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尘封的王国
第一幕燃烧之城
目光放回繁花与夏叶之年,六月二日凌晨。
有酒吧老板的女儿苏的领路,芙雷娅很快来到波诺安市场五十一号,她向外看了一眼,即使是在凌晨,这个里登堡最大的交易市场中依然还有不少人,远远近近地点燃了火盆,明亮的光线稍微使人或多或少地感到心安——
她举步欲行,那个叫做苏的姑娘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别去,巷子里藏着人。”
这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女站在街角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只手扶在墙边,警惕地盯着外面。
“是守卫吗?”芙雷娅吃了一惊。
“我不知道,不过那里有两个生面孔,肯定不是这片城区的人。”苏摇摇头,静静地答道。
芙雷娅把剑柄顶到自己的嘴皮上,有些紧张地犹豫了一下。这个时候出现在波诺安市场的人多半是白鬃军团的士兵了,他又料到了,那些人果然找到了胡德。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会过面?她又要不要上去敲门呢?
这位未来的女武神皱起眉头,忽然想起布兰多告诉她的话:
“如果你发现军队的痕迹也不要担心,在不清楚我们的关系之前,他们不会打草惊蛇。他们一样希望有一个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想到这里,芙雷娅吸了一口气。她回头问道:“苏,你能回答我一些问题吗?”
“怎么?”
“我问你,你知道要怎么才能看出一个人在说谎?”
皮肤黝黑的姑娘一笑:“因为我经常在酒吧帮忙,所以才这么问吗?”
被看穿心思的芙雷娅脸上一红,她的确是看中了苏远比自己丰富得多的阅历和见识。之前和苏的交谈中,她和大家还天真地认为贵族会拯救他们,可苏只是一两句话就指出事物的本质。
因此在她心中,这个有些冷冷的少女是一个极敏锐、又富有主见的女孩子。
“没关系,我偶尔也帮别人的忙。”苏笑了一下:“芙雷娅,你看着我。”
“啊?”
“你那个说里登堡会被攻破的朋友,他叫什么?”
芙雷娅一怔,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女会突然提到这个问题。她心里一慌,眼神忍不住闪了闪:“布、布兰多。”
苏眼神动了动:“你对他有好感,对吗?”
“没、没有,布兰多他、他喜欢罗曼。”
“眼睛,看着我,芙雷娅。”苏平视着芙雷娅,深棕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无波的水:“罗曼又是谁?”
芙雷娅脸上好像着了火一样,那里还敢看苏,她眼神游弋不定,支支吾吾地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那里解释起。她觉得自己就是天字第一号笨蛋,还是不带打折扣的那一种,一时间只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
“明白了?”苏问。
“明、明白了。”芙雷娅低下头,使劲点了点。
她吸了一口气,抓了抓剑就想要走出去,但马上又回头来抓住苏的胳膊:“苏,你在这里等等我可以吗?”
苏一怔,但还是点了点头。芙雷娅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总觉得有苏在自己身边就好像是布兰多一样,能给她一些信心。
然后她才走出巷子,装作不在意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径直来到波诺安市场第五十一号前,她举起手——犹豫了一下,芙雷娅至少感到有两道锐利落到她背上,但最终还是一鼓作气敲了下去。
砰砰砰,敲门声像是在心头响起,芙雷娅等了一小片刻,门才吱呀一声打开。后面露出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来,秃了顶,几乎看不出年纪,他看到芙雷娅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圈。
“找到那个叫做胡德的毛纺织品商人后,你先不要表明身份,给他一个时间,约他到酒吧里和我们会面。你要注意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个人可不可靠了。”
“芙雷娅,看着我。”
芙雷娅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神色改变,布兰多和苏的话同时在她心头想起,令她心中一冷。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那个矮小的男人愣了一下后,开口问道。
芙雷娅沉默了大约一秒钟,她就这么看着对方,冷冷的。然后就在那个矮小的男人忍不住想要后退时忽然“兹”一声拔出剑放在对方的脖子上,目光微微一沉。
说那时迟那时快,场面上形势突然发生变化时,苏看到街上有好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动了动。不过他们很快沉静下来,又回到了开始的状态——那之间的动作非常细微,只有躲在街角的姑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芙雷娅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尽量平静地握着剑,放平语调说道:“你就是那个女巫的同伙?”
“不要杀我,是他们逼、逼我……女……女巫?”那个矮小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革吓坏了,竟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面色冷然的马尾少女问了什么。
芙雷娅这一刻只想到了布兰多那个巫师扈从,那个叫做夏尔的年轻人人所说过的话:
“你的姑妈懂得不少,这是这个世界上巫师之间流传的秘密,有一本书叫做‘黑暗史诗’,讲述了过去无数个年代中发生的事……”
“但也不一定,与魔法有关系的人。有些乡下的女巫也懂得一些这方面的传闻。”
事实上她在出剑之前都没想过自己竟能如此应变,或者应该说她脑子是一片空灵的状态。她冷冷地开口:“你们应该叫她‘詹妮’,算了……这无关紧要,先给你一个教训再说。”
她一边说一边提起剑,而那个叫做胡德的纺织品商人马上吓得哀嚎起来:“等等、等等,大人我和她没关系……不不,不是没关系,我是说我和她不是同党。我是说和她只是一般的亲戚,不不,远房亲戚——!”
“喔?”
“真的,真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她只是偶尔到城里来收货——那个巫婆,对对,巫婆!她的确会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对了!她住在布契,和她侄女一起!”
芙雷娅看着这个男人,强忍住心中厌恶。一把把他提起来:“可我的线人告诉我,几天前她进了城,你最好是不要欺骗我,作为一个巫师我随时可以把你的记、记忆抽出来!”
那个小商人被剑架在脖子上早就吓瘫了,完全没听出芙雷娅话中的语病:“我说,我说,她两天前已经离开里登堡去北边了。”
芙雷娅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恶心地将这个家伙丢开,她微微喘了一口气,却听到苏在巷子转角吹口哨,她知道,自己的大动作已经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了,她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可她没想到詹妮阿姨竟然不在这里,她去北边了?北边是布拉格斯啊,她去哪儿干什么?可看起来这个人又不像是在说谎。
她咬了咬牙,一时之间有点犹豫起来。
……
午后的阳光从城堡拱形的落地窗户中洒进来,让这个布置得充满柔性色彩的房间中一片明亮。身穿银色公主长裙的少女坐在一张洛可可风格的小圆桌边上,以标准的姿势靠坐在高背椅子上,纤细的手掌平端着一杯红茶,另一只手持银匙,一动不动,柔和的淡银灰色眸子盯着前方——好像听故事入了神。
她有一头漂亮的银色卷发,半尖的耳朵从卷发中露出一个白皙的尖端,她是这个奥伯古七世最宠爱的女儿,也是埃鲁因公认的第一美女。
若在布兰多的时代,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管她叫做摄政王公主,若在埃鲁因有谁可以与女武神的威望相提并论,那么就是现在这位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公主殿下。
“挺聪明的小姑娘,埃弗顿家当真人人都是人杰。”过了一阵,公主才放下茶杯,静静地问道:“然后呢,欧弗韦尔大人?”
