后一阵微风吹拂过来。
布兰多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向下的墓道——里面有光,甬道墙壁上镶嵌着紫色的微光水晶,这东西并不值钱——不过光线太过黯淡,因此并不被广泛使用。
他晃了晃脑袋,晕眩感几乎快击倒他了,游戏中可没有这一出——在琥珀之剑中不屈技能生效的五分钟内玩家不会感到任何不适,不过时间一到,你就是神经坚韧得像是一头牛也得立刻倒下去。
布兰多几乎是依靠自己的意志还在支撑着,求生的欲望促使他咬牙前进。他一边走,一边回忆起这条墓道的来历——安葬在这里的这位圣堂骑士是一个有名的NPC,那个人叫做吉让德还是什么,是出生在这里的本地人,他参与过埃鲁因的独立战争、一生正直,死后人们按照他生前的要求将他葬回自己的故乡。
据说以前这里是一片森林,后来上面修起了一座神祠,炎之圣殿的人修改了圣堂骑士的墓道,好让他永眠在神国的安宁之中。而布兰多要寻找的那柄叫做湛光之刺的宝剑,也是那位骑士生前所使用过的武器,年轻人本无意打搅死者的安宁,但想必对方也不愿意那些亡灵在他的故土上任意肆虐。
年轻人逐渐开始喘息,他吃力地扶着墓道的墙面前进了二三十米,视线尽头逐渐变得光亮起来——这样经久不息的柔和白光一定是某种高级微光宝石制造出来的效果,布兰多提了提神,明白自己离目标近了。
可还没等他有时间松一口气,天花板上忽然落下一团黑影,两道钢爪一下扣住他的肩膀,猛然将他向上提去。
布兰多感到巨大的力道侵彻他的四肢,就像是两道铁索加身让他动弹不得,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这个力量至少有四个能级以上。他大骇,游戏中的经验立刻让他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石像鬼。以前那个完成任务的家伙可没说过墓道里还有一头石像鬼。
石像鬼可是布加工匠巫师的杰作,二十三级的怪物,下级尸巫和它一比也成了温柔的小宝宝了。
还没等布兰多想完,他就感到自己腾空而起,那是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他感到自己飞越了一段长长的距离,然后背脊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墓墙上。他全身的骨头都呻吟了一声,仿佛一根根断裂开来。
不过我们的主人公这会儿可没心思担忧这个,他爬起来晃了晃脑袋,看到那头石像鬼已像是一道鬼影一样追了上来。
还有机会吗?
……
第十五幕湛光之刺
面目狰狞的石像鬼站立时高近两米,恶魔一样的双翼纵使半收也超过五米,它飞扑而至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猛烈的气流扑面扫过,布兰多呼吸一窒,马上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回避的余地。
他马上举起右手,竭尽全力高喊道:“Oss!”
一声蜂鸣——
狭窄空间中空气向前膨胀发出一声尖啸,砰、砰、砰、砰四声,由近至远嵌在墓墙上的微光水晶砰然炸裂——旋涡状的风弹迎面击中那头带翼的巨兽,刀子一样的气流撞击在怪物浇铁的表面上四散崩裂,但石像鬼同样半个身子向后折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跌回去。
远处嘭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甬道中烟尘飞扬。
布兰多在烟雾弥漫中咳嗽一声,抓起剑就向前冲去。游戏中的经验告诉他,石像鬼有60点生命,可不是一发风弹就能轻易解决的。
他果然在烟尘之后找到了那头身受重伤的石像鬼,它半个翅膀已经完全碎裂了,从里面流淌出新蓝色的液体来,淌在地面连成一串明亮的线。这怪物张开嘴向布兰多发出一连串尖叫,它另一只爪子也无力地低垂着,看起来受了伤。
乘它病要它命!
布兰多想也不想,一步向前双臂抡剑用尽全身的力量一剑劈去,第一剑当一声砍在那怪物的前胸,猝不及防之下打得对方后退一步。
第二剑紧接第一剑,但反应过来的石像鬼刷一下展开翅膀反围住自己,长剑兹一声在坚硬如铁的翼面上拉出一条明亮的火花。
用尽了全身力气依然无功而返,布兰多只感到身上各处伤口都要崩裂开来。不过他并不气馁,之前的攻击正是为了逼迫石像鬼进入防御状态——这正是一个机会,布兰多要抓住这个机会绕过这头怪物。
可石像鬼尖叫一声,一扇双翼,四个能级的力量如同排山倒海。布兰多手中的长剑登时抓不住脱手飞出——罗曼的剑飞撞在墓墙上打出几点火星,远远落到甬道的另一头。
而他本人则被甩向另一侧的墙上,他闷哼一声,全身几乎都要散架。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只有思维:布兰多猛然意识到因为这怪物的意外之举,已经让他离吉让德的墓室近在咫尺。
这个想法像是一剂镇定剂一样理清了他的思路,让他明白自己应该干什么。他大喊一声重拾力气,忍住要四分五裂一样的剧烈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向着那个方向发足狂奔。
石像鬼是机械生物,在这种地方通常会作为墓穴守卫,那么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命令它。对了,石像鬼护符!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前面的光已经越来越明亮,柔和的白光温暖得像是可以浸彻心灵,安抚人平静下来。但布兰多的心脏依旧怦怦直跳,他只有几秒钟可活,成败在此一举。
但他马上听到后面重物袭空的声音,年轻人心中一紧,身经百战的经验促使他下意识地向前一跃,但还是晚了一秒。布兰多在半空中感到自己的脚踝一紧——那冷冰冰的石像鬼竟然伸出长长的爪子捞住了他的脚,硬生生将他拖了回去。
布兰多重重地摔在地上,咳了一口血,在游戏中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比这更凄惨的景况。可都没有像此刻一样心中紧迫,失败就是死亡,他该怎么办?
不屈天赋还有十秒,要不要赌一把?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光照进他的心中。
他咬牙翻过身,仿佛福至心灵一般再一次举起右手,用食指上闪烁着冷光的戒指瞄准了那头石像鬼——
八秒。
石像鬼绿色的眼珠里露出一丝恐惧,它尖叫一声向后飞去,下意识地松开扣住布兰多的爪子。布加的巫师工匠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他们造出的战争生物强大而又狡诈,可布兰多这一刻却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智慧就像是一柄双刃剑,或是挂在树上诱人堕落的苹果。然而一旦生物有了智慧,它就会懂得思考,惧怕与保全自己。
如同此刻。
布兰多大口地喘着气,他闭上眼睛,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忍不住战栗起来。可我们的主人公明白自己不能松懈,他时日无多。
六秒。
年轻人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支撑自己重新翻过身。他爬向那个充溢着神圣氛围的墓室,首先一眼就看到了那把陈列在石棺上面的剑:湛光之刺。可他现在不关心这个,他在找另外的东西。
三秒。
他的目光锁定了左边的一个墓窖,第二层,第二格,他一把撕开上面的蜘蛛网、然后将手伸进去——在里面一群虫子爬出的同时,他取出了那个瓶子。
圣殿定制的十二号长颈瓶,上面有一个火焰标记。布兰多翻过身,忍不住把这个瓶子贴在自己胸口,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好像要用尽全力来感受这份余幸。
时间还有最后一刻,怦怦直跳的心跳声提醒着他。布兰多几乎是哆嗦着拔掉瓶子的木塞,然后仰头把里面晃荡作响的液体全部灌入口中。起先一股苦涩的味道充满了他的味蕾,但这个味道如此纯正,让我们的主人公心中忍不住赞美神祇——
七号圣水(16Oz),在朔花之年白袍祭司塔玛拉下令开始制造这一类圣水,以应付前线上越来越大的消耗。它是五号圣水的替代品,可以恢复25点生命,但只对非要害性损伤产生效果。
布兰多可记得这东西在游戏中是最大路的大路货了。
圣水立刻生效,最先恢复的四肢的擦伤,它们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然后是剑伤,酥酥痒痒的效果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才停下来。布兰多试着吸了一口气,马上发现那种呼吸不顺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外面的石像鬼迟迟没有追进来,这当然不会是因为它惧怕风后指环到这个地步。布兰多猜着一定是因为那怪物压根就不能进入墓室,有游戏经验的他明白许多这类骑士之墓都有相应的神圣结界,不容邪恶的生物亵渎。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大约唯一留下的伤口是最早布兰多受的那一剑,因为是心腹处的致命伤,因此七号圣水产生的作用非常有限。
但也完全足够了,布兰多从地上站起来,他忍不住想要兴奋得大叫一声。这几乎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状态最好的一刻,没有伤痛,虚弱状态消失了,身体力量可以随心调用。年轻人忍不住长长地出一口气,心中久久激荡——玛莎在上,在那么艰难的状态下自己竟也一样撑过来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是何等的自豪,何等的荣耀。
他握了握拳头,好不容易才使起伏的心情平复下来。因为他还记得芙雷娅和埃森,现在是去实现接下来的计划的时刻了。
当然,在那之前他回过头,目光落在了石棺上那一柄闪闪发光的剑上——湛光之刺。叶片形的剑在人类世界并不常见,因为这是一把精灵的宝剑。
布兰多沿着银丝编织的护手向上看去,果然在剑上看到了那两排纤细的精灵文:
“剑从光中生,众敌皆胆寒——”
他以前并没见过这柄剑,可也知道它的名头。传说湛光之刺是一把十九级的传古长剑,不但本身锋利无比,而且还能让携带者在力量、意志与体质上提高1个能级。在低等级的时力量、体质提高1能级是什么概念——这等于说若布兰多使用它,他的力量与体质会直接提升为普通人的一倍。
而最关键的是,有人在游戏中见过湛光之刺还拥有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侦测亡灵的能力,只要有亡灵靠近这把剑,它就会发出湛湛之光,这也是它剑名的来源。
布兰多看着把剑,有些感叹,游戏中精灵一共制作了十七把同类型的剑,不过在第一纪末期大多都被玛达拉的黑暗领主们收集并销毁,最后仅剩三把。
这就是其中之一。
他伸手握住剑柄,一股力量立刻融入他的身体。他感到自己变得强壮有力、而手臂也更加轻巧,不过布兰多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种改变,一个感应已经从他心头浮现:
“年轻人,你要继承在下的道路——?”
哈?
布兰多眉头一跳,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就职之证!这是就职之证!就职之证在游戏中并不难得,可却是他此刻最急需的。只是布兰多没料到这位圣堂骑士吉让德的提供的就职之证竟然是雇佣兵的,而不是教会骑士、甚至不是骑士,这是什么情况?
“发现职业‘雇佣军人’的就职之证,需要消耗2点经验以提升到1级,请问是否就职?”
当然,虽然不是骑士,但雇佣军人也不错。至少比民兵好多了,不是吗?
“就职——”
他的视网膜上,一行小字亮了起来。
雇佣军人【冲锋(-级)】
冲锋啊,向敌人发起突袭,爆发速度提高十倍,冷却一分钟,无法在虚弱状态下激发。布兰多几乎是闭着眼睛也能背出这个技能的效果,他太熟悉了,因为这就是战士系职业的初始自带技能。
这就是命运吗?
布兰多握紧了拳头——他的目光环视过整个墓室,他对死者的财物没有兴趣——他想要找的是墓穴中用以驱邪的圣水,这东西太过宝贵,关键时刻可以救人一命。但最后年轻人的目光一滞,停留在一个小小的黑檀木石像鬼上。
那是个雕像。
是这东西!
布兰多心中一惊,这就是石像鬼护符,正是控制石像鬼的关键。他马上拿起那枚护符,如果能控制住一只石像鬼那就真是太意外之喜了,甚至会成为此行最大的收获——
可正是这个时候,墓穴猛地一阵摇晃,天花板上泥沙俱下。布兰多回过头,恰好听到一声爆炸从外面远处传来。
是牧场方向!
他心中一惊。
芙雷娅和埃森出事了?布兰多心中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可能,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两瓶效果次一些的九号圣水用血迹斑斑的衣物包上,然后急切地从墓室折返出去。
不过情急之中他并没有注意到,他随手扫落的圣水下面,一张纸片轻飘飘地落下。
布兰多一冲出去就迎面撞上了那头石像鬼,不过这一次他手持石像鬼护符,那怪物不敢造次,只能乖乖地站向一边充当雕像。布兰多心中有些可惜,这种控制类的护符还需要对口令,不然现在他就可以带着这头石像鬼杀出去——别看青村还有两具尸巫,但在23级的石像鬼面前没有它们的立锥之地。
原因无它,机械类的石像鬼根本不吃腐坏术。
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墓室,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出口气,黑暗中忽然一道劲风袭来。
……
第十六幕警备队
布兰多侧过头,让骨头架子与自己擦肩而过。他差点忘了这具在静思室的骷髅,不过现在他早已今非昔比,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剑光一闪,湛光之刺剑身上浮现出一层莹莹白光,骷髅的半个身体早已飞上了半空。布兰多看了一眼逐渐化为灰烬的骨架,湛光之刺不愧为生于光中的宝剑,竟然还自带净化效果。
一点金光射入他胸膛——
带净化效果的武器对于亡灵可是会造成双倍的伤害,难怪他感到自己的剑斩过那具骨头架子时一点阻碍感都没有,仿佛是热刀子切过牛油一般。
神器。
布兰多这一刻对于这把剑只有这样一个评价,纵然不是神器,但在这样一个环境下也相差不离。
但他更着急的是芙雷娅与埃森的安危,他马上推开那具崩坍的骨头架子向外跑去,2能级的灵巧这一刻终于全面爆发出来,这个时候他纵使是面对自己原来那个世界上的世界级运动员恐怕也丝毫不会逊色——甚至在均衡爆发力上还会全面超过。
在湛光之刺和风后指环的支持下,他的力量,体质与灵巧全面破2,如果此刻的布兰多出现在地球上,在普通人眼中只有一个解释——超人,除了不会飞以外。
布兰多照原路返回,黑暗中曲折的走道已对他不构成任何阻碍,他从神祠坍塌的墙外一跃而出,身上强烈的生命气息立刻引起了附近游荡的亡灵的注意。一左一右两具骷髅发出咔咔的声音,一摇一晃地向他走过来,不过等待它们的是两道银色剑光。
布兰多把两点经验收入囊中,立刻举目向牧场方向望去,他瞳仁马上微微一缩——那个方向上明显已经火光冲天,一片火霞几乎染红了半个夜空。
而在他视野中,上百具骷髅正慢慢向那个方向包围过去,他明白这些低级亡灵绝对不会自主行动,这一定说明背后的尸巫已经察觉什么了——
“芙雷娅,埃森!”布兰多心中一沉,可他正准备向那边冲过去,却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尖利、阴森的声音:
“那里有个人类,杀了他——!”
布兰多回过头,发现街那一头一个尸巫正指挥着六具排成一排的骷髅士兵向自己这边缓缓逼近。
那个尸巫举起了手中的骨杖——
但布兰多比它更快,冲锋技能一瞬启动,他像是一道爆发的残影连续接近,“拦住他!”尸巫吓了一跳,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当首的骷髅士兵举起了剑,但它迎来的是年轻人一张冷冰冰的脸。布兰多现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那句话如此明晰,仿佛包含着这个身体原主人的一切感情:
“玛达拉的杂种们,现在轮到你们倒霉了——”
他根本不屑于技巧,直接用精灵宝剑一击交剑。当一声金属长鸣刺透耳膜,骷髅士兵手中的精钢长剑在巨大的力量之下向后弯折,然后锵然断裂。
布兰多一往无前,那骷髅士兵在他身后连带整个骨架与剑一起平分为四截,此刻,他与那具尸巫之间再无任何阻隔。
那具面目可憎的亡灵呆滞地张开漏风的下颌,干枯的脸上只剩下愕然。
“这一剑,为了布兰多。”
他开口,剑从尸巫左肋下刺进,从背后第三根肋骨之间穿出。湛光之刺剑身一片幽光,布兰多盯着对方燃烧着绿光的眼眶,如此说道。他将剑由前向后一挥——
尸巫眼中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一下,然后瞬间黯淡了下去。哐当一声,它紧握骨杖的手臂远远地飞了出去,然后被净化之火烧成一片灰烬。
三点金光从夜空中升起,融入年轻人的胸膛。
他转身,两具骷髅士兵已一左一右包夹而至。布兰多举剑一抬,第一具骨头架子的手臂立刻上天,剑再一转折,骷髅头咕噜噜滚落。他顺势一推,那具已经被超度的排骨立刻被抛向它的同伴。
那具骷髅士兵立刻挥剑格挡,可它举剑的动作才停留在一半,一道闪亮的剑光已顺势而入从中将它永远地分成了两半——“哗”一声,玛达拉最低级亡灵士兵身上的金属甲环如同天女散花洒落一地。
两点金光一闪即逝。
布兰多心中马上默念属性面板,幽灵一样的数据立刻一排排浮现在他视网膜上。他选出其中一项,心中念道:“职业与经验——”
一片幽绿色的数据:
XP:11(平民1级:-,民兵2级,6/10,雇佣军人1级,0/10)
他反手一剑挡住一侧骷髅士兵的攻击,心中念道:“11点经验,提升雇佣军人等级。”
数据马上一变:
XP:0(平民1级:-,民兵2级,6/10,雇佣军人2级,11/30)
布兰多立起剑,凭借力量将那具骨头架子向后推开。然后他瞟了一眼自己的属性,力量、体质再提高了0.2个能级,灵巧与感知也各提高了0.1个能级。不过关键还是25点技能经验,单凭这一点来说就足以让民兵这个职业失去存在的价值。
他吸了一口气。
好了,现在他有2.3能级力量,2.1能级灵巧,2.2能级体质,绝对力量8.0。已全面超过玩家的初始属性,并开始向第一级力量迈进。
这一刻,布兰多心中忽然一片安宁下来,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具骷髅士兵,像是看着一片空气。
是的,他又回来了,终于——
……
十分钟足以让一场硝烟散尽,街道尽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两匹马。
长街上两个年轻的骑手在马上并肩而出,他们让马停下来,左右环视,有些惊讶地看着一地骸骨的残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泽塔,你看到了吗?”
“只有一个人,是不是里登堡的警备队?”
“那边有一具尸巫,玛莎在上!泽塔,你能以一敌四吗?”
“不,我不能。这是一个老兵。”骑着马上有些削瘦的青年默默地看着四周,一种难以置信逐渐出现他的表情中:“莱恩斯,这里有六具骷髅士兵——”
四周一下静下来。
“七个?”
“七个。”
“我们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副队长,你猜这是什么?正规军?还是一个旅行的骑士?”那个叫做莱恩斯的年轻人在马上回过头,他盯着自己的同伴问。
“我猜不出来,莱恩斯,不过我赞同你的意见。”
……
布兰多赶到牧场时这里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熊熊燃烧的建筑构成一条明亮的背景,不远处偶尔有建筑物倒塌的声音传来——但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亡灵大军围追芙雷娅与埃森的场景。
相反,他反而看到许多新唤起的骷髅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中仓皇地逃窜。明亮的火焰几乎是这些下级亡灵天生的敌人,让它们微弱的灵魂之火在强光之下颤抖,几乎要被净化成一堆灰烬。
这不是蓝火,在游戏中玛达拉的大军只会使用冰冷的灵魂之火,布兰多立刻意识到这火不是亡灵放的。难道是芙雷娅和埃森?他摇摇头,他不认为那两个人有这么果决。
他敏锐地向一个方向转过头,刚好看到一队骷髅士兵向某个方向追了过去。他眯起眼睛,分明从那些骨头架子身上看到一层闪烁的黑光——黑暗粹化,附近有尸巫?
布兰多马上拔出剑,湛光之刺剑身上立刻浮现出一片幽光。他一边向那个方向走去,几具莽莽撞撞的低级骷髅与他擦身而过——很快我们的主人公又是7点经验入手。
可还没等年轻人来得及走近,忽然前方转角后传来一声巨响——无数骨头碎片、金属甲环从那个方向四散飞出,并伴随着两三具骷髅被高高掀飞起来落入不远处的火海之中。
布兰多一惊——
这是第一级力量(3Oz~20Oz),他立刻意识到这一点。火海背后是什么人?人类?里登堡的正规军?可历史上他们可没出现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防守的姿势,抬起头,正好看到一队骑士从火海后奔驰而出,那像是一道洪流,瞬间从火焰中席卷而出。而带头的骑手马上转向他,他高举长剑——他身后一排骑手同时一扯缰绳——整支队伍齐齐一顿。
“你是谁——?”骑手冷冷地开口问道,听声音是一个年轻人。但对方马上一怔,背着光布兰多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可以感觉出来那个人认识他。不,应当说是认识原本的布兰多。
随后他听清了后面那些骑手的窃窃私语:
“我打赌,是个民兵。”
“我认识他。”
“不过你没猜错,的确只是一个民兵而已。”
布兰多微微皱了皱眉头,当他的视线逐渐适应了强光过后,他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装束。蓝底厚呢子上衣,龙鳞胸甲,闪亮的白铁盔与骑兵佩剑,还有那个银白底色带黑松叶标记的肩章——
布契的警备队。
“布兰多,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带头的骑手这才换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问道。
“我有同样的问题。”布兰多从记忆中找出这个人的名字来:布雷森,同样和他一样是布拉格斯城里人,因为在民兵训练中表现出色被选入警备队,随后送到布契边境上来锻炼……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问题。因为纵然布雷森再怎么出色,也不可能超过同一期剑术第一的布兰多,不过有一个地方长官的老爹开口,后面的故事自然而然就顺畅了许多。
他倒是知道这两个人的恩怨,当然也谈不上是恩怨,顶多算是互相看不起罢了。
果然,布雷森马上开口道:“民兵,我作为布契警备队副队长,要求你立刻向我汇报——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群骑士中立刻响起一阵窃笑声,他们都知道布雷森不过是想给自己这个同乡找点麻烦罢了,至于汇报什么的,不过是一个借口。
布兰多抬起头——
……
第十七幕女武神
熊熊烈焰在燃烧着,金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脸的边缘形成一条由明渐进到暗的色差线。
布兰多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的警备副队长。他看到对方脸上同样认真:对方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好像要用严厉的目光来叫他屈服似的。
可无论是苏菲还是布兰多,都不吃这一套——
“我是安克泽的民兵,请问布雷森队长大人什么时候布契的警备队可以跨辖区对友军他部任意下达命令了?请问大人你的委任令呢?”
他一开口就让布雷森背后的骑士们齐齐一窒。布兰多在游戏中为埃鲁因打了二十一年仗,对于这个国家的法令可比这些毛头小子清楚多了。
年轻的警备副队长想了一下,固执地答道:“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布兰多知道对方拉不下脸来服软,不过他也不想计较,若不是布雷森主动找麻烦他才懒得去计较那些小孩子一样的意气之争。
“我在找芙雷娅和埃森,你们看到他们了么?”他仰头问道。
这才是目前布兰多最关心的问题,四周这把火看起来应该是警备队的这些年轻人点上的,但他忍不住恶意地想埃鲁因未来的女武神不会就这么被一把火烧死了吧?那布雷森同学你的罪过可大了。
当然这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可布兰多轻描淡写的口气在布雷森看来就成了目中无人,不过他实在想不出这家道中落而且现在也混得不怎么样的家伙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他强忍住心中的厌恶,才开口道:“芙雷娅?民兵第三分队?她和你在一起干什么?”
布兰多看出这家伙对芙雷娅有好感,可对方那不善的口气还是让他感到心中一阵不爽,三番两次的挑衅,俗话说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啊。
“布雷森队长大人,我与谁在一起这是我的自由。至于我在这里干什么,恐怕和你们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景况——”他忍不住反唇相讥道。
“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布雷森身后一个年轻人怒斥一声越众而出:“区区一个民兵,在你面前的可是警备队的士官,还不马上端正姿态!”
布兰多被训得一怔,倒是抬起头仔细端详了对方一眼。
仿佛顺着他的目光,前面一排骑手齐齐一肃,像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似的。他看着那十五个刀子一样挺立在马背上的年轻人,齐刷刷一身深蓝底军服,又甲胄整齐、闪亮,倒是显出一股劲旅的风范。
布兰多也知道这些年轻人倒的确有骄傲的本钱——他们本来就是来自戈兰·埃尔森地区乡间或城镇最优秀的青年,又经过严格的训练、筛选,剩下的最起码都接近“第一级力量”。
炎之圣殿规定,一个人体内平均力量在3Oz到20Oz之间,则可以被称为拥有第一级力量。而在这一级力量体系中包括了整个大陆上所有白位阶的剑士,巫师学徒与亲和者(初级元素使),以及圣堂教会骑士侍从以及那些低阶的神职人员。
炎之圣殿用琥珀原石来测试各人的力量纯度,布兰多过去在游戏中也见过那种道具,不过在那儿那是给NPC用的。他们玩家有直观的数据,根本就用不着测验——
他以前读过一本游戏中的资料。知道在整个沃恩德,第一级力量的拥有者超过总人口的百分之六十,这是因为在这里人类的普遍寿命超过一百六十年。但范围一旦缩小到十七岁到十九岁这个年龄段,同样的比例就要下降到百分之二十甚至更低。而在埃鲁因,除了教会、巫师学院与骑士后备以外,这百分之二十中绝大多数人都在警备队供职。
也就是他现在所看到的这些人——
的确,面对一般良莠不齐的民兵这些年轻人是可以有这样一种骄傲高人一头。可民兵是民兵,布兰多是布兰多,作为一个生长在自由世界的人他的确算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异数,心中可从来不会有什么矮人一头的想法。
这是现代人根深蒂固的认识——老天最大,老子第二。
因此他冷冷地盯着这个家伙,暗自估算对方的实力。别看对手个个身手不凡,可拥有湛光之刺和风后指环后布兰多自认从数据上自己一点也不会对方差。
何况他还有一百三十级资深战士经验的外挂可开,保管这些家伙来一个躺一个。当然他们大可以一拥而上,不过布兰多猜布雷森丢不起那个脸。
可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年轻的警备副队长竟然举起手阻止了自己的队员,面沉如水地开口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你还知道什么?谁告诉你的?”
布兰多心说我当然知道。
布契的警备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年轻人的确不是对每一个细节都了若指掌,但只要想一下历史在这一刻的大体走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他知道对方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反击——但总得有一个动机吧?
他只要逐一理清思路,再联想想到布契的警备队这个时候正一门心思想要突围去里登堡,那么剩下一切问题不都解释得通了?
这和游戏中的历史发展正如出一撤。在游戏中,应该正是这一天玛达拉的亡灵大军完成了对于贝勒多森林的封锁,今天下午或是中午早些时候布契警备队和逃难的村民遭到了亡灵军队的袭击,那是他们在历史上离里登堡最近的一次——他们几乎要成功了,可随后赶到的卡拜斯的骷髅大军让这些可怜人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而此刻里登堡方面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它的东边正在遭遇一场入侵。
但这并不是偶然,也不是运气不站在布契人一边。因为他们面对的是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中恐怖而高效的因斯塔龙军左翼,无论如何拖家带口、携带着老弱妇孺的布契警备队都无法在速度上与这一支历史上著名的亡灵大军比肩。
更何况在那之前他们还被罗斯科的尸巫军队死死咬住,这两点注定了他们的失败成为一个悲剧。
布兰多看着对方,这些年轻的骑手脸上风尘仆仆,他也猜得出来这个时候应当是马登遭遇第一次挫败之后。这位十一月战争的老兵现在需要食物与药品,安抚人心,好进行下一次突围。
可对方绝不会料到他会很快迎来第二次、第三次失败,马登还有一天半时间,“独眼”塔古斯的主力很快会大军压境,那个时候悲剧就会重演。
或许他最终侥幸逃得一命,但却输掉了所有属于军人的荣誉。
想到这里布兰多摇了摇头,忽然没什么心情争执了。不过他也不是以德报怨的人,还是不屑地回了句:“还用问?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跑过来,不是都写在脸上了么?”
“你——”布雷森背后那个年轻人额头上青筋直跳,若不是前者拦着他估计要拔出剑来与布兰多决斗。
“你猜对了,不过既然你不愿意负起作为一个民兵的责任,就请让开吧。”年轻的警备队长开口道:“请不要挡我们的道。”
“等等。”布兰多忍不住有点火大,这货还用上激将法了?他干脆往路中央一站,沉声反问道:“村里人现在和你们在一起?”
“与你无关。”
“伤了多少人?”布兰多问。
布雷森面色一窒:“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他们中有我朋友的亲人,芙雷娅,小菲尼斯,还有埃森和马克米。他们的家人都在这些人当中,芙雷娅和大家为了保卫布契而战,而你们又为了什么而战?”布兰多追问道:“听好,我可不是在和你争执,而是要知道一个答案——”
这掷地有声的话让所有警备队的年轻人们沉默了下来,一直以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了。
“让开,布兰多。”布雷森黑着脸说了一句。
布兰多心中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升了起来。
他摇摇头:“带我去见马登队长,我去找芙雷娅和其他人。我会带你们走出困境,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告诉我,是不是第三分队里有人家里出事了?”
布雷森脸色沉下来,黑得像是乌云压顶。
“就凭你——?”年轻的警备队长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说完,他黑着脸回过头向自己的队员招招手,示意让他们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发。
他现在是一个字也不想和布兰多多说了,他甚至有点后悔之前说过的那些,他一想到下午那场战斗,就忍不住感到那是他人生当中最大的一场噩梦。
他甚至怀疑这场噩梦会萦绕他一生。
布兰多站在一边,看着这群默默离开的骑士。他心中闪过各种猜测,但最后都化为一个可能,他忍不住开口喊道:“布雷森。”
年轻的警备副队长在马上停了下来。
“是不是芙雷娅?”
布雷森身体一僵,但他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出什么事了?”
“你找到芙雷娅,帮我转告她一句话——”
“什么?”
布雷森叹了一口气:“若你找到她,代我向她道歉。告诉她西尔婶婶和大叔在今天下午的战斗中不幸……”
他正说到这一句,忽然听到背后哐当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是一怔,骑士们回过头,恰好看到那个方向上一脸惨白的芙雷娅手中长剑坠地,一脸不可置信。
那个叫做埃森的年轻人跟着在这位未来的女武神身后,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芙雷娅——!”布兰多一惊,他当然已经猜到布雷森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要说的是什么了。
“怎么可能,婶婶她不会的……”
芙雷娅忽然泣不成声,苍白的脸上,泪珠夺眶而出。
每个人心中都有最软弱的地方。
而当布兰多看到一向坚强的芙雷娅蹲下去哭得一片悲凄,软弱得好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他一下到自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击中了,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一句也开不了口。
他默默地看着对方,但忽然意识到什么,难道正是经历过这样残酷的战争的洗礼,那个单纯、朴素、心地善良的乡下女孩才最终走向女武神的道路么?
那么历史正在复轨。
……
【注】:
关于的职业和经验,在琥珀之剑中,人物可以如同现实世界一样随心所欲的就职。他可以今天是厨师、明天是裁缝或者战士,或者斥候。
但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既他在战斗、冒险以及生产生活中获得的经验总是有限的。
而若一个人不能专心于一个职业,每当他多就职一个职业,他将因为分心而获得经验惩罚。从第一个职业(平民除外)之后每一个额外职业所需求的经验将提高一倍。
另,若不做特殊说明——沃恩德世界与琥珀之剑(游戏)的设定总是一致。
第十八幕历史的另一道足迹
广袤的大地沉睡在黑暗之中,万籁无声,寂静像是在为在这片土地上逝去的灵魂而哀悼。星空倒垂着,流星越过紫红色的半个天空,一闪即逝,仿佛象征着那些历史长河中闪耀一时的名字。
布雷森默默地矗立在寒冷的夜风中,一道又一道命令经他口中下达,警备队驰骋在青村的废墟之中,剿灭那些还残存的敌人,一切亡灵都要净化,一切。
年轻的警备队长觉得只有这样做才能令自己好受一些。
他看了时间,他还有半个钟头。
泽托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酒壶,碰了碰身边的年轻人:“你,叫埃森是吗?”
埃森微微一怔。
“我叫泽托,要来点吗?”他举起扁平的酒壶:“纯正的澈湖火酒,我和莱恩斯在一个酒窖里找到的。可惜,这次战争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到了……”
他停了一会。
“你知道吗,我以前有一个理想,我想要当一个最好的斥候。”
“可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埃森觉得这个人古怪极了,不过他对对方为什么会后悔产生一点兴趣。一个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后悔罢?
“为什么?”他问。
“我以前最大的目标是发现敌人,因为发现敌人就是我的价值。可我现在最想做的是把那些村民藏起来。藏起来,至少他们就不会被杀死,可你知道吗,我无能为力,我什么也做不到——”
“这不是你的错。”
“我是军人。”泽托抿了一口酒:“我看到那个女孩子哭的时候,我恨不得像柯芬托一样死在那个战场上了才好。可我还活着,我就不能逃避。”
年轻人沉默了,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布兰多,他有一个错觉认为那个带领他们一次次走出困境的年轻人这一次一样可以带领他们走出阴翳。
或许预感是真的,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但愿。
他想。
……
布兰多和芙雷娅坐在一起。
说实在话布兰多觉得自己并不擅长安慰人。他觉得换一个其他人在这里可能会有更好的效果,可是那个该死的布雷森竟然臭着一张脸就离开了,埃森也靠得老远不肯过来——喂,这是你的队长不是吗?
好在芙雷娅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可她一直盯着某个方向怔怔出神,往日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落寞。
布兰多认得那种落寞,他曾在那个被称为女武神的身上见过同样的目光——流淌着静静的忧伤,好像永远也化不开一样。
可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惜,比起来他更喜欢那个单纯、心软又有些坚持的芙雷娅,那个为了些小事就可以生气的芙雷娅。
可他要怎么开口才好呢?他犹豫了半天,可话到嘴边就显得苍白无力起来,他准备了好几段台词,可没一段合适的。
正在他头痛的时候,少女却先开口了:
“布兰多先生。”她唤道。
“恩?”
“你说,为什么要有战争?”
啊,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认真去想过。在游戏中,大公会之间因为利益分配、名声甚至仅仅是面子而开战,而国家与国家之间,争夺利益、主权与领土,战火随时会在大地上蔓延。
在以前,他可能会回答,因为人类这种生物啊,总是被欲望所支配着,向往着征服与掠夺,因此总是互相征伐。
但经历过今天的一切,尤其是芙雷娅那软弱的一哭永远地印在他心中,不可磨灭。他忽然发现这个回答是很可笑的,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越自己的族群,人类——既软弱而又坚强。
“战争总会发生,我们只有选择接受。”
“我们生在一个很坏的时代,我们不能选择我们的时代。但我们可以去尝试改变它。”布兰多答道,一边说,他心中忽然因为自己的话而开阔起来:“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我们曾与许多人一起为了实现它而共同奋斗过——这样的记忆,已经弥足珍贵。”
他想起了在游戏中为了埃鲁因而战斗的那一段日子,许多朋友,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许多誓言,虽然最终曲终人散,但至少他无数次的回忆——却从未因为失去而后悔。
那是属于埃鲁因的记忆。
魂牵梦绕,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少女在一侧沉默了。
“芙雷娅。”
“恩?”
“你一定很爱他们吧。”
“恩。”少女答道:“我父亲去世后,西尔婶婶一直照顾我,他们为我而骄傲。”
“但我又何尝不是,我爱他们,胜过所有。”
“只是我很奇怪,上天为何会选中你?”布兰多说。
“恩?”
“芙雷娅,假若有一天你成为这片土地的守护神,你想过吗?”
“怎么可能,布兰多先生,你在偷偷的笑我是吗——”少女有些生气,但声音又低下去:“我是想要当好这个队长,可我的力量只有那么多,只有那么一点。我只想要尽到责任,太远的,我做不到。”
不,你不但做到了,还做得很好。芙雷娅,你将是埃鲁因最后一位英雄,也是人们所最怀念的一位。
谦虚,认真,坚强,心地善良,上天给予了你平凡的天赋,却又给予了你最美好的品质与独特的经历。
布兰多将手中的黑檀石像鬼雕像翻来覆去,他盯着远方,叹了一口气:“芙雷娅,我不知道你将来会走到那一步,但我想让你记得一句话。”
“恩?”
“你知道同伴这个词吗?无论你走得有多远,都有许多人陪伴你。你将永不孤单。”
芙雷娅一怔,忽然眼里弥漫出一股酸楚,她想到了罗曼,想到了小菲尼斯,想到了埃森和马克米,想到了民兵第三分队的所有人。
当然,还有西尔婶婶。
她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着天空——夜幕被一条火红的帷幕分开成两半,青村在燃烧着,黑暗中熊熊烈焰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浩劫。
“谢谢。”她轻声答道:“无耻的布兰多。”
我们的主人公呛起来。
可他回过头,芙雷娅眼中一片明亮,好像夜空中的星辰一般闪亮。那一刻,布兰多忽然感到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至少历史已经不同了,不是么。
……
布雷森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食物,药品。虽然青村表面几乎已经被彻底摧毁,但要找到这些东西并不难——亡灵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药品,这些东西就那么随意地堆在那里而已。
何况他们还有布兰多。
虽说布契、韦宾以及青村三镇都在布契警备队的辖区之内,可要说对于当地熟悉这些警备队的年轻人还真比不上布兰多。
布兰多借着过去的记忆轻易就找到了两个乡绅庄园的秘密地窖,里面除了粮食和药品还有物资,生铁、铜甚至金银。不过多余的东西他们带不了,只能原封不动地将地窖密封好,说不定日后还能留待它用。
当然,入宝库空手而归这不是布兰多的习惯,尤其是作为一个玩家。这些庄园的主人都死在这次战争中,他们也没有什么后人,布兰多知道这些庄园后来都被玛达拉的亡灵们付之一炬——那些隐秘的地窖后来成为玩家最热衷的东西,只要找到一个就能发一笔小财。
这就是为什么他对这些地窖位置这么熟悉的原因——玩家永远是无利不早起的生物。
不过大件的东西他带不了,但魔法装备肯定不能放过。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他啪啪啪开出几个暗格来——里面大多是金银珠宝,不过我们的主人公对那些东西不屑一顾。在游戏里这些都是财富,可在战场上它们除了成为累赘以外一文不值。
年轻的警备副队长黑着一张脸,狐疑不已地看着他: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夜盗那一套了,不过以他的性格不会自甘堕落吧?
布兰多这时哗一声从里面搬出一套女用半身甲来。这是套复古的甲胄,明亮的表面带着繁复的黄铜镀饰,黑金相见的花纹表明它是光辉重返之年风格的一件艺术品。
不过人们还没从这件漂亮的甲胄上移开视线,布兰多又呼一声不知从那里扯出一件武装服来。然后他向芙雷娅招招手:“芙雷娅,过来。”
“恩?”我们未来的女武神小姐微微一怔。
“试下这套铠甲。”
“等等。”布雷森忍不住下意识地嘲讽道:“布兰多,你不会想要让芙雷娅穿上那套装饰品吧?不是所有的甲胄都是用在实战中的,你懂吗?”
布兰多根本懒得理他,他拿着武装服就要为芙雷娅穿上。不过少女脸红了红,摆了摆马尾接过武装服道:“我、我自己来吧。”
他一愣,以前在游戏中没那么多讲究,他和那些女性的骑士、战士同伴也都是互相帮助上甲的,却忘了这里是现实。
“你怎么想的?”布雷森看到芙雷娅一个人跑到木材堆后满,忍不住开口问道。
“什么?”
“那是件艺术品,太重了,你不会想让芙雷娅穿上它战斗吧?再说你们民兵有学过如何着甲战斗吗?”
“太重了?”布兰多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个说法。他忍不住回头来看了一下这个年轻的警备副队长,怀疑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他也不多做解释,招招手让芙雷娅过来,然后帮她穿上这套半身甲。然后他问道:“感觉如何?”
“有点重,不太灵活。”
布雷森身后的年轻人们发出一阵窃笑,一件明显的装饰品——能不重吗?当然这些笑声中大多是善意的,不过也不乏恶意讥讽的。
布兰多也不理会他们,而对这套甲念道:“S'taz。”
这个词是古代语,意为风。
半身甲一瞬间被一层青色的光笼罩,哗一声从芙雷娅身上浮起来,紧密地护住她全身。少女微微一怔,惊讶地低喊一声:“这——?”
布兰多回过头:“注入风要素的风后半身甲,竟然有人形容它太重了。想必设计这套甲的精灵工匠即使是死了也不会瞑目吧?”
布雷森面沉如水,而他身后年轻的骑士们则哑然无声。
第十九幕反对者
随着布雷森将找到的食物与药品运回布兰多认识的那个老兵马登——或者说现任的布契警备队长马登在贝勒多森林里的一处落脚点,整个民兵第三分队年轻人的回归在山谷中引起了轰动。
马克米、艾克、埃森、贝莎、小菲尼斯以及尼贝托兄弟,大家都是村里某一家中的长子或者女儿,他们的亲人本来以为他们已经在那天晚上的战斗里牺牲了,甚至已经做好了去接收这个现实的准备——可现在他们又活着完好无缺地回来了。
逃难的人群都沸腾了起来,虽然他们并不全部都是布契的居民。有一些可能来自青村或是韦宾,但热烈的气氛还是影响了每一个人,毕竟这是两天以来他们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一个好的兆头可能预示着未来一段日子都会顺利,何况还有随之而来的食物与药品,饥寒交迫的人们可以吃上温暖的一餐,受伤的人可以得到照顾,大家都认为希望似乎并不远了,连下午的困窘与悲惨的境遇都忘记了一些。
人总是向往好的生活,那怕只能比现在好上一点点,他们也会感到满足了。有人说人类贪得无厌,他们的确贪得无厌,但也是最容易满足的。
马登下令升起篝火,这位十一月战争的老兵生性勇敢倔强,绝对不会向玛达拉的几根骨头架子屈服。他根本不在意卡拜斯和罗斯科发现他们,按照他的话说它们大可以放马过来,埃鲁因可没有孬种——
那么多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人藏肯定是藏不住的,索性大方一些。
而另一方面,骤然间变得孤零零的芙雷娅忽然受到了英雄一般的待遇,起先布兰多还担心她触景生情,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一个多余的担心:
“芙雷娅,多亏了你们啊!”
“芙雷娅,不要伤心,你还有我们呢。村子里的每个人都会支持你的,你是个坚强的好姑娘,大家都知道的!”
“芙雷娅,你受伤了吗?来让阿卡沙大婶看看,怎么这么不小心!”一个丰腴的中年妇女分开人群,她虽然带着乡下人那种特有的粗手粗脚与大嗓门,但却掩不住脸上的关切。
她分开芙雷娅额前的刘海,擦了擦她的脸蛋,退后一步仔细地打量着女孩。
“阿卡莎大婶,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有什么话可别放在心里啊。”
“真的,谢谢大家。”芙雷娅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大家,一层雾气不经意间挡住她的视野。这些人其实这两天过得并不好,他们每一个人都担惊受怕,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这会儿在这里,表现出的却是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亲情。
布兰多坐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温馨。
温暖的篝火、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弥漫在空气中食物的香味,这一刻好像驱散了黑暗与山间寒冷的色彩,即使只是一刻,可也让人忍不住心生感叹:
多好的一幕啊。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应该这么单纯。
布兰多靠在白色嶙峋的岩石上,仰头盯着天上的星星:一粒一粒,亘古未变,或像是洒在深紫色帷幕之上的钻石。
“你怎么不过去呢?”他看到罗曼坐在更高的地方,双手抱着包包放在皮裙膝盖上,一双圆头皮鞋在空气中来回一荡一荡的。
“他们又不喜欢我。”
“为什么?”
“我和姑妈在他们眼中都是怪人啊,再说那有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想去当商人的。所以不讨好也是很正常的。”
你也知道啊。布兰多心说,不过他忽然发现自己对罗曼那个姑妈没有什么印象,因为那个女人总是出门在外,今天在这儿,明天再那儿,偶尔才会回来一趟,给罗曼带一些讨她喜欢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或许正是因为一个人独立的成长经历,才养成了这位未来的商人小姐独特的性子。
“能和我说说你的父母么,你好像没和我说过这方面的事呢。”
“我没见过他们,从我记事起就是姑妈在我身边了呢。姑妈说,小小罗曼啊,长大了要好好报答姑妈喔!”
商人小姐咯咯笑起来,映着月光,眼中一片皎洁。
布兰多一愣,听完后静下来。
“所以你才想要当一个商人?”
“恩。”
“真是奇怪的想法。”
“没关系——”
两人又聊了一会,布兰多才看到那边芙雷娅脱开身走过来。那个少女在众人面前显得单纯、朴质、平易近人,可一旦变回布契第三民兵分队队长的身份,身上就隐隐有了一种未来的女武神的责任感呢。
她答应要带布兰多去见布契警备队的马登队长,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要干什么。但就和埃森一样,她对对方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认为只要是这个年轻人的话一定有办法可以带大伙儿走出这个困局。
芙雷娅并不是想要依赖什么,单纯是产生了好奇而已。
而布兰多的打算则是这样的:现在他因为一个巧合和布契的警备队、和这些难民汇合了,而他也明白马登队长接下来会遭遇怎么样的失败,那么站在这个历史的分歧点上,他当然有必要做一些什么。
的确,布兰多首先想到的是保全自己,可是人是不能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如果他那么做了,他要怎么面对罗曼,怎么面对马克米和小菲尼斯,怎么面对芙雷娅呢?
更何况,那个未来的女武神之前无依无靠的哭泣已经深深地打动了他。人活一世,那有那么多顾虑——更何况他两世为人,但求无悔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布兰多就感到自己面前的路开阔起来。
罗曼是自然不离他左右的,三个人穿过山谷,穿过三三两两的篝火和人群,终于在溪谷尽头的一团营火边上找到了那个老人。巧合或者是预料之中的,布雷森也在那里。不过布兰多并不在乎这家伙,相反,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哪个十一月战争的老兵身上。
马登,按照游戏中的时间,布兰多忽然记起自己已经有差不多三十年(时间比为8比1)没有见过这个老人了。
在游戏中马登晚年过得极为不如意,但还算是寿终正寝,他唯一的幸运是没有亲眼目睹埃鲁因败亡,并且还得到了诸多玩家的友谊。这个NPC在玩家中拥有极高的威望——因为他传授隐秘行动、探查以及剑术多个技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传授战士的首个高级技能:勇气战吼。
老人和布兰多记忆中相差不大,甚至看起来还没有那么苍老,不过面上的坚毅反而更盛。布兰多和这个老兵相处过一段时间,深知对方脾气,明白这是一个极其坚定、并且毫无畏惧的军人,而且性格火爆,因此任何委婉在他面前都是行不通的,他还不如直白一些直接表明来意说不定会博取一些好感。
不过开口时他还是有一些忐忑,谁知道这个世界中人物的性格会不会和游戏中如出一辙?虽然他认为应该是一样才对,可想想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一些。
听完他的陈述,马登的眉毛果然动了动——当然,是皱起来。不过不出预料的,首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那个年轻的警备副队长。
布雷森。
“你的意思是我们会失败,理由呢?”
布兰多的目光停留在马登身上,听这位老人说道:“年轻人,你想加入我们为王国尽力,我很感激。但你看起来你对接下来的战斗并不抱太大希望,我也想听听——”
布兰多不慌不忙,他最担心的是这脾气火暴的老人不给他发言的机会。只要让他开口,作为一个熟知历史发展的人他自有把握说服对方:“其实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可知道正前方阻拦你们的玛达拉亡灵军队有多少?”
在坐的几个警备队的年轻人都是一默。
马登也是不语,不过得了他眼色的布雷森答道:“从下午的战斗看,开始咬住我们的应该是同一支亡灵军队。后来又加入了另一支,我留意了一些对方的旗帜,应该有至少是两个区分开来的指挥基数。可惜,不知道玛达拉的具体编制。”
我们的主人公诧异地看了这家伙一眼,看不出这货竟然还有点真材实料。和他凭借前世经验可不一样,布雷森仅仅是混乱的战场上稍微观察就得出这些结论,也算了不起。
不过这并不能让布兰多高看他一眼,因为可惜,布兰多恰好就是那个比他了解得多得多的人。
“你们对玛达拉这个国家不了解,得出错误的结论并不奇怪。”他侃侃而谈道:“这是这样一个国家,它从未真正意义上统一过。大约是在符文与剑的年代之前,一群被驱逐黑暗巫师来到这里成为了这一地区的最初的领主,而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这儿是强盗与亡灵流浪者的乐园……”
“你说这些干什么?”
“听他说,布雷森,不要急躁。”
“哼。”
布兰多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可以引起马登的注意。老兵就是老兵,不管脾气有多坏,但那总能敏锐地把握住一些关键性的信息。
“可它同时又是一个侵略性极强的国家,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领主们不断互相征伐,而且也随时随地向北、向南、向任意一个方向往外掠夺,埃鲁因,克鲁兹,奥索尔甚至连班林地区都深受其害。”
“常年战争让这些黑暗中的领主拥有一支支身经百战的部队,虽然编制极其混乱,但战斗力却不可忽视。因此你们看到两支不同番号的部队,他们的规模也可能千差万别。”
“所以,能和我描述一下你们战斗中发生的一些细节么,说不定我能提供一些讯息上的帮助。”
“布兰多!”布雷森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怒斥道:“你在撒谎,你怎么可能知道玛达拉的情况,据我所知你以前——”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可却被年轻人严厉地一眼制止住了。布雷森愣了一下,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对方仅仅一个眼神就震得说不出话来。
以前的布兰多可不是这么强势的,不过是个有点天赋的毛头小子而已。
“听好,布雷森,我也不是来和你争论的。”布兰多一字一顿地答道:“我不指望你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紧要关头,但我只想要你知道——请对你的行为负责!”
布雷森哑口无言,随即暴怒。
“告诉他我们遇到了什么,布雷森。”但马登开口道,这位老兵的眉头已经深深地皱了起来。
……
【注】
第十八幕,S'taz为精灵语。
第二十幕说服者
布雷森生生坐下,瞥了布兰多一眼,心里认定这家伙是在扯谎。他和布兰多在安克泽时是同一期的民兵,在布拉格斯期间虽然没有见过,但也大约清楚互相的经历。
一个磨坊主的儿子,哪怕祖父是十一月战争的骑士,母亲有一点儿贵族的血统,但又能有什么出奇的经历。随后他调入警备队,而这小子据说要子承父业,只是不知怎么竟然跑到布契来呆了一年。
这一年显然也不大可能让他长那些见识的,不过这小子想要扯谎的话,还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骗得过马登。布雷森侧过头去看了自己的队长一眼,他们的这位老队长虽然性子极不好、又固执,但却精明得很,一般的谎话到他这儿三言两语就能戳穿。
毕竟能从头到尾经历十一月战争并活下来的士兵,都不是简单人。
布雷森坐下后,另一个警备队的年轻人大约是看出气氛有些尴尬,才开口顺着布雷森之前说的补充下去。他说的是从白天开始到下午遭遇战的一些细节,周围的人偶尔赞同的点头或是插口补充一句,一群人中只有布雷森与老队长一言不发。
布兰多认识的马登脾气极坏,几乎开口就要骂人。不过在关键时刻却沉得下心来,这就是老兵的品质,只是他银灰色的眉毛偶尔微微动一下,显示出内心的焦躁。
至于布雷森,打定主意冷眼旁观就是了。
布兰多听他们一描述,就知道他们遇到的是谁了。从布契开始一路尾随而至的军队应当是“尸巫”罗斯科。游戏中的罗斯科是一个天赋极高的亡灵巫师,这个外号也是玩家给他起的。他的天赋就是尸巫——受召魂的亡灵更容易转化成尸巫——因此他的军队有一个特点补充兵源极快,虽然攻坚不强,但隐忍、狡诈、善于利用炮灰来消耗敌人,打磨敌人的士气。
这个时节的罗斯科应该还只是一个亡灵法师学徒,布兰多猜他在塔古斯攻击序列中的地位不会超过一个中队队长的身份。其实他猜得相差不离,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和对方已经遥遥见过一面——就在从布契逃脱的那一晚。
而另一只部队他就不用猜了,历史上夷平青村的是卡拜斯。这个骨头架子在历史上的玛达拉并不出名,不过资历老,这个时候应当已经是塔古斯的一员主将了。
那么说罗斯科的中队规模应该超过两百,尸巫至少有二十个。卡拜斯那边作为一支主力至少也应当集中了塔古斯的左翼五分之一的兵力,这么大规模的部队肯定不可能只有骷髅士兵而已,说不定会有黑武士和苍白骑士。
不过好在亡灵大军要封锁森林中几条要道,兵力不可能集中在一处,今天难民们遇到的应当是罗斯科的半个中队和卡拜斯的一个中队,否则不可能那么容易的全身而退。
当然布兰多不可能说得那么详细,否则消息的来源就大有问题了。之前那些还能说推到什么传说、逸闻或者故事头上,而连敌人的兵力布置都一清二楚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当先知也是有技巧的。
他决定还是从之前的话题说起,他顿了顿,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听说过安瑟这个地方,那是亡灵巫师的大本营。其实玛达拉内分分成三派,一派是吸血鬼,一派是亡灵巫师,这两派我就不作解释了,你们应当都听过关于他们的传说。而剩下那一派也是掌握相当实力的实权派,我们管他们叫黑暗领主,生前是强盗、土匪、犯了罪的圣堂骑士、被人类世界驱逐的贵族或是亡灵流浪者,他们信奉黑法典,是玛达拉传统意义的统治者。”
“很新奇,但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一个警备队成员答道。
“不,你们设想当有一个人把这三派统一起来的时候,玛达拉就会从黑暗中复生。巧合的是,它们有一个预言就是关于此。”
“可你之前还说这个国度从未真正统一过。”
“过去是,可这个机会已经近在眼前了。”
“可这有何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你们听说过水银手杖的传说吗?”布兰多忽然换了一话题。
“就是那个预言中,传说有人拿到就会统一黑暗世界的水银手杖?”警备队员中有人问道。
布兰多点点头:“它的全称是‘洛基的水银手杖’,我来告诉你们洛基是谁。他是一个天才的亡灵巫师,在他活着的年代里几乎完成了那个伟业——统一玛达拉。不过功亏一篑,随后那柄手杖的下落也成为一个谜团,只留下一个传说号称当有人得到它,就会重新成为黑暗世界的王。”
“不过今年春天以来,有人曾目睹水银杖在安瑟这个地方出现过。”
“等等。”布雷森面色一变:“几个月前那个传闻是真的?”
“几个月前?”
“啊,我记起来了,好像是有商人带来那边的消息,说有人带着一柄奇怪的手杖打开了一座什么大门。”
“叹息之门。”布兰多补充道:“那是洛基的宝库,也是他王座所在的地方——”
老迈的警备队长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小子,虽然我不太懂那些大人物之间的勾心斗角,但你的意思是说玛达拉国内有大变?那可真太妙了,这至少意味着这一次玛达拉一定是有备而来。虽然不清楚它们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不会是小打小闹的掠夺,入侵吗?这听起来有点荒谬,不过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满是老茧的手放在膝盖上,那里离他的佩剑很近了:“布雷森,你认识这个年轻人吗?”
布雷森一愣,他知道这个时候只要自己一开口怀疑,虽然队长不至于立刻把这小子一剑刺个对穿,但至少也会把他抓起来让他有口莫辩。
他忍不住阴沉地看了布兰多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不过他想了想,却并没有这么选择:“我认识他,而且我也认为他是在说谎。可我的理智又告诉我,这个人没有理由欺骗我们——”
“如果他已经被玛达拉收买了呢。”马登又问。
“我不是没这么考虑过,不过考虑到他和芙雷娅他们的经历,如果玛达拉的指挥官能安排得如此深远,那我认为我输得并不冤枉。”
“很好,布雷森小子。”马登拍了拍自己副手的肩膀。
咦?
不仅仅是马登,连布兰多也忍不住看了这个年轻的警备副队长一眼,看起来这家伙也不是一无可取之处嘛。当然面目可憎这个印象是改变不了了,而且心胸过于狭隘,成不了大器。他开着上帝视角对对方品头论足了一番,当然要布雷森知道布兰多此刻心中的想法一定后悔之前说了公允的话。
不过其实布雷森即使是否认,或者污蔑也没有关系。布兰多自有办法说服马登,作为一个对于未来先知先觉的人,他毕竟已经站在了更高的层次上。
只是那样难免要多费口舌而已,而且说不定会落下什么把柄。
“好了,我们回到正题上。”马登开口道:“小子,所以你认为玛达拉的目标是里登堡?”
“在戈兰·埃尔森地区,埃鲁因可以依靠的防线只有梵米尔要塞。而里登堡保护着这条防线的侧翼,所以玛达拉的目标只能是里登堡。”布兰多点点头。
马登忍不住揉揉鼻头,骂了一句:“那既然玛达拉决心已下,想必之前咬住我们的不会是什么小角色罢?活见鬼,为什么我们就要担上着一摞子晦气的事儿!”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布兰多心说不清楚才怪:“不过从你们的描述来看,之前尾随而至的应当是一只由亡灵巫师率领的亡灵军队。而随后那一支就可能是黑暗领主的军队了——”
“亡灵巫师的军队编制以尸巫为基础单位,非常好分辨,听你们的描述应该有半个中队的规模。而黑暗领主就比较混乱了,但从青村预留的兵力来看,至少也在两个中队以上。”
“差不多。”马登点点头。
但他并不知道布兰多已经将数量少说了一半,可即使少说一半还是让所有人忍不住有些忧心匆匆。这个规模的亡灵大军,他们三十多个警备队成员带着一群老弱妇孺怎么可能突围成功?
老队长也叹了口气:“好吧,布兰多。既然你来告诉我们这些,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我不妨给你明说,如果战局真如你所说,我是没有把握可以带着这些人杀出去。”
这话让芙雷娅低低地啊了一声。
但布兰多却点点头:“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全集中在了他身上,甚至是布雷森那虽然有些不信任,但还是难免震惊的目光。
这让布兰多有些紧张地吸了一口气,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才刚刚有了一些底气而已,而这样被关注还是让年轻人有些感到压力骤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自己是不是应当更谨慎一些。
他忍不住在心中提醒自己冷静,千万不要记丢了什么。
“大家可以向北走,渡过匕首河滩。”他答道。
“匕首河滩?”
“那个地方,为什么?”
布兰多犹豫了一下,他要怎么才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历史上“白骑士”埃伯顿和“尸鬼”韦顿会迟了接近两天才抵达这个地方合围呢?
……
第二十一幕兵分三路
布兰多思绪急转,他想自己要是有什么侦查能力就好了。比如鹰眼术、片刻预兆、亡者视界、探知一类的技能,不过想到侦查,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对了,就是那个——
他忍不住握了握手再松开,好叫自己放松下来。
“因为现在匕首河滩对我们来说几乎就是不设防状态,只有最多一个分队的亡灵在那里驻守,我为什么不向那个方向突围?”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几乎都一致:
“什么,那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的?”
布兰多抬抬手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我当然知道,布雷森,你还记得你们在青村找到那座坏了一半的雕像?”
“就是那个长得像一只恶魔一样的,又沉又重。”布雷森忽然醒悟过来,那东西是泽塔与莱恩斯在一座坍塌的卡里达斯神祠下面找到的,听说他们在那附近发现了一个骑士的踪迹,就地展开搜索才找到了那东西。
布兰多从兜里掏出一个黑檀木雕像:“那叫石像鬼,想必你们也听说过吧。那是布加的一种基础战争单位,巫师们就是通过这个东西控制它。”
他将它放在摊开的手心上好让其他人看清楚。警备队的年轻人大半都参与了在青村的行动,他们一眼就认出这小东西和那座雕像一模一样。
“等等,你是说你能控制那个东西?”有人问道。
“可它能动吗?”
“它有翅膀,他能飞?”那个叫做泽塔的斥候在后排盯着布兰多问。
“它当然能飞,而且飞得一点不比飞龙慢。你们知道我们的飞龙骑士吧,它们在布加的地位与飞龙骑士类似,是战场上最好的侦察兵。我用它来开路,好避开大股的亡灵军队。”
“昨天早上我留意到玛达拉在北方的进军遇到了麻烦,他们有至少三个中队滞留在韦宾没能及时封锁韦氏河北岸。而且由于互相之间的协同出了问题,我想在我们前方的两支亡灵军队还不知道北边他们同僚的失误。”
“不过可惜,我在进一步侦察的时候石像鬼被留驻的部队发现,遭到攻击并损坏。我令它返回的时候它坠落在青村——”
布兰多说到这里,芙雷娅忽然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布兰多,那时候你说有自己的私事要办。难怪你总是能带我们避开危险,难怪为什么你在那么重的伤势下也要一意孤行去青村,你是想要去修好那个东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布兰多正想解释,可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已经低下头:“对不起,布兰多,我也有错。我那个时候还和你生气,可我不知道你原来是为了大家着想。”
哈?
布兰多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天才,居然可以急中生智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不过居然让芙雷娅从头到尾联系起来,真不好说是自己太聪明还是芙雷娅太笨了,看到她那一脸歉然的样子,布兰多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芙雷娅这么一说,原本信了八成的此刻也尽信了。芙雷娅是这一期最好的民兵,在马登那儿印象也很不错,又是布契人,总不可能来骗他们吧?
连布雷森都忍不住揉了揉眉头问:“那东西还能不能再动起来?”
“不好说,我会尽量尝试一下。我已经重新和它建立起联系了,剩下的就是让它自己慢慢恢复了。”布兰多信口开河道,他心说要能动起来我还用在这里跟你废话。
一头23级的石像鬼,别说尸巫,就是现在的罗斯科亲自来了也一样要手忙脚乱一番。
布雷森听了这个回答却不尽满意:“你真是笨得无药可救了,操纵天上飞的石像鬼还会被人发现,要现在我们有一个天上的侦察兵景况就好多了。”
“原来某人的能耐就是推卸责任吗,是不是没我你就不打仗了?”布兰多针尖对麦芒地讥讽道。
“哼——”
“好了,不要吵了,仗还是要自己来打。不过小子,我们就确信你所说的是真的,可玛达拉的先遣队一样在我们前面虎视眈眈,这几百人行动起来和几个人可不一样,你真的认为我们走得脱么?”马登沉吟一下,开口问道。
“那就是你的责任了,马登队长。”
“说得好——”这位十一月战争的老兵忍不住深深地看了布兰多一眼,他有些奇怪,好像这小子知道自己会怎么想一样,每一次开口都正好说到他的痒处。就像你想要唱戏马上有人给你搭台一样,他忍不住想这小子如果转行去当陛下的弄臣一定是大大的有前途。
不过天知道,布兰多压根就对他的性格了若指掌。
想着这些,马登已经站起来沉声命令道:“我命令,布契警备队在此集合,准备执行突围计划!”
周围齐齐一肃,然后警备队成员们刷一声站了起来。
然后马登回过头:“泽塔,去告诉村里人,让他们中的男人出来集合。现在是轮到埃鲁因的男子汉保护自己的家园和亲人的时候了——”
泽塔一愣,回头道:“队长?”
“看什么看,到头来胆小怕死了吗?我告诉你们——现在是到你们实现诺言的时候了,布契警备队的小伙子们,在黎明之前我们将向玛达拉的先遣部队发起突围攻击,我预计你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活不成了,不过没关系,因为布契的村民们会将我们的英勇带出去,告诉外面世界的每一个人——我们不畏生死,已经尽职尽责了。”
在布兰多眼里,这位十一月战争的老兵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人脸上,表情肃然:“我过去的长官常常和我说,为了守护他人而死,并且不失荣誉,这就是一个战士的宿命。现在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谨记这份荣耀——”
“所以,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吧?布雷森,我要你带领剩下的村人从匕首河滩突围,要求只有一个,你明白么?”
“我明白。”布雷森眼中闪过一丝沉沉的光,但却低下头答道。
“很好。”马登点点头:“小子,还有芙雷娅,你们两个。我要求你们以民兵的身份立刻加入布契警备队,你们有任何意见么?”
芙雷娅马上摇摇头。
但布兰多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点头:“我有意见。”
马登一愣:“说。”他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不过要是胆小怕死一类的,你就可以直接从这里滚出去了,布契警备队从来不收懦弱的无胆鼠辈。”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但出奇的是一边的布雷森却一言不发。布兰多回头看了那家伙一眼,有些惊奇,但他的目光又落在罗曼身上,想起之前那个商人少女和他说过的话。
“我没见过他们,从我记事起就是姑妈在我身边了呢。姑妈说,小小罗曼啊,长大了要好好报答姑妈喔!”
“所以你才想要当一个商人?”
“恩。”
“真是奇怪的想法。”
“没关系——”
布兰多心中微微一笑,他抬起头来。“马登队长,你的决定从布契的角度来说是没有问题的,但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马登再愣,心中越发对这小子好奇起来。
“布契三镇作为里登堡一线的缓冲带,布契的警备队一直以来有着里登堡的警戒前哨的作用。如果我们选择就此离开,那么丝毫没有得到的预警的里登堡会陷入怎么样的境地?如果这样也可以说我们是尽职尽责的话,我看未必。”
布兰多侃侃而谈,但其他人的脸色却渐渐变了,他说得的确没错,如果仅仅是这样他们的确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假若玛达拉侥幸攻破里登堡防线,那么梵米尔-里登堡防御体系很有可能变得岌岌可危。
而由此导致的整个戈兰-埃尔森地区都有可能陷入亡灵大军兵锋之下,想到有一朝一日玛达拉可能兵临布拉格斯城下,这些年轻人不由得一时失声。
可他们要怎么办?
“我们已经尽力了。”
“在尽可能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做到那么多。”
“并不是我们放弃了里登堡,而是里登堡放弃了我们!”
但马登紧紧地盯着布兰多,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既然肯说出来,那就代表着他一定有办法。
“是的,我正好知道有一条路可以突围去里登堡。虽然机会渺茫,但聊胜于无。”布兰多开口说出这句话时好像把胸膛中的空气挤出来一样,沉沉出了一口气。
他又回头去看了罗曼一眼——那个未来的商人小姐正低着头在想什么,少有地不安地抓着自己的包包。
“那一条?”
“泽维尔山道。”
马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虽然搜索遍记忆但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地方。他忍不住想提醒布兰多,想问这个年轻人不知不知道那里的凶险——那条山道在贝勒多森林南方,穿过于松河谷,靠近埃鲁因与蛮族森林的边境。
只要越过那道山谷向南就是文明的边际,一望没有尽头的蛮荒。自从呼啸之年(L.350)以来,进入那道山谷的人就再没有活着出来过。
听说那山谷里有一头龙啊——
他觉得向玛达拉发起攻击好歹还有一丝死中求活的意味,但把人送到那里去就好比肉包子打狗,他想了一下,还是没办法把这个根深蒂固的想法从脑子里丢出去。
“那是一条死路,小伙子。”这位老兵忍不住摇摇头。
“尽职尽责不要求做到,只要求做过。”布兰多答道。
“可我不能把我的小伙子送到那里去送死,那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任,一个战士应当像个战士那样荣誉的死去。”
“没关系。”布兰多答道:“我去。”
一片死寂。
“什么,你再说一遍?”马登瞠目结舌。
“我去。”
“为什么,布契警备队的责任与你没有关系,小伙子,如果你只是想逞强的话你还不如加入我们。”这位老兵忍不住问道。
“不,我不是逞强。”布兰多回过头看着罗曼,微微一笑:“我有我必须要去的理由,至于其他的理由,不过是顺带而已。所以小小罗曼,愿意和我一起去么——”
“布兰多?”
罗曼怔住了,抬起头,一脸惊喜。
第二十二幕意外
兵分三路的决定很快通过了,剩下就是动身的问题。
马登亲自率领警备队向在既定时间向玛达拉的亡灵大军发起突围攻击,布雷森则借机带领剩下的布契幸免于难的村人向北越过匕首河滩,与此同时布兰多与罗曼一起越过维泽尔山道前往里登堡告信。
时间是三个小时后——
宣布解散时,年轻的警备队成员们大都默默地转身离开,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只留行走时装备碰撞发出的叮当作响。
营火燃烧时剥剥作响,火光映衬着一片凌乱的影子,在布满落叶和碎石的滩地上摇曳。除了在黎明时分的攻击之外,个人还要准备很多事情,夜还很漫长——最后几个小时更像是对于每个人的煎熬。
芙雷娅要去召集起第三分队的其他人,布兰多则要来一个背包,把剩下一瓶五号圣水装进去。多的一瓶已经给乔森用了,救活了那个年轻人为他换来布契村民的好感与对方亲人的感激——虽然他当时说的时候是那么说的,可要他亲眼看着一个人去死布兰多还是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身为现代人的一部分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对于这个战乱世界的抵触。布兰多想了想就释然了,正是这样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才促使他去改变世界。
他随手把两天份的食物塞到背包里,主要是风干的肉条与一种用面粉、盐和植物块茎做成的没有什么水分的饼子,琥珀之剑中的世界生产力水平还是相对较高的,在真正的中世纪你可见不到这么丰富的物资。
其实真正了解这个世界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个文明程度并不低的世界,但它的发展似乎和地球走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
不过在拿出那只装着五号圣水的长颈瓶时,我们的主人公愣了一下。他发现有一张硬纸片粘在瓶子底上。看上去是贴上去的,他轻易地将那东西取了下来。
那东西大约比一张扑克牌大一些,有手掌长宽,背面是魔法阵一样的花纹,正面用油画的风格画着一个跪在地上的骑士,身穿铠甲,双手高高托起一把宝剑。
卡片左上方写着一个古代语的数字“II”,底部中央画着六枚黄色水晶。这东西上面布兰多就认识那六枚水晶——它们在游戏中的学名叫做“元素属性”,六枚黄色水晶就是大地属性6的意思。
不过这是什么?
布兰多见多识广,游戏里还很少有什么东西他不知道的,可手中的这东西却给他下了一个难题。他想了一下才记起这东西可能是在吉让德的墓穴里不小心带出来的,不过这并不能给他提供什么线索。
在游戏里他还能检索一下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知识,但在这儿布兰多自己就一个地方知识,一个基础知识,一个军事组织知识,你让他检索什么?
千头百绪之下他忍不住竖起纸牌问一边从包包里翻出针线,正在专心补自己裙子边缘一道磨破的线的商人小姐:“认识这个东西吗,小小罗曼?”
“不、不要那么叫我!”罗曼小小的眉毛一下都竖起来了:“咦?这是什么,塔罗牌吗?”
“塔罗牌我可认识。”
“那我也不知道咯。”
布兰多看看那卡片,正想说什么。忽然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看到布雷森和好几个警备队的年轻人牵着马从不远处林地的阴影中走了过去。
这些家伙想要干什么?他忽然想起在和马登交涉时这家伙的反常,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把卡片贴身收起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
“罗曼,你在这里等等我。”
“恩,布兰多。”
警备队的成员虽然都是优秀的年轻人,个人实力和一般人比起来也远远出众,可惜警惕性也不怎么样,一群人一路走过去竟然没发现后面还远远地跟了一个人。
要知道布兰多当年就是小团队主义者,而几个人但凡要涉及到对抗大公会就往往需要运用隐秘行动技巧。因此他当初虽然不说是这方面的大师至少也是一个老手,要骗过这些没什么反蹑踪经验的年轻人倒也挺简单的。
只是布兰多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举手投足之间就已经用上了过去那些技巧。
这一幕在别人眼中还不算什么,可落在树上放哨的泽塔眼里就成了不可思议。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那个叫做布兰多的青年,他们队长亲口跟他们说过那不过是个除了剑术还过得去的不学无术的家伙而已。
可民兵中的剑术在他们眼中也不算什么,民兵中的剑术第一如芙雷娅和埃森他们随随便便可以打十个,只是不屑于出手而已——既然加入了警备队,自然就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骄傲。
就像是布雷森,无论怎么挤兑布兰多也不会提出我要和你决斗好好教训你一番的要求,因为在他们这群人中看来这是自降身份。
可现在泽塔看到的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记起自己在修习斥候课程时有一个山地军团的侦察兵来给他们传授一些实战经验,那可是领过一次赤红勋章的准骑士,可和眼下的那个年轻人比起来技巧也不过如此了。
布兰多简直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影子一样,每一次移动的方向都顺着不远处山谷中火光的变化,若不是有一次他正好处于光源与泽塔之间,恐怕泽塔认为自己根本没机会发现对方。
难道布雷森副队长对对方的了解是错的?其实他是一个正规军团的侦察兵?还是玛达拉的奸细?
泽塔忽然感到自己紧张起来,他要怎么做才好呢?首先绝对不能声张,否则副队长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这里离营地只有不到三十米,随便弄出点动静就能引来其他人的。
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和不远处另一棵树上的莱恩斯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注意布兰多的方向。而莱恩斯起先还有一些奇怪怎么这家伙老往没有人的地方指,难道是酒喝多了?不过他马上就看到了那个方向上的布兰多,脸色不由得一变。
我去,这是变色龙吗?
“怎么办?”他马上打手势问。
“我先上,你从右边掩护我。”泽塔用手势回应。
“确定?”
“恩,对方剑术很厉害,无位中段。”
无位中段是剑士的专用语,大约相当于警备队学员最优的水准。上面就是白位阶的剑士,大约相当于玩家中的5-20级。泽塔生怕对方还有隐藏实力,特地把布雷森的估算往上浮了一下。
莱恩斯点点头,表示理解。
……
而布兰多也同样正在惊讶之中,二十多个人,十多匹战马,布雷森同学你这是要造反?不过他明知道这不可能也没必要,再跟了一阵,听前面的人在低声交谈,他正打算靠近一些,但忽然本能地感到一阵危险的预兆。
太静了,从开始就没听到虫子的声音了。
布兰多的经验何其丰富,虽然一般在这种行动中他们队伍中的侦查与搜索都是由队伍里的夜莺完成的,他还记得那个和他合作得最久的一个夜莺——一个叫做“影”的女孩子,可惜后来不玩了。
不过打过那么多仗,他已经养成了一种本能的敏锐,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也会引起他的警觉。
就像当日在布契的老宅他预知到罗斯科的探知一样。
布兰多马上感到一手想要从后面绕过自己的脖子,这是斥候的一贯手法——布兰多顺势向后一靠,一只手托住对方的手肘,一只手按住对方的手腕。他身体向下一滑,双手高举,然后猛然往前一推——一道黑色的人影就飞跌出去撞在前面的树上闷哼一声。
两人的力量差不多,不过他要稍微占优势一些。而他看到那个人影落到地上不是立刻防御,而是转身向他扑来,他心头一紧立刻明白对方还有一个人。
银光一闪,布兰多湛光之刺已经出鞘。他向旁边一让,手中的剑已经放在了后面冲上来那个人的脖子上。
幽幽的剑光映出两个人的脸。
一脸愕然的莱恩斯与泽塔,他们是想过布兰多的剑术可能比他们的副队长提过得要强一些,但想必也有限,他们见过布雷森的剑术,那是警备队正式成员中的佼佼者,可单从剑术上来说也不能以一敌二啊。
他们忍不住有点恍若在梦中的感觉,看看对方手中的剑——这是什么情况?
……
“马登队长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大家都清楚这一点。他已经为王国效过一次命,也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听我说各位,我们有一句老话不是么。假若玛莎大人让一个人活下来,那么你就要珍惜这份幸运——”
“我们不能让一个九死一生从荣誉的战场上退役的老兵再一次赌上自己的性命,因此我才出此下策,请让我带领你们一起去为了守护布契而战。这并不是我要剥夺谁的荣耀,而是,我无法逃避——”
“说得好,副队长。”
“我们支持你。”
“马登队长会理解你的。”
布雷森笑了一下,马登命令他带领村民向匕首河滩突围时他就已经决定拒绝了。不过他清楚那个老人的脾气,绝对不会由他反对,因此他决定赌一把。
他也明白马登是为了保存他,老队长不止一次说过他将来有一天可能会出人头地,成为这个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才。可布雷森也明白,埃鲁因不需要懦夫。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想起布兰多。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竟然会主动提出要穿过泽维尔山道,他忍不住恶意的揣测对方是不是仅仅想找一个借口逃跑而已,因为看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安静的森林里一声轻响让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他们看到布兰多用剑指着泽塔和莱恩斯分开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起先气氛一默,然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副见了鬼的神色来。
“泽塔?”
“莱恩斯,你们这是?”
“哈哈,一时失误。”泽塔一脸尴尬。
而布兰多则是一脸惊讶地看着那个平日里盛气凌人的警备副队长,此刻对方正一如既往地黑着一张脸,怎么能不黑呢,他只要在这里喊一声那对方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不过布兰多倒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想要代替马登自己一个人率领这些人愿意追随他的年轻人一起去向玛达拉发起佯攻。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精神呢?
布兰多觉得有点可笑,不过难免也有一些意外与敬佩。说这是年轻人的单纯与热血好呢,还是对于理想的追逐好?可他从布雷森阴沉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责任感。
对于这个警备队副队长的责任感。
“你想干什么?”布雷森沉声问道,当然他想用更强烈一些的口气,可惜他又不希望对方打破了他的计划。
虽然着看起来几乎是必然的。
布兰多放下剑——
……
第二十三幕黎明,山道
布兰多放下剑。
“天色太暗了,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散心看起来不是一件好事。”他笑了笑,看了这些人一眼,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从二十多个人中间穿过去。
警备队的年轻队员下意识地分开出一条路来,布雷森紧紧地按住手中的剑,阴沉地盯着布兰多,不过他也克制住自己,因为明白一旦动手势必不能掩盖这边的动静。旁边有人想要冲上去,也被他用手拦住了。
小树林间一时剑拔弩张。
但布兰多一直走到森林那一头,停下来,说道:“布雷森原来你在警备队学到的就是如何违抗军令么?而且计划还这么烂,你们应当清楚马登队长的脾气,你们居然想着去胁迫他同意你们的要求?要是我,我就会直接带着人偷偷跑出去,只需要留一个人给他报信就可以了——”
众人一窒。
布雷森放着剑柄上的手动了动,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想这家伙想要干什么,他有什么企图?
“说吧,你们什么时候发起攻击,我好决定什么时候动身。”
“黎明之前。”
年轻的警备副队长想了想,虽然有些怀疑布兰多的动机,但对方的计划听起来的确是比较诱人,而且可行性比他们原来那一个高多了。
“那你们最好到狐林那一带去藏好,那一带应当是最接近玛达拉亡灵大军的安全位置。另外我会捡到一张纸条顺便带给马登好让他知道你们会在赤红之星消失前后发起攻击对吧?”
“……”
“另外,对付尸巫时注意集中精神,它们的法术只对意志力薄弱的人产生效果!”
“布兰多,你想要干什么?你怎么发现泽塔他们的,你的剑术是从那里学来的?”布雷森手从剑上放下来,面沉似水地问道。
“好了,在此一别之后。我可能也见不到你,你可能也见不到我,无论是死敌也好,谁看不惯谁也好,说不定都成为回忆。终归都是埃鲁因的子民,祝好运吧。”
布兰多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想做什么不值一提。
布雷森一默。
……
先不提布雷森的擅做主张让马登暴跳如雷,那边芙雷娅召集好了民兵小队,却发现自己已无去处,无奈之下那个十一月战争的老兵只得让她另编了一些村子里人组成自卫队,然后准备开拔向北边的匕首河滩突围。
而与此同时断了一只手的乔森与小菲尼斯正在送布兰多和罗曼离开,小菲尼斯因为年纪过小被芙雷娅勒令离开民兵队,心中老大不满,不过毕竟是少年心性,布兰多才夸了他两句,他又生龙活虎起来吵着要跟去里登堡冒险。
这当然不能同意,不然估计到时候到了安泽克估计他会被芙雷娅一剑刺个对穿,虽然布兰多确实也需要一个人帮手,可是小菲尼斯太小了,不适合。
他摸了摸这毛头小鬼的脑袋。
而一边的乔森在一旁有些嗫嚅着不敢开口,他羞愧难当地看着布兰多。他知道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自己才能活下来,当然这件事不能怪其他人,只能怨他当时太胆小了。
“对……不起,布兰多,谢谢你……当时救了我。”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一时糊涂的时候。乔森,大家愿意带着你一起出来,是因为相信你重新回到他们中去。好了,打起精神来,不要让其他人看不起你。”
“谢谢。”
布兰多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天色——星辰正在隐去,这预示着黎明的到来。但因为失了星与月的光芒这将是大地最黑暗的一段时刻,不过没关系,因为晨曦已在远山的那一边了。
从天边黑沉沉的山影中收回视线,他和罗曼一起点燃了火把。虽说在黑暗中点燃火把有些不太明智,可是他们要去的方向远离玛达拉大军的控制区域,纵使偶尔有野兽,布兰多心想贝勒多森林中最大的威胁无非是狼而已,多则三五头,他也能轻松应付。
何况野兽本就畏火。
两人沿着茂密的森林一路向南,火光尽头入眼之处到处是戈兰地区常见的黑松林,偶尔有些动物的影子,也是一闪即逝。他们越过一两座山头,往下看去地形逐渐变得崎岖起来。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周围的树木似乎开始变得枯萎了,地表伸出一片片嶙峋的尖石来,尤其是在山谷底下,到处都是乱石。
“布兰多?”罗曼开口问,忽然变化的环境还是有一些怕人的。
“恩,没什么。跟紧我。”
看到这样一幕景色,布兰多知道离目的地近了。
他在游戏中也不是没有到过泽维尔山道,那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地方,里面的危险对于二十级以下的人物来说的确可以说是十死无生。不过布兰多知道一个特例。
他忍不住想起关于那个地方的一些记忆:
泽维尔山道在贝勒多森林南部,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中穿过于松河谷,当年开辟这条山道的原因是因为要向于松河下游输送木材,不过后来随着玛达拉的势力扩张这些木材厂也大多凋敝。
泽维尔山道因而没落,变成不法商人走私避开关卡才会经过的山道。后来一头黄金魔树在此扎根,它抽取大地的养分使得这一带的森林都枯萎下去,并且杀死一切不慎进入的生物,渐渐泽维尔山道就成为了一个死亡的禁区。
31级的黄金魔树首领已经觉醒了第二级力量,在力量程度上与铁位阶的剑士、中级巫师齐平,纵使是正规军也不会轻易去招惹这么棘手的敌人,何况它又没有阻断里登堡与布契一带的联系,王国的骑士们也懒得去理会。
游戏中这里是一片著名的副本怪区,黄金魔树首领在这里称霸了游戏开头三年。NPC的应对办法就是在门口插一个木板,上用矮人语、精灵语以及克鲁兹通用语书:
“危险!进入此地者应放弃一切希望!”
当然开始还是有一些不长眼的玩家想要挑战自我,不过零散进去的人甚至连黄金魔树的面都见不着。大约是游戏开始后一年左右,才逐渐有人开始结伴进入探险,但大多也只抵达今天于松河谷一带,然后被迫退回。
而且即使到第二年下半年,还经常有玩家队伍全军覆灭的消息在当地酒吧之间传递,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然后就进入了第二次黑玫瑰战争时期,进入泽维尔山道探险的队伍变得更少、但更专业起来。
布兰多记得自己就是那个时代进入这个山谷的,他在游戏中的经历比较平庸,既不激进,也不过于保守。他记得那一次他们的队伍一直抵达了于松河滩,在那里他们甚至可以远眺南岸一望无际茂密的黑森林与阴影中的群山。
不过那一次冒险他给他最深刻记忆却反而不是沿途与布契一带反差极大的风景,而是副本内怪物的强度和遭遇的频繁程度,总体而言每一天队伍的消耗状态几乎都处于极限,最后大家坚持不住只能退出。
可那之后不到两个月,一个叫做“目田”的公会就彻底地解决了这一地区的麻烦。那个公会一度名声大噪,不过后来人们才知道其实他们并没有多强,只是侥幸摸索出了一套特殊的打法而已。后来这套打法被有心人放到网络上,还带起了一阵单刷黄金魔树的热潮。
而当年为了刷一颗黄金树之心。布兰多恰好是这个视频的受益人之一。
不过那个时候布契的平均等级是二十七级,布兰多记得自己进入这个副本也是二十七级。不过好在他这一次只是要求经过泽维尔山道而已,而不是去干掉黄金魔树首领,而且他手中还有风后指环和自带净化效果对于黑暗生物有极大杀伤力的湛光之刺,不然他还真是有些束手无策。
想想当年真是感慨,魔法装备的价格在游戏中一直到第一年末还是居高不下,在进入泽维尔山道时他根本不要去想力量超过10Oz的装备,至于风后指环和湛光之刺这样的神物,更是犹如浮云一般。
而这一世因为先知先觉的缘故,竟然在一开始就已经身拥两物,不禁让他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如果有幸逃脱这一劫,想想今后的发展,布兰多不禁觉得有些浑身发热起来。
但正因此,才应当更珍惜眼前的机会。他紧了紧手中的剑,回头招呼罗曼跟紧一些,未来的商人小姐似乎真有一些冒险的天赋,平平伸展双手在涧谷嶙峋的尖石上左跳一下右跳一下前进,竟也灵活得很。
黎明终于到来,星也隐没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死寂之中,只剩下火把剥剥燃烧着,摇曳的光芒映出一块一块堆叠在一起的岩石上深深的沟壑与阴影。
远远的看去,就像山林中的两点火星。
布兰多记得这那里有一处可以避风的山坳,这个时候进入泽维尔山道太危险了,他决定还是白天在上路更安全一些,反正在这里几乎已经避开玛达拉亡灵大军的活动范围了。
历史上最早抵达里登堡的玛达拉军队是卡拜斯部,时间是第三天早上。也就是说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来安排自己的计划,时间充裕得很。
他抬起头,隐隐约约看到了前面有一块路标。
第二十四幕枯树
进入山谷以后,越是往里走,环境就显得愈加荒凉起来。地表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渺无人烟的山道穿过利齿交错的尖石,只有枯草与荆棘丛岩壁裂缝中生长出来,远远的黑暗中似乎有一些枯萎的树丫,山间的冷风像是黑烟一样穿过枝桠,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布兰多知道这是因为土地的养分被魔树所吸收了的原因,他举着火把映出周围的石壁,阴影中偶尔有几具白森森的枯骨,看样子像是山羊一样的动物,因为误入禁区,成了黄金魔树的食物。
罗曼举着火把在后面亦步亦趋,她一只手护住自己的包包有些紧张又好奇地四下张望,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就好像商人的梦就要从这一刻起实现了一样——商路上的艰险、刺激以及未知尽头的财富与宝藏,一直都是支撑着商人和冒险者在这片大陆上兴盛的原因。
再说跟着布兰多,她有一种安全感。
两团火光一前一后地穿过峡谷,布兰多将手落在剑柄上,在游戏中一穿过这个区域,就是进入一种怪物的领地了,枯萎兽。
黄金魔树是一种可怕的魔物,或应该说是一类——黄金树种。本体可能是枥树或者橡树的一类的精灵圣树,可被“牧树者”植入了神之血之后就觉醒为黄金树——牧树人是游戏中几大邪教之一,在这个战乱的世界中文明之火无法遍及之处黑暗滋生,不仅仅有亡灵序列存在,一样有邪教生存的土壤。在游戏中如同牧树人一样的恶徒行事诡秘,处处都留下他们的身影,像是一条贯穿始终的线一样让人知道他们有一定的目的性,但却没人知道是什么。
布兰多也不例外。
黄金魔树有两个能力,第一个是活化植物。它可以让自己控制的土地上的灌木变成人形态的怪物,称之为枯萎兽。枯萎兽就像是黄金魔树的触须和探子,它们遍及这个峡谷之中。
单个的枯萎兽在游戏中是七级,战斗力大约与先前布兰多见过的警备队员持平,但是智力低下。强壮一些的枯萎兽超过十三级,觉醒了第一级力量对于布兰多来说也是棘手的对手。
第二个能力是魔化果实。黄金魔树的果实落到地面裂开从里面生出毛茸茸野人一样的生物,它们会在一天之内长到两米高,这些事黄金魔树的子嗣和精英卫队,等级分布在二十级至二十二级之间,布兰多遇上它们的唯一依仗就是风后指环。
经过几十年的积累,这些魔人与枯萎兽在峡谷中的已经有一个相当大的数目,若不是布兰多心中有所依仗,他和罗曼要想平平安安穿过这个峡谷还真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当然黄金魔树本身也是实力不俗,毕竟是进入第二级力量的怪物,可年轻人根本就没打算去招惹它——他知道它在什么地方,自然不会靠近。
一路走来只剩下两人沙沙的脚步声,在寂廖之中显得有些怕人。不过布兰多却感到一丝熟悉的味道,过去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带着大卷大卷的绳索,火把,油灯,钩子与干粮摸进来,然后按照走过千百次的路线去找黄金魔树的麻烦。
黄金魔树出20Oz至30Oz力量级的装备,掉落在那个时候几乎是最好的,当时但凡有点技术的玩家都会选择这么干——尤其是那个传闻中的黄金树之心,每分钟恢复1点生命,在游戏早期的时代就是神器啊。
不过只怕现在唯一的区别就是身后多了一个未来的商人小姐,布兰多忽然有一种带着心仪的女孩在山林中冒险的感觉,两个人的冒险,说起来也挺浪漫的不是吗?
“布兰多?”罗曼忽然小声提醒道。
布兰多回过头,留意到对方的目光正放在自己手上,他微微一怔,发现手中的湛光之刺正从剑鞘中渗出莹莹白光。
附近有亡灵!他心中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玛达拉即使不控制这一地区也可能派一个小分队过来监视,保证不会有漏网之鱼。不过一个小分队,想到这里布兰多稍微放松了一些,几只低级亡灵还不够他看的,不过要小心不要惊动了峡谷中的枯萎兽。
他拔出剑,湛光之刺指向一个方向时明显剑身上的光芒更明亮了一些,布兰多立刻得知那小队亡灵正在这个方向上。他向后伸手示意罗曼靠远一些,然后熄灭了火把一步步挪了过去。
……
峡谷中的确有一小队亡灵,不过这些骨头架子此刻也遇到了一点麻烦。率领它们的正是尸巫卡布卡,它在布契的表现不但放走了那个人类斥候,还因此导致一个同僚始终,罗斯科将它发配至这里——一是为了惩罚它令人失望的表现,二是为了提醒它,不要在上司或主人面前急于表现得太过聪明。
卡布卡当然明白,不过更紧要的是如何挡住面前这三头怪物的进攻。
起先它和它的骷髅士兵手下在峡谷中干掉了一头浑身刺枝、如同站起来的人形灌木一样的生物。此刻它们的同类看起来是找上门来了,有三头,这些怪物笼罩在一堆枯萎枝桠下的脑袋下有两团莹莹火光盯着这些亡灵生物,它们周围有几具打散了的骨头架子。
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这些树根草皮是什么东西?卡布卡眼眶里绿色的火焰一明一暗。
眼看对方又要发起攻击,他只有硬着头皮自己的骷髅士兵换上强弓,抽取幽蓝色的灵魂之火点燃箭簇,然后一波箭雨射出去——没料到两头枯萎兽沾上火焰很快发出嘶嘶的惨叫声,在沙地上化为两团燃烧的烈焰。
尸巫立刻发出嘎嘎的笑声,这东西是比它手下的骷髅士兵强壮一些,可只要是植物就会怕火。对了,它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真是失策。卡布卡举起骨杖,嘭一声让最后一头枯萎兽的半个身体爆开,漫天木屑飞舞。
看下面那具尸巫在那里手舞足蹈,后面爬到一块突出的惨白岩石上的布兰多就忍不住是一阵好笑,这真是不知死活的货色,敢在这里用魔法。魔法是黄金魔树最喜欢的养分之一,黄金魔树对它的渴求犹如毒品一样,只要在这个区域有一丝魔法波动后者就会立刻发现,而那头尸巫还不自知,真是但求一死。
不过他也有些麻烦,毕竟他和罗曼也在这里,必须想办法赶快到高一些的地方去,不然恐怕就要和这些脑子里空空如也的亡灵一起陪葬了。
他回头把下面的罗曼拉上来,商人小姐看到下面那一小队亡灵,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明亮的眼睛里倒不是害怕、而是好奇。
“我认得那头尸巫。”她小声说。
“嘘!”
亡灵之间那有那么好辨认,布兰多只当罗曼在说一个笑话。骷髅士兵和骷髅士兵之间,尸巫和尸巫之间,除了灵魂波动有一些差异之外外表几乎毫无区别,不仅仅低级亡灵如此,连他们辨别高级亡灵都是用身上的装饰品或是一些明显的特征来分辨。
“我真的认得呢,布兰多,上次在你家里我远远看过它一眼。”商人小姐信誓旦旦地说道。
“恩恩,小声一些,惊动了它们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布兰多眼睛一眯,他已经看到阴影中出现了一些窸窸窣窣前进的影子,看行动方式都应当是枯萎兽,他数到三十头以后就数不下去了,太多了,而且太暗了。不过那具尸巫还没有下令让骷髅士兵熄掉箭簇上的灵魂之火,植物有趋光性,他心中已经下定结论认为当作对方是一具打散在地上的骨头架子了。
“我们周围好像有好多东西,布兰多。”罗曼说。
“恩,跟我来。伏低身体,不要惊动它们——”
两个人继续向更高的地方爬去,布兰多在前面带路,罗曼跪在岩石上一点一点地向前。现在他开始感到带着商人小姐的好处了,她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一点也不惊慌失措,这是常人很难做到的。
他记得在游戏中,与一些女队友组队进入一些可怕点的地方,也时常会遇到大呼小叫的。这还不是最令人尴尬的,尴尬的是一些男人也这样。
他一边想着,悄然无声地向下看去——
以尸巫和它的几具骷髅士兵为中心,枯萎兽已经汇聚成了几道洪流。卡布卡终于感到不对了,它下意识地念出了黑暗幕布的法术咒语,可才念到一半就看到两头浑身上下呈暗红色的那种怪物从岩石缝隙中冲出来一把将它的骷髅士兵扯成粉碎。
玛莎在上啊,罗斯科大人!这是什么活见鬼的玩意儿,这里根本不需要监视!
卡布卡一点也不留恋自己的部下,玛达拉的军队中没有怜悯存在。当然保全自己的想法还是允许的,因此它一下窜上了后面的岩石,尸巫的灵巧和力量都不低,但一般人很容易被它们法师的外表所迷惑。
不过布兰多此刻可一点也不欣赏这一幕,因为他看到那尸巫竟然是向自己这边窜上来的。
我去,你就不能选一个好点的方向?
他这会儿连湛光之刺都不敢拔出来了,否则在一片黑暗之中他手上拿着一根荧光棒一样的东西,那还不得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啊?
但他马上看到一头暗红色的枯萎兽忽然跳起来抓住了那具尸巫的小腿骨。将它向下拖得一沉,此刻峡谷中早已被枯萎兽所包围,骷髅士兵只怕一早就被扯成了碎片,只要卡布卡犹豫一秒钟就会立刻步上后尘。
“干掉它!”布兰多忍不住在心中重重地喊道。
而与此同时他感到罗曼在后面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肩膀,似乎和他一样紧张,这个局面谁都看得出来只要那头尸巫再靠过来一些很可能就会让那些枯萎兽连带发现他们。
不过少女吐气如馨兰,还是让布兰多有些心猿意马,他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商人小姐正怔怔地看着另外一个方向。
咦?
布兰多下意识地顺着目光看过去,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二十五幕分与秒
布兰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差点没手一抖把湛光之刺连剑带鞘一起丢出去。
这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在峡谷下方交错的嶙峋利石之间,一边是一团团灌木一样的怪兽穿梭其中,它们尾随着尸巫卡布卡攀岩向上,倒像是黑潮层层上涌。而另一边,在他视野中一个纤细的身影一样正努力沿着崎岖的山道向上攀爬,她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包裹上挂了一把剑,和修长的马尾一起随着少女在石壁上纵跃前进上下起伏着。
芙雷娅?
布兰多揉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会看错,罗曼却不会,商人小姐一脸紧张——那就是芙雷娅。可她不是应当随马登一起前往匕首河滩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布兰多可不信她会丢下她的第三民兵分队不管。
“是芙雷娅,布兰多。”
“我看到了,不要声张,我会想办法的!”
“布兰多,芙雷娅会被追上的,我们要帮她对吗——”商人大小姐回过头,跃跃试欲地问了一句。
“不,罗曼。不需要你帮忙,我会想办法的。”
可惜他现在连抓狂的心都不敢有,这个局面很微妙,但改变局面的关键却不在他手中,而在于玛莎大人今天心情是否很好。但不幸的是,看起来不大好——
另一边同样危机丛丛,布兰多回过头看到那个尸巫毫不犹豫地卸掉自己的小腿骨,让那头抓住它的枯萎兽滑回怪群中。然后对方翻过身,用一双骨手支撑着身子向岩石上爬去,它1.7个能级的力量足以支持一副并不会太重的骨头架子在嶙峋的岩石之间奔爬如飞——只是卡布卡最后向上一搭,却愣了一下。
卡布卡抬起头,眼眶里幽绿色的火焰中映出岩石上面那个人类年轻人又惊又怒的脸庞。它一开始觉得这个生命波纹有一些熟悉,不过这对一头亡灵来说无关紧要,因为它已经举起骨杖向布兰多挥去。
人类的渣滓,它心中想到。
布兰多这时终于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呛的一声拔出宝剑,湛光之刺在黑暗中放出耀眼的光芒,他向下一刺插入卡布卡的颅骨中——卡擦一声轻响,一道金色的火焰从尸巫破开一条缝隙的额头上射出、向四面八方烧开。
“咔——”卡布卡一半声音卡在喉咙里,布兰多的剑是如此快以至于它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到自己的永恒生命走到了尽头。
它还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大尸巫呢。
它用尽力气往回跌去,但年轻人却向下一把抓住它的骨手,卡布卡愣了一下,正疑惑对方为什么要救自己。可它是永归于灾祸之龙的亡灵,怎能接受一个卑微的人类的援手?正当卡布卡在纠结之际,却看到对方手脚利落地扯下它食指指骨上的戒指。
“可恶!这人类的渣滓,强盗……”
三点经验。
这是卡布卡的最后一个念头,它眼中的灵魂之火随即熄灭。不过布兰多却惊讶于这个尸巫竟然有一个不错的戒指——蛛网之戒,+0.2感知,熟悉的花纹,他以前也有一个后来为了纪念也一直都没丢。
感知是象征着一个角色感受自己身处维度的能力,通过听觉、嗅觉、视觉、触觉与味觉来完善对于空间和物质的认识。这在游戏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属性,当时在布拉格斯有一个低级副本“公共墓窖”,因为在副本中不能使用明火,玩家小队还要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隧道中不断躲避一头设定好的高级怪兽,所以高感知、高灵巧的装备曾一度非常抢手。
这个戒指是布兰多一个朋友送给他的,想想当时真是辛酸,为了筹齐一套10Oz的感知装差点倾家荡产,而最后还是没有打通“公共墓窖”。
提到“公共墓窖”,他忽然想起那个副本里有一件战士的好东西,勇气徽章,+2级军用剑术。他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一茬忘了,当年为了这个徽章他可是不屑血本啊。
“布兰多,布兰多!”罗曼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布兰多心中一惊,商人大小姐一般可不会这么着急的,难道芙雷娅出什么事了?他赶忙丢掉手上的骨头架子回头一看,正好看到一头枯萎兽从后面追上了在尖岩上飞奔的芙雷娅,它伸出枯枝一般的爪子勾住少女背包的带子,然后一把将她向后拽倒。
“芙雷娅,小心!”商人小姐“啊”了一声,她站起来提着裙子就想要跑下去。但布兰多一把捞回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姑娘。开玩笑,这个时候怎么能让她帮倒忙。
“你给我乖乖待在这里!”他顺手把蛛网之戒丢给罗曼,让她保管好。
一个角色装备魔法物品是有限制的,在女巫看来这和一个人魔力的源泉有关,但对于布兰多来说总之一个2级的雇佣兵携带总共40Oz力量的装备已经是顶天了。
“好的,布兰多,可是……”
但布兰多向四周看了一眼,发现把这位冒冒失失的商人小姐丢在这里也不太放心。之前他一拔出湛光之刺,光华照耀四野,早已成了众矢之的,这会儿把罗曼丢在这儿恐怕也会引来袭击——
要是小小罗曼受了伤,那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可芙雷娅也身陷危险之中,他早就把这位有坚持、又心地善良的姑娘当作了最可贵的同伴,怎么能无动于衷?