站在她前面那个一脸冷峻的中年人,倘若布兰多在这里,一定会认出他。因为这正是那个被他一剑封喉的“杜恩伯爵”。但事实上若在首都的贵族圈子里,认识这位伯爵大人的人不多却也不少,但比起来他有一个绰号更广为人知:
“狼爵士”欧弗韦尔,陛下身边的近臣,王党的核心领导人之一,与埃弗顿、伍德罗几人私交甚好。
欧弗韦尔打量着这个公主,心知对方并不简单,不过她是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他也不敢随随便便敷衍了事。
这一次他借用吕莱斯布尔曼家族的杜恩的名头去里登堡——因为两人都是鉴赏大师,在收藏一项爱好上有极为类似的共同点。虽然相貌谈不上相似,不过这在消息闭塞的年代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他此去是为了为奥伯古七世办一件事,一个秘密任务。
想到这里,他才重新意识到公主正在问自己问题,醒悟道:“自然,埃弗顿伯爵的女儿,看来至少和她的父亲一样出色,可惜……”
他本来想说可惜是个女人,可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位可是号称王室之冠的公主殿下,赶忙把后半句违心地吞掉。
少女当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但也不追问。只是换了一个话题道:“不过伯爵大人,你之前的故事我有些疑惑。你刻意找那个年轻人麻烦,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殴弗韦尔心想你看不懂才怪了,但还是毕恭毕敬地答道:“我只是忧心他的企图而已。一个高地骑士,和他的扈从一起出现在里登堡,在埃弗顿的女儿身边。公主殿下,你知道卡拉苏那些白骑士和您的父王并不站在一条道上——”
“我知道,不过他们也没反对。”
“正是这样,我才想试他一下也无妨。反正只是一个影子而已,比起卡拉苏,孰轻孰重我还能分得清楚。为了陛下作事,即使我亲身一试又何妨。”殴弗韦尔答道。
“我替父王谢谢你,殴弗韦尔大人。”公主心想原来父王和这个家伙想要做活卡拉苏行省,可是能成功吗?她大猜到他们的企图,无非是无中生有罢了。
她想了想,巴斯塔王立骑兵学院的推荐名额可能又要多加一些了。不过她本来想提醒一些什么,但想了想自己的身份,还是作罢。
最后只开口道:“然后呢,欧弗韦尔大人。我想继续听后面的故事,在我的历史课开课前,我大约还有时间听你讲两三个小节。”
“当然,乐意之至。”
第二幕雇佣兵
欧弗韦尔在开始讲之前先从怀中拿出一条项链,是很常见的黄铜项链,打磨得光滑的链条上挂着一个漂亮的水晶坠子,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芙雷娅。
他将这条项链呈给少女看了看,说道:“这条项链是她随身携带的,她的名字应该因此而来。但这其实是她母亲的名字,公主殿下。”
“她母亲?”少女用纤细的手托着项链,表情一成不变。
“就是埃弗顿的妻子,死在十七年前那次骚乱中。”
“那这个女孩应该是埃弗顿唯一的后人了吧?”
“正是。”
“殴弗韦尔大人既然在这里,那么想必这个小姑娘应该已经成功脱险了,可以这么说么?”少女问道。
“说是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个过程有一些离奇。”中年人一脸冷漠地点点头,只是他眉毛微微一扬,仿佛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喔?”公主微微一讶。
“其实主要还是关于那个年轻人的。”
“这么说又回到他身上了?”
“不,只是在整个过程中那个年轻人一直起着某种奇妙的作用。这样说起来好像是轻飘飘一句话,但其实整个逃亡之旅充满了不可预见性——有几次情形危急甚至连我都有些插不进去手,甚至许多人都甚至无法想象那种局面,可还是让他硬生生给搬了回来——”
殴弗韦尔提到这里,忍不住冷笑:“甚至不客气一些说,比起某些无能之辈,这个年轻人恐怕是唯一一个在这次战役中让玛达拉吃了一次鳖的人。”
“喔?”少女淡银灰色的眸子微微一亮。
“尤其是他在这个过程中还搞到一件好东西。”中年人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回忆的神色:“不过具体是什么,容老臣卖个关子。”
“这么说起来我就更有兴趣一闻了,甚至连让殴弗韦尔大人都赞不绝口的年轻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只是时间已经不多了,还请大人开始吧。”
殴弗韦尔这才点点头,后退一步,继续讲述起那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来……
……
芙雷娅听到苏在街角向这边吹口哨,清脆悦耳,听起来就像是夜莺的声音,但这却是示警。她赶忙回过头,发现街上四五个陌生人都向自己围了上来,心知自己之前的动作有些过大,引起了对方的敌意。
她想也不想,一把推开罗曼那个远房亲戚,向屋子里冲去。后面的人一看之下立刻加快脚步追上来,但芙雷娅早已先一步冲进卧室把门一关,然后翻倒柜子卡住过道。
砰砰的撞击声立刻响起来,芙雷娅感到自己心跳都要冲出胸腔一样,她看准一旁的窗户——咬了咬牙,双手护头“哗”一声从那儿一跃而出。
埃鲁因这个时节大多数一般平民还在用的木格子的窗户,这一跃而出虽然有风后半身甲保护但还是撞得芙雷娅手臂、额头隐隐生痛,她从地上打几个滚爬起来,发现已经到了街后的巷子,抬起头左右一扫正好看到苏从另外一头跌跌撞撞地跑进这条巷子里。
不过少女脸色惨白,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苏!”芙雷娅站起来喊了一半,可口半句话却卡在喉咙里。
她抬起头来,看着漫天星星点点的蓝光正在向天空正中央移动。起先少女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还是怔在那里发了一会呆,随即才猛然反应过来——那是箭矢。
点燃了灵魂之火的箭矢,玛达拉的骷髅弓箭手的杰作。那一夜在布契的经历一下就浮现在她心头,芙雷娅喊了一声小心,一下扑过去把苏护在自己身下。
箭雨马上就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无数箭矢噼里啪啦地砸在附近屋舍的瓦片上,薄薄的一层瓦根本挡不住玛达拉特制的锥形重箭,屋内很快就响起了惨叫声。芙雷娅感到苏在地上抱着自己直哆嗦——其实她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面无血色,只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几只箭打在环绕在她身体周围的青色风之羽上,嘭嘭向外弹开。芙雷娅不知道游戏中风后半身甲的防御是可怕的风之羽全方位防护3点,半身甲本身2点——而事实上全身甲的防御也不过3点而已。
因此她一直以为自己下一秒钟可能就要死了,吓得紧闭双眼,可身体还是一动不动地保护着下面的女孩子。
大约有一分钟,前前后后两波箭雨,周围噼里啪啦的声音终于稀疏了下来。苏和芙雷娅才哆嗦着一起睁开眼睛,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看到眼底的心有余悸。
“骷……骷……骷髅,外面。”苏有些呼吸不顺地说道。
芙雷娅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一凉,明白是玛达拉大军入城了。她从没怀疑布兰多会骗她,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现在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一直那么刻意地要求时间。
这位未来的女武神想到这里一下爬起来,抓住苏的手将对方拉起来:“苏,我们走!”