这还真是进退两难。
当然,这些想法都是一瞬间掠过布兰多的思绪。在山谷下面芙雷娅挣了一下挣脱那个枯萎兽的爪子,挣扎着向前跑了两步但又倒下去——她已经看到他们两个了,惊慌失措的眸子里生出一丝希望来。
“布兰多——”她一句话还没喊完,又给拖了回去。
“拔剑!”布兰多喊道。
“它把我背包缠住了,我够不到——”
这笨蛋!布兰多果断把湛光之刺交给罗曼:“这把剑对它们可以起到克制作用,保护好自己!”
“你呢,布兰多?”
年轻人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转身就向芙雷娅的方向跑了过去。他妈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玛莎大人就喜欢跟他开玩笑,开就开吧。
但就像在游戏中一样,怪物总是喜欢优先找弱者的麻烦——他还没跳下去两级,一头满身是刺枝的人形灌木已经拦在了他面前。
枯萎兽幼体,7级怪物,力量2.2个能级,体质3个能级,灵巧1.2个能级,黑暗属性,火弱化,挥砍弱化,穿刺半免。往日的记忆像是流水一样浮现在布兰多心头,植物特性的怪物一大特点就是体质高,不过敏捷往往是它们的弱点——何况还是黑暗属性、弱火、弱挥砍,湛光之刺简直是它们天生的克星。
可惜他手头没有,他忍不住心中咬牙切齿地诅咒了一句当下这活见鬼的局面。他现在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2.1个能级的灵巧,他不打算和对方纠缠。
不过看起来那头枯萎兽幼体并没有和他达成共识的想法,它已经发出簌簌的声音扑了上来。枯萎兽虽然是人形,但奔跑也是四肢着地的,看起来简直像是没开化的野人一样。
布兰多侧身躲开对方的爪子,枝桠尖刺扫过他的额头划出几条血痕——还好不是亡灵,不然他身体里的腐尸毒又要进一步加深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视网膜上已经投下一行幽绿色的文字:
“紧急警告:麻痹毒素入侵。”
我去!竟然忘了这一出,布兰多差点破口大骂。因为以前都是二十多级,基本上可以悄悄绕过枯萎兽的区域,他一下竟然忘了这东西攻击还带毒,虽然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麻痹毒素,可一配合身上的腐尸毒一样让人吃不消。
不过骂归骂,他一点不敢怠慢。双手按住对方带刺的爪子顺势一推,然后目标选中芙雷娅身边那头暗红色的枯萎兽,一个冲锋激发。
竟然还是一头成年体。
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成年体的枯萎兽4.7个能级的力量甚至超过石像鬼,第一级力量可不是说着玩的。不过有点奇怪,照理说一头成年的枯萎兽在那里芙雷娅应该早就被拖走了才是啊?
但不管怎么说布兰多借着枯萎兽幼体的力道飞跌出去,然后在半空完成转身,冲锋一激发,整个人骤然加速越过一片交错的尖石,就像是一条在岩石上不断连线的黑影。
数十米距离瞬息而至——
“松开背包,芙雷娅!”
但芙雷娅却死命抱着背包摇摇头,她一只手抓着一旁突出的利石,几乎快要支持不住了。但布兰多终于抢先一步赶到,“低头。”他低喝一声,顺手拔出芙雷娅背后的长剑,然后一剑削断那成年枯萎兽抓住的背包带子——
那团暗红色的人形灌木立刻因为失去重心跌向后方,它试图抓住什么来稳定平衡,但布兰多早已一脚踹在它胸口,让它翻滚落入后方一条深深的岩缝中。
枯萎兽很轻,这么摔下去肯定不会挂,但是一时半会也别想找到方法上来了。看到这一幕我们的主人公才松了一口气,但他回过头,口气也变得异常严厉起来:
“你不要命了吗!”
芙雷娅抬头用明亮的眼睛地看着他,大约是没想到他会发那么大火,她抿着唇,有些倔强地别过头去。
但布兰多忽然看到她的手磨破了全是血,怔了一下,也不忍心再骂。何况现在危机还没解除,他叹了口气拉她起来,说道:“我有很多事要问你,不过等一会再说。罗曼还在上面等我们。”
“恩。”
可惜布兰多正要回头,却看到两点金光一闪即逝没入自己胸膛。两点经验,他无比吃惊地抬起头——看到罗曼一只手提着裙子,一只手拿着精灵宝剑一路追下来,之前那头枯萎兽幼体拦在她面前——被她小心翼翼地一剑穿心,然后化为一团灰烬。
这位商人小姐似乎也吓得一呆,没料到自己手中的剑竟然这么厉害!
“你怎么也下来了?”布兰多忽然有一种想要把这家伙揍一顿的冲动。
“可我认真想了一下,布兰多,我觉得我没办法保护好自己的样子。”
布兰多一时哑口无言。
……
第二十六幕精英枯萎兽
“你会骂我对吗,布兰多?”
“不会,快过来。小心一点。”看着罗曼一副小小心心的样子,布兰多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抬起头,他之前和罗曼占据的那块岩石上已经出现了三头幼生枯萎兽;他又回头环顾四周,这些灌木怪物才一小会就已经从四面围了上来——那队亡灵覆灭之后他们就成了峡谷中唯一的目标,尤其是未来的商人小姐手上还拿着荧荧发光的湛光之刺,魔法武器简直像是黑暗中的火烛一样吸引着这些黄金树的魔仆。
而且确实也是黑暗中的火烛。
布兰多几乎可以听到黄金魔树对于魔法的渴求在他心灵中尖啸,不过他连想都不敢想这个问题——时间紧急,说不定还会遇上魔树人,他们必须赶在那之前离开此地。他回头问芙雷娅:“怎么样,还可以坚持吗?”
芙雷娅点点头。
“那我们从另外一边上去,拿着你的剑,小心一些。”他一边说,一边把少女的剑交还过去。虽然枯萎兽已经从这一头占据了高地,但反方向上还一头灌木怪物都没有。
其实这些活化植物的速度并不快,在交错的岩石上攀爬前进的效率也只和普通人差不多。不过它们胜在数量与对地形的熟悉,并且体质高、相应的耐力和韧性也就出众,布兰多知道必须想办法让这些怪物停下来。
他忍不住抬头向更高的地方看了看。
芙蕾娅将满是血的手放到岩壁上,痛得缩了缩。但她咬咬牙,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来裹在手上,然后抓着锐利的尖石爬了上去。
布兰多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心中忍不住有些感叹。不过他没太多时间,从罗曼手中接过湛光之刺,然后护着她爬上去,再回过身,已经有两头幼体枯萎兽从下面爬了上来。
“布兰多,快上来!”罗曼的声音。
芙雷娅也紧张得脸色发白,马上趴在岩石上向他伸出手。
但布兰多却没心思去回应,那两头灌木怪物没什么智力,它们已经半站起来向年轻人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枯萎兽本来就不能算是智慧生命。而单纯是黄金魔树的傀儡而已。
布兰多将手中的剑一划,黑暗中一道荧光让两头怪物微微后缩了一些,但他刚想趁这个机会回头去抓住未来女武神的手,它们却低沉地咆哮一声扑了上来。
找死!
布兰多心头一怒,他借助2.1个能级的灵巧在岩壁上一撑,人从半空中飞起来越过两头灌木怪物的脑后——脚一落地,上半身已经摆出最标准的攻击架势。
一记横斩。
芙雷娅“啊”了一声,这才知道自己与布兰多差得有多远,她的天分并不出众,但最大的自豪是自己可以比一般人更加刻苦和专注去做一件事;她在布契民兵中的剑术第一并不是说她的剑术天赋有多么优秀,因为一般人很少注意到芙雷娅为了这个付出的汗水。
这也是为什么马登欣赏她,让她成为民兵队长的原因。
可她的剑术基础也仅仅是说得上扎实而已,但布兰多更像是千锤百炼,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干净利落”。
一剑过,人头落,没有一丁点失误。
失去了脑袋的枯萎兽从断口处生出一圈银火,然后马上化为一团火人倒在地上。而另一头枯萎兽发出凄厉的尖叫,一爪暴长挥了过来——事实上枯萎兽的爪子远比一般人看到的要长得多,但在攻击之前它们很少会表现出这一点,许多人因此而饮恨,不过却骗不了布兰多。
开玩笑,他在游戏里已经上过一次当了,怎么会又摔进同一个坑里?
因此他早就防着这一下,此刻举剑一格,灌木怪物的爪子打在湛光之刺上竟然爆开一团银色的火花。那头枯萎兽惨叫一声连连后退,但布兰多虽然心中疑惑却又怎么能放弃这么好一个进攻的机会?
他一个箭步向前射去,手中的精灵宝剑已经划出一条醒目的银线。事实上这样的抢攻他在游戏中作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熟悉得很。只是身体属性和技能这一刻都远远跟不上让他感到非常别扭,尤其是出剑的时机,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想如果是一个铁位阶的剑士就可以轻松躲开自己这一剑,可惜枯萎兽幼体还没那个能耐。
一剑穿喉。
滚热的银焰从叶形剑刃的两边升腾而起,转眼之间就把那头枯萎兽化为一堆灰烬。六点金色光团在夜空中飞舞,然后融入布兰多胸膛里。
说实在话“净化”对于亡灵、对于黑暗生物的杀伤效果大得出乎布兰多的想象,不过他在游戏中见都没见过类似的东西,也就无从比较了——
“布兰多,原来你这么厉害!”罗曼呆了一下。
芙雷娅更是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她原本相信布兰多是布拉格斯的民兵。但此刻想想怎么都应该是这个年轻人骗她的,她又不是笨蛋,怎么会有民兵这么厉害?
不过其实她和罗曼的剑术都还没有入门,不明白真正评价一个剑士的水准是通过速度、力量与技巧均衡来判断,其实布兰多的速度和力量都还差得远。但要单说技巧的话——因为过去的经验的缘故,许多下级剑士想都没想过的技巧他也能勉强施展出来。
可这其实没什么意义,因为很多技巧没有相应的力量层次支撑其实也就是一个架子而已。像是刚才他的腾空,其实也就是占了枯萎兽灵巧低的便宜,如果是面对其他人,他绝对不会随便施展这一招。
开玩笑,没有开化“要素”之前在空中不是当靶子吗?
不过布兰多可没心思去享受两位美女的惊讶,他已经留意到更多的枯萎兽爬上来了,他赶忙给芙雷娅和罗曼打一个手势让她们继续向上,而自己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两堆枯萎兽的灰烬。这就像是一种游戏中的本能一眼,说来好笑——他只是想要看看有没有掉装备。
不过理所当然的,没有。
看来和游戏中还是有一些不同啊,枯萎兽基本掉落不是有1-2个铜币吗?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回头抓住岩壁攀了上去。
枯萎兽幼体的灵巧是1.2个能级,成年体虽然力量和体质远超同级怪物,但灵巧反而更低只有幼体的三分之二。而布兰多2.1个能级,芙雷娅作为受过标准训练的民兵也不会比1.2个能级更低,他们三个人中只有罗曼稍微差一些,不过有布兰多和芙雷娅的帮助速度也不会慢多少。
因此三人一路沿着尖锐的岩石爬上去,渐渐和那些灌木怪物拉开了距离,只是后者耐力无敌,一直锲而不舍,一追一逃就过了好几分钟。
这个时候体质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除了布兰多还能面不红心不跳意外,芙雷娅已经开始有些小喘了。至于罗曼,一张小脸早就白得跟纸一样,可布兰多说要背她,她又死活不让。
布兰多忍不住向后看了看,那些怪物大约远远吊在后面几十米的地方,还好它们的智商不够支持它们到前面去包抄,不然他们早就没得玩了。可即使如此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被追上是早晚的事情,枯萎兽幼体3个能级的体质比布兰多还要高。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那道峭壁,所幸,已经并不远了。
可真是这个时候,罗曼却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布兰多,你看那边——!”
我们的主人公下意识地回过头,他眼睛一眯,看到一头大约有三人高,健步如飞的巨型枯萎兽从一条岩石缝隙中摸出来,出现在他们前方。
我了个去!精英个体,这是巡逻首领啊!若换在游戏里遇到这么个东西布兰多估计要开心半天,但现在他只有骂娘的冲动。这东西是枯萎兽分享了黄金树之血后的异化版,不但体质与力量出众,而且1.7个能级的灵巧也毫不逊色。
“芙雷娅,罗曼,你们到峭壁那边去。背包里有绳钩,只要想办法爬上去这些低级魔仆就暂时追不上来了!”他当机立断脱下背包丢给一边的罗曼,这里只有他一个男人,他当然要负起断后的责任来。
在游戏中时,虽然男女玩家都是平等的,但是作为一种基本的网络礼节,在大多数时候一个团队中都是由男性角色主动担任起断后任务的。因此在这个时候布兰多几乎想也没想就做出了决定。
“我和你一起。”芙雷娅说道。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看到这位未来女武神脸上的认真,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点点头。不过这也是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至少芙雷娅能出色地充任这个角色,而不是民兵训练中三天两头偷懒、立志当个商人的罗曼。
“罗曼,快去,我们现在就靠你了。”
“恩,布兰多!”商人小姐当然明白,她抱着布兰多的背包死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精英枯萎兽几个纵跃就来到他们面前,而远处的枯萎兽群还在大约四十米外。布兰多和芙雷娅互视了一眼,估算了一下,他们大约有三十秒来结束这场战斗。
“这东西的爪子有三米长,注意它的打击范围,我们站开一些。另外它会射出身上的棘刺,刺有毒,注躲开正面——”
芙雷娅有些紧张地握紧手中的剑,她吸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布兰多会知道这些。但也清楚对方一定不会骗自己,因此努力让自己保持沉着并点点头。
布兰多握了握手,有些僵,之前的麻痹毒素已经开始产生效果了。他打开面板一看,发现灵巧已经掉了0.1个能级。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看了那头精英枯萎兽一眼,有些哀叹。游戏中的精英枯萎兽作为巡逻首领只会掉钱,十多银币,在这里不会一点好处也没有吧?
想想之前,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十七幕灵魂宝钻
巨大的枯萎兽举起差不多有半人高的爪子一巴掌拍下来,布兰多一矮身避过。枯枝带起的罡风像是一柄刀一样扫过他头顶,打在一块页岩上,“轰”一声将岩石抽飞出去二三十米远。
布兰多看那块岩石在空中碰撞着改变了三次方向,最终轰然卡进一堆尖石里,扬起一片烟尘,心下不禁骇然,这力量也太吓人了。要人被这么打中一下——全身的骨头都会因为无法吸收的冲击而粉碎,破裂的骨头会刺入内脏,而内脏也会因为挤压变形破裂,并且在体表造成大量内出血——简单一些说,就是秒杀。
精英枯萎兽8.9个能级的力量已趋于20级以内怪物的巅峰,在布兰多的记忆中,在这个等级上除了狂战士、矮人铁哨卫还真没有什么职业可以在力量上与它比肩的。
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和它正面交锋,他让芙雷娅从侧面掩护自己,然后凭借灵巧上的优势一个翻滚进去用湛光之刺去砍这团树杈子的左脚——巨大的灌木怪物高差不多五米,爪子就有三米多长,攻击范围极广,但它低下头,却发现很难攻击到自己身下的布兰多。
布兰多一剑切过去,明亮的净化之火竟只在对方小腿上留下一道灼痕,这防御看得他一头冷汗——精英枯萎兽体质是高,自身韧性和抵抗力也不会低,可绝对不会有这么高。这说明他和这头怪物之间还是存在力量压制的,这是琥珀之剑中的一个设定,没想到这里一样存在。
不过这一剑还是痛得巨大的枯萎兽昂起头来,发出一声长啸,那是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巨大的声浪让附近的杂草簌簌直抖。
布兰多感到胸口一闷,不远处的芙雷娅更是不堪直接咳出血来。震慑怒吼——游戏中的效果可没这么明显,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等级太低了?布兰多只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置,视网膜上的数据显示他的一些器官已经出现了不同曾度的损伤。
“布兰多!”商人小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布兰多回过头去,发现她已经系好了绳子,固定好了绳钩。他忍不住一阵欣慰,在关键时刻罗曼还是靠得住的,遇大事冷静,她的确有成为商人的潜质。
他又看了看另一个方向,那些枯萎兽幼体已经非常近了;是该撤退了,只有几秒时间。
“芙雷娅。”他马上喊道。
“我没事,咳咳。”马尾少女倔强地擦掉嘴角的血迹,拿起剑,又重新摆出一个防备的姿态。
“最后一击,你掩护我退出它的攻击圈子——”
芙雷娅点点头,双手握剑,学着训练条例上一样低喝一声从侧翼插入。巨大的灌木怪兽本来要提起脚去踩布兰多,这个时候却不得不留意另一边——以它的智力程度很难明白哪一边更棘手一些,但从动物的本能上来说,芙雷娅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于是它马上展开身上的枝桠,“刷”一声向芙雷娅射出无数飞刺。
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得布兰多的提醒一直就防备着它这一招,立刻用双手护住头胸等重要部位。虽然尖刺还是打得她倒飞回去撞到一边的岩石上,浑身上下立刻渗出血来,但她咬咬牙心中却有一些欣慰——至少给布兰多争取了时间。
布兰多没时间去关心芙雷娅的伤势,他一离开灌木巨兽的攻击范围马上半蹲下,举起右手银光闪闪的戒指瞄准对方受伤的左脚。
“Oss!”
空气一窒,爆发式的风压“嘭”一声撞在精英枯萎兽的左腿上,立刻就是木屑纷飞,它连带小半个身体都一下爆开,破碎的木杈子和叶片像是天女散花一样远远地抛出去。这怪物就是防御再高也扛不住20Oz威能的蓄力一击,而在失去整个左半身后,它整个身体失去重心连带着向后倒去——
布兰多马上发动了冲锋技能,赶在巨兽倒下之前一个鱼跃抢到它身下——他知道这货还没死透,精英枯萎兽42点生命,虽然不及石像鬼,但也相去不远。他向上举起湛光之刺,只听咔嚓嚓一片轻响,他手中的剑顺势插入对方的颈项处。
精英枯萎兽哀嚎一声,还想要反抗,可布兰多将剑一拧,一道明亮的银火从剑刃上四射而出——这头灌木巨兽终于无力地垂下头,生命走向了衰竭。净化之火失去了对方生机和韧性的压制,一瞬间高涨起来,将它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团。
然后无数金光从巨大的火团上飞起,融入布兰多的身体中——
17点经验。
他忽然感到手心一凉,下意识地摊开手掌,发现一股黑烟从灌木巨兽上冒出来集中到他手心中,烟雾渐渐凝固,形成一枚冷冰冰的黑色水晶。
灵魂水晶!
没想到在这里这东西竟然出这个,布兰多心头一惊,随即是一阵意外之喜。灵魂之力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能量,不但为玛达拉的亡灵巫师所利用,其实其他学派的巫师一样也在研究开发它的方法——在游戏中,灵魂水晶能通过一个仪式转化成经验给人物自身,而且还可以激活一些物品和为一些魔法装备充能。
比如说风后指环。
这枚灵魂水晶看大小容量起码有30点经验之多,足够为风后指环充能一次还有节余,这让布兰多如何不喜?他本来还以为这一次因为预料之外的情况提前把风后指环用了,只有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上三个小时再继续前进,没有风后指环他可不敢在这个山谷里四处乱跑。
不过无论如何,三个小时的时间也浪费了。
但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有转机。
不过他收起剑,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最近的一头枯萎兽幼体已经爬上这个平台了,心下不由得一惊。这个时候他和芙雷娅都是筋疲力尽,可经不起再一场恶战,一头还好,但若被缠上就麻烦了。
而另一边浑身是伤的芙雷娅本来看布兰多杀死了那头巨大的灌木怪物正松了一口气,但此刻看到那些浑身是刺的怪物又出现在岩石平台的另一头,忍不住心又提了起来。少女皱眉正要挣扎站起来,却看到布兰多大步跑过来,也不给她反对的机会一把抄起她横抱起来,就往罗曼那边跑过去。
“啊。”
“放、放我下来——”
这个未来的女武神,现在却只是布契乡下的女孩子脸上一片滚烫,她挣扎了一下布兰多却不听她的,只能向一边别过红到耳根的脸面、安静地让对方抱着自己。
跑到峭壁下,罗曼已经爬了上去。这位未来的商人小姐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女孩子,处事果决,但布兰多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和芙雷娅上不去她还会再一个人爬下来。
越来越多的枯萎兽已经爬了上来,他最多还有几秒钟。
他把绳子套在芙雷娅身上,然后再环过自己的腰,他感到自己怀里的女孩子骤然绷紧了身体,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还好经验足够他升级,把雇佣军人提升到3级,力量就有2.5个能级,足以支撑他用一只手把两个人拽上去了。
那几乎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头枯萎兽幼体甚至跃起来抓住了他的脚,不过布兰多反应更快,笔直地一剑捅下去,直接把对方扫落回怪堆中。
三个人爬上山崖顶上,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布兰多看下面那些灌木怪物正依样画葫芦地抓着绳子想要爬上来,他也不客气,直接一剑斩断绳子让它们落回去。反正绳索还有多的,只要钩爪保存下来就行了。
布兰多知道这片峭壁绵延几千米长,这些黄金魔树的魔仆想要继续找他麻烦就要绕到另一条山谷里去,他暂时还有时间,所以这一刻也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样的!”他忍不住向罗曼竖了一下大拇指,商人小姐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那个布兰多真是捡了一块宝啊。
“真的吗?姑妈也经常这样说,小小罗曼你最能干了。”
商人小姐忍不住挺了挺小胸脯,有点小得意,不过马上她关切的目光却落在芙雷娅身上。布兰多知道她关心挚友的伤,答道:“不用担心,只是皮外伤,一会找到个安全的地方清洗了包扎一下就没问题了。”
芙雷娅一直到现在还红着脸,没有好意思答话。
可这会儿布兰多终于缓过气来了,他看了看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忍不住有点没好气。他原本想这位未来的女武神是怎么样在这一场惨烈的战争里活下来的,是因为坚强、冷静那些珍贵的品质么?
过去的芙雷娅的确给他这样一个印象,虽然单纯了一些,但却有常人不及的冷静。或许她来这里另有隐情,可之前她为了那个背包死死不放开的事情还是让布兰多不满。芙雷娅太倔强了,或许正是这样的倔强才养成了她坚强的个性,可在战场上这不是一件好事。
“你怎么来了?”不过毕竟是同伴,布兰多不想伤她的心。他想了一下,还是用柔和的口气问道。
芙雷娅沉默了一下,从手上除下一个戒指:“是警备队长的玺戒,你去里登堡报信,大叔叫我把这个带给你。”
布兰多一拍额头。这倒不是他忘了这一茬,其实他压根就知道自己去里登堡受到对方重视的可能性不大,芙雷娅这些民兵不知道,马登这样的老兵还不了解?里登堡的贵族要能重视布契方向的防御也不至于酿成今天的局面。
他去里登堡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罗曼的姑妈,可没想到马登居然被他的行为打动了,居然把玺戒送过来。这也是他疏忽了,他早料到如此就应该直接告诉对方拒绝的。
毕竟这枚戒指对于难民的用处也不小。
“是你自己要求来的,对吗?”可布兰多又想了一下,认为以那个老兵的性格应当不会让芙雷娅来送死——尽管玺戒很重要。
少女理了理自己的马尾,点点头。
“何必。”
“布兰多你不是布契人,我又有什么借口可以逃避?我是第三小队的队长,自然要以身作则。”芙雷娅抬起头,回答道。
“那个背包里装的又是什么?”
未来的女武神低下头,抱着自己的背包,却一时犹豫了。
……
第二十八幕避风港
“风后半身甲!?”
布兰多打开那个沉重的背包看了一眼,看到那套完完整整陈放在里面的铜色甲胄,忍不住扶了一下额。难怪,难怪之前那头成年枯萎兽只能牵制住芙雷娅,原来是这东西的庇护。
“你怎么不穿上?”
“那套甲发光,我怕被玛达拉的亡灵看到。我打算等白天,光线明亮一些……”
“光?”
“就是环绕在甲叶上的,那一层青色的光。”
“那是风之羽,不是光。”布兰多见芙雷娅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在游戏中属于最基础不过的知识,可他没料到芙雷娅竟然一点也不知道。他只好拿起那套甲一一为她解释。
风后半身甲是圣奥尔索大匠的作品,就和他的风后指环一样,上面有风后圣纹。但不同类别的风后圣纹也有很多种类,比如说风后指环是迪鲁特的信物,上面的圣纹是圣奥尔索的国徽。只是布兰多手上那一件只是赝品,因此也是非常低级的货色——说不定就是出自哪个人类巫师拙劣的手笔。
当然拙劣归拙劣,20Oz的魔法装备也不是布兰多的祖父应该拥有的。对于这个谜团他自己的记忆不能提供什么帮助,只能先放下不谈。不过按游戏的思维来看,这或许是一条隐藏的任务线,但只有等到他见到那位黑椒巷的跛子才能找到一些线索。
而另一方面真正圣奥尔索的风后圣纹必定出自精灵之手,风后半身甲是精灵卫队的军备,自然血统纯正;但自从光辉重返之年之后每年都有那么几百套流入其他国家,因此并不算特别珍贵。
换作布兰多的话说,在游戏里也就是一件力量级15Oz的装备。
而风之羽就是加持到风后半身甲上的风后圣纹,它其实也是一个法术,效用是减轻穿过它的力量。换句话说就是减免伤害,如同像精灵的一贯风格这个法术对植物尤其敏感,因此枯萎兽被限制得不成样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芙蕾娅不知道的是,风之羽在游戏中称为益助状态,它的光芒只有在生效那一刹那才能为敌人所看到的。
听着布兰多的解释,芙雷娅一脸不好意思。太丢脸了,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一样,她忍不住头越埋越低,最后小声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布兰多心想我怎么会知道,我的大小姐。当然他潜意识把有些东西当作常识,他也想到这可能会造成一些误会,可浸淫“琥珀之剑”那么长时间,一时之间难以调整过来玩家的身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看到芙雷娅红透了一张脸,紧紧抱着那个背包,他想即使不用问也知道对方为什么当时死也不丢掉背包了。原来纵使是未来的女武神也有少女情怀啊,他不直接点明,可是被人所信任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布兰多的心不可避免地软了,责备的话自然也再说不出口——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无论这东西有多么珍贵,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了吗?”他说道。
“对不起。”
“那么第三小队呢?”
“我把队长委托给了小菲尼斯。”
“小菲尼斯?”
“恩,马登大叔有一次和我说过,这孩子可能会是布契最有希望走出去的人。以前我都照顾好他,希望他有一天能为我们村子争一口气,可是我想也许你说得对,男子汉没有磨练怎么会成长起来。”
“你想通了,埃森同意吗?”布兰多叹了一口气,芙雷娅终于从自己那个世界走了出来。他之前以为这个女孩子还在坚持自己那份单纯和幼稚,可看到那种沉稳和明亮的目光才明白,她反而是成长了。
“埃森和我一样的想法。”
布兰多点点头。
解决完队伍内部的问题,他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芙雷娅性格倔强了一些,面子又薄,可关键时刻还是一个靠得住的同伴。尤其是她在最紧要关头也不丢掉那个背包的行为,虽然让布兰多恼火,但也感到很窝心——至少这份友谊是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回过头,发现罗曼正隔着篝火用亮晶晶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避风的洞穴,看她那样子好像在打量一件稀奇的宝贝一样。
商人小姐好像永远也不会为所处的环境感到担忧一样。
“布兰多,你怎么知道这里呢?在这个位置的话,外面那些可怕的怪物应该是找不到的吧?”她问。
芙雷娅点点头:“可是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等天稍微亮一些我们就要出发吧。”
布兰多也点点头,她们两个说得都对。泽维尔山道有几处这样的隐秘地形,都在一侧的峭壁上——当年不知道多少夜莺和猎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才摸出这一条相对取巧的小径,让他们可以从容避开大多数山谷里的黄金魔树的魔仆接近到最靠近这个BOSS的地方。
但有两个难点,第一要一路从峭壁上抵达黄金魔树扎根的泽维尔山道核心地区,也就所谓的“禁果园”,有几个断口需要用到绳钩。而且黄金魔树也不是傻子,在峭壁上有好几支魔树人巡逻队——不过布兰多自有对付它们的办法。
第二个难点是要偷偷从“禁果园”背后的暗道离开,就需要格里芬托的水晶钥匙。可是那东西挂在黄金树的树杈上,以前都是直接干掉BOSS然后入手走人,这一次布兰多却不得不另辟蹊径。
他早已把大约的步骤都构想过一遍,剩下的不过是随机应变。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设想到尽善尽美,他们在游戏中制定计划也大多是一个梗概而已,那些只存在于小说中步步紧扣的计划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而这个时候手中的底牌就显得尤为重要,这就是为什么布兰多将风后指环看得那么重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不禁拿出那枚灵魂水晶,在火光下端详起来。黑沉沉的灵魂水晶看起来像是黑曜石,不过巫师可以通过注入力量来区分两者——而且纵使是普通人只要足够熟悉也能看出之间的差别。
但布兰多知道一个简单的检验方法,他将那枚水晶靠近篝火,看到黑沉沉的晶状体上出现了气化的迹象,立刻就判明了这东西正是灵魂水晶。
这是因为缺乏保护的灵魂之力在明火面前极端不稳定,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玛达拉的低级亡灵如此畏惧火焰的原因。
“那是什么?”商人小姐好奇地问。
布兰多将水晶放到风后指环上,水晶微微一暗,然后透明了一些。他想了一下,只注入了10Oz的力量,这就够了,多了也是浪费。
不过他又想起自己那个黑檀木的石像鬼雕像,灵魂水晶蕴含的力量正是修复这件护符的最好媒介。但他把水晶放到上面犹豫了一会,还是放弃了。石像鬼护符有三百多个可能的控制咒语,他昨天花了半夜试验了一半都没有猜中,这个时候他也没时间继续试验。再说剩下20点经验不过是杯水车薪,填进去反而浪费。
布兰多想了一下,彻底修复那东西起码要100点经验才够。
这东西还能干什么呢?还是等着另备他用?可对于现在的布兰多来说用出去的经验才是有用的经验,力量还是太弱了,他急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只有活下去,才能改变。
要不要给自己用掉?还是充作技能经验?留给自己不够提升到下一级,用作技能经验先不说十比一的交换太难看,而且他现在雇佣军人下也没什么技能可以修习的。
总不能继续提升民兵等级吧?那也要等到他经验充裕再说。
布兰多忽然感到自己有点两难,他忍不住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黎明之后很快天就变得蒙蒙亮起来,他们马上就要动身了。黄金魔树的魔仆都是瞎子,只是本能的趋光,又对声音和魔力波动敏感,因此在白天上路和夜晚上路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相对于人类来说白天还更方便一些。
至少可以不用点火把,火光把对于枯萎兽来说太敏感了。
他的手继续在口袋里摸索着,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是派得上用场的,不过他很快就碰到那张纸牌一样的东西。布兰多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将那东西拿起来——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却不妨碍他去做实验。
鉴定物品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有一整套的资料和炼金工具,玩家没有这么专业就找NPC。不过即使是在游戏中鉴定费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而“琥珀之剑”有一个特色是即使你不知道这件物品的属性你一样可以使用它,只要你清楚它的用法。
因此许多玩家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来没鉴定装备,布兰多自然也不例外。
他实验了几个常用的咒语,可惜没什么反应。他想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灵魂水晶碰了碰那张硬纸片,想看看有没什么反应。一般来说魔法物品都会对灵魂之力产生共鸣的,如果有残破或者可以充能甚至会产生更高一级的反应。
可布兰多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刚把两者接触到一起,那张纸片忽然产生了一阵强烈的光芒,而他手上的灵魂水晶一瞬间就褪去颜色,变成一枚透明的水晶棱柱。
吸收反应!
布兰多差点惊得跳起来,他看到手中的透明水晶棱柱说不出话来。失去了灵魂力量的灵魂水晶被称作容器,巫师和元素使都会高价收购这种容器,用来制作储法物品。
类似于卷轴,或者说正是这个世界中的卷轴。
可布兰多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升起,吸收反应可是魔法波动中少有的几种外显性最强烈的波动,这下可玩大发了,估计黄金魔树就是在十里外也能感到这道魔法波纹从空气中传递开去……
甚至可能还不只黄金魔树,如此强烈的反应天知道附近有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会盯上他。
只是布兰多想不明白,如此低级的魔法物品怎么会出现吸收反应?那可是至少40Oz以上的魔法物品的特权啊。
不管罗曼和芙雷娅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她们当然看到了那一阵耀眼的黑光。布兰多当机立断,站起来就说道:“快走,我们离开这里——”
……
第二十九幕图门的遗产
罗曼与芙雷娅熄灭了篝火跟着布兰多跑出来,她们都猜到布兰多的变化可能和之前那道刺眼的黑光有关系,可她们甚至不知道那道黑光是怎么产生的。只有我们未来的商人小姐见过布兰多手上那枚灵魂水晶,她还知道他有一枚非常神奇的戒指,可以呼唤风来为他杀敌。
对了,他也给了她一枚戒指,罗曼特别喜欢那枚戒指上面黑白分明的蜘蛛丝花纹。在布契或者说在整个光明世界用蛛丝来作装饰的风格并不常见,可越不常见她就越珍爱。
只是不知道,那枚戒指是不是也具有一样的魔力呢?
这些都是她不知道布兰多的一面,未来的商人小姐充满了好奇地看着年轻人立在清晨山谷中的背影,只觉得和布兰多在一起事事都充满了神奇和秘密的味道。
“布兰多,出了什么事。”比起罗曼的满不在意,只要跟着布兰多就好了这样的态度,芙雷娅更加认真,这位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认为自己的责任是为布兰多分担一些忧虑。
“没什么大事,不过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布兰多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说道。他呛一声拔出精灵宝剑,荒瘠的岩石上映出一片幽光。说心里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给芙雷娅和罗曼解释魔力的吸收反应——
总的来说,就是高等级魔法物品对于低级游离能量的一种自发掠夺行为吧。但低于40Oz力量层次的魔法物品很少会互相之间发生这样的反应,可无论如何,他也没办法在一时半会和芙雷娅、罗曼解释清楚这些专业的术语。
芙雷娅担忧地看着他,但并没有多加询问。
布兰多向下观察山谷,下面没什么动静,可他心中此刻还是缺乏安全感,只能一边让芙雷娅着甲,一边让罗曼准备好绳钩。芙雷娅倒是本来就穿着武装服,取出风后半身甲的甲件直接就可以往身上披,只是她一个人又没受过专业训练,速度上就不必指望了。
罗曼在一边又是紧张又是有些小小的兴奋,她想要上去帮忙却又怕被芙雷娅骂。虽然她和芙雷娅是挚友,可马尾少女生起气来可是不留情面的。何况她也知道自己上去也只能越帮越忙而已。
布兰多并不急着这一会,但他更多地担心强烈的魔力波纹会引起山谷中的怪物暴动,那可就有得玩了。
而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托起手中那张卡牌,暗自心惊。他没想到吉让德中最重要的藏品竟然不是湛光之刺,而是这枚卡牌。40Oz力量层次以上的魔法物品,这是怎么样一个概念,他记得自己也是在游戏中第五年才第一次见。
要知道在漫长的混沌年代之中,人类与精灵巫师长久以来无法解决如何为魔法物品注入第二级力量的难题。而这个问题一直到月暮之年(Chaos471)才为一个天才所完美解答。
这个天才就是图门,元素大帝。
图门发明的圣纹刻印技术完全解决了如何向物品注入第二级力量的问题,一直到那以后,制造40Oz力量层次以上的魔法物品才成为可能。
布兰多倒不怀疑手中这张卡牌背面的神秘花纹正是封印的圣纹,只是他从没见过这么复杂的圣纹,这既不是精灵的风后圣纹、也不是克鲁兹人的火神圣纹,至于艾兰塔尔的海王圣纹,虽然并不熟悉,但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他盯着那繁复的花纹,忍不住有些头大。图门传下的技艺在近千年来已经多次革命性进步,照理说现代的圣纹已经不可能出现这么复杂的构形——除非这是一件古代品?
可他正疑惑,手中那张卡牌忽然毫无征兆地飘起来,向灰蒙蒙的天空射出一道黑色的光柱。不消片刻,东南方的群山之中回应来另一道冲天光柱。
共鸣!
布兰多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他马上就要抓狂了,因为这一次的魔力反应动静更大。估计远在十几里外的玛达拉大军都应该惊动了,产生共鸣反应的只能是套装上的部件。布兰多怎么都没想到手上的一张卡牌会是一个套件,而且居然在泽维尔山道还有一件呼应的套件。
而且好死不死的是,它们还正好在呼应范围之内。
“布兰多?”
“布兰多,怎么了?”罗曼与芙雷娅同时开口,这一次她们就是傻子也知道布兰多手上那张牌一定有问题了。
“一会再和你们解释,甲穿好了吗?”布兰多最后看了一眼山谷下面,用刻不容缓的语气问道。
芙雷娅点了点头。
强烈的魔法反应已经引得山谷中出现了魔仆的影子,布兰多就看到几头枯萎兽幼体从干涸的涧谷下方穿过,他不敢怠慢,马上吩咐罗曼和芙雷娅丢下尽可能多的负重一路沿着峭壁轻装向东进发。
干粮与水本来应该是很重要的储备,可这个时候也不能要了。布兰多只背了基本的装备和几卷绳子而已,每个人留了一支火把,其他的必要负重全部丢掉。他们必须争分夺秒,一路走来,越来越多的枯萎兽在山谷下方聚集起来,仿佛整个泽维尔山道都沸腾起来。
布兰多看到下面的情况忍不住心惊肉跳,这还真是怪物暴动啊。不过他在峭壁上,第一批怪物至少要10分钟后才会扑到他们之前驻营的地方。即使有少数枯萎兽在下面看到他们,数量也不足为虑。
布兰多真正担心的是东边峭壁上的魔树人巡逻队的路线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发生改变,因此他必须要在那些黄金魔树子嗣第一次赶到峡谷中部前抢先到达那里。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有办法击杀第一个巡逻队。
他知道这支巡逻队此刻应该才刚刚经过河滩,即使马上回转,也要到两个小时候才能抵达峡谷中部。为了刷黄金树之心他来过无数次这个副本,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印在记忆中,唯一担心的就是现实和游戏中有所区别。
万幸,他们抵达那里时不多不少早了一步。三人在山脊上看到一队浑身编织着藤蔓的怪物从东边赶来,双方差不多同时发现对方。魔树人站起来差不多有一人半高,浑身缠绕着气生根一样的藤蔓,没有眼睛,不过四肢关节上的膜状器官可以为它们捕捉一切声音的细节。
它们也分为成年体和幼生体两种,成年体灵巧高,在山谷中奔窜前行也如履平地,而且还擅长攀爬,是布兰多心中最大的威胁。不过这一队十个魔树人中只有一个成年体,倒也符合他的记忆。
“赶到山顶去,抢在它们之前。”布兰多看到魔树人越来越近,手里也捏了一把汗。山顶有一块巨岩,在游戏中可以利用炸药使之松动然后滚下去干掉巡逻的魔树人并同时堵塞山谷。现在布兰多手里当然没有炸药,临时也找不到,不过他有风后指环,那东西可比炸药猛多了。
他看了看山顶那小片平台,忍不住吐了口气——要在以往他可以轻松一个人抢在成年魔树人前面赶到那里,但此刻他因为麻痹毒素的原因灵巧已经掉了0.3个能级,只能依靠芙雷娅和罗曼了。
两个女孩子虽然不明白布兰多心中所想,但也努力点点头。此刻千钧一发,虽然布兰多没说,可看他那么紧张的样子也知道前面那些怪物不好惹。
两边都在赶时间。芙雷娅和布兰多还稍微好一些,而身体稍微弱一些的罗曼苍白着一张小脸简直要上气不接下气了,但万幸的是,因为时间上的优势他们还是抢先一步抵达山顶。
可也仅仅是先一步而已。
布兰多和芙雷娅两人才刚刚爬上来,那边就出现了成年魔树人的身影。22级的怪物,布兰多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胜算为0,不过胜算就是为负也必须得上,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布兰多马上把风后指环丢给芙雷娅,喊道:“去攻击岩石的连接处,把它打下去。口令是Oss,明白了吗?”
芙雷娅下意识地接住戒指,怔了一下:“布兰多?”
“带到食指上,我来拖住这个怪物,快一些。”布兰多本来想让罗曼去做的,至少可以省出一个人手来掩护自己,可他回头一看,商人小姐还远远落在后面呢。
这就是平时偷懒的后果啊,他忍不住摇头。
回过头,布兰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张得全身都有点僵硬起来。他虽然在芙雷娅面前表现得镇定,可不代表他一点也不害怕,魔树人可不是枯萎兽,稳固的第一级力量啊,在失去了风后指环后他很难相信自己能与对方抗衡。
4.5能级力量,6能级体质,2能级灵巧。防御与韧性极高,表皮有腐蚀性毒素,擅长远程攻击,拥有束缚能力,弱火,弱挥砍。布兰多沉下心记起对方的属性来,单从这个数据上来看这头成年魔树人似乎与精英枯萎兽差别不远,不过他知道两者之间的战斗可是天差地别。
布兰多才刚刚想到这一点,那头魔树人身上的藤蔓就像活过来似的,无数条一起飞刺过来。他吓得赶忙向一边打滚躲开——之前看起来软绵绵的藤蔓此刻就像钢索一样“兹”一声直刺入岩石中,岩石表面立刻发出嗤嗤的声音并开始冒白烟。
腐蚀性,这是魔树人最可怕的地方,一般的刀剑不但不能伤它们分毫反而会被它们的腐蚀性表皮损坏。
魔树人听声音就知道自己打偏了,它马上挥动藤蔓向旁边一扫,藤鞭又向布兰多扫去。后者心中直骂娘,但也只能继续懒驴打滚躲开,“钢索”扫过地面立刻打得乱石飞舞。
飞散的石片击中了布兰多的眉角,直打得他额头鲜血长流。可他这个时候可不敢吭一声痛,抓着湛光之刺乘对方攻击的间隙就扑了上去。
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却怔了一下。
他看到一排幽绿色的文字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是否召唤,圣剑。”
第三十幕英勇套牌
召唤圣剑?沃恩德被冠以圣剑之名的宝剑很多,比如风之冠诺达希斯,比如无尽苍穹之剑,又比如群山的圣剑“极”,以及当年唯一一把被玩家拿到的圣剑——琥珀。可这些传说中的名字在布兰多想来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法术么?他倒是知道牧师有一个低级光系法术叫做圣剑术,不过那个法术拥有一串纯粹的攻击性咒文,显然与召唤、呼唤都没有任何关系。在游戏中富有魔力的单词是非常严肃的,不可能任意更改、搭配。
不过且不管这个召唤圣剑是什么东西,而据布兰多所知,游戏中任何一个供玩家使用的法术都是没有太大副作用的——最严重的后果无非就是精神力支取过度,但也不会头痛欲裂,顶多就是精神上感到有些疲惫而已。
因此想到这里,他定了定心,心中已下达了同意召唤圣剑的指令。反正不会亏本的生意谁都会做的,再说他也未尝没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期望。
布兰多稍微一慢,那边魔树人已经操控着两条蛇蔓向他抽来,但他马上矮身用宝剑向上一挥,一道银弧,两条充满腐臭气味的蛇蔓飞上半空化为灰烬。
然后我们的主人公攻势不减,单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反而加速进入魔树人的近身范围。不过他正要展开进一步行动,投射到他视网膜上的幽幽光屏却一变:
“战士之路,解锁。”
“英勇套牌第II章,骑士·圣剑。”
“鉴于角色乃第一次开启命运卡组,向导系统载入中。”
一行行幽灵一样的文字浮现,又快速消失。
“圣剑,象征骑士奉献与纯洁之剑——”
“效果:从元素池支付6点地元素,召唤圣剑入场。召唤条件已满足,请角色展示卡牌,以拇指印向命运圣纹中央,以食指与拇指构成的魔力三角点燃圣剑——”
布兰多马上发现自己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得几乎不能攻击。手上动作稍微一顿,就被魔树人收回的藤蔓逼了回去,他暗骂了一声,但也知道即使自己没被干扰机会也不大。他忍不住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看芙雷娅那边——少女正一路奋力爬到那块巨岩下面去,距离已经不远了,不过浅棕色的马尾在她背后上下起伏看得布兰多一怔。
他的注意力再不动声色地转向另一个方向,下面其他的魔树人幼生体还是稍慢一步,看来未来的女武神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罗曼那边也不容乐观,她已经完全爬不动了,在下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布兰多这边已经与魔树人互相交了一记手,双方都没有讨到太多好处,只是那黄金魔树的子嗣已经发现面前这个人类并没有想象中厉害,只是畏惧他手中的精灵宝剑而已。
布兰多也清楚这一点。
他再一次握紧了剑,但正是这个时候他视网膜中刚好闪过最后一个提示:展示卡牌?布兰多一呆,但他毕竟是老玩家,马上想到了怀里那张卡片。仿佛福至心灵一般,他马上将那东西摸了出来。
原来这个圣纹叫做命运圣纹,不过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布兰多心中忍不住稍微有些疑惑,但疑惑归疑惑,他已经将大拇指纹了上去。
“英勇套牌第II章,骑士·圣剑,锁定成功。”
一道刺眼的黑光射出。
穿透性的魔法波动像是一柄利剑刺入附近每一个生物的大脑,不但让那头成年魔树人忍不住嚎叫一声,甚至在这心灵悸动的影响之下连芙雷娅和罗曼也停下来,一个回头一个抬头将目光投向布兰多。
她们都看到布兰多手中高举的那张卡片在一阵黑色的波纹之后,就此消失不见。
“布兰多,你,你手上的卡片不见了!”商人小姐诶一脸紧张地喊,她眼睛也是真好,从她那位置到布兰多这儿至少也有五十米。
但布兰多却对这位未来的商人少女的话此刻充耳不闻,因为他现在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视网膜上的光屏上又出现了新的东西:
“圣剑,象征骑士奉献与纯洁之剑——”
“当它存在于场上时,支付1点地元素你可以用以攻击敌人,或者支付1点地元素,你可以驱散疾病、毒咒与黑暗效果。”
“圣剑每存在10分钟,角色需要支持2点地元素与2点精神力来维持。”
“圣剑影响范围为一千米。”
哈?
这是什么恶毒的巫术?布兰多还从没听说过一种魔法物品需要玩家持续不断支付力量来使用的,精神力自然不必解释了,这个只和意志容量有关。而这个元素池他却认识,在他的印象中只有元素使和魔剑士、太阳骑士寥寥几个职业才有元素池,因为他们施展法术需要支取元素的力量。
但从没有一个魔法物品需要使用到玩家的元素池的,那岂不是说玩家没有元素池就不能使用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还是持续消耗。这就意味着他若想如同这一次用灵魂水晶来充能的方式来支取这张卡片的力量,就要保证他手中有足够多的灵魂水晶才行。
可足够多的灵魂水晶也是说得容易,这东西又不是每个怪都必须掉落的。
当然,虽然他心中疑惑一闪而过,但是这个魔法物品的强大还是毋庸置疑,不愧是40Oz力量层次以上的物品,效果绝对一点也不打折扣。
布兰多将手由上向下一划——
一柄光作的利剑猛然展现在他背后,剑有两人高,一身宽,护手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十字。而一对双翼从剑的护手两侧展开,远远看起来仿佛布兰多从背后伸出了一对雪白的双翼一样。
商人小姐呆了一下,在下面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马上眼睛里就全是崇拜与兴奋的光芒。布兰多好帅啊!