“去哪里?”苏有些不知所措地问。
“跑!离开这里!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芙雷娅心中一片乱麻,她这个时候才真正明白布兰多承担的压力有多大,她想了又想,也只能想到走一步算一步等见到布兰多再说。
“我要回去,我父亲还在店里。”
“我跟你一起去。”
苏点了点头。
波诺安市场在里登堡西侧,贴近于松河,而赤铜龙故事会酒吧则在波诺安市场与旅人之桥之间北边的大街上,中间的距离并不远。但等到芙雷娅和苏赶到那里时,因为西门方向熊熊燃烧的大火,街上和酒吧外已经聚满了人——
这一晚上以来先是贵族议院的大火,然后是守卫频繁调动,本来就充满了不平静的色彩。因此人们早已在交头接耳,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
他们有些人认为是玛达拉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有一些以为城内贵族攻讦,但都没有想到亡灵大军已经入城。芙雷娅和苏分开人群,发现“赤铜龙故事会”的老板和它的客人都已经跑到外面,正对着一片火光冲天的西门指手画脚。
苏一看到自己的父亲就一头扎了过去,好似乳燕投林,自己女儿的举动让酒吧老板雷托微微一愣。他拍拍少女的背,好让苏平静了一会,但后者却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雷托眼神一沉,他先看向芙雷娅,向她点了点头以示感谢,然后面向自己身边那群佣兵——芙雷娅注意到这些人之前大多都是他的客人。
雷托拍了拍手,让那些人都停下来看着他。甚至还有人出言调侃:“怎么啦,老雷托,莫非你为了这大烟花要请我们喝酒不成?”
大伙儿轰然叫好。
但酒吧老板却答道:“请喝酒未尝不可,但不是今天。大家听好,玛达拉入城了。”
他说第一遍玛达拉入城了的时候,这些人还没听明白,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雷托又重新补充了一遍,才让现场的三十多个人一下全静了下来。
这是真的?
现在的所有人脸上都清楚地写着这样一句话。
“苏告诉我的,她不会骗我。”雷托坦言。
芙雷娅微微皱了一下眉,一般人可不会在公开的场合讨论这个消息,因为即使是她也知道可能会造成恐慌。但除非雷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有他的打算,在未来的女武神看到来后者的可能性恐怕是大得多。
大约是花了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然后才有人有些艰难地问:“我们怎么办?”
似乎在场的每个人都优先考虑的是这样一个问题,而不是听到消息马上就掉头走人,或者大喊大叫。芙雷娅仔细看着这些人反映,忽然省悟这个酒吧和它的常客之间关系恐怕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杀出去吧。”
“大家一起杀出去。”有人提议。
“可怎么杀出去?”又有人问。
既然玛达拉是从西门开始进攻,那么在一般人看来想必最远的东门应当是最安全的地方。可雇佣兵是从战场上出来的人,他们大多有一些基本的战术素养,埃鲁因攻城讲究围三面攻一面,但关键的因素取决于是突袭还是围城。
而且玛达拉的战术目的也很重要,亡灵是为了杀人、夺城、掠夺还是有进一步的攻击目标?
这也是光明世界和玛达拉作战的一大难点,因为活人很难判断死人想要干什么,有什么样的战术企图。
一时间众说纷纭,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一个可以服众的方法来。芙雷娅焦急地等了一会,握剑的手举了又举,最终还是冒冒失失地插了一句进去:“我、我想我知道一个人,可以带你们出城——”
她的话让在场的人一静,将目光投向她。有人认出她来,还有心思吹口哨:“这不是刚才那个小姑娘吗?”
芙雷娅在众目睽睽之下脸红了红,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她忍不住想自己这是代布兰多做决定——布兰多会不会怪她呢?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害怕这一点,但静下心来想一下——从布兰多的角度出发,他一直在寻求助力,既然这样只要把这些人集合成一股有用的力量就可以了。
可要怎么才能将这些人集合起来?
事到临头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又有一些踌躇不前——她能做好吗?以一个区区一个民兵队长的身份,去想办法指挥这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经验丰富的佣兵。
但芙雷娅很快镇定下来,最多不过,试一试而已。少女这么想着,抓紧了自己的剑,有些紧张地捧在胸前。
她这个样子倒是有些少女的矜持,其他人只得把目光投向雷托,后者介绍道:“就是这位小姐之前救了我女儿。”
“那么小姐,我们怎么才能相信你呢?”于是后面这才有人问道。
来了。芙雷娅吸了一口气:“你们当然可以相信我,你们知道为什么之前那些守卫要抓我和我的伙伴么?”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布契的民兵,那里在两天前就已经遭到了玛达拉入侵,我和我们的同伴从玛达拉的魔爪下逃脱出来,只是为了向里登堡报信,可是贵族们的反应令我们失望——”
她停了一下:“想必你们也不会指望那些人能挽救你们吧?”
“当然,那些蛆虫。”
“蛆虫。形容得好,干一杯。”
“干一杯。”人群中纷纷响应。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有办法绕开玛达拉的注意?”雷托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道。
芙雷娅点了点头。
……
第三幕芙雷娅的骑士团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有办法绕开玛达拉的注意?”