芙雷娅也看呆了,不过她至少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咬咬牙,抓住岩石继续往高处爬去。昨天夜里手上的口子好像又破了,刺痛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布兰多则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圣剑一出现就把他身上的两种负面状态全清。腐尸毒和麻痹毒素就像是冰雪消融一样瞬间消失,而他一举手抬足之间就能感受到充溢在自己身体内的那种圣光之力。
40Oz,第二级力量,这至少是一个准神官的水准。也就是说在进入圣剑状态之后布兰多至少从驱散上来说已经与一个正式神官无异。如果不看衣着、履历,此刻任何一个人丛气息上来感应都会认为布兰多是一个准神官。
可真是奇怪,明明是地元素召来的卡片,竟然能模拟如此逼真的光元素的力量,他忍不住想到制造这张卡片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布兰多不清楚的是,在他骤然增强的气息下,面前那头魔树人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成年的黄金魔树的子嗣也不过22级,而40Oz的力量层次差不多要接近30级,在如此强的气息威逼之下一个并不怎么聪明的生物很难控制住心中的恐慌。
它尖叫一声,终于忍不住发起了攻击,只见那头藤蔓缠绕的怪物忽然身体暴涨,上面所有的藤蔓都飞起向布兰多刺过来。
“布兰多,小心!”商人小姐在下面提醒道。
布兰多皱了一下眉。
因为没有元素池,他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地元素可以支取。不过一般来说灵魂水晶转化经验至元素池都是一比一转化,那么根据剩余能量这张卡片中应该本来有20点地元素。召唤出圣剑用掉6点,也应该还剩下14点——
这么计算还算宽裕,他于是右手向前一抹,支付1点地元素使用了圣剑的“攻击”技能。那就像是一道金色的刃芒从他五指之间射出——
凡这光过处,藤蔓皆起火燃烧化为飞灰。
这是圣剑术。布兰多马上认了出来,这是一个低级的牧师攻击法术,但是在力量层次提升之后它的攻击力一样可怕。
而魔树人哀嚎一声,抽身就退,布兰多一击之下几乎就扫掉了它三分之一的藤蔓。魔树人依靠黄金魔树提供的魔力给养,而就是这些藤蔓它需要好多年才能慢慢生长回来。
可我们的主人公可不给它这个机会,他左右开弓,连续三柄金色利剑刺穿成年魔树人的身躯,然后一个手刀直劈。嘭一声巨响,那个黄金魔树的子嗣从身体中央爆开,化为一地灰烬。
而与此同时,芙雷娅也启动风后指环。她打的位置稍微偏了一些,不过凭借风弹的威力还是将那块巨岩打飞了出去。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小山般大小的巨岩翻滚着向下滚去,途径之处不管是尖石还是魔树人,纷纷化为齑粉。
一瞬间十多个魔树人就同时丧生,即使是黄金魔树也承受不起这个损失,它发出一声可怕的哀嚎,尖啸声几乎穿透整个泽维尔山谷。
不过布兰多在游戏中听这一声听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早已习惯,这会听着还有一些怀念的感觉。倒是芙雷娅和罗曼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那、那是什么,布兰多?”马尾少女在山顶上面往下问道。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和它打交道的。”总算打完了,布兰多也松了一口气。这一队巡逻队解决之后剩下的就轻松多了,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圣剑还能在场上维持一个半小时,这点时间怎么也不够他们走出山谷的。而这个时候解除掉圣剑的话,说不定还能召唤一次。
想到这里,他果断收回卡牌。而这个时候商人小姐也刚好上气不接下气地从下面爬了上来,开口就问道:“布兰多,刚才那个、那个是?”
“是那张卡牌的力量,没想到那也是一件魔法物品。”他看到罗曼眼睛里一堆小星星,模棱两可地答道。
“魔法物品?”芙雷娅听到这个回答暗自吃惊,布兰多给她那个戒指也是,风后半身甲也是,但一般人怎么会懂得那么多与魔法有关的东西?魔法在她看来神秘地就好像是那些故事中才会存在地传说一样。
她忍不住仔细看了下面那个年轻人一眼,好像是要看穿他真正的身份一样。
他说他是布拉格斯的民兵,可现在芙雷娅越来越觉得这绝对是敷衍她的话了。不过她并没料到的是,其实此刻在她看不到的世界中,一个更加壮观的景象正在发生:
因为布兰多抬起头,正看到漫山遍野的金光正向他飞来——
越级杀怪,还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第三十一幕战斗之后
420点经验。
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涓涓细流汇入布兰多身体中。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他忍不住全身有些发软地靠着一块岩石坐下去。那可是22级的怪物啊,他自己纵然算上平民身份也才6级而已,越过14级杀怪,就是在游戏中他也不敢如此托大。
可迫于生存的压力他不得不这么干,他原本的计划是将那头成年枯萎兽引到岩石下面,等到芙雷娅发起攻击再伺机逃离。这机会太难把握了,倘使在游戏中也没几个人敢这么干的,毕竟那也是一个等级的经验啊。
下决定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只觉得一阵阵后怕,背心冰凉。最后的底气支持他面上平静地回答了芙雷娅和罗曼几句话,是为了不让她们过于担心,但其实布兰多自己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他觉得这简直是在透支勇气,可不知不觉中,人也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成长起来。
不只是他,芙雷娅也是一样。要放在几天之前她不过还是一个单纯的民兵而已,但现在俨然有了自己的决定。
他慢慢使自己冷静下来,峡谷的战斗对他来说是一次罕见的大丰收。420点经验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太重要了,不啻于雪中送炭;当务之急当然是提升实力,雇佣兵提升到4级需要70点经验,5级130点,6级220点,而按照设定5级之后就会开启第二个职业技能。
雇佣兵4级(0.3力量0.2体质0.2灵巧0.1感知)
雇佣兵5级(0.3力量0.3体质0.2灵巧0.1意志)
雇佣兵6级(0.4力量0.3体质0.2灵巧0.2感知)
升级时一排排预示着属性变化的数据从投影到他视网膜上的光屏上泻下,他在雇佣兵这个职业3级时身体属性就有力量2.5能级,灵巧2.3能级,体质2.4能级,而抵达六级后随着成长身体属性已经变成力量3.5能级,灵巧2.9能级,体质3.2能级。
也就是说他的体能全方位突破普通人的三倍,绝对力量超过25倍。单纯依靠力量而忽略他的经验,布兰多此刻就是面对过去的整个布契民兵小队也能轻松取胜。而算上经验的加成,纵使是同样数量的警备队在他手里也讨不了好去。
这就是第一级力量。
即使是布契的警备副队长布雷森也要在战马上才能勉强达到第一级力量,但纵使如此老兵马登也依然认为他是一位天才。毕竟布雷森今年才二十岁,凭借他的年轻和天赋有一天说不定他能走到百合骑士那一阶级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王国的栋梁之才了。
而此刻的布兰多比他还小一岁。
倘若是原来那个布兰多在此,也不相信自己会在短短三天之内达到这一步吧。从普通人的力量突破到第一级力量,十个人当中一半人一生也不能完成。
在二十岁之前完成的,更是十之一二。
不过布兰多知道这还不够,在炎之圣殿每年施以洗礼的新生儿中,他知道有许多生来就突破第一级力量的,所谓天生的贵族——启示者。
何况还有罕见的生来就突破第二级力量的人,所谓天选者。
至于那些拥有骑士天赋的人(玩家也算这一类),更是多不胜数。这是一个崇尚力量的世界,布兰多明白自己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利用好自己的优势。他的优势是什么,是另一个世界赋予他的力量。
雇佣兵5级以后开启的技能是力量爆发,在下一个动作中消耗三倍的体力,获得1能级力量加成。
这个雇佣兵前期最主要的击破技能,布兰多当然也不会吝啬,如今他手头已有150点技能经验,纵使是把这个技能修到6级也只用到三分之一55点而已。6级以后这个技能变成瞬间4能级力量加成,几乎能在爆发时勉强达到第一级力量中期水平。
剩下的技能点自然用来提升军用剑术和格斗技巧,他又顺便把剩下6点职业经验丢到了民兵上,让这个职业顺利进阶3级,这样他的力量和体质各自再提高了0.2个能级。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在游戏中那么多人顶着经验惩罚也要兼修职业的原因,因为兼修初期对于经验的回报实在是要比专精高得多。当然布兰多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事事都有一个度,当年疯狂兼职的人后来也不是没付出代价。
毕竟在进入第三级力量之后,要素开化,职业的修正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总等级10级,布兰多忍不住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现在枯萎兽对他来说就是送经验的了,若不是急着去里登堡送信他还真想在泽维尔山道外围刷一下经验,最多半个月他就能达到15级。可惜,现在时间上显然不允许。
他再眯起眼睛,远远地峡谷中开始出现了一些枯萎兽的影子,那些灌木怪物隔着山谷看着这边——当然其实它们是没有视觉的,想必是之前的动静惊动了它们。
布兰多悄悄抓起放在一边的剑,他当然不怕这些东西。不过被缠上就不太好了,罗曼的姑妈还在城里,他们和玛达拉大军都在争分夺秒前往里登堡。这时他忽然又想起马登给他那个玺戒,忍不住把那个印有黑松叶徽记的指环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然而年轻人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那个十一月战争的老兵也不明白这一点,想想布契是梵米尔-里登堡防线在这个方向上可说最重要的缓冲地区,从雷霆之年以来王国的中枢就预备在这里建立起一条完备的防线。
可政令实行有时候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因为经费欠缺以及中间环节的克扣,实际上当年修缮梵米尔要塞和建立里登堡已经是这个工程的极限。至于缓冲地区的预警系统,那些贵族们压根就没考虑过。
只要里登堡和梵米尔要塞还在他们手中,他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至于外面乡间,玛达拉也不是年年都会入侵不是么?
尽管有着芙雷娅、布雷森和马登这样为了这个国家而战斗的王国的子民,可埃鲁因已经垂垂老矣这也是另外一个事实。腐朽的上层正在从根基上摧毁这个国家,其实布契也算是一个特例,布兰多知道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这个王国已经走向末路的蛛丝马迹。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了看东边。东边的天空似乎被层层乌云所覆盖,连上午的阳光都变得暗淡下来,那里有一个黑暗中的国家正在崛起。
“布兰多,你的戒指。”
布兰多回过头,看到芙雷娅正目光炯然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开玩笑道:“好看吗?”
“你——”马尾少女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头,看到罗曼正坐在上坡山笑嘻嘻地看着这边。
“罗曼你这个笨蛋!”
“我又怎么啦?”商人大小姐呆了一下。
布兰多笑笑,他当然知道芙雷娅是在迁怒而已。带上风后指环,然后摸了摸怀里的命运卡片,虽然他以前从没见过这东西,但也知道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那怕是十分钟的第二级力量状态,也足以做很多的事情了——比如说,干掉黄金魔树。
有了命运卡片,他重新制定了计划。毕竟黄金魔树的掉落实在是太诱人,富贵险中求,在这里多一分力量,在里登堡就多一分把握。而且干掉黄金魔树也不像是刷怪,不需要那么多时间,顺路的事情。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大约还有8个小时,完全足够了。不过在那之前如果能再弄到一块灵魂水晶就更十拿九稳了,毕竟支使圣剑攻击是需要支付地元素的。
他甚至还考虑要不要去打开自己的元素池。可为了一个40Oz力量层次的魔法物品区兼职一个元素使或者魔剑士看起来并不划算,因为职业之间最好能有关联性,这样才能互相加成。而元素使、魔剑士和太阳骑士都是自成体系,很难为战士职业提供益助——在布兰多心中,他一贯是把雇佣兵当作战士处理的,毕竟这两个职业在前期看起来差不多,连自带技能都完全一样。
剩下的就是那个为一般人开启元素池的“元素灵魂”的任务,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的任务。
当然,那些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现在他也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从这里到禁果园还有一段路程,不过直线赶过去也还能节约下2个多小时时间。用2个多小时时间来清剿一下怪物看看能不能再找出一头精英枯萎兽来,这就是布兰多的目标。
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正瞪着自己的芙雷娅的肩膀,然后对两位女士说道:“好了,休息完毕,准备上路吧。”
可惜,他本是好意安抚的动作,却因为芙雷娅的下意识一退拍到了某个不该碰的位置——触感还不错,隔着一层金属鳞甲也能感到软绵绵的弹性。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
布兰多看着我们未来的女武神的脸起先红得发烫,然后又转白,又黑下来。他正想辩解,可等来的是一记狠狠地剑柄抽过来——
“无耻之徒!”
“等等,我不是有意的——哇!”
……
第三十二幕禁果园
森林中的雾气散尽后,战斗也结束得差不多了。人类警备队的年轻人发起的突然袭击一开始的确是给玛达拉的先遣大军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但等到卡拜斯集结起更高级的亡灵之后,战局很快明了。
森林安静下来——
“卡拜斯大人。”面色苍白的亡灵巫师学徒将手按在胸膛,恭敬向自己面前这具高大的骷髅行了一礼。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蛆虫不会来见我,罗斯科。”
身着黄铜甲胄的骷髅将军眼眶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它双脚叉开坐在一堆尸体上,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双刃战斧,一只手按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学徒,充满了蔑视。
黑暗领主与亡灵法师从来都互相憎恶着,这一次它们在水银杖的号召下统一起来,不过是面合神离。至于血裔一族一向维持着自己的圈子,很少参与到玛达拉的事务中来——这个国度曾在这样分裂的环境中度过了数个世纪之久——直到最近,如烟云一样的黑暗才从稳固的壳下破茧而出。
这是女妖们的预言原话,也与伊莲女神关于“东方的黑暗蔓延”的启示不谋而合。不管是黑暗领主、亡灵法师还是血裔也好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纪元已经要结束,新的纪元将由玛达拉来拉开序幕。
罗斯科笑了笑,卡拜斯是塔古斯手下的一员主将,而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中队长,之间差距不可以道里计。能让这个骨头架子出言教训,无非是因为他的先遣队抢了整个边路大军的风头而已。凭借三百具骷髅和二十多个尸巫一举击溃布契警备队,再设计全歼青村的自卫团让卡拜斯得以长驱直入,最后配合对方全歼了布契的警备队,这样的战果简直可以用辉煌来形容。
按照玛达拉的传统,大军的先锋一般来说都是用来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炮灰,最不济的时候甚至只是用来拖延时间、作为缓冲。这样的先遣队以骷髅士兵与下级尸巫构成,埃鲁因方面只要有其三分之一规模的警备队就能轻松击溃。
在塔古斯的计划中,罗斯科不过是用来扰乱布的棋子,真正的攻击锋矢是侧面的卡拜斯与“尸鬼”韦萨——可这位独眼的吸血鬼指挥官没料到这个名为罗斯科的死灵法师学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就像他没料到在右翼上“尸鬼”韦萨竟会出现重大失误一样。战场上总是充满了变数,纵使在优秀的指挥官也不能步步占先,何况塔古斯本来就是以稳重出名的。
不过这位出身卑微的亡灵巫师学徒此刻还不知道自己今后的道路,他自然不会反唇相讥。相反,卡拜斯的话对他来说反而更像是一种荣誉,反正对方针对的是所有的亡灵巫师,却变相抬高了他的身份。
他看了一眼卡拜斯身后一排冷冰冰的黑武士,有些羡慕,他在入侵中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可大部分都是要上交的,剩下的还不够唤起一具黑武士的。听说青村有一个圣堂骑士的墓,那倒是一个最好的载体,可惜那里现在已经是卡拜斯的地盘了。
可惜,不过算了。今后有的是机会,这一次玛达拉就是为了捞好处而来,各个将领都看准了这一次机会。
他想了一下,答道:“卡拜斯大人,有几只漏网的老鼠向北边逃窜了。我们也没看到昨天下午看到的那些难民,我怀疑他们是在声东击西,他们的大部队已经向北进入匕首河滩了。”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北边是“尸鬼”韦萨的控制区,如果他想要去把那些“活材料”追回来,或者至少分一杯羹,还得要这位“死神”点头。他一个小小的中队长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卡拜斯也不是傻子,它看了这个小小的亡灵巫师学徒一眼,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动机不纯,忍不住调整了一下下颌发出咔咔的声音:“你是想让我去和韦萨那个秃顶发生冲突,我能拿到什么好处呢?小小的蛆虫。”
“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力量,这点好处还不够么,大人。”
“哼,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我对那些羸弱的骨头架子没有什么兴趣。”
“我听说布契的警备队中有一个十一月战争的老兵,是那些人类的队长。”
卡拜斯眼中的火苗闪了闪:“得不偿失,便宜韦萨那小子了。”
罗斯科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说服算是失败了。他抬起头正想要告辞,毕竟他和卡拜斯不是一个体系的人,若不是为了这个事情他的确不会过来——别看死神卡拜斯是军中主将,但他作为亡灵巫师的一员,他的先遣队一样可以完全不听它的号令。
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心中微微一震,忍不住向南方看过去。
高大的骷髅同时也向那个方向看过去——它们的视线穿过森林,落在哪个方向群山的阴影中。
好强的魔力反应——
“是泽维尔山道。”卡拜斯在空气中嗅了嗅,仿佛能闻到从于松河方向传过来魔法的味道一样。
罗斯科没有答话,因为他马上感到一股更强的魔力波动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那棵黄金魔树在发什么疯?这么强的反应几十里之外任何一个巫师恐怕都能感受到,他忽然有些担忧,不知道里登堡方向的那些白鬃军团的术士们会不会发觉什么。
“我们最好派一些人先出发,卡拜斯大人。”
“哼,不必你说我自然知道。我们亡灵生物比你们对于魔法的感应可强多了,等到你成为巫妖,再来教训我不迟。”
罗斯科笑笑。
……
布兰多带着芙雷娅和罗曼从峭壁上一条嶙峋的岩石缝隙中钻出来,他马上打了个手势让她们两个停下来,从这里看出去可以将外面整个内陷的谷地尽收眼底——在光秃秃的群山环绕之间,一片灰色的岩石向下凹陷,尖锐的石笋突出地面——一棵开枝散叶的巨大金色橡树就这样静静地扎根于裂开的山谷中央。
这里就是禁果园。
黄金魔树吸收了大地中的养分与游离的魔法因子,大地变得枯萎,失去了附着力的地元素上升向空中就形成这样一幅景象。布兰多抬起头,整个山谷上空阴沉沉的,仿佛黑云压顶,这也是元素力量不平衡造成的。
因为地元素崩解,吸引来大量其他元素汇聚在此地,导致这里的元素秩序异常混乱。元素秩序是在玛莎创世时就定下的规则,由四方的精灵之王控制,但秩序并不是一定稳定不变的,就像是黄金魔树所干的一切一样——人为的因素经常扰乱环境。
当年在这个山谷中因为元素的异常元素使的力量会被压制30%,因为这个原因一开始的时候这个副本几乎没有任何小队会收容元素使——这段历史曾被元素使称为三年血泪史。当然后来这个职业异军突起,那又是后话。
罗曼和芙雷娅怔怔地看着那株妖异的黄金魔树,她们以前只在床头故事中听过这样的生物,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亲眼见到,一时还有些疑似在梦中。
而且黄金魔树的美丽与周围的苍凉呈现出一种强烈的视觉上的冲突,那就像是你看到了一现实的幻境,充满了奇幻色彩。
“那、那是什么?”芙雷娅忍不住有些怔怔地问。
“好漂亮啊,布兰多,那是不是神话故事中的金苹果树?那些怪物都是这棵树的卫兵,对吗?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有这么美的生灵呢!”
“那是橡树,罗曼。”未来的女武神叹了口气。
“我、我当然认识,大不了是金橡树罢了!”商人小姐竖着眉毛急急忙忙地辩解道。
“不要被它的美丽迷惑了,这应该是你们见过的最危险的生物。不,应该是怪物。”布兰多的目光仔细搜寻过整个山谷,他很快找到一支魔树人巡逻队,那些浑身披着藤蔓的怪物正沿着崎岖的岩石地表之间慢慢前进——
这符合他在游戏中的记忆。
“怪物?”
“恩,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怪物,都是因它而生的。”
“怎么会?”芙雷娅忍不住吃惊地瞪大眼睛。
但其实她和罗曼也都看到了这支魔树人巡逻队,不过现在她们面对这些怪物也并不会多紧张。之前一路走过来,三人已经和这些黄金魔树的魔仆打了太多次交道,布兰多自己又收入了65点经验,还从一个成年魔树人身上拿到一枚树水晶。
这东西在游戏中是制造材料,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生产技能是怎么算的,总之抱着有备无患的指导思想先放在身上再说。
不过他发现在战斗中芙雷娅和罗曼也成长明显,尤其是那位未来的女武神,她的力量和灵巧都上升得很快——几次战斗下来已经快要达到警备队学员的水准。只是布兰多还是不清楚她们是如何获得经验的,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比他慢很多。
因为像魔树人这样的高级怪物,照理说杀几头芙雷娅纯民兵就该连升好几级的,可实际上他感觉出甚至还没自己的第二职业雇佣军人提升快。
这就让人有些疑惑了。
当然,此刻一切疑惑都要先放下,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如果等黄金魔树先发现他们,再把外面的枯萎兽召回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就不多了。布兰多以前在游戏中时就计算过,从战斗开始到第一批枯萎兽抵达他们最多有十五分钟时间,正好是圣剑的一个存在周期,如果那之前他们还干不掉黄金魔树,就得考虑逃跑事宜了。
不过布兰多并没有考虑立刻就上去开战,首先不说要怎么解决那队魔树人巡逻队,他自己也还有另外一个疑问要解答。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看另一边一处更高的峭壁上。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千万不要被发现了。”他回过头说道。
“布兰多?”
……
第三十三幕进攻之前
布兰多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刀削一般陡峭的山壁,一边回头让罗曼把蛛网之戒戴上。他发现商人大小姐的感知出人意外的灵敏,这个戒指正好可以进一步强化她的此项能力。
罗曼觊觎这个美丽的黑白花纹的戒指好半天了,此刻自然是满心高兴,不过还是好奇地问道:“这也是一个魔法戒指吗,布兰多?”
“恩,它可以让你听得更清楚。你留意一下地下,如果有什么动静就提醒芙雷娅。我很快就会回来。”布兰多知道这个山谷里除了黄金魔树以外还有一头石锥虫,那东西也是从地元素位面过来的,在游戏里是一头稀有精英,有一次忽然出现搞得他差点手忙脚乱。
“有其他敌人吗?”两个女孩一起开口。
“可能有,有备无患不是吗?”布兰多也不好意思装先知,关键是以后不好解释,只能含糊地答道。
芙雷娅却很理解地点点头,双手紧握带鞘长剑护在罗曼身前,说:“我会保护好罗曼的,请务必快去快回。”
“恩?”布兰多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配合了,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地感觉,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阴谋诡计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放下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卷绳索和钩子,再看了两个女孩一眼,这才小心地爬了出去。
“芙雷娅,布兰多这么一个人出去了没问题吗?”罗曼小声问。
“布兰多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只有让他不用担心这边就可以了。”
“芙雷娅?”
芙雷娅甩了甩脑后长长的马尾,明亮的眸子里露出认真的神色来。她不是认输,而是自己的力量只能做到这么多——这位未来的女武神认真地思考自己的力量或许还不够,要成为队长,一定要更严厉地要求自己才行。
她出了一口气,紧握着剑靠近胸口,下定了决心。
而另一边布兰多背着绳索正沿着陡峭的山壁前进,他距离那条印象中的石壁的缝隙应当还有几十米距离。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身后,还好黄金魔树和它的魔仆、子嗣都依靠声音和魔力波动而非视觉来发现目标,不然他这个位置可显眼得很。
他抓住一块突起的岩石,沙砾沙沙顺着石头之间的缝隙落下去,不过这点声音还不算什么。他只担心会搞出大动静来,因此都尽量放轻了动作。
还有不到三十米,快了。
一路上都没有再掉落灵魂水晶,不过布兰多知道自己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在前面那条缝隙中有一个宝藏——不,说宝藏也有一些不太正确。虽然玩家把一切提供物品、资源奖励的隐秘场所都叫做宝藏,可他知道,那儿的宝物实际是一些遗物。
按照游戏中的剧情来看,大约是十年前一个叫做博格·内松的热爱冒险的年轻贵族来到这个峡谷中,他和他的同伴在魔树人的攻击中走散,一个人侥幸逃脱躲到这里,最后却难逃伤重发作而死。
他留下随身携带的财物和信物,凭借信物还能去布拉格斯完成一个任务,虽然奖励微薄,但对于那个时候的布兰多来说至少聊胜于无了。
不过那个小贵族留下的财物却是很有意思的,因为是随机的,运气好什么东西都开得出来。布兰多人品最好的一次就开出过琥珀原石。当然他这一次不指望这东西,只要能开出灵魂水晶就很好了,因为在他记忆中灵魂水晶在这里出的几率还蛮大的。
他很快爬进了那条缝隙,这条岩石缝隙其实很浅,不过从外面却很难发现。他一摸进去就看到了那个倒霉贵族的骨头架子歪倒在一边,令人惊讶的是每一个细节都与游戏中一样,一时之间差点让他产生了仍旧身在过去那个世界的错觉。
不过布兰多很快冷静下来,他小心地绕过那具骸骨,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小口袋上。不过他微微一愣,因为他看到那个布袋上轻轻地放着一张布满灰尘干燥发脆的羊皮纸。
游戏中可没这东西。
他轻轻拿起那张羊皮纸,发现竟是一纸遗书,上面只写了短短几段话:
“玛莎在上,我可能将不久于人世。若我身故,来人有幸看到这页遗书,我愿将我所有随身遗物合法转赠予此人。此外,我还有一处秘密的祖产,我愿将这份财富将一分为三,一份赠予此人,一份转交给我的妻子,赛迪,一份遗留给我的女儿(后面的字句模糊不清)……
若看到此遗书者有意于这份财富,请将这份遗书与我的信物一并转交给我的妻子,并告诉她‘巴登舞会上的约会’,她会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最后,我对不起赛迪,愿玛莎大人惩罚我——”
布兰多读完,忍不住一愣。他越发确认以前自己从没见过这东西,以前这个任务线不过是把这个贵族指骨上的玺戒除下来,交给布拉格斯的市民登记处,就会得到一笔奖金。任务线至此结束,再无后续。
但这是什么原因?是因为这里和游戏有所不同?布兰多摇摇头,他本能地不愿意相信这个判断,至少之前发现的每一点都完全吻合了不是么,没道理在这儿就出现了例外。那么是什么原因呢?
他想了一下,猛然想到难道是第一个发现的人才有这样的任务?琥珀中是有许多唯一任务和第一任务之说,可是在副本中也有这样的情况?这却从来没人提过。
他犹豫了半天,只能先将遗书和玺戒小心地折在一起,然后贴身放好。他是觉得这个任务似乎有些耳熟,或许当年的确有某个人完成过——不过可惜遗书上关于对方女儿的名字和家庭住址那一段变得模糊不清了,否则这个任务就简单明了了。
不过布兰多并不在意这一点,任务越麻烦就代表奖励越丰富。大不了先从布拉格斯的市民登记处入手好了,至少他还知道两个线索——那就是这个贵族的名字和他妻子的名字。而且那都是日后的事情,现在他还得面对自己的难题。
收好遗书,然后他开始审视自己的战利品。布袋里有两枚红宝石,一些钱币大约价值三十枚银币,这倒是一大笔钱。此外还有一个烟斗,一枚暗灰色的石片,一颗玻璃珠子。布兰多倒出这些东西,再仔细翻了一下,失望地发现没有灵魂水晶,这让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在游戏中这些收获已经相当不错了,可现在他需要的不是材料也不是钱,而是能立刻增强实力的物品。不过失望归失望,布兰多还是把这些东西统统扫进腰包里,他没时间去检查那些是有用的,那些只是装饰品、杂物,总之先安全下来再说。
打扫完战利品,布兰多再看了那具骸骨一眼然后原路返回,一切都很顺利,他回到罗曼和芙雷娅所在的那条石缝中时明显看到两个女孩松了一口气。
“布兰多,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我和芙雷娅紧张死了,四周又没有什么声音,静悄悄的。”罗曼拍拍小胸脯,出了一口气。
“不要扯上我——”芙雷娅脸红了红。
“我去检查一下四周的状况而已,外面就只有一队巡逻队,我们要尽快干掉它们。”
“我们要出去吗?”
“我们也可以不出去,等到再晚一些从山道的另一侧出口离开。那样可以避免战斗,但是时间上可能比较紧。”布兰多答道。
“有多紧呢?”芙雷娅问道。
“大约要晚两个小时。”
少女愣了愣:“从这里到里登堡有多远?”她从小到大离开家最远大约也就是到韦宾了,里登堡虽然常常听大人口中提起,但那也仅仅是一个印象而已。
“这么说吧,如果晚两个小时,我们就得和玛达拉的亡灵大军赛跑。”布兰多看了看罗曼:“我们或许会先一步抵达里登堡,但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
“那我们出去杀死那棵树会快一些吗?”她问。
“那后面有一条密道,是以前商人用来避开关卡开掘出来的,我在布拉格斯的市政文献上看过,以前我还在布拉格斯民兵团的时候——”我们的主人公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不过关于密道的部分他到没有骗芙雷娅,只是他是在游戏中了解的而已。
芙雷娅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那棵树危险吗?”她向外指了指。
“非常危险,我们有一半的机会失败。”布兰多严肃地答道,虽然他非常想赌一把干掉黄金魔树——但是他也告诉自己必须如实告诉芙雷娅他们需要冒多大风险,因为他必须为三个人的生命负责。
在一个队伍中,每个人都有为自己的生命作出选择的权利,这是琥珀之剑的基本规则。谁也不能强迫谁。
芙雷娅沉默了。
“罗曼,你呢?”她问。
罗曼摇摇头:“我喜欢冒险呢,自己的生命就是要用来做有意义的事情。”
芙雷娅这才收回目光,她点点头:“我明白了,布兰多,请你带我们去战胜它。如果失败了,我也不会后悔。”
布兰多笑了笑,他没料到芙雷娅的反应这么大:“没那么严重,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对付它。不过我们先解决那队巡逻队,六只魔树人,你们已经非常熟悉它们了,不过这一次我们要在一瞬间结束战斗。”
然后他带着两人来到石缝的边缘,向外看去能很清楚地看到那队黄金魔树的子嗣。布兰多比划了一个范围:“我们从这里潜伏过去,看我手势发起突袭,在展开战斗之前要尽量慢,一定不能让它们发现我们的声音。”
“我们至少有半个小时时间,所以不必着急。”
“芙雷娅。”
“在。”
“我和罗曼从右边发起攻击,你躲到左边那块岩石下面,当我们展开攻击时,你攻击最后面那两个——它们的弱点你还记得么?”布兰多让罗曼和自己一边其实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减轻芙雷娅的压力,毕竟这位商人大小姐可没有什么战斗力。
芙雷娅点点头,魔树人的弱点在于四肢,因为它们的感觉器官全部在四肢上,失去了四肢它们就完全没有威胁了。不过她却有点紧张起来,之前他们对付魔树人都是通过一些出其不意的计策,比如落石陷阱什么的,这次要正面交锋,还要一瞬间结束战斗——她是不担心布兰多能不能做到。
可自己能不能做到呢?芙雷娅不确定。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每个新手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芙雷娅虽然应该算是“NPC”,但想来应该不会例外。他想了一下,鼓励道:“不必过于担心,你的风后半身甲对它们克制很大,你应该放开手脚来攻击——”
芙雷娅点点头。
第三十四幕黄金魔树
三人无声无息地从山谷上潜伏下来,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因为他们的动作是如此的细微,以至于你在山谷中央环视四周不会发觉任何异常。
这条路线他已经走过上百遍了,以前不是没有失败被发现过,但那毕竟在不熟练的时候,比起来现在便绝无可能。虽然魔树人强壮、富有攻击性,可这些天生的瞎子并不善于侦察——比起光,声音的传递毕竟是要迟缓了一些。
不过绷紧神经的布兰多仍旧听到靴子尖磨过岩石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音,他回过头去,看到芙雷娅正一脸紧张地回瞪着自己。年轻人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还是太紧张了,芙雷娅。
他停下来让罗曼经过自己,商人小姐就做得很好——伏低身体,呼吸均匀,步调不会太大也不会太慢,像是小猫一样优雅灵巧,不至于发出太大的声音。她的精神此刻也是小巧的谨慎而亢奋,绷紧的心弦反而让身体激发出更多的潜力——罗曼一向认为自己是天生的商人与冒险家。
“罗曼你干得很好,继续保持——”布兰多用口型无声地鼓励。
商人小姐赶紧点点头,动作幅很小,但难掩心中的得意。
布兰多让过罗曼,目光落到后面的芙雷娅身上。少女似乎知道自己的状态,忍不住低下头。年轻人看到这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位未来的女武神无论从哪一方面的天赋来说都不是最出众的——智慧、判断力、心理素质以及身体素质,仿佛无形之中已经决定了她必定是一个普通人。
可只有布兰多才明白她身上一定有着什么潜质可以让她终有一天成就那个传奇的名号。
他忍不住仔细看着对方,对方低头时露出一头浅棕色的长发,疏密适宜,发质柔顺,看起来就被她的主人打理得很细心。并不精巧,却很细致。
这个时候芙雷娅已经伏着身体从他身边经过。少女一声不吭,只有长长的马尾随着动作起伏像是在表达她心中的不屈——布兰多知道这是属于一份独特的倔强。
他心中一动:“芙雷娅。”
芙雷娅在前面的动作一顿。
“你太紧张了,放松一些。”
“对不起,我……”
“没关系。”
“你看到前面那块岩石了吗,现在我们该从这里兵分两路了。你躲到那后面去,等到巡逻队经过的时候,你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转移最后两头魔树人的注意。”
芙雷娅点点头。
“你先走,我在这里看着你,芙雷娅,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布兰多翻了个身,侧躺在一片碎石中,向她打了个手势。
少女终于不可抑制地露出惊讶的神色来。这和预先的安排不同,可她不是傻子,知道布兰多是为了留下来给她打气,她心中微微感动——可这个时候也只有抿紧嘴唇,重重地点点头而已。
布兰多看到芙雷娅继续向前,动作沉稳了一些,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这样的临场反应是很正常的,真正像罗曼那样天赋异禀的人并不多。他回过头,看到商人小姐也停下来看着自己这边,一脸好奇,忍不住没好气地向她作了一个继续向前的手势。
可惜,这边这位心理素质是一流,就是思维太不正常了。说起来,还是芙雷娅更靠得住一些,他还是期待那个未来的女武神成长起来的一天。
芙雷娅很快抵达预定位置,巡逻队才刚刚经过半个山谷,中间没出任何岔子——其实本来也不可能出任何岔子,只是少女自己太过紧张了而已。不过这会儿布兰多就有点麻烦了,因为留下来鼓励芙雷娅耽搁了一点时间,现在魔树人已经绕过半圈正在进入他们的伏击范围,在这个距离上他很可能会被发现。
不过布兰多毕竟是布兰多,硬生生是把路线和时机控制到了最佳,没有一点失误。等到爬到罗曼身边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抹了一把汗,实在是太紧张了,不过他至少没让情绪影响自己的发挥——还是和游戏中一样,十全十美。
罗曼看着他满头大汗,忙从包包里翻出一张格子手帕交给他。她没说话,但心思一目了然——布兰多看到那块方格子手帕,隐约记得那块手帕是北边维埃罗地区的手工品,布契很难见到类似的货物——也是商人小姐最喜欢的一件收藏品之一。
“谢谢。”他用口形一字一顿地道谢。
“应当是我谢谢你,布兰多。”罗曼小姐双手抱着包包,认真地回答道:“一会是不是会很危险,有些话可能会没有机会说了对吗?所以我才要告诉你——谢谢你呢,布兰多。”
布兰多一怔,随即微微一笑。
就这么一会儿,六头魔树人已经走近了,三人躲在尖利的岩石背后也能听到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魔树人用一些低沉的音符传递信息,而它们和母本之间的交流只通过心灵完成。
布兰多看到芙雷娅拔出了剑,她用衣服将剑刃包裹起来,以免反光引起对方的警惕。布兰多点点头,至少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芙雷娅已经不再是几天前那个空有理想的小姑娘了。他马上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我先上,你偷袭。
芙雷娅皱了一下眉,对方总是把最危险的一部分工作包揽在身上,这让她有一些于心不安,同时也有一些不服气。可即使如此,她还是知道这才是最合适的,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魔树人穿过一片地面延伸出去的石岬的下方,然后它们停了下来,向四面八方展开搜索,并发出一连串奇异的音符来交流。布兰多拔出湛光之刺,一只手护住罗曼,然后向芙雷娅发出了一个攻击信号——
就是此时此刻,那些魔树人应当在他们背面,而且分散得很开,这是发起攻击的最佳时机。
布兰多首先冲了出去,他的第一目标是那个成年魔树人。然后是芙雷娅,少女果断拔出剑冲向魔树人队伍的后方,她的目标是那两个站得比较近的黄金魔树的子嗣。
站在队伍最后面的魔树人一般都是负责警戒,因此它们的反应也最快。两头魔树人发现芙雷娅的一瞬间回过头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们身体张开四道藤蔓像是刺枪一样插了过来——藤蔓穿过空气发出一声尖啸。
但芙雷娅双手一分就挡开这四条钢索,风之羽一片片闪亮起来保护着她,使她一跃而上,一头撞在第一头魔树人的身体上——风之羽黯淡了一下,随即又重新明亮起来。但那头高大的怪兽也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径直撞飞了出去。
少女这个时候记起布兰多的话来:“你的风后半身甲对它们克制很大,你应该放开手脚来攻击——”
她咬了咬牙,完全不计防护地扑上去压制住那头倒在地上的魔树人,惊涛骇浪一样的力量立刻就想要将她掀飞出去——芙雷娅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随时可能被甩飞出去。她双手紧握长剑高高举起,一剑对准那头魔树人的右臂就劈了下去。
兹一声轻响,带着藤蔓乱舞的右臂飞上半天。但芙雷娅同时也被摔了出去,她刚刚爬起来立刻又另一头魔树被一鞭子抽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虽然风后半身甲保护着她,可撞击还是让少女咳出血来。
倒在地上的一头魔树人一时半会不能恢复过来,芙雷娅明白自己剩下的敌人不过只有一头而已。可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一时半会却找不到什么进攻的机会。
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另一边布兰多一出手就干掉处于措手不及状态之下的敌人,湛光之刺在他手上就像是一条飞舞的银线一样:第一剑刺入魔树人右肋下,然后向外一挥让它身上右臂连带好几根藤蔓一起化为飞灰。
第二剑削断它两只脚,而在这头怪物失去重心倒下的一刹那,精灵宝剑冰冷的剑锋已经扫过了它的脖子。
光网交织之中,那头成年魔树人灰飞烟灭。
当然这是他占了突袭的便宜,剩下的就要想点办法了。不过其实布兰多也早有成算,一击得手他马上收起剑后退,那些失去了同伴的蔓生怪物怎么会就此善罢甘休,三头魔树人立刻咆哮着跟了上来。
布兰多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它们追着他经过一条狭窄的小道时,三头蔓生怪物下意识地排成一条直线想要依次通过——但等待它们的是布兰多手中闪着微光的银色戒指。
“Oss!”
……
芙雷娅听到一声可怕的爆鸣从左后侧传来,她知道那是布兰多得手的声音。忍不住精神一松,而与此同时她留意到自己面前那个敌人竟然被这巨大的音爆冲击得一滞。
作为一个布契乡下的年轻人,她当然不会明白这一声音爆对于声音敏感的魔树人冲击有多大——巨大的声音几乎让它们失去了对于外界的判断力,就像是整个世界充满一片茫茫白光,在白光之中一物无存一样。
不过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就够了。她举起被腐蚀得几乎快要断掉的长剑,狠狠一剑向魔树人的双腿砍过去。
短暂的战斗似乎就是以这一剑划下休止符的——
哐当一声脆响,魔树人高大的身躯与她的长剑一起分为两段。芙雷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得手,她张开小口,随即才看到罗曼气喘嘘嘘地拧着一把玛达拉的黑钢剑站在她对面。
“罗曼!”
“芙雷娅,对、对不起,布兰多叫我来帮你的……”
少女笑了笑:“没关系,谢谢。”
布兰多从石岬背后转出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他忍不住愣了一下。他本来还以为芙雷娅要大发脾气,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并不大。
其实他这么安排也不是全部是为了减轻芙雷娅的压力,而是出于战术上的考虑。因为这次突袭的重点反而在这位马尾少女一边,整个魔树人巡逻队的重心在于它们的指挥官——成年魔树人,以及队伍后方负责警戒的两株魔树人身上。
只要牵制住了负责警戒的魔树人,布兰多就能轻松突袭击杀成年体,并引开剩下的魔树人实施计划。而不是给对方机会让它们原地摆开阵势展开反击。否则六头远程怪物,就是布兰多等级再提高五级也不一定能护得芙雷娅和罗曼周全。
可他正愁怎么解释,没料到芙雷娅似乎已经理解了。
“为什么黄金树没动静?”未来的女武神这会也看到了他,她开口问道:“它不能动吗?”
布兰多一愣,这才清醒过来。他摇摇头,黄金魔树当然不是没动静,正好相反,其实在他们展开攻击并引起黄金魔树注意的一刹那,那头可怕的怪物的反击就已经展开了。
只是悄无声息而已。
“我们有一分钟,我和你们讲解一下如何对付黄金魔树。你们务必认真听,如果不想灵魂被永远地禁锢在黄金树之内的话。”他答道。
第三十五幕昔日幻影
晴空之下,是春天以来最明媚的阳光。
在布拉格斯河畔,四五月间就应当是这样一幅景象。绿茵茵的草甸一直延续到河滩尽头,森林里是苍郁的树木,在金色的河流转弯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座水车或者是锯木厂。
流水澈澈,河水经过两岸的卵石,随着于松山间的风一起送往下游的维埃罗地区。但对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说,这条河里就像是流淌着一首无穷无尽的诗歌一样,蕴含着岁月的智慧。
布兰多就是这么认为的,他沿着河岸走着,聆听森林中的声音。森林里有熊,但却不容易看到,在他的一个记忆中这里曾是他祖父最爱带他来的地方。但在他的另一个记忆中,这一带是他最熟悉不过的新手区。森林都是几级的小动物,熊是本地的BOSS,掉落一张质地很好的皮革。
两个记忆在他脑海中相互融合,交织在一起。
第三个记忆才是关于黄金魔树的——
看着这熟悉的风景,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几分钟之前:
“芙雷娅,罗曼。我长话短说,你们应当已经察觉了,能够通过心灵控制如此多的魔仆与子嗣——黄金魔树的真正能力正在于心灵的力量。”
“心灵的力量?”
“罗曼你别打岔。”
“对不起,芙雷娅。”
“是的,心灵的力量。窥探思想,遥控人心,营造出神秘莫测的幻境,拘禁灵魂。”布兰多答道:“事实上在我们对付魔树人的时,黄金魔树就已经开始影响我们的思想,因为它一直在做着一个悠长的梦,这个梦很快就会和你我融为一体。”
“梦?”
“恩,很快我们就要分别进入各自的梦境中。你们在那里会看到一些难以置信的东西,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些要点必须告诉你们……”
布兰多向山谷中央一指,在那里,黄金魔树在他们眼中正变得愈加美丽起来。它的树枝似乎都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散发出一种勃勃的生机——这正是黄金树的梦境向现实世界延伸的表现。
在游戏中,牧树人赋予黄金树的神之血让它觉醒,但也让这些精灵圣树陷入永恒的梦境之中。这些梦境都是关于一个黑暗世界的碎片与只字片语,凡人那怕只窥探一眼也会陷入癫狂。
仅仅是这些梦境的其中一个片段对于玩家来说也是相当致命的,一旦涉入其中,就随时可能丧命。可要对抗黄金魔树,又不得不进入它的梦境。
这将是与黄金魔树战斗的第一个阶段,幻境。本来这一阶段的战斗在游戏中一致被玩家认为是最为困难的,可那个叫做“目田”的公会却运用一个巧妙的办法解决了麻烦。
这个办法在早一些时候还是个罕有人知的秘密,可布兰多正好来自于它已经在玩家之中广为流传的时代。
而巧之又巧的是,他随身的资源还刚好可以完成这个计划。
可这些还不够——
因为当第一阶段结束,随后在现实中进行的第二阶段战斗就要依靠真正的实力来决定胜负,本来这一阶段在游戏中相对简单,可正好相反对于原本的布兰多一行人来说却有点难于完成。
原因无他,游戏中玩家进入这个副本大多都是平均等级25级以上,可三人中此刻等级最高的布兰多也不过才10级而已,即使依仗极品装备的帮助,也很难在十五分钟枯萎兽群赶到之前结束战斗。
这就是为什么布兰多一掌握了命运卡牌:圣剑,算盘就立刻打到了黄金魔树头上的原因。因为只要运用好命运卡牌,看起来击杀黄金魔树的一切条件也就齐备了。
“要点?”芙雷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中。
布兰多怔了一下,才点点头:“因为是黄金魔树的梦境进入我们的梦境,所以你们一定要记得你们才是这个梦的主导。因此无论它怎么构建这个梦,制造出多么凶猛的野兽,但都不会超过你们的极限——”
他想起在游戏中,在这个场景黄金魔树应当在梦境里放出一些玩家以前所单人遭遇过的最强的怪物,然后重现那个场景。但不仅仅那么简单——在这儿玩家会得到一个负面情绪值,当他失误、受伤越多,负面情绪值就会增加,怪物也会变得更强。
因此这场战斗往往会因为怪物越变越强,玩家越来越弱,最终进入恶性循环,玩家无法抵抗而宣告结束。
布兰多不知道在现实中这个负面情绪值会如何表现,但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对自己充满自信,尽量保证最好的战斗加入状态,只有这样才能获得胜利。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认真地看着罗曼与芙雷娅:“集中你们的注意力,保证斗志高昂。人的意志属性——”
“意志属性?”
“别打岔,罗曼!”布兰多没好气地答道:“我是说意志力,人的意志力并不是固定不变的。他会根据你的状态上下浮动,集中注意力,保证斗志高昂会让你们的意志力一直处于巅峰状态。意志力越坚定,黄金魔树就越难调动你们的负面情绪,千万不要被负面情绪所控制,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有多严重?”未来的商人小姐用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布兰多没有回答,他怕自己的话会让她们过于紧张,紧张也是一种负面情绪。因为失败意味着灵魂会被黄金魔树永拘于树干中,直到黄金树被火焰化为灰烬才得以解脱,但解脱也是死亡。
四周已经逐渐变得朦胧起来了。
但布兰多还有一个规则没有解说完,因为在这场战斗中有这样一个规则,当第一个人苏醒之后他可以进入下一个人的梦境中,为自己的同伴传递一个信念,让对方可以更轻易地战胜梦魇。
但团队中的每个人只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因此当时的公会一般会布置一个苏醒链;最强的人第一个进入梦境,然后次强,再次强,这样当公会里最有实力的人最先醒来的时候就可以及时帮助下面的人,这个顺序可以让团队在第一阶段的减员不至于过于严重。
现在布兰多打算改变一下这样的顺序。
“我第一个进入梦境。”他说:“然后是芙雷娅,最后是罗曼。”
“怎么进入梦境?”芙雷娅问。
“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了,待会我第一个闭上眼睛,然后是你,然后是罗曼——”布兰多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马上伸手去按住罗曼的眼皮,因为他看到这位商人小姐居然打算闭上眼睛去试一下。
“啊!”罗曼被布兰多的手按住额头,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
“好奇心害死猫,大小姐!”
“对、对不起。”
“魔法和心灵的世界是很危险的,凡是都要谨慎。”布兰多叹了口气,他的计划是这样的。自己最胸有成竹,当然应该第一个进入梦境。而芙雷娅在自己后面,是因为他认为三个人当中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大约是最难战胜自己的——因为心障太多,危险也就越大。
但若有他这样一个由经验的人在一边辅助,想必也不会太过危险。而相反,心思单纯的罗曼则应当更容易脱离黄金魔树的控制,再加上芙雷娅的帮助,成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第一阶段的时限是五分钟,在梦境中延长为半个小时。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他们没有脱离,一样会因为迷失而被黄金魔树永远禁锢。
看起来是一个很成功的可能性很高的计划,至少布兰多没在上面找出任何毛病。如果他们成功,那么除了可观的奖励之外,在里登堡的活动时间也会变得相当充裕。里登堡现在是怎么样一个情况、以及将来会变成什么情况,这些人当中没有人比布兰多更清楚,要在那里找到罗曼的姑妈并成功撤离,每多一点时间就多一点希望。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湛光之刺,吸了口气。黄金魔树的梦境很真实,他深呼吸时肺部仿佛充满了河滩边湿润的泥土的气息,那就是三四月份的味道,青草地与滋长中的树林。
可是黄金树BOSS把他丢到这里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它认为他遇到过的最强怪物是这片森林里那头老棕熊?
那敢情好,16级的稀有精英而已,现在的他可以轻松解决。
不过在布兰多的记忆中,黄金魔树可没有这么好心。正好相反,这些被所谓的“神之血”扭曲了的生物都是最纯粹的邪恶生物,它们的邪恶甚至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
不过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触发剧情了才对吧?虽然到这个世界这么几天了,但布兰多还是下意识地用上了触发剧情这个词,无他,习惯而已。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阵金属交击的声音,布兰多耳朵动了动,像他这样对剑术有一定程度熟悉的人来说(3级军用剑术),单凭声音就可以听出这应当是两个人在对决。
不过并不激烈,看起来是练习而已。
布兰多并没有选择避开,因为他知道在梦境中避开是毫无意义的。而且规避危险意味着畏缩,这是一个负面情绪,说不定就被黄金魔树利用上了。他循着声音的源头走过去,发现声音从不远处的锯木厂水车后传来,而走近一些,视线绕过那具高大的立式水车,他看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双鬓堆雪、满头银发的老人,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手上拿着剑,整个人站在那儿自然而然给人一种巍巍耸立的气质,仿佛一座山岳一般。不过让布兰多心中一跳的还是这个老人的神色,严肃之间自带一种不怒而威的意味,若是心里有鬼的人看了估计立刻就会心头发虚地避开目光。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手握木剑的小男孩,或许看起来和一般人家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布兰多眼中却意味不同。
他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布兰多,确切的说应当是幼时的布兰多。他吃了一惊,抬起头,立刻意识到那个老人是谁。那一定是布兰多的祖父,十一月战争的老兵,烛火勋章的获得者。乖乖,那可不得了,虽然埃鲁因已经垂垂老矣,但是炎之圣殿的勋章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不过这一次黄金魔树设置的梦境似乎和游戏中有些不同啊,布兰多心中一紧。但就是这么一犹豫,他立刻感到面前的布兰多的祖父的气势越发稳固了,竟有些开始影响起他的心境来。
“负面情绪!”布兰多马上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被影响了,这可和游戏中不一样。游戏中系统毕竟不能操纵人的思想,可在这里就完全不同了。
这样一来,战斗就比游戏中艰难地多了!
布兰多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了按自己的腰包,还好,他还有最大的依仗。虽然有些出乎预料,但情况至少还在掌握之中。
想到这里,他静下心来。
老人的目光也停在他的身上,端倪了半晌,然后开口道:“小伙子,你有资格继承我孙子的一切么?”
这句话让布兰多身体微微一晃。
……
第三十六幕超我
布兰多心头巨震,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虽然他和布兰多已经是一体,可毕竟难以解释两世的记忆从何而来,虽然他令自己接受了这一切,可心结也是难免会存在的。
没料到这个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地一时间就被黄金魔树撕开了。不对,但他马上摇摇头。黄金魔树的心灵渗透不可能那么快进入他内心深处,那个怪物是在利用他的思维惯势——若说布兰多的祖父为何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布兰多忽然明白过来,那一定是他自己认为这个老人应该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只有人本身才了解自己惧怕什么,在这里,他的敌人是自己。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反应过来自己的心灵防线还没有易手之后,那种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面前的感觉就消失了,布兰多很快冷静了下来。黄金魔树的第一个攻势被他利用上一世的经验机缘巧合地化解,心灵状态反而更加稳固,不由得让他暗叫一声侥幸。
他拔出湛光之刺,答道:“有没有资格,一试便知。”
老人点点头:“不错,这才像是达蒙家的男子汉。不过这个世界上空口说大话的人太多,我不希望我的后代也是这样的无能之辈。”
布兰多心头一动,这不是试探,布兰多祖父的反应是布兰多心灵中自我肯定的表现。这说明他的自信状态正在逐渐回复,这是心灵正接近稳固的巅峰的征兆。
这是一个好兆头。
布兰多示意自己的祖父先出手,那怕是在梦中,但毕竟面对的是自己的长辈。处于礼貌也是出于自信,他也应当礼让。
在黄金魔树的梦境之中,一味的抢先并不是你的力量占据上风的表现,有可能正是这个邪恶的生灵为你安排的一个无法察觉的陷阱。唯有紧守人性之中的每一个弱点,才能让它无机可乘。
老人再次点头,他左脚前移一步,剑放在左臂之后。这个起手姿态是军用剑术中最老练的一种,布兰多一看就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当年就是他自己也没把军用剑术练到这个境界,至于布雷森、芙雷娅他们那些人的剑术和这个一比起来更是什么都不是了——布兰多,你的祖父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这个念头从他心中一闪而过,布兰多就感到自己手中的剑沉重了一些。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仅仅是这么一个间隙的畏缩情绪竟然也被黄金魔树抓住了,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他也摆出了防御姿态,因为还没有其他剑术的技能,因此他也选择了军用剑术中一种比较成熟的防备起手姿态。在如此老练的剑手面前,他摆出他以前用过那些高级剑术的花架子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没有经验积累,光是一个架子在布兰多的祖父面前等于说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布兰多作为一个老战士,也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老人没有任何表示,剑光一闪已经出手。布兰多发现他祖父的剑算不上快,但却稳,稳得吓人。用战士专业一些的词汇来描述——就是从正面看上去毫无破绽,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一剑下来,却感到四面八方的空隙都在对方这一剑姿势的反击范围之内。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就是布兰多记忆中他祖父的剑术?难怪能拿到烛光勋章,这怪物一样的剑术,难怪布兰多的剑术天赋如此出色,原来是一脉相承——他忍不住想这个老人若出身稍微好一些,估计就直接受封骑士了。
布兰多没有反击的余地,那就只能先封住对方进一步攻击的余地。当的一声两柄剑交错在一起——好大的力道,布兰多心头暗惊。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惊完,就感到对方的剑又重了一分。
卧槽你妈的黄金魔树!
布兰多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简直是无缝不入,比起来游戏中那个黄金魔树简直就像是个玩具一样。什么是操纵人心的大师,这才是,不过布兰多这一刻却一点也没感到害怕,而是感到战意盎然起来。
他盯着自己祖父的眼睛,老人的神色一直是一平如水,冷静,但却像是能洞悉人心一样。
布兰多忽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如此出色的一个祖父,在布兰多本人心中却会如此淡漠,甚至刚才第一眼看到这个老人时,他还要从对于幼时自己的记忆中才能应证——这正是他的祖父。
这明显不正常。
他搜遍自己的记忆,布兰多对于自己祖父的记忆似乎就是严厉,不苟言笑,再就是关于烛火勋章和十一月战争老兵的重重光环。而其他关于这位祖父的记忆,甚至还没有对于相关的那座老宅、还有那幅油画来得深刻。
可一个朝夕相处了几年的祖孙之间,怎么可能有朝一日再次相遇时形同陌路?甚至连自己祖父昔日的音容相貌都渐渐淡忘了,布兰多看起来可不像是这样的人。
他再一次架住老人的剑,当一声金属交击的声音。他感到手中的剑又重了一分,甚至差点拿不稳脱手飞出去,布兰多心中一惊,他忍不住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的表情严肃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十年了,我还是不是祖父的对手。
布兰多忍不住一字一顿地读出心中那个信息——不好,这是自我质疑了!他心中一惊,心灵防线上产生的一丝裂隙进一步扩大,攻击越不成章法,竟被老人一个抢攻打翻在地上。我们的主人公心头一片冰冷,赶忙顺势从草地上爬起来。
可他爬起来回头一看,哪还有草地,这分明是一座灰蒙蒙的房子。对了,这是布契的老宅,那一夜他正是从这里苏醒后来到这个世界。
布兰多额头上冷汗渍渍,这说明黄金魔树的入侵进一步加深了。他忍不住将手伸向自己的腰包,那里有他克服这个场景的关键——但他却犹豫了,自己要不要取巧呢?
他心中忽然有一种不甘,他抬起头来看着老人的脸,布兰多祖父的脸。老人依旧是一脸严肃,布满皱纹的脸上稍微有一些失望之色。
这种失望深深地刺痛了他。
就像是布兰多二十年来的记忆一下子变得明晰起来,仿佛要从他身体中脱离出去,独自去与他的祖父战斗。
我可以做到,让我去做——
他忽然感到自己心中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他知道这是属于布兰多的情绪在影响自己。他已经融入到这个世界中,融入到属于自己亲人的记忆之中了。
可他又摇摇头,不对,说不定这是黄金魔树在利用人性的软弱?他必须立刻用那个技巧离开这个梦境,可当他将手放到那个位置时,忍不住骤然一惊。
因为他看到老人脸上的失望愈发明显了——
“不,我不能抛弃布兰多。”
“可你要明白,黄金魔树正在利用布兰多的软弱。”
“可即使如此,那也是我的一部分。”
“你会失败。”
“可抛弃了软弱,也不是战胜了自己。”
布兰多忽然平静下来。
他猛然意识到一点,为什么布兰多的祖父从出剑之后自始至终没有开过一次口。虽然那个老人应当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完全击溃布兰多的心理防线,虽然老人脸上始终是深深的失望。
可老人什么也没有说,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待着。
布兰多忽然感到一道闪电贯穿了自己的心灵,映亮了他心中每一处黑暗的角落,他忽然明白过来,这并不是黄金魔树对布兰多产生了怜悯。
不,而是那个年轻人还在坚守者他心灵中最后一块净土!
那是为什么?
布兰多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那个老人严肃、又有些微微叹息的脸庞,那隐藏在老宅阴影一面的脸,苍老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是失望么?
正是失望。
他忽然浑身都战栗起来,那失望中的等待是什么,是无言的期望啊,布兰多。那才是布兰多记忆中的祖父,严厉,深沉的目光中充满了对于这个年轻人成长的失望之情,可这深深的失望并不是责备——而是希望有朝一日布兰多能明白过来,体会这期望背后的亲情。
亲人永远不会真正的责备你,他们只会等待着,等待着你明白的一天,或许有一天他们年华老去,或许有一天他们不在人世,可他们依旧留在你的心中,等待你明白的一天。
等你明白他们对你的爱。
布兰多抬起头,手中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剑。他抬起头,强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懂得了这个世界,可没曾想到自己什么也不懂。
“布兰多,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你的脊梁,要像你的剑一样挺直,达蒙家的男子汉,要抬头挺胸的活着,你是我的孙子,你我心中最好的那一个。”老人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剑。
“来吧,让我看看你在我离开后的十年里,究竟学到了什么。”
布兰多点点头,早已满面泪流。这是他祖父的话,也不是,这是他自己心中给予他自己的答案,这就是布兰多想要的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两剑交错——
“站起来,布兰多,达蒙家的男子汉怎么能这么软弱。”
“哭什么,擦破点皮能要了你的命?”
“说吧,这次要我怎么罚你?”
印象中的祖父,应当是那个严厉地坐在家长的位置上,沉默不言,用一种失望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祖父。
印象中的祖父,应当是那个总是对自己的每一件所作所为都不满的祖父。
可记忆中的那个老人,终于也走完了人生中的最后一程,布兰多站在那张木床前,感到祖父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头上,像是小时候在布拉格斯河边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最终是失去了力气,划过他幼小的脸。
那么粗糙,却让人充满了可以依靠的感觉。那声叹息,即使是到最后还是失望吗,还是寄托了重任与希望呢?
布兰多感到祖父的梦境正在身体四周分崩离析,而他手中握着那个正化为点点沙尘逝去的烛火勋章,久久不语。
“谢谢你,老人家。”
“谢谢你,我的祖父。”
……
第三十七幕苏醒
从祖父的梦中醒来,布兰多睁开眼睛,感到自己的额头一片冰凉。他看着昏昏沉沉的天空,忍不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游戏中有依靠瞬间提高意志的装备和技能来挣脱意志牢笼的方法,比如他的不屈天赋就是其中之一。
可他冥冥中感到这并不是问题最好地解决之道。
不管怎么说,融合了布兰多记忆的他对于自己灵魂中的另一部分无法割舍。他并不是单纯是两者之一,而是苏菲和布兰多所代表的统一灵魂整体,如果他不能直视布兰多的软弱,有一天他就无法直视自己的软弱。
只有正确地认识自己,才能全盘接受过去。
这种成长,甚至不仅仅是心灵上的——
单单是布兰多对于过去自己的认同就让他收获巨大。他没想到布兰多的剑术竟然是他祖父一手调教,过去这些记忆怀着一种自我放弃的心态被布兰多的潜意识所尘封——直到此刻关于幼时练习剑术的记忆才终于复苏,融入到他的灵魂中。
这是怎么样一种剑术呢?
布兰多曾经封印了他祖父传授的剑术,因为他潜意识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去使用。可即使如此从小渗入年轻人骨子里的剑术天赋还是一样让他成为安泽克民兵团当之无愧的剑术之首。
我们的主人公忍不住打开属性列表一看,只见上面已经变成了:民兵【军用剑术(3+1级),格斗技巧(3级),战术理论(0级),军事组织(0级)】
训练技能不能超过职业等级,但通过装备和任务获得的奖励技能等级并不算在其中,4级剑术已经是一个普通人练剑三四十年的水准,能出现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上绝对是不恰当的。
但布兰多却感到只要自己完全吸收了其祖父传授的剑术精髓,军用剑术还能在第4级上再走30%经验没有问题。而他一想起那个老人的剑术就是一阵心寒,那起码是10级以后的埃鲁因军用剑术,布兰多的祖父真是一个传奇。
他怀着纷杂的念头从地上坐起来,忍不住向山谷中央看过去。从黄金魔树上弥漫出来的朦胧感消散了一些,这说明梦境的力量正在减弱。他又回过头去看芙雷娅和罗曼——芙雷娅双目紧闭,偶尔皱皱眉头。
商人小姐脸色苍白,但神色之间却很平静。
还好,情况不如他想象中糟糕,接下来就是注入信念了,只要一切顺利的黄金魔树也不是那么难以对抗。他爬到芙雷娅身边,用手指按在对方的眉心,心中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信心”。
黄金魔树用负面情绪诱导人陷入自己构造的陷阱中,玩家就要以正面情绪来对应。布兰多看芙雷娅平日里的表现,相信表面的倔强与坚持不如说是对于内心软弱的一层保护,他希望未来的女武神能更自信一些——唯有自信方能使人成熟。
不过他忍不住想她们也是真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个状态下他要占便宜可容易得很。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芙雷娅和罗曼,尤其是后者光滑如玉的额头让他忍不住凭空生出一种想要一亲芳泽的妄想来。
布兰多心中怦怦直跳,赶忙收束心神。他虽然喜欢商人小姐,但却不是无耻之徒。他揉揉自己的额头,脑子里千奇百怪的想法杂乱纷呈。
他不禁又想到自己那个梦。
从梦境之中离开之后他的心态早已截然不同,那种若有所得又若有所失的感觉让他变得更加成熟起来。他知道自己不会回头,时间的意义在于一代又一代人的重复之后,每个人都要独自走完自己的路——
他也一样。
明白了布兰多的追求之后,他也要为自己将来的路作打算。只有他知道黑玫瑰战争会很快结束,这场战争在游戏中只从五月末持续到七月末,贵族们根本不愿意卷入到一场战争中去。
这与玛达拉的想法不谋而合,对外入侵是这个国家内在剧变的外在表现,但玛达拉并不希望刺激到整个光明阵营,因此退却是必然的。既然战场上的双方都不愿意旷日持久地打下去,那么议和就是板上钉钉钉的事情了。不过那更像是一场闹剧,布兰度知道自己愿意为之奋斗的埃鲁因也不是现在这个埃鲁因。
他在等着摄政王公主登基。
当然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干。他想等战争结束后王室肯定要表彰一些人,一方面树立英雄,一方面安抚人心,说不定会和历史上一样有个巴斯塔王立骑兵学院的推荐名额。不过布兰多对这个名额没什么兴趣,说实在话他对进入埃鲁因现在这个老旧的体系没有兴趣,不过让芙雷娅去进修一下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而他要怎么做呢?布兰多不禁想,眼前就是一个乱世的开始,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他需要一个领地,需要凝聚起一些人来支撑自己的理想。他知道凭借自己对历史和世界熟悉一定能很快使自己的领地成长起来,可他要从哪里着手呢?
走埃鲁因的内部体系?先不说时间上来不来得及,他也不愿意过早的卷入战争中,务必使自己低调,才能不被那些真正强大的势力所察觉。
至于占山为王也不必想了,理由同上。另一条路线是走开拓者的路线,游戏中有开拓者,现实中一样也有。在这个黑暗的世界并不是所有领地都在贵族们的掌握之下,在王国的边境,文明与蛮荒的交界处,还有许多未被开垦的处女地。埃鲁因从安因王朝时期开始就有这样一道政令,只要发现了新领地的开拓者立刻就可以合法占有,并且依照领地的大小王国授予爵位。
这些爵位并非是世袭的,大部分土地也会在三代之后被王室和圣殿收回,可愿意从这一条道路上寻求出人头地机会的人依旧趋之若鹜。他们中有孤注一掷的赌徒,冒险者,雇佣兵,不法商人甚至正儿八经出身的圣殿骑士、神职人员,在这里都没有什么差别。
若说到这样的处女地,布兰多忍不住激动起来,光他知道在埃鲁因边境上的就有不少,虽然大小有差别,但至少也是一个选择。不过真正到遴选时,我们的主人公又忍不住有点举棋不定了。
他对于发展优势与地理位置需求都不是很大,关键是要隐蔽,以及最好要从后来那几个有“遗迹”的领地中着手。毕竟他一个人既无人手也缺少物资,通过游戏中的城市遗迹能省下不少心力来。
他想了一下,终于想起一个地方来。那个地方在游戏中被成为最传奇的领地,后来却因为拥有者的失误被他的敌人一把火毁掉,但论坛上关于这个地方的津津乐道却是长期以来乐此不疲。
他记得自己都看到无数次有人说:如果“瓦尔哈拉”还保留着,这个时候一定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罢?
布兰多一想到这点就忍不住激动起来,他自己又何尝没有这样想过。如果那个传奇领地没有被毁灭,它最后的发展一定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没想到这个白日幻想看起来竟然能在他手中实现呢。
他正在那儿妄想,却忽然感到自己手边的人微微一动。然后芙雷娅睁开眼睛来,她看到布兰多将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起先是微微一怔。但随即这位未来的女武神眼里迷惘的色彩如同潮水一般消退了,她猛地清醒过来,整个身体向后一缩,红着脸看着布兰多。
即使她不说话,布兰多也能看出她脸上分明写着什么:无、无耻之徒,你在干什么!
他摇摇头正要解释,但芙雷娅好像先一步反应过来。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双颊染霞又加深了一层:“对不起,我……”
“没关系,好了,快去给罗曼打个闹钟,告诉她该起来了。”布兰多故作轻松地答道。
“闹钟?”
布兰多咳嗽一声,意识到自己失口。这才详细地解释了一遍注入信念的来由和作用,可他本来以为应当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却没料到芙雷娅听完后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不给罗曼先用?”她紧张地站起来,问道。
恩?布兰多一愣,心说怎么看都是你心理比较脆弱吧,女武神小姐。可他还没想完,芙雷娅已经急匆匆地跑了过去,从地上扶起罗曼。
商人小姐依旧是脸色苍白,神色平静的样子。但布兰多惊讶地发现,当芙雷娅将软绵绵的商人小姐扶起来之后,两行泪水从她睫毛下滑落——
“这是怎么回事!”他简直无法想象罗曼居然会哭。
“一会告诉你。”芙雷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一只手放到罗曼的额头上,可没什么反应。她怔了一下,马上说道:“你把头转过去!”
“干什么?”
“转过去,快一些,不许看!”
布兰多一愣,但马上点点头。不过他的好奇心可一点不比清醒时分的商人小姐差多少,才过了一会就忍不住悄用眼睛去瞟后面。他马上看到芙雷娅双手将罗曼侧过来,抱着她,用额头碰着对方的额头,有些焦急地喃喃自语:“小小罗曼,快醒醒,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他不禁微微一愣,他是知道芙雷娅和罗曼的关系很好,可没想到那个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的商人小姐也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呢。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吃惊完,就看到芙雷娅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抱歉,他自己看的。”布兰多顾左右而言他。
“你、你无耻!”芙雷娅红着脸骂道。
“对不起,对不起。”
……
第三十八幕时间战争
但罗曼的状况并不如布兰多想象中那么乐观,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布兰多这才明白这位未来的商人少女心灵中一定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这种秘密可能是潜意识中的——隐藏得越深,这一刻的伤害也就越大。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两人紧张的呼吸声,商人小姐自己倒是睡得平缓,可布兰多真怕她会就这么一睡下去再也不醒来。
他忍不住看了看黄金魔树,梦境与现实的联系已经相当脆弱了,黄金魔树随时有可能醒来。
“芙雷娅?”
芙雷娅握紧了拳头,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布兰多说过他们只有五分钟,算算时间也不多了,可是罗曼看起来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梦魇之中。但她知道这不能怪那个年轻人,因为这个秘密在布契也只有她才知道。
她只恨自己没有提前告诉布兰多,可她又怎么知道这个梦境如此复杂呢。布兰多不也因为害怕影响她们的心境什么也没说么,却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但年轻人却并没有陷入一味的慌乱之中,心思急转,忽然将手中的湛光之刺丢了过去。
“让她握住。”
“什么?”
“这把剑有驱邪的力量,让她握住。”布兰多口头上这么说,但心里清楚他能依仗的只有精灵宝剑1个意志能级的提高可以让商人小姐逢凶化吉。
玛莎在上啊!他忍不住在心中祈祷那个“沃恩德”无所不在的至高者,希望她对罗曼宽容一些。但或许是剑产生了作用,也或许是布兰多的祈祷为玛莎所感应,没过多久,商人小姐竟真的“恩”了一声眨眨眼睛醒过来。
她揉揉眼睛看着两个人,愣了一下,才开心地说道:“芙雷娅,你也在啊。我跟你说,刚才我做了一个噩梦呢!”
“啊——!”芙雷娅怔住了,然后好像是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喊。她根本没有听商人小姐在说什么,而是一头抱住罗曼喜极而泣,她本来都以为没有希望了,可没想到布兰多的办法真的起了作用了。
“罗曼,你这个笨蛋!”
“芙、芙雷娅,你在说什么啊!我才不是笨蛋!”罗曼好像挨了致命地一击,手忙脚乱地、认真地辩解道。
反倒是布兰多看着被忽然哭出来的芙雷娅搞得手忙脚乱的商人小姐冷静一些,凭借注入信念与湛光之刺的帮助,无论多深的梦魇罗曼苏醒过来的可能性都很大,他更担心的是她会因此而受什么影响。
但看她那个呆呆的样子,布兰多就知道自己是多虑了。
“好了,不要哭了。”他说道:“黄金魔树马上就要醒了,有什么话,留到战斗之后再说吧。”
马尾少女这才收起眼泪,点了点头。“我们要怎么办,布兰多?”她问道。
“这场战斗我们不是主角,在这个山谷里有一头石锥虫——”
“那是什么?”
“罗曼你别打岔!石锥虫是一种来自地枢(地元素位面)的元素生物,它们生来就是黄金魔树的克星,不过在这条石锥虫成年之前黄金魔树还能依靠自己庞大的根系来将它阻隔在山谷外围。当然石锥虫成年需要八十到一百二十年,我们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因此我们要帮它。”
“帮它?”芙雷娅问。
布兰多从罗曼手上接过精灵宝剑,答道:“黄金魔树本体是很弱小的,它的唯一攻击手段是用根系伸出地面来刺穿入侵者。因此我们要逼迫它这么做,它抽调出的根系越多,防备石锥虫的根系也就越少,久而久之,石锥虫就能进入山谷内部——”
“不过我们只有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后第一批枯萎兽就会涌入山谷,假如十分钟内我们还没有得手,你们就要毫不犹豫地向西边跑。那条密道在一片山谷里,非常显眼。”
“你呢?”罗曼仰起头。
“把断后的事留给男士来做,这可是你们作为女士的风度。”布兰多看到她光洁的额头,忍不住用手轻轻点了一下。他又看向芙雷娅,少女正双手向后把自己的马尾挽起来方便之后的战斗,留意到他的目光,看着他点了点头。
布兰多一怔,他以为芙雷娅又会逞强留下来的。不过他看她的神色并没有不愿意的意思,反而多了一份沉稳,看起来对方在梦境之中也小有收获啊。
干练的芙雷娅身上倒是透出一分未来女武神的味道来,他忍不住欣慰地一笑,然后回过头说道:“罗曼,带上你的戒指。”
商人小姐马上得意地举起小手,把那只黑白分明的戒指晃了晃。
“你的任务是听地下的动静,一旦有任何发现都要立刻告诉我们。”
“好的,布兰多。”
“那么我们出发,我们穿过那条石岬下面接近黄金魔树,看那里的地形,下面应该有一道断层可以让黄金魔树最晚察觉到我们的企图。”布兰多一边说,一马当先地摸了过去。他先跑到一片突出的岩石上,然后回过头向芙雷娅和罗曼打了个跟上来的手势。
芙雷娅抓住罗曼的手跟过去,意思很明显——乖乖的不要乱跑,我来保护你。她这么做是为了让布兰多心无旁骛,一抓住机会就可以放开手脚向黄金魔树发起攻击。
三人快速通过布兰多所说的那个石岬下方,他的记忆没出一点差错,在那之前他们都没受到一点骚扰。不过他们才刚刚进入分界线,商人小姐立刻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脚下传来。
“布兰多,下面有声音。”
我们的主人公心中一惊,立刻喊道:“分开,快分开。”
芙雷娅马上把罗曼往一侧推开,三个人分头一让,地面立刻轰隆一声被两条粗实的藤蔓掀开。不过黄金魔树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攻击竟然会几个虫豸看穿,它的根系伸出地面时等来的只是布兰多有备无患地一剑。
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双手高举精灵宝剑一剑砍在那条水桶粗的藤蔓中央,剑刃深入一半,银色的火焰顿时从刃锋上喷薄而出。净化之火烧得藤蔓吱吱作响,山谷中央的黄金魔树痛得几乎颤抖起来,使整个山谷发出嗡嗡的回响。
它又在召唤援军,布兰多心头一沉,果然不出他所料,时间已经很紧张了。他忍不住回过头:那边芙蕾娅一个漂亮的侧滚躲开黄金魔树根系的横扫,然后顺势一剑斩在那条藤蔓上面,虽然入剑只有三分之一深,可这漂亮的一手让他不由得刮目相看。
这起码是2级埃鲁因军用剑术的水准了,看起来芙雷娅在梦中的收获还挺大的嘛。
“布兰多,又有声音咯!”罗曼一个人爬到战场边上,然后回过头喊道。
“有多远?”布兰多下意识地喊道,不过他马上发现自己的失口。他竟下意识地把罗曼当成队伍中的夜莺,但商人小姐毕竟只是感觉比较敏锐而已,不是游戏中专业的探子。
“一百米,七十米吧。”罗曼想了想。
“那么远?”布兰多一怔,反手一剑将攻击自己的藤蔓挑飞。只剩下半截的根系失去了生机软绵绵地倒下去,断口处一片焦黑。
“还有六十米咯。”
布兰多犹豫了一下,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决定相信罗曼:“芙雷娅,别管了!看到那条小径了吗,从那里冲出去。”
芙雷娅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马上把剑护在胸前,让自己对付那条藤蔓一鞭将自己抽飞出去。环绕在她身边的风之羽一叶叶地亮起来形成一张光网,护住她减轻冲击——马尾少女不过是在地上滚了几圈又爬起来,人已落在了罗曼身边。
“罗曼,跟我来!”然后她抓起商人小姐的手就向那个方向冲过去。
“诶诶!布兰多呢?”
“他会跟上来的!”
这丫头终于学会相信队友了啊,而不是一个人逞能。布兰多忍不住一阵轻松,他还真怕芙雷娅在这个时候和自己掺杂不清,不过他看到攻击芙雷娅的藤蔓还想要追上去,想也不想就是一剑沿着之前的切口将它剖成两段。
清理完敌人,他不敢多做停留,地下的声音连他都清晰可闻了,这说明罗曼的判断是正确的。不过他忍不住有些震惊,那个有些冒冒失失的少女究竟是怎么听到地下七十米的声音的?
他估算了一下,这起码得是感知有5个能级才得有这个水平啊。
这个念头在布兰多心中一闪而过,他马上掉头就跑,以他的灵巧追上芙雷娅和罗曼并不困难,不过三人路上又被黄金魔树的根系连接阻拦。在第三次的时候,三个人都听到山谷东南方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当时所有正在攻击他们的树根都一下子全部缩了回去。
这下即使布兰多不提醒,芙雷娅和罗曼也知道这一定是那头石锥虫进场了。
“我们胜利了?”罗曼忍不住有些惊喜地问。
布兰多摇摇头,他们还得进入黄金魔树周围的核心地区。在接下来的时间中黄金魔树会不断权衡那一方对它威胁更大,进而调度庞大的根系来阻截其中一方。不过这种拆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不会持久,终有一刻他们会取得胜利。
可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能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作到这一切。
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了。
……
第三十九幕黄金树之死
南边传来一声轰鸣,大约半分钟后又是另一声。布兰多侧耳聆听,确认石锥虫已经穿过尖石丛生的山谷向内收束的地带——这头身披岩甲的生物漩涡状的口器中布满了一万三千颗钢针一样的利齿——不但可以轻松穿透土层,也能嚼碎最坚硬的岩石。
布兰多见过成年体的石锥虫,大约有三十米长,三人才能合围。这些从石枢来的生物防御力高得惊人,40个力量级(Oz)的布兰大剑甚至连表层甲质都破不开,更不要说造成伤害。
黄金魔树BOSS一方面放石锥虫长驱直入,说明它已经将防守的重心转移到他们几个人身上,布兰多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石岬地带距离黄金魔树扎根的禁果园中心差不多有一里距离,石锥虫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地层也需要二分三十秒以上。他们三个则已经进入了禁果园核心,如果黄金魔树不干扰他们的话他们只要绕过前面那片地表起伏碎裂的地带就能看到黄金树的本体了。
时间还有两分钟。
可他就是用后脚跟想也知道黄金魔树不可能不阻挠他们。果然还没等他想完,脚下坚实的地面就发出了支离破碎的呻吟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本身就是黄金魔树根系覆盖的范围,因此它们动起来毫无先兆,罗曼的能力也无从发挥。
三个人都感到身体同时向下一陷,早有准备的布兰多将精灵宝剑向下一插,一只手扶住商人小姐。他向一侧看去,芙雷娅也半蹲在地上稳住了身体。
不过三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地面又是一陷,这次明显从地表上扯开一条口子来。
“它想要干什么?”马尾少女差点向后倾倒下去,忍不住紧张地问道。
“它想要杀人,注意跟我跑。”布兰多一把把罗曼从地上拉扯起来,然后拔出剑,半搂着商人小姐一个纵跃扑了过去,从地上滚了两圈避开了黄金魔树在地下用根系生生造出的一条裂口。
罗曼被年轻人护在身下,脸红得像是一颗红润的苹果,瞪大眼睛,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另一边芙雷娅似乎也想要跳过来,可黄金魔树毕竟也不是吃素的,它用根扯得地面进一步下陷,让她胸口一下撞在错开的地层上。若不是布兰多手疾眼快将她拉回来,恐怕她要跟着泥土与岩石一起陷到下面去。
“谢谢。”芙雷娅挣脱他的手,低头答了一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布兰多拔出剑,将一条横抽过来的鞭子斩成两段。
但前面很快出现了更多的蛇形根须,而裂口也在他们身后进一步向下倾斜,那条口子在扩大,看来那个BOSS是下定决心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可这些把戏都是布兰多司空见惯的,他忍不住想这木头桩子除了在第一阶段给了他一个惊喜之外,看起来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这个扯裂地面的能力在游戏中是一个大范围的AOE,但也不是没有弱点。
“看好了!”
他对芙雷娅说道,一面抓紧罗曼,紧盯迎面扫过来的根须。他侧身让“鞭子”从自己身前通过,伸手一抓紧紧握住——黄金魔树显然没料到这一着,赶忙卷起根须企图把布兰多甩出去。
可年轻人紧紧抓住不放,他抱着罗曼也随之上下起伏。泽维尔山道的BOSS终于不耐烦了,它高高扬起根须想要把布兰多摔死,但布兰多却乘机松开手向后一跃,落地时早已距离那条裂口三十四米。
他高达3.7个能级的力量让他拥有接近四倍于普通人的力量,2.9个能级的灵巧使他比在树冠上如履平地的山猿更加矫捷,这副属性支持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并不困难。他落地,强健的肌肉骨骼和内脏层层吸收冲击力,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已内腑碎裂,而对于他来说仅仅是稍微感到有些不适而已。
这就是身体属性提高带来的好处,布兰多知道自己之前所作的一切并不是没有收获,他一点一点地积累属性,就是为了而今这一刻。
布兰多一落地马上回头对芙雷娅喊道:“跟上来!”然后他不作停留,一只手牵着跌跌撞撞的商人小姐,两人一剑向黄金魔树冲去。
“布兰多,等等!”
“我跟不上了。”
不过这会儿布兰多可不管这位商人大小姐说了什么,他转过转角,地面上忽然“哗”一声裂开,大量的根须从地下射出构成一张庞大的网——黄金魔树就在这张网背后。
还有一分钟不到。
布兰多一滞,后面的罗曼也跟着停下来大口地喘着气。她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后面的黄金魔树——她怎么想都觉得那一定是神祇的金苹果树。
布兰多打量着这张网,和游戏中一模一样。他将精灵宝剑在自己面前抹出一个圆,两条横扫过来的蛇蔓一下就燃起来火来分成四段,军用剑术大开大合,防守的招式并不多,但少有的几个套路都是非常精炼的。
然后他放开罗曼后退一步,双手举起剑,一步向前:“力量爆发——!”布兰多感到过度的力量从他的上臂、前臂、斜方肌和背阔肌被抽取出去,致使精灵宝剑划出一道漂亮的银弧——剑向前,带着7.7个能级的力量撞在网上。
芙雷娅一瘸一拐地从后面赶上来的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以前每一次都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布兰多的极限了。上一次还好说是他用了那张魔法卡片来取巧,但这一次她却是真真正正地看到了那种力量爆发出来。
剑锋向两旁挤压空气,拉出一道疾速的鸣爆。仿佛是摧枯拉朽一般,黄金魔树的根系之网“兹”一声开了一大条口子,整个儿从中间垮了下去。
这头泽维尔山道的困兽再无办法阻拦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突破。布兰多一进入这片禁果园的核心区域就对罗曼和芙雷娅喊道:“你们去攻击它的根系主干,本体交给我来动手——”
说完,他拿出命运卡片,心中默念:“展示圣剑!”
……
即使在夏天,冬爪堡也一样笼罩在一层薄霜之下。它在科尔科瓦高海拔的山区原本修筑来是为了向北方监视森林中的蛮族,不过后来巴尔塔行省建立之后,这里也成为了王室的别墅之一。
在城堡菱形的院子里有一株年代古老的松树,在上个世纪冬爪堡的一次失火中它奇迹般地在焦炭中存活下来,城堡的主人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于是重建了要塞并将这棵树保留下来。
而今在这棵松树下,肃然的气氛正蔓延开来。
身着厚厚骑士服的小女孩有着一头漂亮的银发,半尖耳朵证实了她人类以外的一部分血统。但不同于精灵的孤高和柔美,这个十五岁的小女孩一脸肃然,双手紧握一柄黑沉沉的长剑,摆开的姿势正是埃鲁因骑兵剑术的起手防备姿态——
她抿着嘴,对面前一个更年幼一些的小男孩命令道:“哈鲁泽,向我进攻——!”
简单而不容置疑。
“姐姐……”
“进攻!”
男孩只得硬着头皮一剑刺过来。但少女平过剑干净利落地压下他的剑锋,然后向前一步用手在他胸口一按,直接将他推倒在地上。
周围的仆人传出一阵吸气声。
“再来!”少女面色不变,说道。
“姐姐,我……”
“站起来,再来。”
小男孩只得站起来,后退一步。咬咬牙又冲过去,不过穿着骑士服的少女将剑从右手交到左手,随手一挥,竟然把对方的剑打飞了出去。
“你在走什么神?”
“对不起。”
“再来。”
……
十分钟后——
少女走近更衣室,让两个侍女解下自己身上厚重的骑士武装服。腾腾热气和汗水蒸着她漂亮的银卷发,她头也不回地问:“父王在什么地方?”
“玛达拉的使节到了,公主殿下。”
“陛下在秘密会见克卢格侯爵。”另一个侍女低头答道。
少女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换上裙装,用手向后插入长长的银发中向后抛洒开,昂起头,答道:“带我去见格默尔。”她默默地想战事可能有转机,不过克卢格侯爵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不值得信任。当然有些话没有必要在下人面前说出来,她要找一个信得过的心腹才行。
“好的,公主殿下。”
这一天正是繁花与夏叶之年,六月初——
……
布兰多看着黄金魔树的每一根枝干颜色渐渐黯淡,并无力地垂下去,知道这可怕的怪物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感到有点疲惫,支付两点法力来维持圣剑效果几乎榨干了他全部的精神容量。
毕竟他是战士,不是巫师。就是巫师在这个等级也不过只有十来点法力而已。
芙雷娅和罗曼都全身乏力地坐在一边,芙雷娅手臂受了点伤,不过没有大碍。何况这点伤势比起战胜一个强大的敌人来,还是后者的喜悦更能振奋人心,她们不禁回头看着布兰多。
但却看到布兰多一步向前,精灵宝剑抡圆成一条弧线砍在黄金魔树的主干上。
力量爆发——
失去了神之血力量的垂死黄金魔树不过就是一棵普通的古橡树而已,根本无力抵抗7.7个能级的可怕力量。撕裂性的力量直接扯断了它上半个树冠,让树冠平平地断裂、并飞了出去。
两个女孩都低呼了一声,不明白布兰多要干什么。
不过布兰多才知道,黄金魔树会把那些它杀死生物挂在树冠中,慢慢榨干魔力。日积月累之后,还是能找到一些战利品的。
虽然大多早已被吸干魔力变成了废物。
布兰多走过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那张卡片——
……
第四十幕夏季的战争
烟尘散尽后,布兰多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张手掌长宽的卡牌。他捡起卡牌,正面用彩绘的风格画着一棵树,高大壮美,神秘的脉络从树干延续到树冠之中。牌面左上方写着一个VII,但却没有元素属性的水晶标示。他怔了一下,但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处理这一类东西,马上打开属性数据扫描了一下。
牌面的描述就换了一个方式:
圣树秘地
(精灵禁地VII)
【基本地·森林】
每周产生1点水元素进入元素池。
横置:构造森林地形。
“吾魂归兮,魂归故乡!”
“这一套牌叫做精灵禁地?”布兰多怔了一下,牌面描述上没有阐述这张牌生效的条件。难道只要进入他的牌库每周就会自然产生一点水元素?可他没有元素池又怎么办呢?
而横置此牌构造森林那个也有待商榷,当然他现在肯定不会在这里做实验。虽说黄金魔树一倒下,它的魔仆就会作鸟兽散,并且很快会因为失去魔力补给而枯萎。或许其中有一头魔树人可以在另外一片森林中重新扎根,将这个生态圈延续下去,但那也与布兰多无关了。
布兰多担心的是那头石锥虫在下面吸收完了游散的地元素和魔力之后,会来找他们三个的麻烦,元素生物可没有吃饱一说。
他把牌收起来,想起来之前那次魔力呼应,想必这里还有另外一张属于骑士套牌的卡牌。可惜魔力呼应是自然而然的,不可能反复激发,不然他倒是可以用这个办法来搜索一下。布兰多一边让芙雷娅和罗曼去收集一些黄金树的橡实,成熟的橡实可以用来制作高级魔力药水,这东西在游戏里也属于最奢侈的消耗品。
可惜一棵黄金魔树顶多也就七八个成熟的橡实,想要一劳永逸是不可能的。
他走到一个地方,翻开树叶,发现气生根上缠绕着一双手套。他看那手套的样式就认出那是防护手套,防护手套在游戏中提供2点防护,不过对力量有要求。布兰多依稀记得是2.5个能级,而他一入手就感到沉甸甸的,就确定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把这手套丢给芙雷娅试了一下,本来希望后者能更肉盾一些,可惜马尾少女一接过双手就直往下沉。太重了,没办法,未来的女武神只有一脸可惜地还回来。
“可惜了。”布兰多摇摇头:“你戴上这个,再配合风后半身甲,铁位阶以下的剑士基本伤不了你了。”
“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就是警备队那些人我看也只有少数几个人能戴上。”布兰多一边说,一边自己戴上了手套。马尾少女在一边注意到这个细节,忍不住心头微微一惊——这么说布兰多已经是警备队中佼佼者的水平?
当然她压根不知道,就是布雷森在此刻的布兰多面前也根本不够看的。
三个人沿着倒下的树冠顺时针翻找了一圈,罗曼找到一把灵巧+0.1个能级的迅巧短剑,芙雷娅找到一个价值连城的22Oz的附魔戒指,只要消耗一点法力激发就可以为自己的剑上附一层火焰。
至于其他的,大都是魔力早已流失干净的废品。布兰多一个人用精灵宝剑剥开黄金魔树的表皮,找到那颗黄金树之心——让他大失所望的是,因为和游戏时间差了三年,这棵橡树之心居然还是树水晶的形态。
当然,比一般的树水晶品质纯净多了。
可材料就是材料,装备就是装备,之间毕竟有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布兰多不由得警醒,他不能用游戏中许多年之后的目光来看待现在的事物。
毕竟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历史是慢慢向前的。
而当布兰多取出黄金树之心时,他仿佛感到一阵微风抚过山谷——黄金魔树死了。他抬起头,看到八个银色的光球飞快从树干中飞出,然后融入自己的胸膛。
800点经验。
布兰多忍不住呆了一下。既是越级又是BOSS,800点经验实在不多,可是却给了他一个实实在在的冲击。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的经验可是真实存在的,可以使自己不断变得强大起来的一种力量。因此比起来在游戏中,他每一次获得经验都更加激动。
他可以清楚地感到自己正从一次次战斗中一点一滴地成长起来。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看到商人小姐像是献宝一样跑过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东西来展示给布兰多看,之前她们找到的装备都是布兰多代为鉴定的,年轻人只消看一眼就能说出那是什么东西、有什么来历、怎么启动、还有没有魔力。
因此这个时候布兰多在罗曼心中已经成了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布兰多,你在找这个对吗?”她捧着那张卡牌,小心地问道。
布兰多顺着她的手上看去,那张卡牌的花纹是灰色的,上面画着一个高头大马的骑士和他的身穿长袍的扈从,而牌色正好与自己的圣剑卡是一个底色。布兰多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那张他要寻找的卡牌,他接过来一看——果然!
高地扈从
(骑士IX)
水元素1
【生物·人类/学者,8级生物】
当高地扈从入场,每周提供声望1。
维持费用:此牌在场上每维持1天,额外支付水元素1。
“高原的勇气!”
这一张是召唤卡。布兰多就是再驽钝这一刻也猜到了。这个高地扈从,职业是学者,下面的卡牌描述却是高原的勇气——想必说的一定是卡拉苏高原的学徒扈从,卡拉苏的巫师与骑士互相结盟已经两个世纪之久了。
8级学者,说强不强。不过关键时刻用得好却是一大助力。他忍不住看着正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罗曼,笑了笑道:“谢谢,这对我来说非常有用。”
“不客气。”商人小姐高兴地说。
可这时芙雷娅却一个人从北边跑回来,一脸忧色地说道:“布兰多、罗曼,我看到石锥虫好像从北边过来了,我们要不要避开?”
“石锥虫?”布兰多一怔,他本来还想让大家休整一下,却没料到石锥虫竟然来得如此之快。虽说石锥虫也不一定会攻击他们,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都会选择稳妥的办法。
他点点头:“你们先走,我布置一下,免得那东西追上来了。”
石锥虫通过魔力嗅觉和震颤感知来确定猎物的方位,因此用逸散的魔法物品可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布兰多等罗曼和芙雷娅离开后,拿出那瓶5号圣水,用湛光之刺在底部开了一个孔后放在一边的岩石缝隙中,然后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后才一个人独自向西边退去。
他想因为之前那次魔力呼应的原因,说不定玛达拉会派遣一支小队来这边打探一下情况。不过到时候留在这里的石锥虫会给那些骨头架子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也算是为布雷森那群人报仇了。
……
时间是繁花与夏叶之年六月,历史正向布兰多所知道的那样有条不紊地发展着。
玛达拉秘使抵达冬爪堡,埃鲁因王奥伯古六世接受荆花侯爵克卢格建议拒不接见使节,因此第一次黑玫瑰战争很快进入第二阶段。
在正面战场上,卡拉苏行省正面临玛达拉“冬至”、“黑鸦”两个军团的严重威胁,欧古金大公爵甚至遣信使哭述若在短期内得不到支援,士气可能会面临全面崩溃。
同时,在更北边凯尔曼山脉与海交界的群山之间,一支亡灵大军正在秘密轻装前进。
而在南方的戈兰·埃尔森行省,梵米尔要塞正面因斯塔龙大军正日复一日发起攻击。而布契地区侧翼却陷入诡异一般的死寂。指挥官普拉伯爵曾向驻里登堡的第一百零四剑士团发信,得到的最后一个回复是:
“一切安好。”
时间是六月一日。
这个时候,布兰多与芙雷娅一行人正穿过了禁果园之下的密道,抓紧每分每秒时间前往里登堡。事实上他们一路上已经发现了亡灵活动的痕迹,不过规模很小,看起来更像是亡灵斥候在向里登堡方向接近。
这让队伍中的气氛紧张起来,他们领先了玛达拉的主力一步,但这一步有多大,谁也说不好。
在这一天午夜,布兰多带着芙雷娅和罗曼穿过了泽维尔山道的最后一段。当他们拨开丛林抵达里登堡南面一座叫做芬德克山的小山头时,迎着夜里的山风,前方已是一望无边的于松河与韦氏河交汇处冲积形成的于松谷地。而里登堡的灯火像是嵌在黑暗之中一枚璀璨的宝石,静静地躺几里外的山谷之下,点亮了沿岸一整段河滨。
看到这一幕时芙雷娅和商人大小姐都有些屏息,她们不断猜想过里登堡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地方,却没料到文明在黑暗中的星火竟然可以如此美丽。
不过这个时候商人小姐却戳了戳布兰多的背,小声说道:“布兰多,我们后面有一支军队。”
“军队?”
“恩,从这边往北边看。我们下午经过的那条山谷里。看到了吗?”
“那里可有十多里远,这么黑,怎么可能看得清楚!我的大小姐,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和我开玩笑!”布兰多一愣,随即没好气地说道。
“可我看到了呗。”
……
第四十一幕奸细
“布兰多,罗曼说的可能是真的。”芙雷娅在一边提醒道。
布兰多当然知道罗曼说得的可能是真的,她敏锐的感知他早已见识过。不过他心说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放松一下气氛而已,未来的女武神殿下你若总是这么一本正经可是会老得很快的。
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罗曼一眼,商人小姐也收回目光看看他,说实在话她那充满了好奇的目光有时候真的让人有点难堪——尤其是心里有鬼的人。
不过布兰多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姑娘,放在眼中自然不同,反而觉得出奇地可爱。
他想了一下,回头答道:“我们在这里停一会。”
“停一会?”芙雷娅问:“可玛达拉的军队就在我们后面,顶多两三个小时就会晚我们一步抵达,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啊,布兰多。”
但布兰多从兜里掏出那个玺戒在她们面前晃了晃,答道:“现在是半夜,城里会戒严,仅仅凭这个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如果我们被当作玛达拉的探子,那就全完了知道吗。”
“那,怎么办?”芙雷娅本来还以为自己的努力至少应该有一点用的。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自己在鬼扯,若说里登堡没有发现玛达拉的入侵?那倒未必!贵族们又怎么会轻忽自己的安全,他们只是更愿意缩在城里固守待援。
他记得在历史上的穴兽之年(342年),血杖横扫卡拉苏东部,亡灵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银马城主下令紧闭城门,对东边垦区求援不闻不问,导致大量贫苦农民向西迁徙、结果那一带至今还是一片荒芜、袅无人烟。
可即使如此,这些领主们事后一样没有受到任何指责,或者说王室早在奥伯古七世即位之前就已经无力对领主指手画脚了。这是发生在戈兰·埃尔森地区北方卡拉苏行省的事,罗曼和芙雷娅不了解,但布兰多却清楚得很。
他不好说,自己的打算其实是去帮罗曼救出她的姑妈——当然若有机会的话他也会尽可能救一些人出来;可至于向里登堡的驻防军队报信,他压根没这个指望,布兰多从来不会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指望那些贵族会听懂人话,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在旧埃鲁因时代,游戏中玩家就不止一次和那些傲慢自大的贵族起冲突,甚至在十二月政变中,还有玩家直接参与。
布兰多对这些家伙的印象可从来没有好过。
不过他转念一想,芙雷娅说不定看法不会和他一样。他忍不住再看了对方一眼,这个握着剑怔怔盯着下面灯火辉映的里登堡的乡下女孩心底说到底还是信任着这个国家,这没什么不好,但他担心她关键时刻会冲动行事。
不过他照实说了,芙雷娅也不一定会相信他,只会在两者之间造成分歧。布兰多不想争执。他想了想,忽然有了一个腹案。当然,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他假装思索了一下,答道:“我想了一下,看起来我们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毕竟我们是埃鲁因的子民,我们就不能完全避开风险。”
“不过。”他顿了一下:“我们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布兰多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让罗曼和芙雷娅只能赞同,甚至那个一脸英气的马尾少女的态度这会都不可避免地有些软化下来,眼神柔和地看着布兰多,忽然觉得这家伙也不是那么无耻。
不过只有天才知道布兰多说完之后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了在布兰多与过去自己之间的平衡点。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拘泥于规则的人,但近日来却像是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推着他机械的前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随着他实力的渐渐成长,以及在黄金魔树的梦中心灵的洗礼,过去的感觉终于又回到了他身上。让他一下就感到处理起问题又变得心应手起来。
甚至思考方式之中还加入了一些只属于布兰多的机敏。
这种感觉很好。
他拿出那个黑檀木的石像鬼雕像,雕像上现在还剩下一条小小的裂缝。
他回过头又说道:“你们一样也要做好准备,芙雷娅你把戒指转过来,中间那枚火焰玛瑙太显眼了。小小罗曼你要把短剑贴身放好,那些懒散的守卫不会搜索得太仔细的。”
“我的戒指也要转过去吗?”