酒吧老板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带着明显不太信任的色彩开口问道。
芙雷娅赶忙点点头。不过她马上一怔,发现在场的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太信任自己的表情,心头一紧,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剑——像是要把紧张通过发白的手指关节发泄出来。
“芙雷娅是布契的民兵,她的一个朋友说过,里登堡会被攻破。在今天晚上之前大家肯定不会相信,苏也不相信,可事实摆在面前。我认为芙雷娅的话有一定道理。”这个时候,苏忽然在一边开口。
所有人都是一怔,连芙雷娅也看了看那个有着小麦色皮肤、扎着辫子的女孩,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我,其实没有办法带你们绕开玛达拉的注意。”芙雷娅想了一下,开诚布公地对在场的佣兵说道——她开头的话令每个人都是一愣。“不过,我知道一个人可能有这个能力。”
“也就是说你也不确定?”一个人问道。
芙雷娅点点头。
她马上看到不少人耸了耸肩。这些佣兵本来也没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抱什么希望,他们其实只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而已,毕竟芙雷娅本身并不让人讨厌——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女孩子。
“等等,大家!我知道,作为一个陌生人,我现在在这里要求你们相信我是一件很无稽的事情。”她双手握着长剑放在胸前,慢慢放松下来,声音也变得明快、清晰起来:“因此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
她想了想:“就好比是一个赌、赌博一样,我、我……”
马尾少女我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个适合的词来,她忽然有点懊恼起来——或许自己不应该为了迎合这些佣兵选择一个自己不太熟悉的方式去解释。
“就像是你开一个盘口,我们下注对吗?然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个大个子佣兵哈哈一笑:“好解释,你好——我叫马诺。就冲小姐你这话,我也得下注了不是吗?”
他回过头。人群中立刻有人发出善意的笑声,还有人叫道,马诺你这个该死的赌徒,早晚有一天会把命送在上面。
芙雷娅脸红了红,赶紧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你们觉得我的话还可信,不妨先看看不是吗?我想等你们见到我朋友,一定会做出判断的——至少,至少我相信他。”
她说完,佣兵们沉默了下来。不得不说芙雷娅说的还是很有诱惑力,又有苏之前的话作旁证,而他们在这里犹豫不定,还不如先跟上去看看行情不是吗?
反正又不会吃亏,大不了到时候一拍两散就是了。
不过一时之间却没有人当这个出头鸟,芙雷娅看着逐渐冷下来的场面,一时之间忍不住有些着急起来。
“我相信芙雷娅。”
苏第一个走出去,她还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雷托忍不住挠了挠头,女儿这一表态他是不表态也不行了,还真是的,都说女儿的胳膊肘向外拐——可好歹也给他钓一个好小伙子回来啊。
酒吧老板一时间忍不住有些唉声叹息,周围一片哄笑。
“好了。”雷托说:“你们也不要笑,既然我都去了,你们也留下来看看无妨。我这个小女儿的面子我相信各位还是要卖的吧?”
“真不要脸啊,雷托。”
“那有拿苏小姐出来当挡箭牌的。”
“无耻啊。”
佣兵们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不过言谈之间都是认同了雷托的说法,倒是身宽体胖的酒吧老板丝毫不以为耻,反而一副自得的样子。而最后剩下的人一点人数,留下来的竟然有二十多个,这些人其实心理对芙雷娅的提议不是没有兴趣,只是拉不下脸向一个小女生妥协而已。
“那么小姐,我们大伙儿人都在这里了,现在说说你的要求吧?”雷托双手环抱,回头问道。
佣兵毕竟是佣兵,都明白天下没有既享受权利又不付出代价的事情。他们一般把这种代价看做一个买卖,认为核算就加入,不核算就退出——就这么简单,并不是什么不好启齿的事情。
芙雷娅不理解佣兵们的想法,心中自然一阵紧张:“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就是活着逃出这里。既然你们选择留下来相信我,我就希望你们能……听从我的指挥,服从命令,否则这个协议就基本失去了意义了。所以我知道这么说有一点冒昧,但我还是要坚持——如果你们觉得无法接受,我也不强求。”
“当然,这是最基本的。”这些佣兵们答道,当然说是这么说,不过遇到送死的命令有不见得一定会执行。不过,先应下来总是没错的。
“还有呢,你又能做到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我至少可以做到和你们站在一起战斗。在战斗时,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我想……这一点不因为我们之间的协议而改变。”芙雷娅想了想,如此答道。
“有这句话就够了,只要你能做到。至少我们会认可你,小姑娘!”马诺在一边答道,两三个人在应和着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人选择退出。最后一共剩下十七个人,除了雷托和苏,还有马诺和他的三个死党之外,剩下的都是独行侠,觉得一个人行动不如紧跟大队,于是最后也选择留下来。不过这十多个人倒是出乎芙雷娅的预料之外,甚至已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因为她原本就没什么好预期的。那怕只有苏一个人留下来也是侥幸了,而现在更是侥幸中的侥幸。
而他们这里讨论还没告一段落,玛达拉大军入城的消息已从西边传了过来,街上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雷托看到街上的情况马上打招呼让其他人跟他一起到酒吧里去取食物,这个时候自然是能取多少算多少,否则等会等这些人醒悟过来估计街上就是一片混乱了。
这也是雇佣兵和芙雷娅他们这些民兵的区别,经验丰富的士兵首先想到的永远是后勤,而不是其他方面。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呢,指挥官芙雷娅小姐。”老雇佣兵马诺在一边问道。
“不用叫我指挥官,我和你们没什么区别。”芙雷娅脸色绯红的说,之前那一段讲话让她紧张得几乎喘不过起来。直到现在她还没搞清楚,自己竟然会有胆量在一群老练的战士面前说出那样的话来。
现在想想,真是好像是做梦一样。
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可以做到。她一定有办法帮到布兰多,而不是在他身边做一个累赘而已。马尾少女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有些出神地盯着火光冲天的西门,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开口问道:“你们会骑马吗?”
“当然,怎么可能不会。”
“那我们一会去偷马。”芙雷娅答道。
“偷马?”
……
“偷马?”少女拨弄了一下银汤匙,好奇地问。
“里登堡有一个骡马市场,贵族们在内区交易战马,还顺带贩卖家仆和奴隶,这是公开的事实。事实上老臣到布契地区,还是他们主动送上来的这个消息。”殴弗韦尔答道。
“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公主冷静地放下茶杯。
“不过那个姑娘又是如何知道的呢?”她又问。
“这和她的身世有关,当年我们的人就是把三岁的她留在里登堡的骡马市场的,她可能记不得自己三岁前发生的一些事,但对那里应当印象深刻。”
“你们还真是狠心,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让她单独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地方吗?”
“我们也是情非得已,当年那场动荡牵连太广,连埃弗顿的妻子都不能幸免。再说,我们也是有周全的安排的。”
“她会骑术?”