“不用,你那破戒指没人看得上的。”
“布兰多,那些人都是城里的守卫!怎么看你对他们不太……信任的样子。”芙雷娅忍不住问道。
“不是不太信任,而是从来就没信任过。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总之现在先按我说的办。”
芙雷娅没进过城,但心里或多或少有些觉得小题大做。不过这会儿毕竟布兰多是权威,她只能选择相信。
而布兰多一边说,一边把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拿出来。主要是从那个贵族的遗骸上面找出的一些小物件还没来得及鉴定,他发现那只烟斗是普通的杂物,于是随手丢掉。而那片暗灰色的石片甚至连他也不认识——这其实并不奇怪,生产材料有千千万万种,布兰多不认识其中一种矿物也是很正常的。
最后那个玻璃珠子就有些意思了,布兰多发现那竟然是一块灵魂水晶消耗之后的容器。通俗一些说,是一个储法物品。里面的法术应该是十尺禁音术——这个法术在野外冒险时用来绕过一些怪物的巢穴是非常适当的法术。
不过布兰多尴尬的是,偏偏作为战士没有启动储法物品的能力。他犹豫了一下,才把这些东西和卡牌一起都贴身收好,免得被那些贪婪的城门守卫摸了去。
他抬头看天,天色尚早。
三个人从芬德克山东面下来,沿途开始有了星星点点的建筑。主要是旷野中沉浸在夜色下的农庄与雇农孤零零的房舍,农田分布在于松河两岸,一片连着一片,还有几间在野外的旅舍——这种旅店只有路过的冒险者和那些从事不正当生意的人才会光顾。
当然,其实除了玩家之外大部分冒险者本身手脚也不大干净。何况就是玩家,大部分NPC也是把他们和盗墓贼混为一谈的。
他们在野地里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里登堡高耸的城墙好像忽然一下就出现在前方的夜色中。塔楼下的吊桥上支着火盆,火光一直照到几十米之外。布兰多让芙雷娅和罗曼放慢速度,然后慢慢从火光边缘的黑暗中走出来。
城楼上守卫正在互相攀谈,隐约还有一个呼噜声。布兰多对这些声音出奇的敏锐,他皱了一下眉,猜这座塔楼上大约有七到八个人。
他们三人一出现,交谈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警惕持续了一小段时间,然后一个带着尖顶头盔的士兵从塔楼上冒出个头来,冲下面喝问。罗曼抬起头,眯起眼睛,看清楚那个尖顶头盔上有一个黑松的标记。
布兰多说过,黑松标记说明是地方部队。那个什么白鬃军团的士兵应该是一束狼羽的徽标,果然布兰多什么都知道,她想。
“一个男人,两个女人。我们从森林里来,老爷,我们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我和我妻子吓坏了,想进城避一避!”布兰多举起手,冲上面高喊道。
芙雷娅在后面听得又羞又气,什么一个男人两个女人,粗俗死了!当她听到布兰多说她们是他的妻子,终于忍不住悄悄用剑鞘狠狠捅了一下布兰多的背,这可恶的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她想。
罗曼倒是无所谓,估计她觉得当布兰多的妻子也是不错的,反正布兰多都会保护她不是吗?
布兰多有苦难言,他只有这么说才能让守卫放松警惕。至于后面的说辞,他、芙雷娅和罗曼各长各样,总不能说是兄妹罢,别人又不是傻子。
“你们有带武器吗?”塔楼上又问。
芙雷娅一听,紧张地握了握自己的剑。但布兰多却不慌不忙,提高声音答道:“这会儿不带武器怎么敢在森林里行走,再说我是以前民兵,老爷。”
塔楼上面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个悠长的打呼的声音。
过了一会,上面放下来一个篮子,然后那个守卫喊道:“你们把武器除下来,放到篮子里。然后我们再一个个接你们上来。”
布兰多向芙雷娅点点头,让她们依言照办。他的湛光之刺虽然精美一些,但只要不激发咒语谁也看不出来那是一柄魔法剑,毕竟精灵宝剑在人类世界还是有一些流传的。武器上交后,上面又派下吊篮,让他们一个个上去。布兰多怕罗曼和芙雷娅吃亏,因此主动第一个上去。第二个芙雷娅让罗曼先上,然后她最后一个被拉上去。
不过她坐在篮子里一被拽上塔楼,就看到布兰多和罗曼正处于长剑加身的状态,并且两个守卫正拔出腰间的长剑向自己这边走过来。
“这是怎么?”芙雷娅愣了一下,吃惊地问道。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布兰多,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把目光转向一边,不回应她的疑问。
这下马尾少女一下就有些慌了,她一直是把布兰多当作队伍中的主心骨的,这会儿却好像唯一的决定权落在了她手上。她要怎么办?要不要让这些人挟持住?这些人这么做是按常例办事吗?
布兰多你快回答我啊,你在想什么啊,可恶!
“把他们都抓起来,这些人是玛达拉的斥候!”但正是这个时候,芙雷娅忽然听到一个人在角落地命令道。她猛然一惊,回头脱口反问道:“你们知道玛达拉的大军入侵了?”
布兰多一脸惨不忍睹,虽然芙雷娅是成长了。可毕竟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几句话就乱了阵脚,她可能觉得这一句话没什么问题,殊不知这会儿里登堡的守备部队最怕的就是遇到布契方向报讯的人。
这些人要向城里压下消息,等到将来结算的时候才好推诿责任。布兰多清楚得很,他们以为依仗里登堡墙高城厚,当然可以高枕无忧,殊不知战争正向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等一下,我们不是斥候啊!”芙雷娅忍不住分辨道:“我们是布契的民兵,我们有布契警备队的信物!”
但那个声音却根本不会理会她,径直喝道:“快拿下她,你们还在犹豫什么?”说话的人丛黑暗里走出来,身披一套黑沉沉的链甲,尖顶头盔上的羽毛证明他是这队人的队长。
不过这个猥琐的中年男人正用色迷迷的眼光打量着芙雷娅,心想这次没想到竟然捡到好货了。他当然相信芙雷娅说的是真话,民兵的袖章还在她身上好好戴着呢。
不过布契那种穷乡僻壤没想到也有这么出色的女人啊。
他摸了摸下巴。
第四十二幕中年人
看芙雷娅手足无措的样子,布兰多想她大概应该已经对这些所谓的里登堡的地方部队的面目有一定了解了,不过还不够,他打算让她认识再清楚一些,只有现实才能让芙雷娅明白现在他们是什么处境。
当然布兰多并不是想要让她对于这个国家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只是有些时候行事并不是只靠一腔热血的,横冲直撞只会头破血流。
布兰多从来就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他希望芙雷娅也学会沉稳行事。当然,必要的时候他是会出手保护她们的,底线是不能让这些人真正伤害到芙雷娅和罗曼。
他正好整以暇地看芙雷娅怎么处理这个危机,却看到她的目光落到远处。他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个方向上正是里登堡东侧兵营——似乎是叫这个名字。他在那儿看到一群人,高矮不一,都拥簇着其中一个高个子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一群白鬃轻步兵,四散布控——看起来是贵族啊。
布兰多忽然觉得有意思起来,他没想到居然运气这么好,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来。不过芙雷娅反应也很快,就一下就留意到了那些大人物。他大约明白了芙雷娅的想法,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
从正常人的角度上来说,芙雷娅的反应是很正确的。当然,布兰多只是想看她如何碰得头破血流罢了,这样说有点对不起这位未来的女武神,但布兰多知道自己的出发点是为对方好的,这就够了。
何况这也是芙雷娅自己的选择。
他回过头,两个守卫正拔出长剑靠近芙雷娅。他们显然没料到在两个同伴都乖乖束手就擒的情况下这个女孩竟然敢反抗,而且还这么果断,她一跳进塔楼就抢先向一旁的武器架冲过去。
两人吓了一跳,赶忙拔出长剑迎了上去。但芙雷娅忽然反身右手抓向一个守卫的手腕,侧身一让,左手一记手刀挥过去正中对方的腋窝——从夺剑到制服,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是眨眼的瞬间那个守卫就惨叫一声勾起背倒在地上。
马尾少女夺过剑,一剑与另一个守卫交击。一连三剑,凭借在与黄金魔树战斗中成长起来的力量打得那个守卫连退五步一直退到墙边,然后她反转剑身一剑柄敲在那倒霉蛋的头上,让他头破血流仰面倒下去。
然后她再转过身,身上的气势竟吓得剩下四个守卫连同他们的队长齐齐后退一步。芙雷娅不禁气苦,她一直以来视为依仗的里登堡的军队竟然就是这么个层次。她还以为他们个个都是像布兰多那么厉害呢,或许差一些,但至少也应该相差不远罢!
可布兰多却暗叫了一声漂亮。地方上的守卫不过是民兵中老手的水平而已,而芙雷娅此刻的身手已经稳稳能进入警备队了,尤其是还兼备沉稳冷静,更是难能可贵。
不过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白鬃轻步兵,心想要是芙雷娅以为王国的正规军也是这个战斗力的话,那可能她马上就要吃大亏了。
不过现在他要做的是不耽误这位未来女武神的判断。因此他忽然抓住身边两个守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他们丢了出去。然后反身抢过自己的精灵宝剑,一剑将押住罗曼的两个守卫手中的长剑打飞。
“你打算怎么做。”他不管躺在地上哀号的守卫,抓着罗曼的手跑过去。
芙雷娅瞪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兵营那边,意思不言自明。
“去那边吗?也好,有道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布兰多笑了笑。
“那是什么意思?”罗曼在后面好奇地问,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刚才那些人用的劲也太大了,抓得她手都酸了。
“意思就是,看看那些大人物怎么说罢。”
芙雷娅总觉得这家伙话里有话,可这会儿又没时间来反驳。她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吓瘫在地上的守卫队长,然后率先从塔楼外翻了出去。
“布兰多,芙雷娅她好像生气了。”
“没关系,跟上就好了。”
商人小姐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
金果勋爵塞伯尔本来这一天以来的心情还不错,若不是出了眼前这一出的话。
他看到这个猛然冲到自己面前的少女,才怔了一下,后面的守卫们就一拥而上团团把她围住。塞伯尔还看到包围圈中还有两个人,都是一身乡下人的装束,他一呆之后胸膛中一股怒气勃然升起。
这些混蛋在搞什么,怎么让三个肮脏的乡巴佬闯到这里来了。今天晚上值守的队长是谁,我要让他滚回去吃自己!
塞伯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正欲发作。却感到后面有人用手杖柄捅了捅自己。他回头看去,看到那个令人恶心的实业家、大作坊主,伯恩利爵士满是横肉的脸。说实在话他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个满身铜臭味,斤斤计较的胖子多说,不过好在勋爵大人脑子足够清醒还明白至少现在他们是一伙的。
他沿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一惊,他看到了芙雷娅的肩章。布契的民兵,不是说玛达拉的军队已经到贝勒多森林了吗?他们怎么过来的?
他忍不住向后面稍远一些的地方投去一瞥,希望那边的大人物没注意到这边的骚动。然后他按住剑,沉声向这些守卫低喝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把刺客押下去。”
刺客?
芙雷娅刚要开口,却被这话刺得一愣。她无措地瞪大眼睛,想要辩驳,却发现围在身边的守卫们都拔出了长剑——一片清越的金属颤鸣,像要把她的心刺穿一样。
“这里怎么了?”
正是这个时候,一个沉静、严肃的声音插了进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人群分开后,露出后面那个深目框、高鼻梁、一脸阴森冷峻的中年人,他挽着黄金打造的手杖,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塞伯尔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骂:活见鬼,还是把这麻烦吸引过来了。他心思急转,面色不变地答道:“有几个平民闯进来了,搞不好又是刺客。”
“平民?”中年人皱了皱眉。
“大人,我们不是刺客。我们是布契的民兵。”芙雷娅急切地分辨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报信,布契正受到玛——”
中年人露出厌恶的神色,打断道:“你叫什么名字。”
“芙、芙雷娅。”芙雷娅一怔,感到被对方阴冷的目光盯着好像是被毒蛇盯上一样,忍不住低下头去。
“你呢?”他又问那边的罗曼。
“我叫罗曼咯,大叔。”未来的商人小姐眨眨眼睛,答道。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两声,但又很快忍住了。这一次那个中年人表情没什么变化,而是摆摆手:“把他们带下去,等盘问清楚再说。”
“大人,我们……”芙雷娅一惊,忙抬起头来解释。
可对方根本不听他们解释,而是让守卫一拥而上压制住他们三人。不过中年人冷眼旁观,这会又开口道:“等等。”
仿佛他的话有莫大的效力一样,所有人又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来看着他。
“把那个人手上的剑给我看看。”他用手杖指了指布兰多。
剑?
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才留意到布兰多手上的剑的造型。那是精灵的宝剑,精灵的剑以精美而闻名,在上层圈子里一般是当作艺术品来流通的。塞伯尔不禁再一次腹诽,心想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眼睛真尖,两个女人和剑都被他给看上了。
让他不舒服的是,对方的身份和地位可比他高多了。即使说明了想要,他也只能乖乖送上而已。他可得罪不起对方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他招招手,几个守卫立刻明白,拔出剑对着布兰多。
布兰多回头去看芙雷娅,看到少女脸上一片茫然失措,有些怔怔失神。他知道差不多了,不过这个时候还是要保持冷静,他耸耸肩,乖乖把剑交了出去。
这小子还算识相。这个举措让塞伯尔心中暗想。
一个守卫捧着剑一路小跑过去,双手为那个中年人奉上。中年人冷漠地拿起剑,翻过剑刃,读出上面的文字:
“A'ssonston,Donamiru——”(精灵语:剑从光中生,众敌皆胆寒)
他举起剑,精灵宝剑在他手上熠熠生辉,周围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魔法剑,这些贵族们不禁把目光投向布兰多一行人,心中更坐实了三人是刺客的想法。毕竟哪有民兵随身携带魔法武器,说出来也不让人相信。
不过中年人却是看着手中幽幽发光的叶形长剑,脸上第一次露出个微笑来。他看了身边的实业家一眼,问道:“伯利恩爵士家财万贯,见多识广,能告诉我这把剑有何来历?”
那个羊脂球一眼的贵族赶忙滚动自己的身体,讨好地说道:“精灵武器我倒是见过一些,但若要说见多识广,又怎能比得上大人您在那个圈子里的所见所闻。”
中年人冷冷一笑,答道:“那么看在这把剑的面子上,今天晚上让他们好过一些。明天我要亲自审问这几个刺客,那两位女士,你们好好照顾。你最好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你们的队长格兰森,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那些龌龊——”
他的话越来越冷,最后竟让面前那个守卫噤若寒蝉。不过其他人倒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这位大人的态度越明显,对他们反倒是越有利。
不过就是两个女人和一把剑而已,比起切身利益来,他们还是更关心后者。
芙雷娅脸上却因为愤怒一片绯红,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紧咬牙关,双手握紧成拳,有那么一会布兰多还真怕她会一时冲动不计后果,不过还好现在的女武神小姐已经比一开始与他相遇时沉稳太多了。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个中年人,再看了看对方手中闪闪发光的湛光之刺。倒是皱了一下眉,那人是谁?看起来地位倒是很高的样子,可惜他不能对历史上每一个发生的细节都了若指掌,不过对方的反应倒是有意思。
不过他并不是太紧张,好戏还在后头呢。
当他们被众多守卫押下去时,布兰多分明听到那个中年人在问:
“好了,言归正传。塞伯尔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让我出城?”中年人的声音冷淡,充满了一种淡淡的讥讽在里面。
“伯爵大人,现在正值危急时节,玛达拉已经进抵梵米尔要塞之下。布契侧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受到殃及,野外太过危险,尤其是您又是陛下近臣,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让你涉险?”
中年人一笑,不再搭话。
第四十三幕不是高地骑士吗?
那个獐头鼠目的守卫队长把他们送到这里后,冷冷地威胁了几句就离开了,气得芙雷娅咬牙切齿。布兰多却不慌不忙,他一个人独坐在黑暗中,透过远处火把的余光打量自己所在的这个狭小的空间——这应该是兵营下的地牢第二层,这一层有三十二间囚室,狱卒四名,都是白鬃军团第一百零四剑士团的轻步兵充当的。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谁没有个PK红名的时候,里登堡的地牢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光顾了,不过以前他们都是被关在第三层,在NPC眼里玩家简直是一群无法无天之徒。想起这个布兰多就忍不住有点好笑。
他从怀里拿出黑檀木石像鬼雕像,抚摸了一下,上面那条裂缝已经几乎微不可察了。然后他回过头,冲黑漆漆的对面问道:“芙雷娅,罗曼,怎么样还好吗?”
“布兰多,我们会被关到什么时候啊?”对面传来商人小姐有些小小的不安的声音。
布兰多心想,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两个女孩一起关在对面另一间牢房中,虽然黑了一点,但至少安全无虑。他正想回答点什么来安慰一下,却听到对面的黑暗中传来“砰”一声闷响。
“气死我了!那些可恶的混蛋,我们大家这么努力怎么会是为了这些人!”芙雷娅一拳砸在木栅栏上,气得牙根发痒。
“里面的,闹什么闹!想要吃鞭子吗——?”外面立刻传来狱卒恶狠狠的声音。
芙雷娅虽然气得想冲出去把这些为虎作伥的家伙一个个纠出来狠狠地揍一顿,可这会儿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她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
“布兰多,我们怎么办?”她小声问。
另一个声音马上插了进来:“这就是黑牢吧,姑妈说有些人一辈子被关在黑牢里,不见天日。布兰多,我们会不会也这样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罗曼。”芙雷娅没好气地替布兰多答道。
他一笑:“你对那些人还有指望吗?”
“我指望他们全都去死!”芙雷娅咬牙切齿地说。
“可是没他们帮助的话,里登堡就危险了。”布兰多走到牢门边,小声答道。
芙雷娅沉默下来。
“至少我尽力了。”她答道:“我的力量又不是无穷无尽的,我只能为布契的大家做到这么多。”
布兰多一阵心安,看来这折腾了大半夜还是值得的。事实上他注意到自从在黄金树一梦之后,芙雷娅就迅速变得成熟起来。
正是这样他的“女武神养成计划”才能得以实行,他一定要让芙雷娅来当自己的副手。一个游戏中的S级将领,这个买卖怎么都不会亏的。
“你这么想就好。”他答道。
“布兰多,你有什么办法吗?”
“恩,你们退后一些。”布兰多既然敢进来,就肯定有办法出去。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知道接下来的一夜才称得上是“夜长梦多”,可笑的是里登堡的贵族们还不自知。
芙雷娅给这些人带去了最后一个机会,却被他们以莫须有的罪名关在这里。
所谓自取灭亡,也不过如此罢?
“等等,布兰多,你、你想干什么?你不要乱来啊,这里可是地牢!”芙雷娅虽然口头上要那些贵族去死,但毕竟还认为自己是埃鲁因的子民,这么明目张胆的冲出去,岂不是造反?
“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啊!啊,罗曼,你快劝劝他啊!”芙雷娅忍不住压低声音,她一方面希望外面的守卫进来阻止布兰多疯狂的举动,一方面又担心外面发现了里面的动静,一时之间陷入深深的纠结与矛盾之中。
“布兰多,我也要出去。”商人小姐答道。
“你给我闭嘴,我不是让你这么劝!”芙雷娅哭的心都有了,这两个人究竟有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啊!越狱可是会被处以绞刑的啊!她一想到自己最要好的两个同伴可能会成为罪大恶极的通缉犯,就忍不住有点手足无措。
布兰多在另一边拿出“高地扈从”卡,丢到地上。圣树秘地这一周产生的一点水元素立刻从地卡上支付,一股烟云之后,一个身穿长袍,背着一大捆卷轴的年轻人拍拍袍袖从烟雾中走了出来。
布兰多已经清楚,在没有元素池之前。地卡产生的元素会在当周支付,并流失,也就是说无法保存,但在这一周之内还是可以使用。
“我叫夏尔,领主大人,很乐意为你效劳。”年轻人看着他,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是高地法师?”布兰多问。
“学徒。”年轻人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布兰多发现自己可以审视对方的属性,他打开一看。16点生命的高地法师学徒,8点法力,拥有2个法术。基础构造(2点法力)与魔法之箭(1点法力),知识体系是基础魔法、构造魔术知识、基础知识、地方与地理知识,此外还有1级纹章学。
“你学的法则魔法?”
“正是。”
法则巫师是广义巫师的一种,致力于研究法则的力量。他们的魔法是操纵连接物质世界与法则世界之间的线,以宝石能量来转换,使其力量具现化的一种法术。
琥珀之剑中巫师有九个派别,法则魔法,元素魔法,弦魔法,巫术,符文魔法,圣言,占星术,通灵术与法阵魔术,事实上这九大派别每个都代表了一套截然不同的法术体系,只是普通人往往分不清楚它们之间的区别,因而统称为巫师。
但这种说法也不无道理,因为毕竟魔法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神秘。
“布兰多,谁在和你说话吗?”芙雷娅忽然停下来问。
“恩,我的侍从。”布兰多应道。
“侍从?”少女一愣。
布兰多从怀里拿出载有十尺禁音术的灵魂水晶,丢给那个年轻人:“激活它。”
战士虽然不能使用储法物品,但法师学徒却可以,夏尔接过水晶珠子注入1点法力,灵魂水晶表面微微一亮——周围的一下就变得悄无声息。
就好像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头无形无质的怪物,一口吞没了声音。那边的芙雷娅也吃了一惊,她发现自己忽然发不出声音了。她当然不知道这是布兰多的杰作,一时之间心中怦怦直跳——毕竟任何一个普通人在面对神秘莫测的法术时,大约大多都是这个反应的。
夏尔向自己的领主点点头。
布兰多转过身,乘这个机会一拳砸在地牢手臂粗的木栅栏上。在黄金魔树一战之后布兰多的手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宽裕,965点总经验足以使他把雇佣军人提升到8级之后再把民兵等级也提升到6级。在总等级提升至15之后,他的力量已经到达5.4个能级。而力量爆发之后,更是超过了10个能级——
他这一拳打在木栅栏上,牢固的柱子应该从中间卡擦一声断裂,然后猛然飞出去撞在芙雷娅她们那边的栏杆上轰然作响。可在禁音术范围之内,只能看到木料无声崩裂、木屑飞舞,两截木头飞过去撞在另一侧,悄无声地弹开,落下来又弹两下。
布兰多从一人多宽的缝隙中走出去,然后是夏尔。他抓住对面栏杆上的铁链子,随手一扯就像扯烂一条麻绳一样让它变形、然后节节断裂,他再打开门,禁音术的持续时间到此时才刚好结束。
“怎么,还想多呆一会?”布兰多站在牢房门口,看着两个脸上满是惊讶的姑娘,笑嘻嘻地问。
“你、你、你就这么出来了?”芙雷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之前所看到的一幕,这也太无法无天了!看布兰多那纯熟的手法,似乎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布兰多一笑,那些贵族老爷真把他当籍籍无名的民兵处理,这简直是一个笑话。他以前在游戏里逃狱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别说里登堡这种小地方,就是港都安培瑟尔的铁棘要塞他也有成功的经历。
玩家从来都视NPC的规则于无物,当年还有从格鲁兹的首都监狱逃出来的强者,在论坛上曾轰动一时。
他心想自己要在这儿待到明天一早,岂不是很对不起自己曾经身为玩家的身份?
“他又是谁?”芙雷娅这才留意到布兰多身边多了一个人。
“尊敬的女士,我是领主大人的扈从。”夏尔低下头来,冲两位少女行了一礼。
“扈从?”
“领主大人?”罗曼和芙雷娅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跟什么啊。难道地牢是某种神秘的空间,为什么布兰多进去住一会就莫名其妙地变成领主了,还多了一个跟班。
芙雷娅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以防自己是在做梦,她忍不住想那个一个人住在老宅里,几个月都不见人影的年轻人若是领主的话,那她岂不是女武神了?
何况,“你、你怎么来的?”她忍不住问道。
“如你所见,我是法师。”夏尔好整以暇地答道。这倒是叫布兰多大加赞赏,这货鬼扯的能力几乎与自己不相上下了。
“法师学徒。”芙雷娅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你、你是高地骑士,布兰多原来你是达尼尔人!”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布兰多。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法师会作为骑士的扈从出现,卡拉苏行省的高地骑士与巫师结盟三百年,构成了埃鲁因的最强军事实力——白骑士团——而高地骑士与他们友谊深厚的法师扈从已经是埃鲁因家喻户晓的传说之一。
在这一刻芙雷娅已经认定布兰多是一个出身于高地骑士家庭的贵族小青年。难怪,难怪他那么厉害,难怪他能事事那么镇定,原来他是一个骑士啊。她忽然低下头,想到这可恶的家伙明明是一个贵族为何要来接近自己和罗曼,她们不过是两个小小的平民而已——是了,他一定不怀好意!
她马上就把从西尔婶婶那里听来的关于贵族的一些恶习冠在了布兰多头上,然后悄悄向后缩了缩。
布兰多显然没料到他们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大人思维发散能力这么厉害,还以为她一时过于震惊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呢。其实他也没办法,既然她们认为这样更好接受一些,也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他忍不住摇摇头和夏尔对视一眼。
现实就是如此无奈啊。
“好了,两位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快出来吧。”布兰多看着罗曼躲在黑暗中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里面全是好奇,忍不住摇摇头道:“你们该不会真打算在里面待到天亮吧?”
“布兰多,你真是骑士吗?”罗曼忽然问。
“不,我是布兰多。”他答道。
“那我出来咯。”
“请——”
……
第四十四幕不是逃狱吗?
三个人丛牢房出来,看布兰多轻松解决了在这一层各处巡逻的三个守卫,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熟练得令人发指。芙雷娅一直怀疑布兰多以前是不是专门做过训练,不过高地骑士需要训练这个吗?
兵营下的黑牢本来就没有关什么人,戒备也松懈得很——里登堡还有一处地牢用来关押一般的罪犯的,这里的黑牢主要是用来收押逃兵和强盗。不过军队对这些人的处理方式一般都是就地处决,所以这儿从建成以来就没有启用过几次,狱卒也不过是应付其事。
但游戏中这座地牢专门用来收押玩家,和这儿的光景完全不同,那是人满为患。如果说白鬃军团在游戏中除了玛达拉外还有什么生死大敌,那一定就是这样一座地牢。
解决了巡逻的守卫之后,四人一路通向这一层的中央。那个管理钥匙的守卫在看到几个人从黑暗走出来,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回头抽出墙上的剑。
不过布兰多马上举起防护手套架过去,手套上冒出一层荧荧蓝光,挡住守卫的剑。蓝光大约有足球大小,内里像是有一股向外的力推开锋利的长剑。
那个白鬃轻步兵吃了一惊,一惊之下手中的剑已被布兰多夺下。然后年轻人向外一推让他撞到墙上,使其闷哼一声就晕了过去。不过在布兰多看来这些都是普通的士兵,他有能力也就没下死手,都是一招致晕而已。
芙雷娅在后面看到他打倒最后一个敌人,忍不住出声说道:“原来你这么厉害,布兰多——若不是这一次出来,我以前还一直在井底观天。”
“你也不错了,不必妄自菲薄。白位剑士中游水平,进警备队绰绰有余。”布兰多从那个守卫身上找到通往上一层的钥匙,一边回答道。
“白位剑士?”
“就是无位。”那个年轻人夏尔在一边解释道:“剑士黑铁、白银、黄金三个位阶对应的是骑士侍从,正式骑士与上位骑士三个头衔;而黑铁阶的剑士在埃鲁因又称之为骑士后备役,若是有一点前途的贵族子弟都要送去大贵族家庭成为扈从。”
“按照传统,这一级的剑士见到乡绅、勋爵一类的下级贵族是享有不脱帽行礼的权利的,不过这个传统在半个世纪前就荒废得差不多了。而在黑铁剑士以下,就是无位。一般来说你们警备队、民兵实力都在这个阶段,不过上下有别而已。”
“原来如此。”芙雷娅恍然,她以前的目光还拘束在民兵中的剑术第一上,这一刻才开阔起来。
不过夏尔的话还没有完,他大约是看出自己的领主培养这个女孩的心思,于是继续说道:“黑铁剑士代表第一级力量(3-20'Oz),白银剑士代表第二级力量(20-100'Oz),黄金剑士代表第三级力量(100-500'Oz),我们巫师与之对应的是中级巫师、第一环巫师与第二环巫师,神官和其他职业也有类似的划分,事实上这个阶级划分并不是以某一国一家为标准,而是炎之圣殿严格定下的。”
芙雷娅和罗曼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这里面原来还有这么多道理。不过其实这些东西在平民中也不是难得一闻的知识,只是布契实在是太偏僻了。
“要知道在那些强盛的帝国譬如格鲁兹与班塞,常备军团的士卒至少也是黑铁下游,队长级人物几乎没有白银以下的。只是在我们埃鲁因,连边境军团的一线士卒甚至半数以上达不到黑铁剑士的水准,连充任骑士的队长级别人物甚至也不过只有黑铁中游水平而已。”夏尔又意有所指地说道。
“夏尔,你这么说传出去我们可是会被砍头的。”
“领主大人你都不怕砍头,我作为扈从的自然也不会怕。”年轻人巧妙地答道,他又继续说道:“领主大人应该有黑铁剑士的水平了吧,以领主大人的年纪来说已经非常罕见了。夏尔非常荣幸能追随这样一位杰出的人左右。”
布兰多心说不说启示者和天选者,就是天生拥有骑士天赋的人也不算什么。他这个成就如果结合是在几天内完成这一点看倒是奇葩,可是夏尔可不知道这一点。不过有人奉承还是一件挺爽的事情,他也懒得拆穿。
反正罗曼和芙雷娅那略带惊讶的目光也让他颇为自得不是么?
夏尔看看地上那个昏过去的士兵,又小声问道:“第5、17、22三个牢房里似乎还关有其他犯人,我们要不要将他们放出来帮助我们逃狱,领主大人?外面是兵营的话,人越多成功的几率似乎越大一些。”
芙雷娅马上瞪了这家伙一眼,这是什么馊主意啊。布兰多不是说了吗,在这里关押的都是一些真正罪大恶极的人。
“不必了,人多只会影响我的计划。”布兰多胸有成竹地答道。
“如你所愿。”
布兰多又回过头:“罗曼,你知道你姑妈在什么地方么?”
罗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呢,不过说是会住在一个表亲家里?”
“那个表亲住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在波诺安市场。我听婶婶说过,那个人好像是罗曼姑妈的一个远房亲戚,一个叫做胡德的毛纺品小商人。”芙雷娅答道。
布兰多看了看罗曼:“你家倒是有商人的传统。”
商人小姐回之以甜甜地一笑。
既然确定了要去的地方,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兵营下的地牢第一层还要更小一些,而且只有一个狱卒——布兰多这才确定下一层那四个狱卒也是因为他们几个而临时增加的。解决完这一层,他们继续向上,来到兵营内部。
布兰多对这里熟悉得很,首先驾轻就熟地从临时仓库拿回芙雷娅的风后半身甲,然后在每个人搜刮了一把剑武装起来。只是可惜打晕那些士兵没有经验,不然布兰多倒不妨把他们弄醒多打晕几次。
其间夏尔不止一次提议去把牢房里的犯人都鼓动起来,让他们好裹挟在暴动中乘机逃跑:理由很简单,他们对付一个两个白鬃轻步兵,突然袭击,倒是轻松。可一到外面院子,仅凭他们四个人还真的很难杀出去。
不过布兰多都否决了。
谈话之间,他们已经偷偷潜入了这座兵营最上面一层。布兰多打开塔楼顶层的木门走出去——外面是一条露天的走道,两侧是用来临时防御用的胸墙。布兰多不看也知道从那里往下是于松河在城内的一条支流,从这里大约可以远眺五分之一城区。
不过他可不是来看风景的,他们一路走上来打晕了七个守卫,按照白鬃军团的训练程度,大约十分钟后就会发现异常。布兰多抬起头看了看天,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厚厚的云层也遮不住夜空中一轮银色的圆盘。
“你在干什么,布兰多?”芙雷娅忍不住在后面戳了戳他,她忍不住想这家伙不会是越狱出来就是为了看月亮的吧。虽然想来不太可能,但是按照这家伙劣迹斑斑的过往来看,也不是完全不会发生。
她又看了看一边的夏尔,那个年轻人也是背着手和他的主人一起看着天空,一言不发。一主一仆倒是默契得很。
“今天晚上的月色不错啊。”布兰多顺口答道。
“你——”芙雷娅气得直咬牙,真想一拳打到这家伙的脸上去,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姑妈说,月亮的名字是露卡。露卡是因为伊莲而生的,伊莲是爱丽丝的妹妹——双生的女神。因为有了月亮,这个世界上才会有神秘。”罗曼仰着小脸,盯着月亮说道。
“你的姑妈懂得不少。”夏尔在一边答道:“这是这个世界上巫师之间流传的秘密,有一本书叫做‘黑暗史诗’,讲述了过去无数个年代中发生的事。”
“你的意思是罗曼的姑妈是巫师?”芙雷娅愣了一下。
“也不一定,与魔法有关系的人。有些乡下的女巫也懂得一些这方面的传闻。”夏尔答道。
这个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不由得看了罗曼一眼,后者像是没听到这些话似的怔怔地盯着月亮出神。不过芙雷娅想,詹妮阿姨倒的确有些神秘,她常常从外面带一些古怪的东西回来。村里人都说她是女巫,不怎么和她们一家接触的。
但布兰多在一边听着这三个人对话,脑子里却诡异地浮现出一句话来:
XVI:THETOWER——
失落的“月亮”夺走了光。
他怔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连忙摇摇头,但却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一晚他昏迷时做过的那个梦。
在一片幽静黑暗的环境之中,梦中的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然而只有一轮黑色的月,一片漆黑的湖中央一座静静矗立的高塔一直贯穿这个梦的始终。
那之后他就遇到了芙雷娅。但他才刚刚想到这一点,就听到商人小姐在一边盯着月亮说道:“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呢,布兰多。”
剩下三个人都抬起头。
大约等了二十秒,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天上传来低沉的扇动翅膀的声音。但芙雷娅是疑惑兼不安,布兰多和夏尔却不慌不忙,尤其是布兰多,他抬起头。
下一刻,张开双翼的石像鬼从月光下的云层中一跃而出。那展翼的石之恶魔在皎洁的月色之中,在云层之上,在三人的眼里构成了一副充满了神秘气息的构图——
“布兰多,那是你的石像鬼!”罗曼一下就认了出来。
“恩,你恐高吗?”
商人小姐赶忙摇摇头。
“你、你想干什么,布兰多?”芙雷娅一下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刷白。
……
金果勋爵面沉如水地闯入伯恩利家中时,这位自称是大作坊主、实业家的名誉贵族正在用放大镜打量一具精致的黄铜甲胄,毕竟光辉重返之年风格的甲胄在任何一个收藏家手中都是价值连城的。
伯恩利不紧不慢地回收手中的放大镜,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有些调侃地说道:“怎么,难道是那家伙连夜带人出城了?”
“没那么严重,是今天晚上那几个犯人跑了!”塞伯尔一提到这个就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其实他气得还不是这个,而是那个疯子居然跑到他宅邸上来跟他大呼小叫。
“那不过是小事而已,他们怎么跑的?”
“我生气的不是这个。”金果勋爵摇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生气的是白鬃军团的那个‘老虎’吕克贝松居然跑来跟我叫嚣,说我把一个高地骑士的后裔关到了他的地牢里去,是不是想给他找麻烦!”
“高地骑士?”伯恩利一怔。
“恩,他说那三个人里面有一个是高地骑士。还有他的法师扈从在一起。天啊,他竟然跑来跟我要人,说那个人我不能动,他一定要弄到他的团里去。”金果勋爵一提起这个简直要暴跳如雷了。
“结果呢?”
“结果,结果就是我要带人去把这件事情摆平,大半夜的,那家伙简直欺人太甚!”他没好气地回道。
“你别冲动,你让格兰森去办这件事。我从私人军队里抽调一些人帮你好了。”伯恩利笑眯眯地答道。
金果勋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觉得这圆乎乎的脸也不是那么讨厌了。不过他想了想提醒道:“其实我来还有一件事,听说你最近运了一批甲胄进城?你要小心一些,虽然培植自己的势力如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小心不要落人把柄。”
他忍不住看了屋内一眼。
“个人爱好而已。”实业家笑眯眯地答道。
……
第四十五幕夜色
布兰多和他的扈从一从石像鬼上下来,就看到罗曼和面色苍白的芙雷娅在巷子里,尤其是后者正用一种恨恨的眼神盯着他。不过他感到有点好笑,堂堂女武神大人竟然会怕高,一想到她在天上那副花容失色的样子,倒是和以前队伍里的女孩子差不多。
“好了,我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布兰多生怕芙雷娅会和自己秋后算账,一落地久抢先说道。
芙雷娅看出他的把戏,轻轻哼了一声。她别过头,懒得和他计较。
“消息我们已经送到了,采不采信是贵族们的事情;接下来我们要在玛达拉发起攻击之前找到罗曼的姑妈并逃出里登堡,不过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布兰多挥挥手让石像鬼飞到屋檐上去,静止并监视四周——他从这一天入夜之后就一直在试验护符的咒语,终于让他找出来一个可用的。
不过攻击咒语还是缺乏。
“芙雷娅和罗曼你们是登记在册的民兵,因此里登堡里的亲戚一定会备案。如果我们去联系罗曼那个远房亲戚,说不定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尤其是在不知道对方可不可靠的情况下。”
“那詹妮阿姨岂不是很危险?”芙雷娅这才回头问。
布兰多看了罗曼一眼,后者一言不发,正低头玩弄自己的衣角。
“总体来说对方也有一个反应的时间,但如果我们一窝蜂的行动失败的可能性反而很大。为了节约时间,我们要兵分三路,并且反复确认每一个人该干什么。”
他吸了一口气,不自觉拿出游戏中当团长时的风范来。不过在现实中主宰他人的命运,布兰多不可避免地有一丝紧张。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停留了一下,指认道:“芙雷娅去联系罗曼的亲戚。”
“我?”芙雷娅惊讶地一指自己。
“恩。”
“可我只知道他住在波诺安市场,连具体那一号都不清楚。而且我连波诺安市场都不知道在哪里啊?”马尾少女面露为难。
“你可以去问,波诺安市场就在附近。走出这条巷子有一家叫做‘赤铜龙故事会’的酒吧,你可以到那里去打听消息。”布兰多忽然笑了笑:“不过要小心,酒吧里的雇佣兵手脚都不会太干净,不要被揩油了。”
芙雷娅的脸腾地红了,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无……无耻!”
夏尔在一边吃吃低笑,觉得自己这个领主还挺有意思的。贵族很少到酒吧这种粗俗的地方去,但看起来布兰多对这个王国的上上下下都非常了解。巫师们总是喜欢和聪明人在一起——尤其是见识广博的人,当然这个年轻人也一样不例外。
“找到那个叫做胡德的毛纺织品商人后,你先不要表明身份,给他一个时间,约他到酒吧里和我们会面。你要注意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个人可不可靠了。如果你发现军队的痕迹也不要担心,在不清楚我们的关系之前,他们不会打草惊蛇。他们一样希望有一个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芙雷娅想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办得到这些,然后才点了点头。
“那我呢,布兰多?”罗曼眨眨眼睛问道。
“罗曼你去帮我们联系马车,到北门去等我们。里登堡只有两个旅舍,因此有可能被监控起来,如果你发现其中一家有异就换一家,如果都有问题你就一个人去北门。无论如何,凌晨城门一开我们就出城,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或许能赶在封锁命令下达之前出城。”
商人小姐爽快地点点头。
然后布兰多将从那个贵族遗物中得到的钱拿出来,分为两份交给她们:“你们两边的行动都可能会涉及到用钱,这是三十枚银币,一人一半绰绰有余,如果有可能的话,罗曼你再采购一点食物。”
商人小姐再认真点头。
“那你呢,布兰多?”芙雷娅问。
“你们单独行动压力太大,白鬃军团随时可能介入。我和夏尔去拜访一下几个‘老朋友’,好吸引里登堡中守卫们的注意力。”布兰多不慌不忙地答道。
只有天才知道,布兰多说这句话下了多大决心。他的信条一贯是风险可控,就像是经过泽维尔山道——那是因为他有把握可以保证罗曼和自己的安全——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天生的救世主或者英雄。
“周密的计划尚且有失败的可能,更不要说孤注一掷的成功几率。”这句话是布兰多在游戏中的老团长送给他的,也被他自己引以为座右铭。
但这一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里面风险有多大,可他在布契的老宅答应过罗曼,作为一个男人,有时候是需要一些任性的坚持的。布兰多此刻也感到一种让他血液沸腾来的动力支撑他冷静下来,去完成这样一件事,实现自己的承诺。
“你疯了,布兰多!”芙雷娅听出他话里有话,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会被处以绞刑的,你让我们怎么办?”
她忽然感到自己的话有点歧义,脸一红,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去当强盗……”
布兰多忽然感到这个口不对心的女孩有点可爱:“没关系。”他说:“我会邀你一起入伙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心想机会一定是有的,只是有多大把握说服这位未来的女武神而已。
“没机会了。”芙雷娅恨恨地说:“你和罗曼一起吧,我担心她。”
“不必了,我相信小小罗曼。”
商人小姐眉毛一扬,偷偷地开心。
芙雷娅气得直咬牙,她心想这家伙明明知道自己担心的是他,却偏偏要逼她说出来。而且更可气的是,说出来他也一定不会听。
“算了,我才懒得管你。”她低下头,用手把马尾拨到身后去:“你、你自己小心一点。”
商人小姐则在一边给他比了一个“一切OK”的小手势,她还把这个手势晃了晃——这是她这两天从布兰多那里学来的:“我在北门等你,布兰多!未来的大商人的马车,只有等布兰多上车了才会开动唷——”
布兰多听了心中一动,笑了笑。
……
大约十分钟后,在白鬃军团剑士团的军营中——
“你说你们没有听到声音?”
吕克贝松拿起一段断裂的木料,指着截面问:“从粉碎的程度上来看,至少是第一级力量的水平。一个黑铁剑士水平的人打破了我们白鬃军团的牢门,然后你们告诉我你们没听到?”
被称为“老虎”的吕克贝松今年45岁,皮肤黝黑,棱角分明的前额像是刀削一样,高高隆起的颧骨有一半血统来自于山民,面颊扁平、消瘦,深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野性。吕克贝松升任白鬃军团第一百零四剑士团团长已有十年,他想要进一步提升就要依靠在军中的声望和资历。
可吕克贝松在政治上偏向于埃弗顿派,也就是所谓的复兴党,而白鬃军团早已完成了普拉伯爵私人化的进程是事实,而今他在这支军队中已经属于不受欢迎之列。不过这不妨碍他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展示自己的威严,“老虎”吕克贝松可不是那些走后门上来的贵族小白脸。
将军的话马上让在座的几个下级士官面面相觑,尤其是这一晚负责执勤人,更是面色绛红。穿着兰底的军服、带着尖顶头盔的白鬃步兵在房间里进进出出,与警备队相比,这些士兵军服最大的不同在于肩章上垂下的一束白色狼羽。
这独特的饰物是为了纪念这支军团在“贾廷斯战役”中死战不退的光辉荣耀,也是白鬃军团得名由来。
“如果说对方是高地骑士的话,他的学徒扈从也不是不能做到这一点。”有人说道。
“对于白鬃军团来说,重点不是你们的对手做了什么。而是你们做了什么,十分钟的反应时间,你们是民兵么?”
吕克贝松的斥责让其他人顿时作声不得。
而这时有军官带着他的亲随打了一声报告推门而入,来者手中拿着一叠羊皮纸汇报道:“团长,我们查过布契方面民兵的资料。的确有名为芙雷娅和罗曼的人登记在册,可那个叫做布兰多的年轻人似乎并不是布契本地人。”
吕克贝松心想不出所料,他用手指头点点桌子:“然后?”
亲随走近,在他身边附耳说了一句什么,吕克贝松点点头。他又问:“陛下的密使是什么态度?”
“伯爵大人没有明说,不过看起来是暗示我们就地处决。”那个军官答道。
吕克贝松微微一愣,堂堂国王密使会和一介平民过不去?他搓了搓自己的下巴,想要读懂这里面隐含的意思,不过在那之前,整间屋子里已经嗡嗡议论起来——
“是么,可那老家伙至于和一介平民过去不么?”
“我看他好像是对那两个女人有意思,这个老色鬼。”
“一介弄臣,我亲眼看到他在那里欣赏那把精灵宝剑。”
“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有人发出不屑地冷笑。
吕克贝松马上拍拍桌子让这些乌七八糟的军官停下来,他正想斥责两句,可这时又一个人推门进来,是外面的传令兵。
“团长,地方议院失火了。”
“好一个声东击西。”吕克贝松忍不住暗骂一声,马上站起来命令道:“给你们十分钟,让第二、第三中队以最快速度集合!”
一排排军官站了起来。
他又指向另一边:“你们两个,去把预定目标给我监控起来。马奎林,你的任务是旅舍,你们知道该怎么办,不要打草惊蛇。”
被点名的三人低头应是,不敢犹豫,立刻转身出门。
“团长,塞伯尔勋爵那边?”
“不必提醒了。那帮家伙一定屁股尿流地跑去给我们的国王密使献殷勤了,他们总要依靠一方不是吗。”
团长大人的话让屋内响起一片低沉的笑声。
第四十六幕Lvup
“赤铜龙故事会”是这样一家酒吧,它的大门开在波诺安市场与旅人之桥之间的大街上,彻夜营业,面向雇佣兵、冒险者、妓女与兜售来路不明的货物的商人。
倘若可以忍受这里乌七八糟的气氛和低俗的俚语,这儿倒是一个不错的找乐子的地方,有廉价的麦酒、衣着暴露的女侍和足以填饱肚子的食物,你就是在这里喝一整晚上的酒也花不了几个铜子的——你甚至还可以尽情地吹口哨,而不至于担心守卫把你抓到地牢里去过一晚上。
不过芙雷娅走近这一家藏污纳垢之所时还是忍不住有点战战兢兢的,这个乡下小姑娘双手紧抓着自己的长剑,满脑子都是布兰多给她的小提示。
她红扑扑着一张小脸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之间穿过,因为有点过于心惊胆战以至于连马尾都耷拉着。芙雷娅忍不住胡思乱想到如果忽然有人非礼自己怎么办?要不要一剑把他的手砍下来?还是一剑给他刺过去?
她偷偷瞟了一眼那些衣着暴露的女侍,耳根都发烫起来,只觉得怎么能这样!简直是寡廉鲜耻!
芙雷娅双手捧剑走到柜台边,那个胖乎乎的酒吧老板托着腮帮子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姑娘。”
芙雷娅脸腾地红了,这才意识到布兰多是在骗自己。她忍不住咬牙切齿,把剑握得咯咯直响,可却不太好意思在陌生人面前发脾气。可一想到自己之前的表现,芙雷娅就忍不住不敢抬头:“那个,我是来打听一个人的……”
雷托看着面前这个少女头都快低到吧台上去了,忍不住有点好笑:“酒吧就是卖消息的地方,可小姑娘我们也不是免费服务啊!”
“我知道,我会付钱的,请你务必告诉我。”
“那好,你要打听谁?”
“胡德,就是波诺安市场上那个纺织品商人。”
“那家伙啊,你是他乡下的亲戚?”
芙雷娅赶忙摇摇头:“不是,只是有人委托我送一封信给他而已。”
雷托摇摇头,可正是这个时候,外面一群守卫急匆匆地路过。他敏锐地感到面前这个小姑娘身体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他当酒吧老板已有十年时间,察言观色的功夫在附近一带无人可比,通过这个细节他立刻嗅出一丝不同寻常来。
但戏剧化的是,那个守卫路过之后竟然又倒了回来。在门外喊道:“雷托,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
雷托低下头,看到那个少女在自己面前故作镇定,但明明紧张得手指都泛白了。他叹了一口气,问道:“他们在找你对吗?”
芙雷娅一惊,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剑柄。
“不要紧张,我只是职业习惯而已。”
芙雷娅一愣,这一刻她心思如电闪,竟福至心灵地开口道:“我、我有钱,你能帮我藏起来吗?”
“一百托尔,你有钱吗?”雷托一笑道。他这里龙蛇混杂,藏一个逃犯也是家常便饭,再说他看这个小姑娘挺顺眼的。
一百托尔就是一个银币,芙雷娅赶紧点点头。
当几个守卫从外面走进来时,雷托正好把芙雷娅藏进吧台后面的一只木桶里。在酒吧里的人没一个和军队对得上眼,自然也不会站出来指认。何况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像是这样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一样有属于自己的法则。
这就是所谓的灰色领域。城里的守卫会在酒吧来打探消息,那些不法的商人、盗贼也是一样,他们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却恪守规矩,不会当面撕破脸皮。
这就是游戏的规则。
不过雷托这么想,涉世未深的芙雷娅可不一样。她一躲进黑漆漆的木桶里就后悔了,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说:芙雷娅啊芙雷娅,你一点也没想过别人会出卖你吗?你真是干什么都干不好,你还是那个布契民兵第三小队的队长吗?
她听到那个酒吧老板在和那些守卫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心里的紧张难以言喻。她生怕对方会突然打开盖子把她揪出来,虽然口头上说没什么,可她也知道自己被抓住会是什么下场。
可过了一会,她听到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说道:“他们已经走了,出来吧。”
芙雷娅这才把木桶打开一条缝,看到外面果然没人了。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却看到酒吧里的诸位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有人甚至举起酒杯向她示意。
“好样的,小姑娘也敢和军队上那些家伙作对!”
“来,干一杯!”
芙雷娅忍不住脸上红了红,向酒吧老板说道:“谢谢。”
“不用谢我,一共收你一百一十托尔。”胖乎乎的老板笑道,他招了招手从里面的屋子里叫出一个穿着朴素的皮裙子,皮肤黝黑扎了一根长长的麻花辫的女孩来到她身边,说道:“这是我女儿,让她带你去胡德家吧,对了小姑娘,我给你一个忠告。这么晚了别一个人到处跑,你的同伴呢?”
芙雷娅不由得一下就想起了布兰多那个家伙,她一时想生气却又提不起脾气来。她想布兰多未尝不是抱着让她出来一个人磨练的心,想想自己之前的表现,她除了羞愧难当还是羞愧难当。
她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剑。
“我叫苏。”那个女孩看着她,伸出手来:“我偶尔帮父亲看这个店子,不过现在正好有空,跟我来吧。”
“谢谢你,我叫芙雷娅。”
……
“有人在浑水摸鱼,领主大人。”
夏尔盯着远处高大建筑的火光,答道。
布兰多皱了皱眉头,没料到城里还存在一股两方之外的势力。贵族议院的大火并没有帮到他,反而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这个时间把握得真是分秒不差,他想了一下——对方至少应当是局内人,起码知道他们已经逃狱了。
他回想了当时的情形,说不定就是晚上那些贵族中的一个。可是谁?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布兰多摇摇头将这些杂乱的想法丢出脑海去,虽然被利用了有一点不爽,不过他这会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没有不爽的资格。
“希望不要带来太多麻烦。”他说道:“不过我们也不用受影响,既然有人帮忙更好,我们只要忙活我们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可你还没回答,我们要去干什么呢,领主大人。”夏尔在一边问道。
“有人借了我一柄剑,我当然要去把它弄回来。”布兰多认识的奥伯古七世可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只是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陛下近臣有多近。
“谁?”