“埃弗顿家族的人怎么会不会骑术,我们安排收养她的人就是银翼军团的精英骑士,只是他们一家为什么会搬出里登堡去到布契那么偏僻的地方,我们至今还不得而知。”
“她成功了吗?”虽然明知道欧弗韦尔会这么说,一定代表芙雷娅得手了。可公主殿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她表面上表现得再成熟,内心一样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已。
“当然,老臣之前讲过,贵族们都被那个年轻人吸引过去注意力。市场内区也没什么防备,轻易就让他们得手,那群雇佣兵也实力不俗,至少可以当得上王国一线军团的普通士卒——”
少女点点头。
与其他军团不同,埃鲁因王国的一线军团诸如禁卫军,银翼军团、西法赫第十一骑兵团以及安利柯燧发火枪团等还基本保佑昔日的荣誉与战斗力,在这些军团中的普通士兵的战斗力尚维持在黑铁下游(3-7Oz),与白鬃军团、黑刃军团一类的自甘堕落的二线军团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而至于那些标准军团,就更加不堪入目,从穴兽之年以来就与贵族私兵的战斗力几乎无异。
因此殴弗韦尔这么形容,这位半精灵公主殿下一下就明白和芙雷娅在一起的那些佣兵们大概有什么样的实力。
她想了想,问道:“然后呢?”
“然后才是老臣这个故事最为精彩的地方,当芙雷娅小姐带领她的骑士们与那个神奇的年轻人汇合之后,在玛达拉大军中大杀四方的故事。”纵使殴弗韦尔一向冷淡,但提到在敌国大军中杀进杀出,还是让他这个王党成员有一些眉飞色舞。
“神奇的年轻人。”公主说道。
殴弗韦尔咳嗽两声,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不过少女却并不在意,她看了看时间,说道:“我还有一点时间,欧弗韦尔大人,那就请你继续讲下一个小节吧。”
“不胜荣幸。”
第四幕动乱
玛达拉大军入城的消息像是瘟疫一样在里登堡内蔓延,千百年来于松山脉对面那个黑暗的国度被形容为邪恶的藏污纳垢之地。亡灵、强盗以及时不时的寇边,仿佛埃鲁因的不幸都是由对面带来似的,于是贵族老爷们心安理得地维持着他们数百年不变的统治,乡民们自己训练,随时准备战斗。
而如今这个似乎一直存在于传说中、存在于故事里的敌人不但是跃然纸上了,还从纸上活过来了,张开獠牙,要吃人了。但里登堡的市民却发现,贵族呢?里登堡的军队呢?
布兰多一路走来,沿途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从其他逃亡的人口中得到一星半点消息,然后匆匆忙忙跑回屋子里去,带着行李和家人,向北门前进。
人越来越多,最后竟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人流。庞大的人群在年轻人眼中似乎构成了一副灰蒙蒙的油画,这幅油画中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甚至有骡有马,有马车,拖家带口,踟蹰前行。
小孩握着大人的手,脸上兀自带着好奇。女人依靠着自己的男人,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浩浩荡荡的人流却没有几个人说话,只剩下庞大的队伍前进的声音。
因为没有维持秩序的人,人流和人流很快撞在一起。而有些人混在人群中就想要乘机浑水摸鱼——前面很快又一辆马车倒在路中央,缓缓前行的人进一步淤塞在路中央。人们争执起来并很快演变成一场对峙,后面的人大声怒骂,一种莫名的恐慌开始在人群之间传递开来。
布兰多和夏尔找到罗曼时这一幕差不多刚好发生,他让那个马车夫将马车开到路边去。然后和夏尔一左一右地坐上马车,护住马车的两侧,然后沉着地看着街上正在蔓延的骚乱。
“布兰多,你终于来了,我好担心啊。”商人小姐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的圆头皮靴一直在摩挲着马车下面的木板,有些小小的紧张。
“路上人太多,耽误了一些时间。”布兰多拔出剑,答道。
“芙雷娅呢?”
“不知道,等等看。”
而夏尔在一旁无动于衷地看了一会,忽然附耳对自己的领主大人说道:“领主大人,有人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布兰多一怔,他有些不懂,因为他在游戏里可从来不会去留意这些平民NPC的行为。他又不是行为学家。
“唯恐天下不乱而已。”
“为什么?”
“因为他们潜意识里知道,只有乱起来他们才有好处,有野心的人是不会甘于寂寞的,领主大人。有一些人天生希望混乱,只是平日里没那个机会,而现在机会就来了。”夏尔盯着外面那些人,冷冷地说道。
“即使是在这个时节,他们不要命了?”布兰多来自现代,对于人类的劣根性还有一些认识。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作为唯一一种具备高等智慧的社会性生物,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其中某一部分个体表现出的行为状态只代表人类具备这个属性而已。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同为一个阶级之下,仅仅是因为野心而产生的互相倾轧。他看到人群中的骚乱逐渐扩大了,有人在那辆倒下的马车之间推推攘攘,小孩的哭声很快传了出来。
恐慌明显加深了,关于玛达拉大军出现在附近的传言开始在人群中流传,越传到后面越信誓旦旦。离得远的人在考虑要不要掉头离开,这种犹豫很快影响了周围更多的人。
街上变得混乱起来。
“即使是这个时节,领主大人。我的导师说过,疯狂使人胆大妄为,歇斯底里和一点点野心就足以使那些人联合起来。”夏尔指指在人群中蠢蠢欲动的那一帮人,如此答道“我在卡拉苏学习魔法时,在我的导师建立在一片黑色的岩石之间的高塔中,在那里和我一样的学徒不仅仅学习如何施解析咒语,还学习如何操纵人性——”
布兰多点点头,卡拉苏的高地巫师学习的方法类似却又迥异于布加的巫师。布加那些穿着乳白色长袍,行走在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的高等巫师,比起其他地区神秘的巫术传承,他们更像是学院派、贵族或者巫师之中的统治者。
“他们想要干什么?”商人小姐瞪大眼睛好奇地问。
“掠夺,抢劫,通过暴力的手段去获得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一切——比如你这样美丽的小姐。”
“不、不要那么说,我也不会感谢你的。”商人小姐被夸得脸红红的,小小眉毛都竖了起来。
在推推攘攘中,暴乱终于发生了。
谁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总之一时之间许多人都开始攻击另一些人。更多的人借着这个机会向前挤过去,在人流中许多家庭都被冲散,被推倒在地上的人几乎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
一时之间喊声,哭声,惨叫声响彻一片。
布兰多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无力阻止,只能叫马车夫将马车靠边一些。可他这个举动却引来了窥探,一部分制造骚乱的人注意到他这边,当他们看到马车上的罗曼时,眼睛里不由得散发出贪婪的光芒来。
那些人大多数平日里就是街上无所事事的流浪汉、小青年或是名誉扫地的佣兵,不法的冒险者,他们彼此之间有共同语言,甚至仅仅依靠默契就互相串联起来,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人,无意之间靠近了布兰多这一边。
布兰多见状皱了皱眉头,他下意识地将剑换了一只手,而一边的罗曼和夏尔也紧张起来。
“小伙子,你一个人霸占一辆马车这不太好吧,尤其是在这个时节。让我搭个车吧。”很快一个穿着一件脏兮兮皮甲的佣兵用手抓住马车上的风灯栏杆,不由分说地想要挤上来。
“下去。”布兰多将剑移过来,放在他的脖子上。
“我不过是想要搭个车而已,小子,你不会想要杀人吧?”那个佣兵没料到布兰多这么强硬,忍不住怔了怔。他停下来,一只脚踩在马车的台阶上,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布兰多嚷嚷道:“你们这些贵族老爷,关键时刻就丢下我们跑掉了,现在不过是想搭一个顺风车而已,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家伙。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周围许多人都围到那个雇佣兵身边,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布兰多。但他们更多地在看罗曼,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
“布兰多……”商人小姐终于有些害怕了,忍不住用纤细的小手抓住布兰多的胳膊。
布兰多回头拍拍他她的手,然后回过头用一种厌恶地态度对那个佣兵说道:“看到了么,这辆马车上有女眷。她不欢迎你们,你们可以离开了。”
布兰多强硬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对方,那个佣兵咒骂一声,就想要强行登车。后面那些观望的人也试图一拥而上,他们似乎吃定了布兰多不过是一个贵族小青年,根本不敢在这个群情激奋的时候拿他们怎么样。
“领主大人,不要和他——”夏尔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布兰多冷然地抽回剑然后刺入那个雇佣兵的胸膛,再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那家伙似乎到死兀自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他压根不信布兰多居然敢动手,可布兰多却用事实告诉他——不要打我的主意,我可不是那些好说话的人;他虽然平日里与一个普通人无异,心软,见不得他人悲惨的处境。但一旦涉及到他的底线,布兰多绝对是一个果决的人,从来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
就像他在于松城堡中第一次杀人一样,虽然事后他一样感到恶心,但杀人的时候却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个雇佣兵的尸体伴随着沉重的一声响向后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圈——他们都被布兰多对于人命的冷漠吓了一跳,不过这些人马上反应过来——他们才是人多的一方。
“该死的贵族,当街杀人!”立刻有人喊道。
“是啊,我们不过是想搭个顺风车而已。”
“这些草菅人命的家伙!”