“一个伯爵。”
夏尔扑哧一声:“我没见过比你更无法无天的人了,领主大人。你当真以为绞索不够你的脖子硬么?”
“我们从地牢逃出来就是要处以绞刑的人了,既然这样,怎么还会在意脖子上的绞索是一条还是两条呢?”布兰多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实在话他也紧张得很,不过他发现自己这个扈从还是一个挺风趣的人儿嘛。
“那倒也是,不过领主大人你打算怎么办?”
“从正面攻进去,动静当然要越大越好。”
夏尔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他虽然谈笑自如,但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和苍白的手还是透出他心中的紧张。可即使如此,对方还是冷静而镇定地在那安排自己的计划。
“如果你死了会怎么样。”布兰多想了想,问道。
“卡牌在战场上死掉当然会进入坟场,在领主大人你有办法将我捞出来之前,我会一直呆在那儿。”夏尔答道。
“这么说的话,我就要小心一些了。”
布兰多一边说,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算到自己有多少时间可以利用之后,才举起右手让半空中的石像鬼抓住——
夏尔也举起手。
两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石像鬼飞快地腾空而起,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里登堡内一座山丘上的小树林上空飞去。
风声呼呼地环绕着两人耳边,夏尔忍不住问道:“领主大人,你确定一个伯爵大人会暂住在这样一片森林里?而不是你后面那座城堡?”
他指的是位于于松河与韦氏河交汇处,河中心的小岛上那座城堡。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我是说,领主大人你是不是飞错了方向?”
“我?当然没有,我有说过我马上就要去找那位伯爵大人麻烦吗?”
“那我们这是去干什么?”
“当然是去Lvup!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懂吗?”
“Lvup?这是某种古代语吗?”
“废话!让我来告诉你,一个游戏里有三个指标是永远存在的,那就是技巧、装备和属性。”布兰多在风中大声喊道:“当你纵观这三个指标,它们中总有一个能帮到你,如果你以后有一天会成长为一个大法师,那你一定要感谢我告诉了你这个秘密。”
“游戏?”
“人生如游戏,游戏如人生,懂吗?”
“勉强懂了,领主大人你真是高深莫测——”夏尔口不对心地说道,心中只感到原来夜里在空中飞竟然会这么冷,感觉手脚都要冻僵了似的。
布兰多却盯着那片森林,心想自己最多还有十五分钟。
……
于松城堡内——
中年人坐在沙发上细细打量了半晌,然后放下手中的叶形宝剑。他面色不变,依然还是人前一副冷峻的表情,只是眼中的冰冷之色愈发明显。
“你怎么看?”他身后那个人影问道。
“这应该就是那把剑,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怎么拿到手的。不过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倒是他身边那两个女人不错,我很中意。”
“有点小爱好不伤大雅,不过不要耽误了正事才是关键。”
“我不给他们一点提示,那帮目光短浅的蠢货又怎么能想到借我的名头行事。不过人是他们杀的,讨好也好、奉承也罢,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只需要让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就行了,至于个人的名声,我们何时在乎这个?”
中年人薄薄的嘴唇上浮起一丝冷笑来:“你也说了,有点小爱好不伤大雅。”
那人笑了笑,目光回到剑上:“你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中年人摇摇头:“岂是那么容易。”
第四十七幕巴巴莎
布兰多让石像鬼松开爪子,他和夏尔落到软绵绵的草甸上。山顶上静悄悄的树林中,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栋歪歪斜斜的木屋——像贫民窟的屋舍,两层楼高,从木板的缝隙中透出昏黄的蜡烛的光线来。
“领主大人,这就是你说的Lvup的地方?”夏尔松松自己被抓得发酸的手腕,仔细打量着面前这栋屋子,脸上露出严重怀疑的神色来:“我不是想质疑大人您,可我怎么看起来更这像是布诺松那些女巫们居住的地方。”
“你没看错,这里就是一位女巫的住所。”
“噢,女巫们的确倒有一些办法可以暂时提高力量。”
“不,暂时性的力量太脆弱。”
“那么领主大人你的目标是通灵术?通灵术的确是一个权急之下的办法。不过大人,那些下层世界的邪灵可不太好打交道,我倒是有几个欺骗它们的办法,可我也没亲自尝试过——”布兰多向那栋木屋走去,年轻人紧随其后说道。
“夏尔,下次记得告诉我,不过这一次我们是来做买卖的。”
“买卖?”
布兰多已经走到门边,他停下来,绷紧了身体慢慢调节自己的呼吸。
只有他清楚住在这里叫做巴巴莎的女巫不过是一个幌子。贵族在设计家族城堡时往往会留下一条应急用的密道,而于松堡的原主人戈兰·埃尔森公爵因因为是保守的死硬派在政治场上树敌极多,城堡中的地道更是避开人口稠密的地区一直修到这座山丘上。
而巴巴莎作为戈兰·埃尔森公爵的巫师顾问,在这里替领主守护密道的出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个秘密还是玩家们在第二次黑玫瑰战争中,与玛达拉反复拉锯战攻克于松城堡无果后,找来城堡的设计图才发现的事实。
而这个叫做巴巴莎的32级女巫,布兰多也熟悉得很。他在里登堡练级的时候,这里是唯一一家出售神秘物品的商店,布兰多那个时候游戏经历不丰富还喜欢赌运气,结果被这个老巫婆吞了不少血汗钱。
不过这已经不是关键了,关键是他该如何制服这个一环巫师,好让接下来的计划得以实行。他的一只手始终放在剑柄上,手指因为过于紧张而一片冰凉。
他犹豫了一下,才曲起手指在那扇七十度倾斜、有上面有一长一短两条缝隙的木板上敲了三下。
二楼上很快传出一个声音,尖利、苍老:“谁,要占卜的话白天再来。”
“我不占卜,我带来一些东西。”
“你要做买卖,清楚规矩吗?”楼上的那个声音停了一下,问。
“我有你需要的东西,女巫。”
“是吗?你最好拿出我想要的东西来,不然我就把你的心脏挖出来丢给我的狗。”尖利的声音从二楼响到一楼,伴随着登登登的下楼声。
门很快打开了,露出一张丑陋的老脸。那个女巫用兜帽下浑浊不堪的眼珠看了他半晌,说道:“有话快说。”
布兰多想也不想,噌一声拔出宝剑放在她的脖子上。他这一手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连一旁的夏尔都吓了一跳:有这么和人做买卖的吗?
他出剑时全身都如同拧紧的一根弦,以至于成功之后浑身上下都有一些发虚。他吐了口气,握剑的手都一些哆嗦——只要巴巴莎反应在快那么个几分之一秒,她就有十种以上的办法一个法术把自己打成飞灰。
但真是万幸,估计这老妖婆也是养尊处优惯了,仗着一环巫师的实力竟不把自己这个黑铁下阶剑士放在眼里。或许巴巴莎还觉得即使长剑加身,她也不是没有机会,可对于布兰多来说战斗的结果在这一刻就已经决定了。
夏尔在一边也吓了一大跳,他认为逃狱什么的、或是说找一个伯爵的麻烦什么的,和这一刻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啊;巴巴莎一开门他就发现了——这是一个一环巫师,玛莎在上啊,像她这样的高阶巫师一只巴掌就可以打他十个。
可自己这个领主大人二话不说先把剑放到了对方的脖子上。
“年轻人,你想干什么?”巴巴莎面色一冷,尖声问道。
“你左手小指完成第三个小节的动作之前,我的剑会刺进你的心脏。听女巫说心脏是一个人的生命之源,与魔力三角遥遥对应,我一直想实践一下是否如此。”布兰多冷冷地答道:“当然我若是你,就会立刻停止这愚蠢的行为。”
他这话一出,就让巴巴莎和夏尔立刻面色剧变。
夏尔心想这老巫婆居然在施法,他居然完全没看出来,那一定是一个非常精深的高级法术技巧,可自己的领主大人是怎么认出来的?
而巴巴莎心中更是震撼无比,一个身上明明没有一丝魔力波纹的剑士居然一眼就认出了她的法术技巧,还准确地叫出了正处于哪一个咒语段,这个世界难道颠倒了吗?
“你想干什么?”心灵剧震之下,她态度软化下来问。
“戈兰·埃尔森公爵大人似乎没有一个在首都的朋友,想必把于松城堡借给那位伯爵大人用也是看在对方是陛下近臣的原因。既然如此,你何必为了一个陌生人送命?”
布兰多虽然说得胸有成竹,但其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时刻关注着巴巴莎的每一个动作细节与眼神,生怕对方耍花招。本来3、40级的巫师在他眼中应该没有半点秘密,可他的感知属性太低了,一样只能连猜带蒙而已。
布兰多觉得现在就是在比谁胆子更大。
而巴巴莎脸色再变:“你说什么。”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你指着你的本命星起誓,把于松堡的密道借我用一次,只有一次,我也不会向任何人宣扬。”
老巫婆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布兰多,于松堡的密道除了戈兰·埃尔森公爵以外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甚至连公爵亲随、家人也不知情,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是戈兰·埃尔森公爵的私生子?
“我说不呢。”
“我不想杀人。”
巴巴莎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什么谈价钱的余地。她想了一下,只得服软,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巫王座准备发誓,但布兰多却摇摇头。
“巴巴莎,你的本命星座不是长蛇座吗?”
女巫整个哆嗦了一下,他是怎么知道的?她忍不住看着对方黑幽幽的眼睛,仿佛自己的一切秘密都暴露在对方锐利的眼神之下,本命星座是一个女巫最大的秘密,她也不过仅仅交给戈兰·埃尔森公爵以取得对方的信任而已。巴巴莎越发觉得布兰多神秘,于是再不敢耍花招,老老实实指着自己的本命星座发下毒誓。
布兰多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感到自己背心已经完全被汗水所浸透了。他放下剑来,对一旁的夏尔说道:“夏尔,你去后面的架子上把第一排最右边的卷轴取下来。还有第二排中间那个盒子,第三排最左边的三个试剂瓶。其他的东西,一概不要动。”
夏尔这个时候已经对自己的领主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之前在天上他奉承似地说过布兰多是高深莫测,但这会他真的觉得这位领主大人有点高深莫测起来。
而这会儿巴巴莎更是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这个年轻人竟然看都不看就知道她架子上哪些是真正有用的东西,而哪些又是充满了恶毒诅咒的幌子。要知道那些东西,是真正只有她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不过夏尔打开那个盒子时却惊喜地叫起来:“这些是元素水晶啊,领主大人你花点时间吸收一下可以直接使用!”
但布兰多却摇摇头,走过去拿起最下面那三个灰扑扑的试剂瓶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巴巴莎也疑惑地抬起头,这个老巫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那三个试剂瓶子里装着什么,只是到了她这个等级已经本能地可以感觉出一些物品中散发出的魔力波纹,因此才留下来——经年累月之后,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本来试剂这个东西就是不能随便乱试的,不但毒药吃得死人,增益性药剂使用方式错误一样会让人无疾而终。
魔法本来就是一个强大、神秘而危险的事物。
夏尔看了两眼,摇摇头。
“这是法力药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认识。”布兰多有点不满地擦了擦瓶子上的灰尘,露出下面浅蓝色的液体来。
“不可能!”巴巴莎和夏尔一脸震惊。
“你那么吃惊干什么,不就是魔法药水吗?我现在要问你,这三瓶法力药水,可以让你的法力值提高四倍。且不计较魔法威力的变化,你觉得拥有四倍法力的自己大约相当于什么级别的巫师?”
“中级巫师。”夏尔干巴巴地答道。
“所以说,这就是我告诉你的三项指标,三瓶法力药水,在你使用完它们之前,你就是一个中级巫师。而事实上现在你还只是一个学徒,明白了吗?”
夏尔下意识地点点头,可那是法力药水啊,号称巫师们的黄金。这东西是脱胎于高级炼金术的产物,一点也不比圣水好生产——他自己也只在羊皮卷轴中见过,就这么随随便便丢给他了?
布兰多又拿起架子顶上那支长长的羊皮卷轴:“这是记录了苦修者如何压缩他们剑锋两侧的空气使它们变得锐利起来的奥秘的卷轴。技能,是属性的一部分。这就是三指标,现在你明白我说来这里提升自己的意思了?”
“修习一门技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吧,阵前磨枪有用么,领主大——”夏尔马上说道,可他看到布兰多在打开卷轴一扫而过,然后随手扔掉。卷轴落在地上发出空的一声,后者在那儿发了大约几秒呆。然后忽然反手向木屋的门外挥出一剑,“咔嚓”一声,隔着三五尺门框向外断裂,门板分成两块向外飘出去十多米才落地。
夏尔直接张大嘴,下巴几乎掉到地上。
布兰多还皱了皱眉,仅仅是修习这技能就用掉了153点技能经验。这还不是跨职技能,中阶技能的消耗这也太离谱了,论坛上说这个技能起码要提升到25级,那需要花费的经验岂不是天方夜谭。
不过在他看来这还算是值得的,毕竟中阶技能他在上一世一共也就学过十多个,其中还有一半是职业自带技能。这张卷轴大约是在游戏前期曾经离他最近的一个中阶技能,可惜因为一点运气的因素失之交臂。
因此不管是不是要去进行接下来的计划,至少这张卷轴上的技能是必须要入手的。如今更是顺路而已。
他放下剑,回过头对巴巴莎说道:“你这些东西,我借来一用,没问题罢?”说是借,其实也和抢差不多。不过这老妖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比较没什么心理负担。
不过布兰多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料到巴巴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深深地低下头用额头碰触地面:“黑之预言上说,只有黑暗之龙能看穿女巫们的一切秘密,任何手段在你面前都不过是花巧,你洞察人心,明晰万物。敏尔人的先祖啊,原来你已经回来了——”
这次轮到布兰多和夏尔齐齐一愣。
第四十八幕潜入
黑暗之龙在圣战中是四圣者的死敌,尤其是炎之王吉尔特和它更是有丧国之仇,布兰多虽然也很疑惑女巫巴巴莎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这一回他却不能应下来,否则一不小心就要站到整个光明世界的对立一面去了:“黑暗之龙奥丁?你们女巫将他视为黑暗命运的导引这我知道,可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巴巴莎,却见这个老巫婆仍旧是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全身哆嗦有若抖糠。布兰多微微一怔,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了。他忘了这个世界的人对于神祇和莫大力量的存在都怀有极高的尊敬,甚至那怕是站在敌对一面,亦不会随意在口头上不敬。
他身为玩家却无法全盘接受,剩下的一半还是来自布兰多的影响。因此在提到这些名讳时,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平等的神色来。
这种平等在他自己看来不算什么,但落到夏尔和巴巴莎眼里却是一种极大的不敬。但这会儿情况有点不同——老巫婆巴巴莎正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而夏尔还没从之前的崇拜中走出来——因此这种自然而然在他们心中反而落下了更多的疑惑。
布兰多也意识到这一点,他摇摇头道:“算了,随你怎么以为吧。只要你不妨碍我就行了,你那里也不许去,直到太阳升起来之前。”
巴巴莎以额头抵地,果然一动不敢动。
布兰多则给一旁发呆的夏尔打了一个手势,告诉他桌子下面有一个暗门,让他打开。年轻人半信半疑地移开桌子,掀开地毯用手一按,果然下面只有薄薄的一层——夏尔这个时候对于自己领主大人的先知先觉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只能归结于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以“人力”无法去探求结果的事情的。
他在一边找到那个把手,用力拉开,下面露出一条黑洞洞陡峭的阶梯来。
“领主大人,我们现在就要进去吗?”他问。
“当然,你还想干嘛?”
“咦,偌大一个里登堡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再Lvup一下了吗?”
“你以为魔法物品是地里的大白菜吗,想捡就捡。”
“大白菜?”
“我是说莍莴,你知道那个东西吧。”布兰多一拍额头,发现自己又说失口了。沃恩德与他熟那个世界还是有一些不同啊。
“当然,不过经领主大人你口中一说出来就变得格外不同了。大、白、菜,多么富有诗情画意的一个词汇,想必它的词根一定来自于上古语,你看念法都差不多。”
布兰多忍不住一笑,这家伙。不过其实他知道的有隐秘支线与好处可拿的地方在里登堡里至少就还有两处——地下教堂和著名的风之塔,不过这两处都有类似于门神一类的等级限制。而且还不是巴巴莎这样可以取巧的NPC,因此他考虑再三以后也只能放弃。
他现在有一个最大的理想就是一边锤炼自己的力量一边去收集这些他所知道的宝藏,不过现在他的时间实在是太紧了。目前他的第一目标就是成为幸存者,而不是统计数据——而等到第一次黑玫瑰战争结束,在埃鲁因内乱之前,布兰多就有大把的时间将自己的计划实施起来——在经验和最好的装备的堆砌下,在他看来成为沃恩德至强力量中的一员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布兰多从来不认为强者不需要依靠装备,作为一个玩家,属性、装备和技巧三者共同构筑的体系在他看来是必不可少的。
他随手拿起一边的盒子,把里面的元素水晶统统扫到自己腰包里:十二枚风元素,一枚火元素,只有三两枚是湛蓝色的水元素。这些元素水晶又叫元素结晶,是游离元素在物质世界的凝结体。它们本来该死不规则的棱柱状结晶体,但因为需要被人工打磨成一个个尖柱状的等量等位,每一枚蕴含的能量就是1。
搜刮完巴巴莎的收藏之后,两人又像是最称职的强盗一样,顺手还拿走了巴巴莎的蜡烛走进地道里。女巫的蜡烛也是一种魔法物品,它可以把人传送到光可以触及的地方,这是一个只有女巫之间才知道的保命秘密——当然布兰多也知道。
于松城堡的密道大约有1.5公里长,大部分地方都狭窄只容纳一个人通过。稍微宽敞一些的地方还养着三头人类大小的毒蜘蛛,巫师常常干这种事情,饲养仆兽为自己充当守卫。巴巴莎将它们放在这里显然是为了讨好戈兰·埃尔森公爵,不过这东西吓吓普通人还行,对于布兰多来说就是三头一共9点经验。
而地道的另一头通往于松城堡地窖一排酒架后面,不过既然是逃命用的密道自然就不可能封得太死,布兰多稍微在墙上摸索了一下就找到那个机关——用以将下面安了铁滑轨的酒架移向一边。
两人从地道中走出来时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管通风条件有多好,狭窄的地道里日久积淀下的灰尘的味道都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长时间走下来,夏尔几乎以为自己的肺叶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了。
“十五分钟时间已经超过了一些,领主大人。”一走出甬道他立刻从怀里拿出一只银色怀表来,看了一眼后答道。
“没关系。”
“恩?”
“我原本预留去戈兰·埃尔森公爵大人宝库的时间,这样看来只有放弃了。不过贵族在别墅的收藏也大多只有一些艺术品和珠宝而已,没什么大用。”
“领主大人真是果断,不是人人都可以在财宝面前不动颜色。”
“不,你误会了夏尔。我的意思是在路上随便拿两件就够了,等会我告诉你哪些是真品。”
“……”
夏尔为了自己领主大人不动声色的贪婪而感到惊讶,不过他不知道布兰多这种强盗特质并不是源自于他本身的性格,而是身为玩家的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两人沿着阶梯一路走上去,然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布兰多熄灭了蜡烛交给身后的扈从,一边将手放在地窖通往外面的门把上,力量爆发启动,门把卡擦应声碎裂。
马上他向外推开门,两个守卫正一脸愕然地看过来,但他们只看到布兰多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长剑。剑光向前划出一道漂亮的银弧,两个守卫拔剑的动作才刚刚完成了一半手中的剑就“哐当”一声连鞘一起被打飞了出去。
他们吓了一跳,意识到来者不善想要逃跑,可布兰多怎么可能放走他们,毫不犹豫地追上去从后面一人一剑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这是布兰多第一次杀人。
他杀死两人时几乎什么也没想,甚至谈不上脑子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那一刻比平时还要更冷静一些。因为对方不死他和夏尔就一定会陷入必死之境,这是你死我亡的战斗,他甚至没有多想罗曼会如何、芙雷娅会如何,单单是求生的本能就足以使他那么去做。
但杀人之后,布兰多才反而感到一股巨大的窒息感。他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手中紧握长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血顺着剑刃上滴下来落到石板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钻入他的脑海,反而让他的思维呈现出一种真空的状态,他几乎有片刻的失神——起先是为了找一个借口,但随后就仅仅是为了安慰自己使自己稍微心安一些。
“领主大人?”夏尔看出他的反常。
布兰多举起手示意没关系,只是本来应该打算好把两具尸体拖到地窖里去藏好,可这会儿却没什么心情了。他能做到使自己不去看对方就已经是极限了,他倒不是对杀人产生了恐惧,而是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冲击而已。
不过稍微让他感到心安的是,杀人没有经验。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此感到安慰,本来他应当急需要经验才对,可布兰多一想到如果杀人也能获得经验的话——说不定他会有一些无法接受。
他想了想,认为自己毕竟首先还是一个人,无法接受以同类的性命来牟利的事实。
“现在我们分头行动。”布兰多吸了一口气,答道。
“尽管吩咐。”
“我一路杀上去找那个伯爵大人的麻烦,你从另一边去敲响警钟。”布兰多一边说一边在心中从一数到一百,数到三十的时候,他终于重新冷静下来。
“敲响警钟?”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吗,我们要从正面进攻,动静越大越好。”
“然后我们从原路返回从密道撤退吗?”
“不,我们必须杀出去。”
夏尔吃了一惊:“为什么?”
“城客房在城堡最上面几层,我们只来得及从塔顶逃跑,不过如果白鬃军团还有带弓手过来的话,你和我就要祈求玛莎大人保佑了。”
夏尔听了点点头,转身就准备离开,他不会问警钟在什么方向,如果连抓舌头这种小事都不会的话他也不必当什么扈从了。骑士和他们的扈从本来就要具备基本的作战技巧。
不过布兰多却主动叫住了他:“你等等,那么急做什么。”
“怎么了,领主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么?”
“当然,从这里上去楼梯往左拐尽头有一条走廊,沿途都是真品。你看到容易携带的、并且好脱手的东西就不必客气了。”
“……”
夏尔盯着他半晌,最后开口道:“我收回之前的话,领主大人。”
“那一句?”
“最开始那一句,不是人人都可以在财宝面前不动颜色的。应该改成,的确人人在财宝面前都不能无动于衷。”
“不,你不懂。你看夏尔,以后我就要负担起小小罗曼和她的姑妈生活的责任,这是作为男人的义务,养家糊口不容易——我也是有苦衷的。”
“你这话还是留给戈兰·埃尔森公爵说吧,领主大人,你放心好了,我在布加学过估价。我会帮你挑最值钱的那几样的。”
布兰多一愣,然后笑得很坏。
……
第四十九幕剑术
因为没有刻意隐蔽,布兰多通过第一层中庭时就被守卫发现,他杀了三个人后那支七人的巡逻队就四散逃逸,并将入侵者的信息带向城堡中的每一个角落。
于松堡内拥有三十二个守卫,大多是雇佣兵。其中队长更是来自让德内尔的雇佣兵头子,武艺高强,不但拥有黑铁剑士中游实力还拥有指挥头脑。
因此布兰多进入第二层宴会厅时就遭遇了埋伏,有十一个守卫参与了这次埋伏。他一推开门,印象中的大厅灯火通明,埋伏在上一层回廊的弓箭手立刻动手,乱箭攒射。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几乎是弓弦刚响箭已至面前,布兰多只来得及举起手护住面门、前胸和下腹,防护手套的蓝色荧光微微一闪,最精准的几支箭被向外扩张的光芒推向一边——当然还是有几支箭擦着他的手臂、大腿飞过去。
布兰多咬了咬牙,心中直骂。虽然对他来说4个能级的体质相当于肌肉会自动卸掉大部分力量,将原本会造成重伤的伤害转化为一般伤害。原本的皮外伤会变成擦伤,而轻一些的武器甚至无法割破他的皮肤。
可即使这样,痛感却一点都不会减少。
不过要换成一般时候布兰多明知道二楼回廊上有大量守卫埋伏,说不定会马上退出去绕路夺取另一头的旋梯。虽然说城堡内侧旋梯那边肯定也少不了守卫,不过那里的地形至少不会这么险恶。
可现在不同。
他只向斜上方一挥剑,一道透明的波纹越过他的剑刃波及半个大厅——哗啦一片巨响,大厅内长长的餐桌上烛台、器皿齐齐沿波纹前进方向到伏,天花板上吊灯轰然炸裂,而回廊上的栏杆卡擦一声分为两半——上面的守卫无不身首分离滚落而下。
白鸦剑术,埃鲁因的宫廷剑术,这门秘技是战士系职业在中前期可以学习的少有的远攻技能:0级白鸦剑术刃风就能离剑五六米,攻击横截面宽幅放大一倍。等到25级,这门剑术能攻击敌人于数百米之外,与开化了要素力量的剑士几乎都不分伯仲。
而它的消耗从头到尾也只要3点体力,与启发要素力量的庞大消耗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那么多人对于中级技能如此趋之若鹜的原因。
布兰多惊世骇俗的一击竟然让大厅产生片刻的寂静,直到断裂的木料从大厅二楼落下,发出啪一声轻响才让所有人如梦初醒——
“骑士!”
“圣殿骑士!”
“玛莎在上啊!阿普诺先生,我们撤吧!”守卫们尖叫起来,丧失了抵抗意志,纷纷向后退去。
剑气离体,正是一位战士开化了要素之后的基本技能之一。按照传统,炎之圣殿会给这些人授予正式骑士头衔,而为了区分于各个国家之间的受封骑士,因此也被称为圣殿骑士。
在骑士面前三级力量体系就是浮云,更不要说他们这些普通人,除非人足够把对方的体力耗空了,否则来再多都是枉然。
“骑士个屁——!”队长阿普诺一把楸回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手下,他心里忍不住大骂。那绝对是宫廷剑士,莫非他们竟然卷入到一场宫廷斗争中来了?他作为雇佣兵头子自然要见多识广一些,他甚至清楚楼上那位贵族老爷是个什么劳什子近臣。只是被政治斗争波及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宫廷剑士。
那就是最顶级的宫廷剑术,王室掌握的核心力量之一。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黑铁下阶剑士就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一时间阿普诺不禁有些嫉妒起来。
但作为一个雇佣兵的信誉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大部分守卫已经夺路而逃,剩下的也不是勇不惧死——而是吓得不敢动弹。
布兰多那一剑就杀了四个人。
阿普诺来不及心痛,他站起来打了一个手势喊道:“撤退!撤退!让旋梯那边的人退回来,这一层守不住了,我们去上一层。”
剩下的守卫这才清醒过来,马上从各处的门外退了出去。有些甚至害怕得连自己手中的弓都箭不要了,只差没把身上的甲也脱下来丢掉。
这一幕看得阿普诺有些心灰意冷,“他妈的,这些贵族老爷真是麻烦——”他骂了一句,然后回头从地上提起之前那个亲随,“啪、啪”就是两耳光将对方从惊恐之中打醒过来,怒道:“你去城堡内的兵营报信,去敲响警钟,明白了么?”
“敲响警钟,可公爵大人说过,那是用来警告全城的啊?”那个亲随一愣。
“屁!如果客人死了我们都得玩完,懂了吗?”
那个守卫一愣,赶紧点点头。
……
不得不说这亲随还是有一些小聪明的,他生怕对方还有同党,因此不敢走内侧旋梯,而是从厨房的垂索一个人偷偷爬了下去,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但至少在他看来绝对安全。
他知道阿普诺寄希望于城堡另一侧的兵营,那里驻扎着一小队白鬃步兵以策应城堡内的守卫,包括一个分队长在内共有七个人。他们平日里虽然互相看不起,不过此刻却满心希望能快一些见到对方。可还没等这亲随跑拢,就骇然发现两个穿着深蓝底色军服的哨兵的尸体倒在庭院中央——对方有同党,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一点。
这名亲随反应倒也快,几乎是立刻掉头就走。
可还是晚了一点,在那之前一道白光从兵营二楼射出,从这名亲随胸口透体而过。魔法之箭强大的力量带着守卫的尸体还向前飞出去七八米,撞在一棵松树上才停下来。
夏尔站在石孔窗边盯着外面看了半天,确认那人已经死透并且没有同党后才收回目光。他拿出怀表,然后看了看钟楼上那口吊钟垂下来的绳索——离布兰多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
阿普诺并不知道自己派出去报信的人已经被干掉,甚至他所指望的白鬃军团的小分队也被杀了个干净,他现在寄希望于自己手下还剩这些人能多抵抗一会,坚持到援军赶来。
他们守在三楼通向二楼的楼梯口上,后面就是客房,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虽然平日里看不起,但现在他倒有点羡慕起那些杂役、下仆来,至少他们可以随便找个地方战战兢兢地躲起来,可他作为守卫队长却不行。
如果那个伯爵大人在他的保护下死了,估计他就得改名换姓逃到山里去当山贼了。
那个年轻的剑士很快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布兰多估算了一下时间,大约还剩几分钟。不过他甩了甩剑上的血沫子,心想应该已经够了,只是他看着前面十多个守卫构成的一条防线不禁有些奇怪——这些家伙至于那么不经打吗?他本来以为应该有一番苦战的。
他也看出来了,那个守卫队长至少是黑铁剑士中游的水准,照理说对方应该更有优势才对不是么。
不过布兰多显然料错了一点,那就是技能的优势。他本来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可以从初始等级和之后第一个五级中获得自带技能,那么其他人也应该一样。但布兰多自己和玩家打交道习惯了,却反而忘了这是玩家才有的特权。
而对于在这里大多数守卫来说,他们在参加雇佣军之前大多都是地方上的民兵成员,学过一些粗鄙的剑术,剩下的一部分都是在实战中摸索出的经验。就像阿普诺,他出身军旅,学的是埃鲁因的军用剑术,除此之外一无所通。
当然,即使他明白这一点也不会手下留情的。他知道保护的那个客人对这些人意味着什么,因此双方都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守卫们张开了弓,乱箭齐发。
布兰多举起防护手套随手拨开这些箭杆,但其实他只要挡住阿普诺那一箭就够了,因为其他人无力的箭矢对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威胁。
“第一队进攻!”眼见弓箭没什么效果,对方又越来越近,阿普诺只有硬着头皮押着自己人上了。
他组织了七个人,这七个人在心中大骂对方无耻,这种情况干嘛不自己先上?不过本来他们以为自己这一次必死无疑,可才冲出去这些人就感到一道残影从自己身边掠过。
他们下意识地回过头,惊讶地发现那个杀神已经绕过他们到了自己队长面前——
阿普诺看到布兰多的身影从自己视线中消失时就意识到了不好,他以前和太阳骑士交过手,知道王国的骑士们有一种叫做冲锋技能,可以瞬间提高爆发速度。他只感到头皮发麻,无数实战的经验迫使他举起剑向前一格,当一声火花四溅,两把剑果然交击在一起——
“不愧是黑铁中游的实力。”
布兰多心想,对方这一剑几乎没有任何征兆,换在游戏中也是极为老练的剑手了。他记得自己在二十级左右曾经吃过大亏,就是因为这种在实战中爬升起来的NPC。
不过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布兰多心念一动,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剑压过去。这一次是力量爆发,阿普诺几乎吓得魂飞天外,他忍不住想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宫廷剑术,又是骑士技,又是狂战士的力量爆发,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心中发寒。这也对亏是他见识丰富,真要换其他人估计早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而阿普诺本来想要反攻,看到这一剑什么念头也没有了,直接摆出最龟缩的防御姿态。一剑交错之后,两人的剑都向后弯曲到极限,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颤鸣。之后布兰多还好,而这位守卫队长直接连退七步,差点一屁股向后坐在地上。
照理说阿普诺黑铁中位的实力至少有超过9个能级的力量本应该死死压制住布兰多的,可这会儿情况正好相反。
这就是技能的力量——
阿普诺一退,左右两边的守卫才如梦初醒抢过来想要偷袭。可布兰多随手向后一挥剑,一道风刃过去大好头颅直冲而起。
然后他再向前,阿普诺见状果断将手上的剑一丢,大喊道:“我投降!”
他话音刚落,外面警钟长鸣——
“投降就丢下武器,滚!”
布兰多低喝一声。
一众守卫如蒙大赦,纷纷丢掉手中的武器夺路而逃。他们本来就被吓得手脚发软,这会儿自己的队长都同意投降了,自然也就再也心无斗志。
第五十幕伯爵
松城堡的黄铜警钟挂高高耸立的尖塔之上,当它被摇响时,钟声传遍大半个城区。钟声像是一道无形的波纹,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一片片陷入午夜睡梦之中的街巷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活力,一一苏醒过来。
人们纷纷走上街头,惊疑不定,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
吕克贝松正在里登堡东部兵营中等待消息,可当当当清晰的警钟声一样从石孔窗外传来,他侧过头向灯火阑珊的内城区看去,面色一变。不待外面的传令兵推门进来报告,这位剑士团团长就打开门,冲外面吼道:“没听到吗,滚起来!滚起来集合!让外面的第二、第三中队立刻跟我去于松堡,塞伯尔那个白痴!”
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
“团长,城门那边?”有人站起来问道。
“你是白痴吗?除了那个高地骑士还有谁能攻进于松堡,塞伯尔那个蠢货他要隐瞒消息让他自己自尝苦果就是了。”他骂完消了一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一些说道:“城堡里那个人若出了什么问题你们就等着面对国王陛下的巨龙怒火吧,或许有人想他死,但我可不想背这个黑锅——至于其他的,给我好好盯住目标就行了!”
众人一怔,这才各自行动起来。
吕克贝松这才吐了一口气,可一想到对方是高地骑士还有他那个法师扈从他就忍不住感到有点棘手起来。高地骑士在历史上一向自成体系,即使是在科尔科瓦王朝最强盛的时期王室也拿这些护短的家伙没办法,何况是他?
他忍不住又在心里暗自问候起金果勋爵塞伯尔的女性亲属来。
……
芙雷娅跟着那个少女走在一条长长的、深邃的巷子里,听到钟声时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抬起头看着那边面上露出忧虑的神色来。
“怎么了?”叫做苏的少女问道。
“对不起,没什么。”
“要打仗了。”苏忽然说道。
芙雷娅一怔,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贵族们下了禁行令,只有打仗时才会这样。虽然大家都不说,可心里清楚。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的。”苏在前面静静地说道。
“你是说他们知道会打仗?”
“他们是谁,贵族老爷吗?他们当然知道,他们有自己收集消息的渠道。一般来说城里的酒吧开始流传消息时,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芙雷娅没有答话,只是握紧了拳头。她低着头,只剩下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静的怒火。
“可是城里为什么没什么反应呢?”
“有反应我们也看不到,但贵族们一定会做好防备的。里登堡这么牢固,城里的人也不用太担心,不过今天面包和小麦的价格上浮了一成,这些是平时注意不到的变化。”
“里登堡被攻陷怎么办?”
“怎么会。”
芙雷娅不由得想起了布兰多言之凿凿的态度,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出脑海。“可我有一个朋友,他说里登堡会被攻破。”
“那他一定是个骗子。”苏在前面平静地答道。
……
夏尔摇响警钟后,就来到兵营楼顶。他在护墙边沿看了一眼护城河外,街道上人马汇聚,黑压压的一片,看起来应该是贵族们的私兵先到了。
不过这个不是他要担心的事情,他收回视线跑到另一侧,大约目测了一下从这一头倒城堡那一头的距离,然后找出一条可行的路线来并点燃了手中的女巫蜡烛。他回想了一下布兰多教过他的用法,默念道:“Et'ham——”
第一个字节是为了启动连接黑暗之渊的一部分法力,双生女神伊莲掌管着这一部分法力。女巫们若不是使用通灵术一般会用这部分法力来做媒介——然后夏尔举起手中的蜡烛,让烛光差不多触及十五尺之外。
他选中了一棵树,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进入光的通道之中被扯向前方。而等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树冠之上。
“果然神奇,不愧是布诺松的女巫。”夏尔举目四望,这一次他选中了对面另一棵树。
而这样反复七八次之后,夏尔手中的蜡烛燃烧得只剩短短的一截,不过他已经足以够到了另一侧的石孔窗。他举起蜡烛将它放在窗孔上,然后后整个人顺着一片流光投入里面的过道,等下一次恢复过来时人已经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他摇摇头将传送带来的晕眩感抛开,已经隐约可以听到前面传来的打斗声。
好像晚了一点,不过没关系,反正领主大人会预留一点时间。夏尔如此自我安慰到,却不知道这个时候布兰多已经恨不得想在他身上戳一剑。
……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当布兰多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并没有看到那位伯爵大人如同预想中一样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相反,屋内光线适宜,羊脂蜡烛的数量足够使亮度既不过于刺眼、也不过于昏暗;而后者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沙发上,身上黑色的绒线礼服上甚至整洁得连一丝最微小的褶皱都没有,他抬头与布兰多平视,身前的矮几上正放着那把精灵宝剑——湛光之刺。
布兰多看到这一幕时不禁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位陛下身边的重臣还有些胆识。当然这也使他警惕起来,对方有恃无恐,说明一定有什么依仗。
“没想到是你,小伙子,我还以为又是葛布斯堡那些废物派来的刺客。不过当然,你也有可能是那些家伙重金聘请的杀手,不过你能告诉我这个答案吗?”中年人看到他,微微有些吃惊,但还是面色如常地问道。
葛布斯堡?这家伙难道不是王党?布兰多心中一阵疑惑,但却摇头道:“恐怕不能,不过若大人你好好合作的话,我对杀你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兴趣。”
“是吗,你对杀我没兴趣?那还真是要感谢,但可惜——我却对杀你很有兴趣。”那个中年人一边说着,手上忽然出现了一支手弩;布兰多一看到那弩矢边缘闪烁着一丝幽幽的蓝光,就意识到上面有毒。
不过他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他对贵族那些把戏清楚得很,对方一动手,他就挥剑“叮”一声挡开这箭。只是还没等他有时间松一口气,背后忽然一阵风声袭来,布兰多无数次战斗中出生入死的经验让他下意识地回剑挡在身后——
一声巨响,布兰多几乎是飞出去撞在一侧的柜子上,噼里啪啦一阵噪音之后,他才咬着牙从一片木料碎片里爬起来。
黑铁上位剑士,还偷袭,这他妈还有天理王法吗?
布兰多忍不住一阵的后怕,心想还好老子以前的对手是玩家,不然这一下偷袭还不立刻歇菜了啊?当然他记起在游戏中那些老对手——玩家没有、也不需要所谓的高手尊严,他们简直就是寡廉鲜耻的代名词,有些人甚至为了猥琐而猥琐,那才叫真正的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因此布兰多早已习惯了,防备偷袭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一种本能。换句话说,有人见过不喜欢偷袭的玩家吗?不过即使如此黑铁上位剑士还是让他感到棘手,那可是力量至少在15能级以上的强者,他即使开启力量爆发也不见得能占到丝毫上风。
而另一边那个中年人和他的同伴也吃了一惊。他们本来以为这必得的一击居然就落空了,虽然看起来布兰多很狼狈,但事实上大家互相都心里清楚,对于黑铁位剑士来说那点伤害根本就不算是什么。
中年人皱了皱眉,却马上开口讥讽道:“看不出这虫豸一样的平民还有两下子,不过这改变不了结局。”
他拿起矮几上的精灵宝剑站起来,冷冷一笑:“你也看出我这位护卫的实力,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也是,像你这样的小角色怎么配拥有这样一件宝物,我不妨给你一个建议,要么你自己把你那碰过这宝剑的脏手剁下来,我放你一条生路。当然,你那两个同伴我要定了,我要她们当我的女奴,我保证会对她们稍微好一些,至少让她们过上过狗一样的生活,哈哈——”
他一边说,一边脸上猖狂地笑起来。
布兰多听了之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面色沉了下来,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在有意激怒自己。可还是忍不住心中怒火升腾,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先接触的就是罗曼和芙雷娅,还有民兵小队里的大家,这些人对他来说相对于这个世界有一种宝贵的真实感。
就像是他在梦境中见过的那个祖父一样,成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精神依托。为此,他怎么能容忍这个家伙在这里口出污言。
他握着长剑的手指都微微泛白起来。
中年人在暗暗观察着布兰多的脸色,手却在背后和自己的同伴打了一个手势。屋内的两人都有些意外之喜,一般来说老练的剑手很少因为外物而失去理智——但没想到他随便试一下就击中了对方的逆鳞。
“尤利塞斯,逼他一下!”中年人用手势命令道。
那个高个子的剑士马上向布兰多一侧逼近,他剑术精湛,进攻的路线上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破绽。而布兰多眼中此刻只有那个中年人,他身体前倾,摆出的姿势正是军用剑术中最激进的一种进攻架势。
尤利塞斯见状不由得暗自一笑,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在强于自己对手的面前还敢这么浮躁。
他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宝剑,等待机会一击必杀,他几乎已经看到布兰多露出了侧翼的空当。
“尤利塞斯!”中年人忽然一声大喊,尤利塞斯下意识地以为是让自己进攻的信号。对,就是此刻,他已经抓住了布兰多无法防御的一个空隙。
他的剑根本来不及收回——
可高个子脸上的狞笑才只露出了一半,布兰多右手食指上那个银灰色的戒指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Oss!”
一声巨响,根本没有任何退避的机会。条条气流构成的锐刺向前推进,本正面击中的高个子剑士脸、胸口与小腹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凹陷,然后他整个人被巨大的风压冲向天花板上——轰然一声,天花板开了一个向上的大洞。光线在一瞬间暗淡下来,泥沙与石屑哗哗而下,还伴随着一些粘稠的液体和肢体残片……
在另一边中年人的几乎没从这个变故中反应过来,一柄冰冷的宝剑就从一侧架在了他脖子上。
“说吧,你想怎么死?”布兰多从烟尘中慢慢走出,冷冷地问道。
……
第五十一幕财富
“你敢杀我?”中年人强忍着惊惧问道。
“有何不敢?”
“我是杜恩伯爵,陛下身边的重臣,你要与整个埃鲁因为敌?”中年人的目光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子,他阴冷地盯着布兰多:“不只是你,你要好好想一想——你的同伴也一样会被冠上同样的罪名。”
布兰多听了,怔了一下,沉默不语起来。
杜恩伯爵以为说动了对方,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之间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我可以放过你和你的同伴,但为了我的名誉,那把精灵宝剑你必须留下来。”他半真半假地说道,不过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深的恨意。
布兰多这才发出一声嗤笑,他看着对方,像是看着一个白痴。“你以为我刚才在想什么,伯爵大人?”
中年人微微一怔。
“我在想,有些生物真是蠢笨无知,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布兰多摇摇头:“杀死一个国王的重臣?还有逃狱?事实上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因为历史上的这一天是这么写的——”
“繁花与夏叶之年,六月二日清晨,玛达拉大军攻陷里登堡。杜恩伯爵、金果勋爵以及白鬃军团剑士团团长吕克贝松爵士等一干王国栋梁,不幸在战火中罹难,为国捐躯。”
“至于我,不过是一个过客罢了。”
杜恩伯爵瞪大眼睛,活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布兰多。
“你以为我在骗你么,不过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的心情。既然你不愿意合作,那就借头一用吧。”布兰多说完,一剑割下他的头颅。然后他才一屁股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连番大战下来布兰多也有点浑身发软的味道,更不要说这些战斗一点好处都没有,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不过他的目光移向杜恩伯爵那具无头的尸体,却马上怔住了,他看着对方中指上佩戴那个戒指,一动不动。
那是一个表面有一条“O”形长蛇花纹的戒指,布兰多先是一惊,然后大骂。该死的,这家伙原来是万物归一会的成员!他下意识地窜起来想要去抓一边矮几上的湛光之刺,可是已经晚了一点:那个戒指表面扭动了一下,然后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房间中响了起来。
“很好,小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活不长了——”
这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又突兀地消失,若不是布兰多清楚这个组织是一个什么鬼东西,他可能还真要以为自己是产生幻听。
可布兰多清楚,这个组织和“牧树人”是一丘之貉,而且还要更神秘一些。当年颠覆埃鲁因和北方的圣奥索尔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没人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可大半部分高级任务似乎都与这个组织有关——
这个庞大的组织在游戏中就是一个谜,在这里当然也是。不过布兰多却清楚对方绝非善类,而且他还知道这个组织中高级成员之间都通过一个名叫衔尾蛇指环的戒指互相感应,一旦有人殒落,其他人就会立刻知晓并推选出一个新人来继承这个人的位置。
当然,接下来就是不死不休的报复。
“他妈的,又惹上这帮家伙了。玛莎大人,你玩我的吧?”布兰多手中紧握精灵宝剑,没好气地大骂一句。他在游戏中就因为这个组织而倒尽了霉,原因同样是他干掉了对方的一个高阶成员。
没想到历史在这里竟是惊人的相似。
而且甚至,还提前了一些——
“领主大人,是你在里面吗?”夏尔跑过来时无奈地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不过他还在想领主大人就是领主大人,一个人也能轻松结束战斗。想必要他来汇合,也不过是一个比较客气的说法而已。
但布兰多一听到这个声音却气打不打一处来,若不是自己警醒,估计这家伙跑来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虽然说还不知道持卡人挂掉以后,卡牌会不会也立刻回归原形。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丢出去,吓得巫师学徒赶忙闪向一边。
“哇啊!领主大人,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了,下不为例。”布兰多出了一口气之后心情也平静下来,他想到至少自己现在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今天晚上之后,玛达拉大军将里登堡夷为一片白地,等到战争结束后对方也很难调查出究竟是谁杀了杜恩伯爵——万物归一会虽然势力庞大,但也不是无所不能。
想到这里他稍微安心了一些,只要对方找不到他,那不死不休的报复也就无从提起了。
布兰多这才完全放松下来,回头问道:“还剩几瓶法力药剂?”
“一瓶也没用,不过我现在也像是被榨干了一样。”年轻人腼腆一笑,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舍不得用这些宝贵的“巫师的黄金”。
布兰多却扫了他一眼,说道:“我们去屋顶,你在路上喝一瓶。法力药剂也不是瞬间生效的,总之在下一次战斗开始前我要看到你满状态原地复活。”
“什么叫满状态原地复活?”
“简单的说,一个没有法力的巫师就和死人没有什么两样。当你恢复满法力,自然就叫满状态原地复活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刻薄,但看起来也的确如此没错。”夏尔点点头。
“自然,我能和你说废话么。”布兰多心说虽然我不是巫师,不过你一个小小的巫师学徒我至少还可以再教育你至少40级。当然他还有些奇怪,怎么这家伙和巴巴莎那个老妖婆看起来都这么看重法力药剂,虽然法力药剂是比较金贵,但也不至于要到如此的地步吧?
“领主大人字字珠玑。”年轻的巫师扈从心悦诚服。
布兰多则拿起剑走到杜恩伯爵身边,他将叶形的精灵宝剑靠近对方的尸体——剑脊一片幽幽之色,像是可以映出对方衣服上的血色来。
他皱了一下眉,回忆了一下当初的一幕,然后这才点了点头。
“领主大人,你在干什么?”
“我在自救。”
“自救?”
“废话少说,跟我来。顺便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布兰多知道不能让这家伙太得瑟,省得下次又出漏子。不过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现在的一言一行已经越来越有当初他在游戏中当团长时的风范——
两人一边走,夏尔一边给布兰多汇报他之前看到的情况。当听到城堡外汇聚的贵族私兵时,布兰多不由得又是担忧又是欣慰,一方面要从这么多人手上逃出去无疑会非常困难。但另一方面罗曼和芙雷娅那边的压力无形之中就减轻了许多。
说实在话,他虽然那么给她们打气,可内心还是很担心这两个女孩的。
不过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夏尔,我吩咐你办的事呢?”
“什么事?”
“一个高地骑士委托他的学徒扈从去收集一点借以聊生的资费,这样的任务。”
夏尔一听,立刻兴奋起来:“领主大人,大有斩获。”
“以大人你的见多识广一定听说过拉蒙娜·暗耀这个名字,正是那个生于蛙鸣之年的圣奥索尔的小公主,不过她最著名的不是这个身份,而是她在巡游求学的年纪曾在克鲁兹当过一段时间的宫廷绘师——她在那个时期的画作一度誉满沃恩德,被称为灵魂的声音。她还是梅索拉艺术风格开先河之人,一代大师,只是我没料到,这个戈兰·埃尔森公爵看起来是对方的狂热爱好者,他的收藏中有不少珍品。”
“不,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我只关心值多少钱。”布兰多摇摇头,游戏中谁会去关心这些。他们一般都是掠夺些金银器皿,现在想想还真是没文化。
“粗鄙,领主大人,粗鄙啊!”夏尔鄙夷地摇摇头:“不过这样一幅画在黑市上卖到几百万托尔应该没问题吧。”
“勉强合格。”
夏尔见自己的领主大人和自己没有共同的爱好,一时之间有点兴致索然。不过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来,随手从自己的缩物袋中拿出一本册子:“领主大人,我还顺手拿到一本这个。”
“这是什么?”