“他们从来没把我们这些平民放在眼里,我们在他们眼中根本就不算人。”那些人一边缓缓围上来,一边混淆黑白,大声鼓动周围的人。
“给他点颜色瞧瞧!”
“把他从车上拖下来……”
“打死他!”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明真相的,他们只是单方面的相信他们所听到的和看到的而已,很快马车旁边就聚集起了一大堆人。
夏尔和罗曼都是一脸担忧,他们也看出向下这个局势恐怕不太妙。
布兰多按着剑,稳坐在马车一侧,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人。很快另一个人就一马当先冲了上来,这家伙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贵族青年”至少会收敛一些。
可他想错了。
布兰多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一剑穿喉,让他一脸惊骇地捂着自己的喉咙倒了下去。年轻人这一剑不但震骇了那些宵小之辈,还让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
不过布兰多却一下站起来,跳下马车。他这一跳让周围所有人都齐齐后退了一圈,布兰多站在这些人中间冷冷地看着这些人,他单手按剑,宝剑忽然众人头上一挥——
一道剑风贴着这些人的头顶擦了过去,那些人只感到头上轻飘飘的一凉,然后除了发丝飘落之外,不远处一栋建筑的屋顶忽然“哗”一声开了一道近十尺长的裂缝。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条裂缝。
“好自为之。”
布兰多这才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收剑还鞘,又重新爬上马车。其实比起在这些人身上耽搁时间,他更在意芙雷娅那边怎么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可罗曼却满眼星星地看着他。
“你好厉害啊,布兰多。”商人小姐赞叹道。
“杀人可不是什么本事,尤其是这些人不过是些平民罢了。”布兰多摇摇头。
“可是只有你会保护我啊。”
布兰多一怔,随即微微一笑。
……
第五幕对峙
不管怎么说,在里登堡这种乡下,布兰多下车那一剑也的确算得上是惊世骇俗,足以震住左右每一个居心叵测、蠢蠢欲动的人,甚至让这些人在那杀人的一剑之后连喉咙似乎也卡住了——只能乖乖在一边站好。一时间虽然大街上依旧人流拥堵,但每个人都明白过来那马车上是一个不好惹的家伙,转而默契地与这辆马车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
而那两具倒霉鬼的尸体也那么堂而皇之摆在马车下,那个年轻人没说怎么处理,其他人自然不敢越俎代庖,只能装作没看见。何况两具尸体本身是一种威慑力——后面上来的人看看尸体,再看看那一辆人群中仿佛与世独立的马车,顿时明白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
坐在马车中的布兰多同样担心,他在想芙雷娅在什么地方,怎么还不来?
不过他心中的担心并没有写在脸上,他转过头,看着外面。这个时候马车后面又跟上来一批凶神恶煞的人,挡他们路的人都被推到一边,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毒打。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布兰多皱皱眉,一只手警觉地放在剑上。
“他们是什么人?”夏尔看着外面,在一边问道。
“城里的商人。”马车车夫一开始吓得够呛,布兰多拔剑杀人的时候他一度吓得想要弃车逃跑,不会这会儿又有点反应过来——这位大人越厉害,他活命的机会越大不是么。
“看来也是欺行霸市之徒。”布兰多看看这些人的表现,再看马车车夫脸上分明的不以为然,却又不敢多说一句的样子,就知道外面是些什么人了。
“你的同行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人啊,小小罗曼。”他又回过头说。
“没关系。”小小罗曼坐在他旁——一脸我很安全的表情。
言谈之间那伙人已经来到了马车附近,他们起先似乎是打算把布兰多的马车抢下来,不过一看到马车外面的两具尸体,这些人脸色就变了变。他们与之前那些人不一样,这些商人和他们的护卫都有眼色,清楚什么人可以欺压、哪些人又最好不要去惹。
他们犹豫了一下,然后推挤着继续往前。不过这些护卫平日里都是欺行霸市惯了,在危急关头下手更没有轻重,很快不少人就被挤到布兰多马车一边——很快一个中年人就被推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撞过来,脑门撞在马车的车轮上,顿时鲜血直流。
“父亲!”人群中响起一个稚嫩的、惊慌的声音。
那个中年人哼哼了一声,竟兀自撑着马车爬起来,直冲向那个推他的护卫,那护卫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一头撞得跌入人群中。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那中年人马上转身跑进人群里,一只手拉起小男孩转身就跑。不过那些护卫的同党怎么可能容他在这里放肆,他才刚刚找到自己的儿子,就被那些人从后面扑上来一下压倒在地上。
“放开我父亲!”小男孩急了,一边哭一边去推开压在中年人身上的护卫。可他怎么可能有这个能力,被对方随手一挥就推开向一边。
那个被撞倒在地上的护卫这会儿终于爬了起来,他一边大声咒骂着拔出剑走过来,一只手抓住那个中年人的头发把他脑袋拧起来,叫骂道:“乡巴佬,不想活了是吧?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中年人哆嗦起来,不甘地奋力挣扎,但被对方的同伙压制住一动也不能动。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别过头,虽然心下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凄凉,可谁也不敢站出来。
护卫一边满口污言一边举起剑,还没刺得下去,一道剑风就扫开马车的车门、将车门分成两片,并直射而出。这一扫而过的透明波纹不只是打飞守卫手中的剑,让它“铮”一声飞出去插在不远处一扇木门上——那守卫忽然惨叫一声,他捧住自己鲜血淋淋的手,手掌已经齐腕而断。
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对方的同党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拔出剑来。布兰多也拔出剑从马车上下来,当场就是一片长剑出鞘锵然作响。
“你是谁?”后面那个商人扯着嗓子尖声问道,他也看出布兰多那一剑的不凡。不过他看到是个年轻人,再一看装束不像贵族,心中的警惕自然而然减轻了不少。说到底,这个商人也不过一辈子蹲在里登堡,没什么大见识。若他是贵族,至少会认出布兰多那一剑有多大威胁。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话都懒得跟这人渣多说一句。
不过他这一剑,却使他的立场一下改变了。那些之前被欺压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早就看不惯对方的所作所为,只是他们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量反抗,如今有一个看起来有能力的人站了出来,他们也就下意识地选择了站在布兰多一边。
布兰多不但成了他们的救星,还成了天然的领导者。于是场面上的气氛顿时就微妙起来,那个商人一开始本来要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可看到布兰多背后围上来的人群,一时之间顿时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一群绵羊固不可怕,但若有一头狮子带领那就不一样了。布兰多此刻就是带领绵羊的那一群狮子。
当然,倘若那个商人要知道布兰多就是一个人也能把他这些乌合之众来回杀个两三遍的,估计也就不会那么想了。他心中犹豫不决,那个断了手的护卫在地上哀号也让他心烦意乱。
而正是这个时候,另一支人马也来到场上。布兰多一看对方的装束,就认出这是里登堡的治安骑兵。
因为里登堡有白鬃军团一个剑士团驻守,是驻区,因此没有警备队存在。地方治安清乡一般由地方守卫和治安骑兵完成,不过这两支部队其实没有正式编制,都属于地方贵族议会。在早些年间,地方守卫和治安骑兵的出现也是地方势力成长的一个表现。
不过这些非专业的地方部队大多数成为地方上一霸,和他们比起来,之前那个商人恐怕要算一个守法良民了。在布兰多的记忆中,最可笑的是里登堡的地方守卫与治安骑兵甚至还互相仇视,已经发展到雇佣玩家去抢地盘的地步。
他以前做这系列任务时,可是记忆深刻。因此现在看到这些人,也就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些厌恶。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当街斗殴?”那个高头大马的骑兵队长一开口倒是摆足了架子。他斜眼瞥瞥那个商人,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这不是波诺安的大染料商马科夫先生吗,你的生意怎么样了?”
马科夫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还好,尤利尔队长。倒是这里有一个人,当街杀人,还伤了我的人,你看如何是好?”
那骑兵队长皱了皱眉头,要在平时他还有心情乘机勒索一下这家伙,可这会儿城破人亡在即,也就没什么多余的心思。不过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他还是下意识地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你是谁?”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随口胡谄道:“杜恩。”
那骑兵队长眉头一皱,狐疑地打量着布兰多。可正是这个时候,人群背后忽然骚动起来,后面响起一两声惊恐的尖叫:“怪物,怪物!后面有好多怪物!”
“是亡灵,大家快跑!”
玛达拉的先遣部队到了。
后面的人前进的速度顿时加快了,推挤之中难免波及到了前面马科夫的护卫和尤利尔的手下。可这些护卫怎么可能让后面的人挤到前面来,顿时拿起带鞘的剑没命地往冲上来的人头上敲打过去,后面的人一时间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哭喊声顿时响彻一片。
尤利尔见状皱了皱眉头,他和那乡巴佬商人不一样,好歹见过些世面。知道这个情况下堵是堵不住的,只能另想办法,不过他的目光很快落到前面这些人头上。
“你。”他指着布兰多:“你把马车弄过来,还有你们,过来把路堵上!其他人让开,让我们到前面去!”
他这么一说,布兰多身后那些平民顿时就是一愣。本来尤利尔一行人的所作所为就已经让这些人暗暗不满,他们摆出一副不在乎人命的样子用剑阻拦后面那些逃难的人,前面这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同为难民心中却难免心有余悸。
“凭什么?”有人在人群中不满地问道。
“废话。”尤利尔让自己的手下摆开阵势,长剑出鞘:“作为里登堡的市民,帮助治安骑兵部队维持秩序是应尽的义务,怎么,你们想要抵抗?”
所有人看着一字排开的骑兵,长剑寒光森森——再看看后面陷入一片熊熊大火之中的街道——幽蓝色的火焰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烟雾升腾中还有一些骨头架子的影子若隐若现,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回答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布兰多身上。
“他妈的,出头鸟果然不好当。”布兰多顿时感到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不过他看着那些正在被马科夫的护卫阻截在刀剑另一边的平民,看他们眼中露出绝望的光彩,还是忍不住暗自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的一半灵魂毕竟来自于现代,骨子里代表着一个文明、趋向于秩序与和平的社会,这是他最大的骄傲之一,绝不容践踏。
他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埃鲁因军用剑术中最基本的攻击姿势:
“我数十声,数到十如果你们还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布兰多淡淡地答道。
所有人都是一怔——
尤其是尤利尔和马科夫,他们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骑兵队长几乎感到自己被当面扇了一巴掌,他忍不住恼羞成怒,连基本的遮羞布都不要了,大喊道:“杀了他!”
骑兵高举长剑,一拥而上。
第六幕天然的领主
奇迹般的一幕出现了,在那些逃难的平民眼中,冲向那个年轻人的骑兵仿佛是纸糊的一样——他们举起剑与布兰多交剑,精钢长剑马上向后弯折、断裂、化为千万片钢针倒射回去,然后巨大的力道催使骑手连人带马一齐高高仰起,整个人倒飞出去。
一个,二个,三个,最后布兰多身后那些难民忍不住齐声数起来,一直数到第七个。后面三个人已经吓得心惊胆战,死死地勒紧缰绳,死活也不敢靠上去了。
尤利尔死死盯住布兰多,好像是见了鬼一样。而马科夫那些护卫更是吓得连手上的事情都忘了,竟一时被后面的难民冲开防线,跑到布兰多这一边来。
“你是谁?”骑兵队长忍不住有点手脚发冷。他见过白鬃军团剑士团的那些队长级别的人物,那些人的实力与剑术在他眼中也算得上是出神入化,可与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比,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布兰多收回剑,也轻轻喘了一口气。一连使用七次力量爆发,消耗总体力的五分之一,布兰多隐隐感到手臂有些发麻。
“我说了,我叫杜恩。”他用剑指了指对方:“所以说,现在你们可以静下心来听我说话了吧?”