“这是一幅收藏魔术牌的册子,里面大多是用来占卜的塔罗牌一类的东西。不过里面另有玄机。”年轻的巫师扈打开卡册,抽出一张卡牌来:“你看看这个,领主大人。”
布兰多看到那张卡牌时就隐约想到什么,不过他接过一看才确定了这正是一张命运卡牌。
那是一张青色的风系卡牌,左上方的数字是X,牌面上绘着一个正立的、发着荧光的等边三角形,而它的三角上分别是三段咒语——
Ta'm象征着法术的目标段,Stau象征着引导法术的法力,Ee则是法力之神的眼睛。
而牌面上的费用是三颗青色的风系水晶。
布兰多反过卡牌,下意识地扫描:
能量流失
(高塔X)
风元素3
【法术·瞬间】
以目标咒语为目标,使其选择一个新的目标。
“你的魔法,由我掌管——尖塔守卫,奥杜!”
夏尔在一边看着布兰多的神色,适时开口道:“这是一张罕见的白法术牌,领主大人。看起来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白法术牌?”布兰多问道。
“就是没有需求的法术牌。”
“可它不是有费用吗?”
“不,是这样的领主大人。命运卡牌中的大多数法术、召唤除了基本地牌之外,都需要你处于一定的状态之下。就像骑士套牌,它锁定的是骑士/战士的英勇之路,因此领主大人你才可以使用——”夏尔答道。
“而白法术牌就没有需求么?”
“正是如此,领主大人。”
布兰多皱皱眉,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吉让德的墓穴中遇到的那一幕。他想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毕竟在上一世,在游戏中他从没听说过什么命运卡牌。其实他有这个疑惑由来已久,只是今天才重新有机会去仔细想想而已。
……
第五十二幕小小罗曼不可能这么冒险
罗曼仰着小脸看着那个木制的招牌,脸上因为夜色下的微凉白皙中透出一丝可爱的红晕来。纵使初夏,高山地区的夜里气温还是很低。
早已被风雨浸润成黑色的木质招牌上刷着一匹斑驳的奔马,上面写的字她不认得,不过罗曼猜应该是这里了。她双手放在自己那个宝贝的皮包包上,抬着头用圆头皮靴摩挲着地面踌躇了一会——应该是这里吧?那个什么奔马旅店?
应着远处警钟长鸣,一队卫兵从她身边经过。不过商人小姐并不是太害怕,她反倒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卫兵,看着对方走远。警钟最终停下来,她小小出了口气,才回过头走进那家旅店。
奔马旅店的老板是一个矮人,就像故事中描述那样——有长长的熟透的小麦一样色泽的胡须,上面扎了一束又一束鞭子,用黄铜作的圆环箍起来——那些圆环都是有典故的,上面印着“??????????”这样的花纹,当然其实是石中之文,矮人的文字。上面写的是家族的名字,每一个圆环就是一个出身,有名的诸如“火须”、“石印”以及“豪华珠宝”一类的家族甚至可以使用贵重以及沉重的黄金圆环。
这些圆环就和矮人们的胡须一样是它们骄傲的源头,矮人的家族都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他们会很得意地佩戴着这些东西走来走去,叮当作响。可在人类社会中矮人可不常见,奔马旅店的老板贡恩·巴巴罗萨·岩厅很好地利用了这个优势——他刻意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大人物的样子,出钱让人私下讨论,自己再出面否认。人们总是带着好奇心来拜访这个神秘的矮人领主,络绎不绝,贡恩的生意自然也就越做越大。
贡恩今天穿了一件丝绸织的长袍,肥短的手指上套了三个红宝石戒指,一个猫眼石戒指和一个祖母绿戒指。若不是他的侄儿——当然,是人类。贡恩能在人类社会立足自然会有一些人类的关系,至于为什么矮人会有一个人类亲戚,这件事情恐怕说个三天三夜也才开了一头,所以我们的重点是——他这个在白鬃军团服役的侄子正按着他的肩膀,一一在和他嘱咐什么。年轻人身边还有一个同伴,他们两人看起来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是说如果我看到一个小姑娘,不管她提什么要求我都要先答应她?可为什么,万一她让我把全部家产送给她怎么办,不行不行,这个提议听起来太蠢了。”矮人老板一个劲地摇头,嘟哝着说道。
“贡恩叔叔,你听我说。我不是让你把家产送给她,而是给她准备一辆马车,不要让她起疑心。然后再准备另一辆让我们跟上她。”
“只有马车而已?”贡恩用小小的眼睛怀疑地盯着自己的侄子。
“当然。”
“那好,她会付钱吗?”
白鬃军团的年轻小伙子叹了一口气,深知自己叔叔脾性的他赶忙说道:“她当然会,不过你不要和她讨价还价太厉害了。不要把她吓跑了,只要贡恩叔叔你肯帮忙,这个功劳就一定是我的了明白了吗!”
“还是不太理解,不过你喜欢那个姑娘?这样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打九点九五折。”
“不,不是这样!其实是这样的,那个女孩其实是玛达拉的间谍。他们从地牢里越狱出来,现在肯定急着出城,吕克贝松队长让我们出来盯住她们每一条可能出城的渠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抓住她。”贡恩奇怪地问。
帕克一拍脑门,叹气道:“贡恩叔叔,她还有不少同伙,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我们得想办法放松他们的警惕并悄悄尾随上去!你明白了吗?”
“还是不太明白。”
“好吧,总而言之,贡恩叔叔你放心好了,她少付的钱我会帮忙补上。”
“放松警惕,满足她的要求是吗?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矮人老板这才点点头。
不过虽然他斤斤计较,但办事还是很快的。一会就招来侍者吩咐下去,并且跑回来问道:“我已经安排好了,那个姑娘什么时候会来?”
“我也不知道,但愿她会先来我们这边,我可不能让格兰森那个家伙看扁了。”小伙子叹了口气,却感到自己的同伴正在死命拍自己的肩膀。他抬起头一看外面,竟激动地跳起来,他马上推着矮人往前走去:“就是她,她来了!快,叔叔,看你的了!”
“放轻松,年轻人。别把我像一袋马铃薯一样往前推,我做了三十年生意,当然知道怎么办。”贡恩最后关头还不忘吹嘘道。
……
罗曼走进这家旅店时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她以前从没见过这种大量运用石材的建筑装饰风格,可看到石垒的矮墙和柱子,她从心中感到一种熟悉的感觉。未来的商人小姐正在东张西望,却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胡须差点拖到地上的矮人。
“你是侏儒吗?”她问。
“不,我是矮人。”旅店老板严肃地纠正道。
“矮个子先生,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是矮人,不是矮的人。小姑娘,听明白了吗?——当然,我是这里的老板。”
“可我想找地方租一辆马车,你们这儿出租马车么?”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我需要付钱吗?”罗曼仍在好奇地打量这间旅店。
“当然,做生意的原则就是钱货两清。我们根据客人租凭的天数来收费,不过原则上来说,奔马旅店一般不提供离城超过一天的租借。而且如果马车因为客人的缘故受到损坏,我们是要照价索赔的。事实上我们的车夫还有权利拒绝可能使他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命令,当然这一条若和上一条起冲突时就是无效的……”一说到生意,贡恩就滔滔不绝起来。
“我只租小半天要多少钱呢?”
“三十托尔。”
罗曼拿出一只蓝灰色的口袋来,在手上抖了抖,掉出两枚、三枚铜子来。她抬起头来,一脸无暇地问道:“可我只有这么多钱,我可以租到吗?”
“你可以租到一个车轮……”贡恩本来想这么回答,可他忽然想起自己侄子的话来,生生地改口:“好吧,虽然少了一些——小姑娘,你打算什么时候要车?”
“我马上就要,我要怎么才能找到自己的车呢?”
“车停在后面,这是你的号码牌。你拿着它就可以找到自己的车,对了,你要我带你过去吗?”贡恩心痛地递过去一面铜牌子,他记得自己有好多年没做过亏本的生意了。
“不必咯,还有一些朋友在外面,我得问问他们的意见。我们能先结算吗?”
“当然,钱货两讫是我最喜欢的事情了。”贡恩抹了抹额头,觉得这笔生意真是有违他的原则。不过看在侄子的面子上,当然主要还是看到可以得到补偿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干一次。
而另一边矮人的侄子帕克和他的伙伴躲在厨房里,看到罗曼一脸小满足地走出旅店。才一起跑出来,拉住他叔叔问道:“怎么样,得手了吗?”
“当然,你也不看看你叔叔贡恩是谁,我以前可是和贪得无厌的食人魔做过生意的。”矮人忍不住把之前的细节复述了一遍。可是帕克一听,却一拍脑门叫起来:“玛莎在上,贡恩叔叔你干了什么,她一定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她不会去坐的你的马车了,贡恩叔叔,我们把事情搞砸了!”
“怎么了?”
“哪有商人会不计得失做生意的,十分之一的价钱,贡恩叔叔你好心得过头了!没想到那个女人那么机灵,她一定一开始就怀疑了,她还说了什么?”年轻人没料到自己的叔叔好心办坏事,一脸懊恼。
“她说她要去问同伴的意见。”
“同伴?”帕克和自己的同伴对视一眼,马上一起追了出去。留下矮人老板在后面喊道:“我说等等,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答应给我的钱呢!”
他气得直哼哼:“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尊敬老人的心思也没有。”不过回过头,却看到自己店里的侍者跑过来,弯腰对他说道:“大老板,你安排的马车已经开走了。”
“我安排的马车?我安排的什么马车?”贡恩感到自己都要气糊涂了,一时不解地看着自己的侍者。
“就是你说,她有什么要求都要满足的那一辆。”
“话说回来,那位小姐真漂亮,性格又好。她是帕克少爷的恋人吗?”侍者还赞叹了一句。
“什么!”矮人用要吃人的目光看着他。
……
“小姐,我们要去那里?”
马车带着车轮骨碌碌的声音向前行驶,车窗两侧的风景飞快地向后退去,这一切都让少女感到新奇,不过车厢外很快传来那句问话——
“我喜欢看风景呢,我们先去南门吧。然后再绕一圈去北门,这途中有什么风景吗?”
“当然,我们应该会路过埃弗顿骑士的宅邸吧。”
“埃弗顿,那是谁?”
“埃弗顿骑士,那可是著名的英雄啊……”
……
布兰多和夏尔一路爬到于松城堡塔楼尖顶时,往下看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外面黑压压一片贵族私兵差点没把这座城堡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杂七杂八的雇佣军人举着火把,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一片,好像是一条盘绕在于松堡护城河外的火龙一样。
贵族私兵们已经突破了城门,攻入外庭,并很快就要进入城堡了。之前风弹术制造的一声巨响让这些贵族们也意识到了不好,开始准备强攻了。
布兰多和他年轻的巫师扈从看到下面的这一幕,脸色不由得也有点不大好。这要突围出去看起来近似于奇迹——虽然他们有石像鬼可以依仗,可石像鬼载着两个人也不见得飞得高啊。
布兰多屏住呼吸,有点不确定的紧张起来,他指着远处另一条火龙说道:“看到了吗,白鬃军团也过来了——”
“我宁愿没看到,领主大人。”
“那倒也是。”
……
第五十三幕生死一线
“塞伯尔先生,你看那个。”一旁的雇佣兵头子取下黄铜管千里镜朝尖塔上窥了一眼,然后迅速递给身边的贵族老爷。
金果勋爵沉稳地坐在马上——马是血统优良的埃鲁因安列克马,埃鲁因的骠骑兵曾用它们作战马,虽然在后来改为双足飞龙,但贵族们依旧以骑马来展示其身份——他接过千里镜看了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递给自己的同伴:那个胖乎乎的实业家伯恩利。
金果勋爵并不太紧张。即使杜恩伯爵死在他们的地盘上也不过是让他们名誉扫地而已,他们这种地方贵族反到并不太重视这些,更重实利。国王陛下问责下来,自然有吕克贝松那个老混蛋顶着,也怪不到他们这些地方士绅头上。
说实话,他倒巴不得杜恩伯爵出什么事;不过他不敢做得太明显,只是故意估计错局势让自己私兵集合好了之后才向城堡内发起进攻。
不过有一点,人他是势在必得的。拿到人他才有优势,若人被白鬃军团的人抓去了,再算上修改军事文件的帐估计罪名就要盖到他头上了。
伯恩利笑眯眯地接过千里镜看了一眼,然后说:“有人在塔楼尖顶上。”
“马卡鲁,你去给我调弓箭手来。实力至少要白位上阶的,不入流的就不要来了,对手可是黑铁剑士。”金果勋爵向上一指,回头对之前那个佣兵头子吩咐道。
“没问题大人,您就看着吧。不管他是黑铁剑士还是高地骑士,我一定叫他变成刺猬。”那个佣兵头子应了一声诺,调转马头就离开了。
贵族私兵们在后面分开成两列,举着火把让这位队长一路小跑过去。不远处骑士们闹哄哄地在河滩上纵马跑来跑去,场面上火光乱舞,乱作一团。
金果勋爵皱了皱眉头:“真是粗鄙的家伙。”
“他们出现在那里,难道说那个杜恩伯爵已经——”伯恩利笑眯眯地,作了一个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的手势。
“哼,吕莱斯布尔曼家族的二世祖而已。全凭一张嘴讨得圣上欢心,自以为是陛下身边的重臣便不把整个世界放在眼中,他这种人得宠时嚣张一时,往后人见人厌。因此横死街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金果勋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位妙人儿可是宫廷里有名的博物学家和鉴赏大师,陛下就是因为这一点才看重他的。”伯恩利有意无意地在一边指出同伴的语言中的漏失之处。
“弄臣而已。”
两人讨论间,一骑飞报。只见那骑士驾着气喘嘘嘘的战马地跑到他们面前,禀报道:“勋爵大人,白鬃兵团到了。”
“哦?来了多少人?”金果勋爵问。
“二十多个,像是先锋。”
“把他们堵在外面。”他用马鞭一指,命令道。
“是——”
骑士刚走,又一骑与他错身而至,禀报道:“勋爵大人,弓箭手就位了。”
金果勋爵点点头:“这就够了,让格兰森加紧攻入城内。我早怀疑他们有飞翔的能力,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不过这一次我叫他们插翅也难飞。”
“那可是高地骑士,你打算怎么处理?”伯恩利在一边问道。
“本来还是个棘手的事情,不过既然他明目张胆的杀了那个白痴,别说他是高地骑士的后裔,就是他是在役的白骑士成员也没人保得了他们。”
金果勋爵抬起头,刚好看到一团黑影落在尖塔顶上,然后载着两人向他们头顶飞来。他马上勒紧马缰掉头看去,正好看到自己的弓箭手们正张开长弓,在一声尖利的哨子声指挥下万箭齐发——
……
“哇哇,领主大人!他们有弓箭手!”夏尔在石像鬼的爪子上左支右绌,一边吓得大声尖叫。
“废话,不用你说我也看到了!”布兰多没好气答道。他反手一剑将一支羽箭斩为两半落下去,手上传来的力道隐隐发麻——他心中一沉,对方至少有黑铁一级的射手——说起来他们两人被石像鬼有爪子勾起来,而下面的羽箭纷纷飞射而至,噼里啪啦打在石像鬼的翅膀上,虽然一时之间还没挂彩,可再飞近一些布兰多就自认为忙不过来了。
“向下飞。”他沉声命令道。
“向下飞?”夏尔瞪大眼睛,以为自己的领主大人一定是疯了。这么飞下去还不得被射成刺猬啊?
“我们飞不过去,回头也来不及了,四周都是它们的人。与其若此,还不如殊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布兰多平地出了一口气,紧紧盯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说道。
“领主大人,你可真是赌性十足啊。”
“相信自己的能力这叫勇敢,把命运寄托在运气上这叫鲁莽,鲁莽与勇气一线之隔,关键在于如何把握。这可是我在游戏中的座右铭之一,你好好记住了。”布兰多回头对自己的扈从说道。
“游戏?”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人生如游戏,游戏如人生。”布兰多忽然哈哈一笑,胸中一片开阔,觉得自己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
石像鬼飞低了一些,呼呼风声在两人耳边环绕,他们两人几乎可以看清下面张弓的贵族私兵。然而弓弦一动,又是一波箭雨飞来。布兰多咬牙挡住,但要侧还是一箭擦过去,带起一抹血花。
石像鬼在空中作了一个转折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作为二十级以上怪物防御力最著名的几种,连布兰多的风后指环一击尚且不能让它失去行动力,这些毛毛雨一样的弓箭自然难不倒它。
只是可惜它在空中的机动性也是一般,否则布兰多可以命令它用特种飞行技巧掩护两人飞出去。布兰多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红宝石,这枚红宝石还是他从那个贵族遗体上得来的:“你的法力回复了吗?”
“当然。”
“来,给我一张弓。”
“弓?”夏尔接过红宝石一愣:“领主大人,这个时候以我个人的建议来说盾比弓更好一些。”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夏尔。”布兰多答道。
“那看我的——”年轻的法师扈从点点头,举起宝石。“投射能力,力转换,弓之构造——”以璀璨的红宝石为中心,一条一条无形的线牵引而出,它们很快交织出一道光网,光面弯曲,形成一张线构成的长弓。
长弓没有实体,只由一道道连线构成,充满了神秘主义的色彩。而弓臂与弦上写满了繁奥的法则纹理与古代符文,代表的是在这一法则之下的力量。因为构造术本身就是法则魔法的一种,宝石魔术亚分支。用以交换宝石中的能量,来具现法则之线在这一世界的物质化——这张弓的物质化代表的唯一法则就是投射能力。
因此它不需要箭矢,一样也能射击。
看到布兰多接过弓,夏尔提醒道:“我的意志能量只够它开弓四次。”
“试试。”
第三波箭雨如期而至——
……
“那是什么怪物。”金果勋爵指着布兰多背后那头翼展庞大的灰色生灵问道。他身边的伯恩利眼神闪了闪,但没有回答。
“那是石像鬼,大人,布加大工匠的造物,是一种战争傀儡。”
反倒是一个雇佣兵在旁边恭敬地回答。
“那就是石像鬼?”金果勋爵面色一变。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早就听说卡拉苏的高地巫师是布加巫师遗留下来的一个支系,看来传言果然有可信之处。他心中不禁有些盘算起来,得罪高地骑士还好,得罪布加那些大巫师可是要人命的事情——
“塞伯尔爵士,我们可没得选择。”伯恩利眼神动了动,在一边推波助澜道。
看到金果勋爵忽然回头来看着他,让这位实业家心中猛然一惊,发现自己似乎表现得有些过头了。这胖子笑了笑,摇摇头:“不过布加巫师的确不太好得罪——”
金果勋爵再抬起头,心下有点不安。
……
布兰多一边用剑打飞那些流矢,然后随手将这把从守卫手上得来的长剑掷下去。他举起弓,在寻找对方弓箭手的指挥官,然而很快一个人就映入他的眼帘。
佣兵头子马卡鲁站在弓箭手队伍中,他一开始几乎不相信对方居然就这么大胆地向着阵地上俯冲过来。但他很快认出了那怪物——那是石像鬼,长期战斗产生的经验马上使他产生了一丝对于危险的预知。
他立刻向一边的副官大声吼道:“够近了,让弓箭手再来一波齐射!”
贵族私兵们都懂这句话的意思,一波齐射之后就是自由射击。然后两侧的骑兵就要准备将场地封锁起来。
私兵们纷纷张开弓——
布兰多也吸了一口气,弓在他手中微微颤抖。虽然法则之弓不无需技巧,但在高地起伏的爪子上,他很难保持平衡。他瞄准了大约几秒钟,轻轻松开弓弦,一道白光脱手而出——那道白光穿过人群打在马卡鲁身后大约五米之外,溅起一片碎石。
“噢。”夏尔在一边叹息一声。
布兰多并不惊慌,反而显得更加沉着。他再开弓,这一箭穿过两个人打在马卡鲁身后一个弓箭手身上,直接将后者炸飞了出去。
他再开弓,马卡鲁已经在惊慌地向后撤退,他以为那是一个巫师在攻击他——任何普通人在面对巫师时都会下意识地心惊胆战。
这一箭将对方的副官射翻马下,布兰多已经修正得更准一些了。
“最后一箭,领主大人!他们要反击了!”
布兰多看到马卡鲁钻进人群中,皱了皱眉。他犹豫了一下,转头一箭射入弓箭手群中,这一箭穿过密集的人群炸飞了三、四个人,两侧的弓箭手吓得纷纷退让。
中央一退,推挤之下私兵的阵型顿时就乱了。
这给了布兰多时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于是马上命令石像鬼拔高并越过这些人的头顶。可是正当他以为有惊无险时,一条套索从人群中射出,准确地命中了石像鬼的一只翅膀。
布兰多大骇,回头一看——是那个佣兵头子,马卡鲁。
而这个时候石像鬼已经飞得非常贴近地面了,这一扯之下竟然将两人连带这头战争傀儡一下从天上拽了下来。
石像鬼拖着绳索在天上划了一道半弧,然后轰然坠向不远处的河滩。马卡鲁兴奋地大叫一声,他的放开绳索,不计手上磨得全是鲜血就冲身边的私兵大叫道:“上!抓住他们!”
场面上形势似乎立刻发生了逆转。
……
第五十四幕突,破
石像鬼坠地后还在松软的河滩上滑了十多米才停下,这种程度的冲击对这些石皮怪物来说最多算是点擦伤而已,可却把布兰多与他的巫师扈从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们一落地,周围的贵族私兵顿时兴奋起来,一窝蜂纵马向河滩上冲来。虽然这些家伙是一帮乌合之众,但骑兵集群冲锋时毕竟气势惊人,甩甩头从泥土里爬起来的夏尔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他马上问:“领主大人,怎么办?”
布兰多从泥泞中拔出腿,抽出剑喊道:“废话,来一面墙!”
这是埃鲁因的巫师们对抗骑兵最古老而经典的战术,玩家在之后的战术也不过是从这个基础上成长起来,因为它在对付缺乏训练的骑兵时尤其有效。
年轻的巫师心领神会,用红宝石向前一指:“阻止,反作用,墙之构造——”无数线条以宝石为中心放射形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构成一面墙形,然后这些线全部消失,留下一道坚实的空气之墙。
纵马狂奔的贵族私兵们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什么。他们中只有少数有与巫师战斗经验的雇佣兵才向两侧绕开,而后面的佣兵头子马卡鲁虽然大声让自己的部下转向,但隆隆马蹄声中根本没人听得进——
骑手们第一排轰撞在空气墙上,马匹齐齐跪地,人飞出去撞在墙上;然后第二排撞在第一排上,巨大的惯性让他们挤压在一起;然后第三排紧跟而上,这一次空气墙承受不了冲力砰然碎裂,大堆的马和人的尸体刷一下向前涌去一直滑到布兰多和夏尔脚边上。
这一切都在瞬间完成,惊人的气势甚至吓得布兰多和夏尔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马卡鲁在后面痛骂了一声,像他这种老于行伍的人一看就知道第一排七个人全活不成了,就是第二排恐怕也要重伤好几个。第三排摔得七荤八素一时之间估计难以重新加入战斗,何况他们的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这一下就废了二、三十个人,他怎么能不心痛。
这位佣兵头子忍不住唾了一口,随手包扎了一下鲜血直流的手掌,然后暴着粗口拔出马刀赶了上去。场面上还有七八个骑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必须赶上去率领他们压制住对方,直到步兵赶上来才行。
尤其是针对那个巫师,每一个雇佣兵都知道让一个巫师放开手脚施展意味着什么。
马卡鲁刷刷舞了两下马刀,好让自己的人明白他的意思四散开,从各个方向上包抄上去。不过他不禁有点恼怒,这些雇佣兵都是打老了仗的人,个个至少都是黑铁下位的实力,可关键时刻却缩头缩脑一副保存实力的样子。
“跟我上!一起上!”恼怒归恼怒,但马卡鲁却明白自己必须把这些人鼓动起来。
只是他不知道,对面那个年轻人已经注意他老半天了。布兰多看到那匹在外围来回奔驰的安列克战马,看看马上的骑士在那里大声喝斥,就猜出应该是对方的头子——他忍不住心想老子又不是没和你们雇佣兵打过,战术意图还这儿躲躲闪闪的,有什么好装的。
布兰多一唾弃一边回过头去按住夏尔的肩膀,指着前面那家伙说道:“看到那个人了,一会用魔法箭配合我攻击他。”
夏尔却赶忙摇头:“他在马上,我可没那么准。”
“没关系,你不要担心魔法。一发打不中多来几发就是了。”
“那没问题。”
布兰多再回头盯着不远处的七八个骑士,用手按在精灵宝剑上,迫使自己沉静下来。他抬头看着那个佣兵头子在环绕骑手身后一圈之后,果然举起马刀一马当先地冲了上来——他明白,对方要带动其他人一起冲锋。
三十米。
二十米。
可布兰多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他手中忽然剑光一闪,一道风压扫了出去。而马卡鲁在马背上看到那道透明的波纹贴着地面扩散过来,所过之处无不石屑四溅——他虽然没见过宫廷剑术,但这会儿也意识到危险逼近,果断地手一撑从战马上高高跃起。
他刚起身,布兰多的剑风就贴地扫过那匹安列克战马的四蹄,高大的战马整个儿一矮,四肢齐齐断裂直接向前滚倒在地。
马卡鲁在半空倒吸一口冷气,他这会儿只想到一个名词:剑气。
可还没等他想完,一道白光已经穿透半空,从他胸口刺了进去。然后是第二道白光击中他的左肩,第三道白光击中他的小腹,最后第四道白光与他擦身而过。马卡鲁在空中被打得连接变了三次向,最后尸首才被远远地抛起来落向一边的沙地中,失去了动静。
这一番变故让周围七八个骑手齐齐扯住缰绳一顿,他们不是因为马卡鲁的死而被震撼住。而是因为那道剑气——圣殿骑士?雇佣兵们纷纷色变,忍不住猜测那个可怕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打得挺准嘛。”布兰多收回剑。
“嘿嘿,这是领主大人你的功劳。”夏尔诞着脸答道。
布兰多这才笑了笑,他抬起头看着前方。虽然现在在对方被震住了,可他自己却还远远不到松懈的时候,那后面还有一百多贵族私兵的长矛森林在移动呢。
他吐了一口气,在心中重新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他盯着北边,意识到突围唯一的机会就在那个方向上,不过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把握住这唯一的机会。他只有向前一指,命令道:“石像鬼,Wstry(巫语:向前突进)!”
布兰多心想,没有攻击指令,就用移动指令代替吧。
……
而金果勋爵站在滩头高地上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虽说这些都不是什么精兵,但至少是他拿钱养出来的,尤其是马卡鲁,是他手上一员悍将,虽然为人粗鄙了一些,但武艺高强是不争的事实。
“高地骑士就是高地骑士,传言白骑士团战斗力强悍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没有虚言。”实业家伯恩利爵士在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这一次看来杜恩伯爵真的是凶多吉少了,我就看那头‘老虎’敢不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只是他拿到死人对我们也不利,何况还有两个女人没看到。”
“我奇怪的是为什么这家伙要杀那个弄臣,他要真是布契的民兵,劫为人质倒不失为一个更好的策略。真是可惜了,原本以为能傍上一棵大树的。”伯恩利假意叹息,眼中却带笑。
“其实那么急着站队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王室和白鬃军团之间还有得看。不过这年轻人要么是个刺客,要么就是别有所图。如果他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的话,那么我看那把剑就很有问题——”金果勋爵手抓缰绳,挺立在马背上看着前方答道。
“那把精灵宝剑?”
他正欲点头,却看到远远的自己私兵哗然向两边推开,像是避之不及的潮水一样。金果勋爵怔了一下,猛然看到正前方一头石像鬼分开人群向他直冲而来——他的话戛然而止,下意识地勒紧马缰想要掉头,但却因为紧张而用力过度,导致战马长嘶一声竟向后立起来。
“勋爵大人,小心!”
……
石像鬼本身等级超过20级,实力恰好相当于第一级力量中游水平,再加上以防御著称又拥有飞行能力,杀入普遍实力只有白位中游的贵族私兵之中简直是虎入羊群。尤其是对于这些巨大的怪物人类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感——毕竟不是人人都能认出那是布加巫师的杰作——甚至还有一些人在惊惶地大叫:飞龙!
本来石像鬼轻易切入这些步兵脆弱的阵形中是布兰多预料之中的事情,不过他明白自己的时间并不多,这些贵族私兵不过是一时混乱,石像鬼再强也不能以一敌百。
甚至若对方训练有素的话,其实以一敌十都很成问题。
他必须扩大混乱,不能让这些人有时间稳住阵脚。布兰多想到就做,回头喊道:“夏尔,跟上来掩护我。”话音一落他已经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前方石像鬼在人群中犁出一条通道——两侧的私兵下意识地想要涌上来堵住这条通道,可布兰多手持精灵宝剑奋力向前一挥,一道风压像是镰刀一样扫过人群,前面一排七八个人像是麦茬倒下。
后面的人大骇,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战斗,纷纷后退不迭,这一刻石像鬼开辟出的那条通道反而更大了。若是马卡鲁还在估计还能弹压他们一下,可这会儿这些贵族私兵是真正的群龙无首。
布兰多和夏尔抓住机会一前一后通过长矛森林,而至于他们通过之后还有人想跟上来摸鱼的,夏尔自然不会跟他们客气。他手里还有两瓶法力药剂呢,魔法箭可是一门便宜又实用的法术。
布兰多抬起头,隐约看到站在不远处土丘上的一群达官显贵。他眼尖一眼就瞅准了其中的伯恩利爵士,立刻放声命令道:“石像鬼,那个胖子,Ary(巫语:攫取)!”
只是他一语未毕,忽然发现战场左侧一行骑士杀出。这些骑士们皆身穿深蓝底色的武装服,尖顶帽,身披一套附肩板甲的银色胸甲,一缕白鬃在身后随风飞舞——正是白鬃兵团的骑马轻步兵。
那一瞬间战场上的双方都明白过来,“老虎”吕克贝松到了。
“巴克斯,伏塔龙,拿下那个玛达拉间谍!”纵使是在大军之中,吕克贝松沉稳的声音还是清晰得让所有人都是心头一凛。
他话音刚落,两个高大的骑士就一左一右纵马出列,直奔布兰多而来。
“来得倒好。”布兰多心中冷哼,冲锋技能启发,一瞬间从两人之间闪了过去。第二中队第七分队队长巴克斯和第十分队队长伏塔龙只是微微一怔,再回过头才发现那个年轻人已经到了他们身后十米之外。
其实不只是他们,在场的大多数白鬃军士都是一愣。巴克斯和伏塔龙可是队长级别的人物,虽然实力只在黑铁下游徘徊,可以二打一也不至于这么轻易被甩开吧?
吕克贝松眉尖一跳,冲锋,这小家伙还和太阳骑士有关系?他马上举起右手:“欧汀,史克,拦住他!”
又是两骑并肩而出,虽然白鬃军团大多是骑马步兵,可队长级别的人物还是骑术极精湛。他们后发先至,一瞬间已杀到了布兰多面前——只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甚至白鬃军团的下级士兵们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队长叫好,欧汀和史克就已经倒飞了出去。
而只有眼尖一些的当时才看清楚:那个年轻人根本没有停顿,在经过他们的两个队长时和他们一人交了一剑,然后他们队长们手中的长剑同时碎裂,人则像是撞上了一头龙一样倒飞了回来。
“力量爆发!”
“力量爆发——!”这次大多数人都认出来了。
布兰多根本不闻不问,他已经看到自己的石像鬼把那个该死的胖子给提了起来。那就是他这一次的攻击的唯一目标,也是脱困的关键。
可胜利在望,吗?
……
第五十五幕剑,光
伴随着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石像鬼猛扑而下,铁钩一样的爪子攫住伯恩利爵士的肩膀,将这样一团球形的身材提起来飞向半空。实业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手舞足蹈,想要大喊大叫,不过等他一看清自己的处境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动弹不得。
众人抬起头,虽然心下鄙夷,不过也知道换自己上去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布兰多单手持剑,一人立在大军之前,头也不回地向前一招手:“石像鬼,Uom!(巫语:回来!)”
他再回过头,仿佛大海退潮,上百人在他的目光之下竟齐齐后退一步。而贵族私兵一退,就露出后面被无数长矛架住的夏尔来。
“不要动,我投降!”年轻的巫师扈从见状,二话不说先举起手来,一副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反抗企图的意思。
我说,这家伙好歹有点骨气吧?布兰多见状忍不住叹一口气,摇摇头。可夏尔却好像没看到似的反而朝他眨眨眼睛,意思是:接下来就看领主大人你的了,我已经尽到力了。好悬没把布兰多气个半死。
而这个时候白鬃骑手正在进场,他们在布兰多背后形成一个半包围圈,似乎打算从这些乱糟糟的贵族私兵手中接过场面上的控制权。
远处的金果勋爵看到这一幕虽然忍不住想要大声骂娘,可一方面他失去了马卡鲁,一方面一直帮他出谋划策的伯恩利现在悬在半空中,而他的另一个队长格兰森正在攻入城堡,他身边除了一帮乌合之众以外近乎无人可用。
他忍了忍,只得一个人骑马跑上来。事实上他是强忍着背心冷汗淋淋,刚才石像鬼那一波冲锋他几乎都要以为是冲自己来的:不过那年轻人抓去伯恩利干什么?
金果勋爵怀着心中的疑问来到包围圈内,带着一群贵族士绅在吕克贝松对面站定。两边都没有多话——或者说压根就没什么好谈的,戈兰·埃尔森贵族士绅与地方军团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不需要表面上的客套。
而另一边的“老虎”吕克贝松更像是一支立在马背上的标枪,这个皮肤黝黑的军人看了以金果勋爵为首的这些士绅贵族一眼,不屑地笑了笑。他虽然身在白鬃军团,但心在王党复兴派,两边都看不起,自然不会和这些他认为目光短浅的家伙一般见识。
相反他的目光落在布兰多身上,这个在大军面前仍能波澜不惊,一剑之间就击退自己四个队长的年轻人,才真正引起了他的兴趣。但让他吃了一惊的是,那个年轻人的目光也穿过众人落到他身上。
他认识我?
吕克贝松一皱眉头,不过很快平静下来。“年轻人,我给你一个机会把可怜的伯恩利爵士放下来,你也看到了,你的同伴也在我们手上。”他一开口,就从金果勋爵那里接过全局的指挥权。
布兰多一听到这声音,就认出这是“老虎”吕克贝松。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之前,他在里登堡要塞做荣誉任务时,远远听过几次他讲话。
“老虎”吕克贝松,白银上位剑士,在整个埃鲁因也是数得出的实力杰出者。
在这样一个大高手面前布兰多不敢大意,轻轻舒一口气使自己放松,同时思绪飞转,他看了看一边的金果勋爵,再看了看吕克贝松,知道自己的一线生机就建立在着双方的对立上。
这种对立并不是偶然产生的。
在里登堡,地方贵族议会与地方军团势力的对立就像这个古老国家的大多数矛盾一样,要从埃鲁因独特的政治制度说起。因为起源于分裂的格鲁兹帝国,埃鲁因的律法脱胎于那部黑色的帝国法典,但经历了漫长的领主战争之后,为了避免历史重演——王国的第四任君主安因一世重新订下由王室掌握军队,地方上军政分治的制度。
以公国与伯国为基础,领主们组建起一个个小型“国家”。在这些国家内部领主们享有完整的地方立法权与行政权,只是在赋税上,国王对任一领地内一切矿山、林场与农田享有第一征税权,而贵族们则只有第二征税权。并且除了民兵与警备队,贵族们不得组建自己的私军,地方上的防务由王室成员掌控的各个军团负责。
通过税务官-中央军团体系,在王权强盛的时代,王室严密地监控者地方,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埃鲁因王国。然而布兰多知道只要是人就会犯错误,一时的辉煌背后藏着这个王国的隐忧,随着王权衰落,弊端也逐渐浮现。
矛盾源自于王室内部的分裂,自从大约六十年前“虔信徒”爱德华登基以来,埃鲁因进入科尔科瓦王朝统治时期。同样拥有继承权的安列克公爵对此一直怀恨在心,当王室内部离心离德后,地方军团也开始出现不同的派系。
而当王室发现自己无法有效控制庞大的军队时,中央在地方上的权威就开始削弱;事实上自从穴兽之年以来,国王的税务官甚至无法进入三分之一的领土,王室的威信被削弱到什么地步由此可见一斑。
他知道事实上自从十一年前子承父业的安列克大公逼迫当时的奥伯古六世更改了新的防务法令之后,王室所真正控制的军事力量就只剩下禁卫军,西法赫的黑刃军团和驻扎在安培瑟尔的第十一自由骑兵连纵队。
而基于这个背景之下,王室的对于地方的影响虽然越来越弱。但即使是这样地方上也同样不是铁板一块,地方贵族与地方军团之间的争权夺利一样趋于白热化。就像在戈兰·埃尔森,普拉伯爵与戈兰·埃尔森大公之间的恩怨情仇早就是流传在外的谈资。
而在里登堡,这种矛盾就在金果勋爵一干人与吕克贝松身上体现出来。虽然他们都对放弃布契地区持一致态度,但最后由谁来背这个责任,却要任凭本事、各使手段——想必本来吕克贝松一直处于下风,可而今自己一行人的出现却让事情有了转机。
这个转机就是自己究竟是不是布契的民兵,只要有他们在,金果勋爵事先准备好的借口就成为一个谎言,欺君瞒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王室虽说是名义上的王室,但中央的责问正好可以成为一个贵族们互相攻讦的名正言顺的借口。
想通了这一点,布兰多就意识到自己至少一时半会还没有生命危险。或许金果勋爵会想让他死,可这还得问吕克贝松同不同意。
布兰多忽然觉得有点悲哀,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只是没办法和芙雷娅说清楚。若让那个女孩知道她们这一切努力注定要葬送在这些在最后关头还要互相争斗的人手上,恐怕她也会一时接受不了吧。
可悲哀归悲哀,他此刻却要感谢玛莎让这些人目光短浅,才让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开口。他听了吕克贝松的话,忍不住露出一个冷笑来:“真是可笑,诸位。”
他这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可笑?”吕克贝松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笑道:“可笑在何处?”
布兰多心想马上就让你笑不出来,他挥挥手让石像鬼来到自己身边。然后抛了一下手中的精灵宝剑,由左手换到右手。
“吕克贝松爵士。”他又转过头:“勋爵大人,你们让我把这个死胖子放下来?”他用手拍了拍伯恩利的脸,心中不由得闪现过一两个小时前第一次看到这些人时的场景。
那个杜恩伯爵没收了他的剑,然后举起剑的一幕——
这些记忆像是流水一样淌过他心头,让他平静下来。他抬起头来,答道:“我觉得可笑的是,某些人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们真以为里登堡可以高枕无忧,玛达拉大军不敢踏足埃鲁因境内?”
“玛达拉?”吕克贝松和金果勋爵再一愣。
“小子,你究竟想说什么。”金果勋爵心中还想着对方和加布巫师的关系,不由纵马前进一步问道。
布兰多不和他们废话,而是拿起剑放到伯恩利爵士脖子边上,他还一句话未说,精灵宝剑早已大放光彩,表面闪烁起一层荧荧光华。
“伯恩利爵士家财万贯,见多识广,能告诉我这把剑有何来历?”布兰多忽然冷冷一笑,学着某个人的口气开口问道。
那个被石像鬼攫住的胖子忽然死命挣扎起来,一个劲地向后退。
但布兰多不管他,他此刻终于确认了自己心中所想,忍不住开口怒斥道:“这把剑叫做湛光之刺,从光中诞生的宝剑。一切亡灵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可惜你们只顾着欣赏宝剑,却忘了杜恩伯爵拿到这把剑时的光景,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蠢货。”
“各位大人,你们以为这头肥猪是你们的同伴吗?真是可笑可笑,塔古斯早就在你们之中安插了探子你们还不自知——”
吕克贝松和一干贵族瞠目结舌,不知真假。虽然这位白鬃军团的剑士团团长已经下意识地相信布兰多的话,但他还是宁愿希望对方说的不是真的。
可布兰多已经举起剑一剑刺入伯恩利那球形的身体中,后者哀嚎一声,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然后外貌迅速变化,化为一头面目可憎的、浑身干瘪的怪物。
“尸巫!”吕克贝松第一眼就认出这东西。
金果勋爵见状更是一屁股坐回马背上,大叫一声:“不可能!”
他这反应吓了众人一跳,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只有布兰多神色冷然,知道此刻已经发生了什么事,历史并未更改,只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历史上的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里登堡为如此迅速的陷落。
而金果勋爵只感到额头冷汗淋淋,之前那个该死的胖子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此刻在他看来都变成一个恶毒的陷阱。为了搜捕布兰多一行人,他已经把城堡三分之一的守备部队抽调出来换成伯恩利的私兵。
至于那些私兵,现在似乎想想也该知道是些什么东西了。
他们正在犹豫,却猛然看到里登堡西边、西北边一片幽幽蓝色的火光冲天而起,这个时候无需多言,大家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这位爵士大人忍不住感到天旋地转。
“撤,快撤!走东门!”
……
第五十六幕见证
布兰多在一边冷眼旁观贵族们聚在一起彼此争执,贵族私兵们吵吵嚷嚷,惶惶不可终日。贵族们要向东出城,至于他们在里登堡的臣民们,臣民们是什么东西?没有人提过。
这会儿也没有人关心政治斗争了,他们争执的重点在于各自的家产怎么办,有人主张保命要紧,有人主张能带多少是多少——甚至还宁死也不愿意放弃家产的,仿佛玛达拉会看在他是贵族的面子上给他一条活路似的。这些人大吵大闹,互相指责,让布兰多忍不住厌烦,他低头擦了擦自己的剑——刚才那一剑给他带来了220点经验,是他除了击杀黄金树BOSS以外最丰厚的一笔收入。
看起来那是一头中级尸巫,也算他侥幸,那尸巫估计压根就没想到他会选中它。而尸巫在同类生物中力量偏低,30多级的中级尸巫被石像鬼攫住就动弹不得,才给了布兰多捡漏的机会。
中级尸巫还不只这么点好处。
布兰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剑劈开那具尸巫的额头,从里面取出一块骨质物。然后再一剑削下对方右手四根指头,再扳开对方的下颌,仔细一根根撬下对方的牙齿装入口袋里。他惊世骇俗的举动看得场上一静,那些人再看布兰多的眼神犹若在看一头恶魔——虽说是尸巫但好歹还有个人形,布兰多的动作却纯熟得像是最老练的猎人在处理猎物一样。
不过布兰多本身倒不以为这有什么不妥,因为他本来就是在处理猎物。中级尸巫师和那些低级炮灰可不一样,它的灵魂之火结核有几率淬炼成镶嵌用的宝石,持杖的右手四指节都是巫师的施法材料,牙齿可以用来制作麻痹毒药。
如此,说是全身是宝也大为不可啊。
夏尔倒是清楚一些典故,因此他从私兵中跑出来就一直恭立于布兰多一侧。那些贵族的私兵们为钱卖命,这会儿早就军心涣散,自然也没人来管他了。只是年轻的巫师扈从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忍不住想起布兰多在杜恩伯爵尸体边试剑的那一幕,这才明白过来其实领主大人一举一动都有深意,心中忍不住大加佩服。
他看看布兰多,觉得卡拉苏那些睿智的高地巫师导师也不过沉稳如此。
而一边的吕克贝松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也冷静下来,他抓着缰绳骑在马背上,反而不和其他人一样急着逃跑,而是感兴趣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在他看来布兰多沉稳、机变又不缺乏决断,在这个年纪上更算是实力强悍,要早出生十年一定能成就显赫。
可是而今的埃鲁因,纵使他身为王党也要忍不住摇摇头。他抬头看着沉沉的夜色,忍不住想这个国家究竟会怎么样。
一时间几个人之间倒有些静——
但只有天才知道布兰多这会儿正在演算从那一条路逃跑才好。他看看站在一边的夏尔,忍不住回头开口问道:“苍白骑手和黑武士,你觉得那个好对付一些?”夏尔被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那里切入回答才好。
布兰多摇摇头,他看着那帮吵吵嚷嚷的贵族终于带着他们的私兵一起向东退去,他们战友的尸首就那么乱糟糟地留在河滩上,也没人管。
“戈裴尔在他的诗中将卡拉苏的贵族们类比为强盗,我看戈兰·埃尔森的也相去不远。”夏尔在一边嗤道。
“这个国家快完了。”布兰多也不管吕克贝松是不是在边上,开口讥讽。不过他倒不至于和一群将死之人计较,这些家伙从东边出去一头撞上塔古斯手下最得力的主将——著名的“龙祸”塔玛拉勋爵,布兰多原本还说怎么这些人会在历史上死的一个人不剩,现在看看他们那愚蠢的决定也就显得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你不跑?”吕克贝松却仿佛没听见他那句话,在马背上问道。
布兰多还未开口答话,忽然天空中响起一阵呼呼的风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恰好看到一前一后两条硕大的骸骨巨龙远远地由小变大,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那一瞬间在场的每个人都吓得一僵——那种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恐怖而优雅的亡灵越过天空,灰黑色的骸骨之间奔腾燃烧的紫色火焰,从肋骨之间烧出越过,巨大的翅膀每一下扇动都发出沉重的风声,它们从众人头顶飞过,紫色的火焰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风压让所有人都头皮一麻,仿佛从心底听到一声穿透心灵的尖叫。
那声尖叫本身就类似于一个漫长的噩梦,从人心中滋生起腐败、绝望的气息,好像白骨从黑沉沉的土地中生长出来,腐烂的肌腱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枯萎的土地一望无际,天空是阴沉沉的,而你正一个人站在这片灰蒙蒙的平原的正中央。
布兰多几乎是一个激灵才从这种心境下恢复过来,他不由得暗叫一声厉害,这就是骨龙的恐惧光环,仅仅是飞过就对在场的人有这么大影响。他忍不住举目四望,看到河滩上那些战马纷纷吓得四散逃窜,要不就是四肢发软跪倒在地上。
然后他看到了吕克贝松,后者发现他也清醒过来时忍不住一愣:“和我们一起吧,小伙子。你也看到了,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程度的力量下是很渺小的。”
布兰多看着他,摇了摇头。他现在不能信任这个家伙,而且在历史上吕克贝松是死翘翘的,他可不愿意去触那个霉头。好不容易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只要从这座死城里逃出去,他的计划就实现了一半。
接下来,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打怪升级,然后等着埃鲁因走向末路了。
布兰多眼看到自己的好日子才刚开了一个头,怎么又会把自己坑进去。他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好让对方知难而退:“我要从北边突围,因为我的朋友在那边等我。如果吕克贝松将军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和我一起去。”
吕克贝松盯着他,犹豫了一会,但最终还是摇摇头。北边、西北边以及西边正燃起幽蓝色的火焰,说明亡灵大军正从那个方向入侵,他虽然欣赏这个年轻人,但还不至于把自己也赔进去。
可布兰多没告诉他,这个时候除了东边,其实其他几个方向都差不多。不过北边反而距离上还要近一些,这个时候时间就是优势,时间就是生命。
他拍拍一边夏尔的肩膀,答道:“那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如果有缘的话,但愿还能相见吧。”
历史上的吕克贝松虽然和一般的贵族区别不大,但至少还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而且他是那个时代少有地能想到国家这个概念的人,从潜意识上来说布兰多倒不介意他活下来。
只是他看看对方,却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他生怕一时失言提醒了对方半句,或许一时之间不是什么问题,但“老虎”吕克贝松可不是芙雷娅、罗曼那样没见过世面的少女,他只要一发现疑点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这年头占星术士受人尊敬,神棍却是要绑在火刑架上的,布兰多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前途担这个不必要的风险。
……
繁花与夏叶之年,六月二日——
往昔和平在这一夜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化为飞灰,亡灵大军所过之处一片焦土,无数人丧生,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当人们发现祈祷并不能拯救他们,而唯一可以依靠的贵族们却抛弃他们而逃,长久的伤痕就产生了,这种不信任渐渐开始从战区向后方蔓延。
但布兰多知道这只是埃鲁因走向末路的第一步而已。
里登堡失陷的消息一直到六天后才传到梵米尔要塞,而此刻塔古斯的侧翼大军已经危及安克泽,整条梵米尔-里登堡防线好像一瞬间就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要塞在苦苦支撑。
十一日,维埃罗方向发现亡灵大军的消息传至科尔科瓦,第二天,奥伯古七世秘密会见了玛达拉密使。
十三日,安培瑟尔的自由商人同盟宣告加入战争。
十四日,玛达拉特使正式觐见。
二十日,前线战火稍停,随后双方组建了使节团,战争开始进入漫长的谈判期。
但战争却在谈判的同时以缓慢地脚步持续前进着,在最初的一个月中前线的战斗好像挣扎在一汪泥潭之中。玛达拉大军四处煽风点火,埃鲁因迟钝的反应往往让他们遭受巨大的损失。
不过王室对于这样的损失反倒乐见其成。
于是谈判的进程进一步拖延。七月五日,玛达拉大军进入让德内尔,与安培瑟尔的雇佣军第一次遭遇,历史上的“弗兰根堡战役”拉开序幕,因斯塔龙在这场会战中一战成名,他指挥的黑骑士们在炮兵的掩护下一次又一次地撕开安列克雇佣兵的侧翼,并最终奠定战局。
此后玛达拉大军一路高歌猛进,最远时甚至抵达让德内尔首府。在一系列战斗中,因斯塔龙,塔古斯,维兰德,奥古斯特,格里塔一个个年轻的名字将星闪耀,而只有布兰多知道,这些名字在未来的历史中意味着什么。
但历史还在前进,七月十六日,奥伯古七世再一次会见玛达拉的密使。三天后,谈判终告终结,第一次黑玫瑰战争至此告一段落。
然而这场战争闪电一般开始,又闪电一般结束,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又似乎什么都已发生过了。战争的唯一结果,似乎除了埃鲁因一次再一次的在意料之中溃败以外,其他方面似乎没什么值得提起的话题。
只是在那之后,长达十年的时间内,布契不再属于那些曾经热爱那片土地的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