尤利尔和马科夫面面相觑,他们能不听吗。他十一个手下虽不说多厉害,但至少也是经过本地民兵中抽调出的好手,白位剑士中游水平,再算上马的冲击力,就是白鬃军团的一般士兵也不敢正面抵挡。
而又要作到一连七剑,剑剑崩飞一个人,打完后还面不红心不跳,在他心中大约只有吕克贝松手下那六个中队长才有这样的水平了。
黑铁中段,这么年轻,尤利尔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吕克贝松那几个中队长可个个都是三四十岁的人老兵啊。
“看来可以了。”布兰多看到尤利尔和马科夫瞠目结舌的样子,点点头:“我刚才让你们滚,但现在后悔了。所以我收回之前的话,现在你们给我去把路堵上,不管有多少亡灵过来,你们的任务就是拦住它们。”
“夏尔。”
“在。”夏尔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到布兰多向他平伸出手,心领神会地将他那只怀表递过来。
布兰多看了一下时间,离四点还有一刻钟。但芙雷娅还是不见人影,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然后抬头说道:“诸位是里登堡的治安骑兵,帮助逃难的市民争取时间是分内之事,想来不必我提醒也会奋勇争先——”
“大人,我是商人。”马科夫这会儿不敢嚣张了,小心翼翼地说道。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被征调了。”
马科夫张了张嘴。
“当然。”布兰多看看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治安骑兵,答道:“我会亲自在这里监督你们,你们有谁想当逃兵的,大可以回来试试我的剑。与我还是与那些骨头架子战斗,你们必须从两者中选出一个。”
他又回头看着自己身后那些平民——除了小部分还聚集在自己身边,之前因为被尤利尔威胁不敢动弹以外——远一些的人正随着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加速向北边逃去,人推挤着人,不少人被踩踏在下面,就再也爬不起来。哭声、叫喊声、叫骂声与惨叫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仿佛末世的景象,相比起来反倒是他们这儿像是台风的风暴眼,一片平静。
而这平静的中心,就是布兰多自己。
“你们也走吧,抓紧时间,不要辜负了里登堡的治安骑兵用生命为你们争取的机会。”布兰多朝他这些人摆了摆手,他不是救世主,不过有顺水人情不送白不送。
可让他没料到的是,除了小部分人以外大多数人竟然一动不动不愿意离开。事实上这些人也看到了,看到了那些推推挤挤前进的人的惨象,他们不身在其中当然不愿意变成那个样子,他们更愿意寄希望于布兰多,希望这个厉害的年轻人能带领他们走出去。
这个世界上有力量的人很多,可愿意保护弱者的却不多。布兰多的所作所为已经给这些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最后那一句话,更让这些人生出一种信任来。
“你们不愿意走?”布兰多一愣,大约猜到这些人的想法。他敲了敲剑柄,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夏尔一脸崇拜之色,忍不住问道:“你又有什么话好说?”
“在圣者的年代,骑士有八条美德。怜悯就是其中之一,每一年在炎之圣殿以八美德宣誓就职的骑士很多,可真正做到的人又有几个呢?”
“能让弱者依靠,也是强者的魅力。关键在于我们要怎么做呢,领主大人。”年轻的法师扈从问。
“让他们留下来好了,我来想办法。”布兰多答道,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尤利尔和马科夫身边,问道:“你们考虑好了吗?”
“当然,当然。”商人马科夫点头不迭。
尤利尔一言不发,转头就把自己的人召集起来,准备去和骨头架子拼命。他们也想好了,和那些骨头架子干架还有一线生机,而回头却找那个年轻人的麻烦估计顷刻之间就会毙命。而且那个年轻人也说了,他会留下来,那想必不会见死不救吧。
尤利尔作为治安骑兵队长,至少在里登堡也算得上是一时人杰,这些细节一想就通,也没什么好拉不下脸的。他甚至不像马科夫那么不自然,反正在里登堡也是看吕克贝松的脸色、看金果勋爵的脸色,现在再看这个年轻人的脸色行事就是了,看谁的脸色不是脸色。
布兰多倒是很欣赏他这种光棍,他在他们两个人身边站定,看那些被他把剑崩坏的骑手换上备用的短剑,一时之间倒不虑会没有武器。
除了尤利尔,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大自然。
治安骑兵和商人的护卫平日里飞扬跋扈,可在不知恐惧的亡灵生物面前也和一般人无异,一想到对面是那些传说中的可怕存在,就忍不住脚肚子发软。商人马科夫拿了一根长矛站在布兰多身边,吓得全身跟抖糠一样,不要说说句话,就是连站在那里都显得困难。
而他们身后那些平民都站在那儿看着布兰多的背影,很奇怪为什么这个贵族青年不跑——他们都听到夏尔对布兰多的称呼,自然而然认为他至少是一位骑士。不过既然他们决定追随布兰多,布兰多不走,他们也是既不会走、也不敢走。
一时之间现场倒有些静。
熊熊燃烧的街那头很快出现了第一具骷髅士兵的身影,然后是第二具和第三具。斥候,布兰多一眼就认出这些骷髅士兵在玛达拉大军中的编制,它们抓着剑,咔咔咔地走了过来。
速度说不上快,但也不慢。
布兰多再看了一眼怀表,还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芙雷娅还没到,他就会让夏尔带着罗曼和这些人一起先启程,自己则只身一个人去找对方。不过如果芙雷娅真的连这样一件事也独自办不好,虽然他还是一样会把对方视为同伴,可说实在话他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
他放下怀表,看到三具骷髅已经接近那几个商人护卫了。七个人,其实他们只要分成三组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干掉这些玛达拉的低级亡灵。可惜这些废物却先一步崩溃了,竟然软倒在地上,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三个骷髅杀死了七个人。
而一边十一个治安骑兵竟然吓得连上去帮忙的勇气都没有,布兰多简直想把这些废物一剑一个捅死算了——不过他改变了主意,他意识到自己如果要带着那些平民从玛达拉大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还用得到这些人。
“你们这些废物,平日里欺压良善的勇气到那里去了。”布兰多摇摇头,他回过头对治安骑兵队长说道:“你,上去给他们演示一下。”
“我?”别看尤利尔城府深沉,其实一样手脚发软。
布兰多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没说话。
尤利尔咬了咬牙,知道自己不去估计没啥好下场。可他又能干什么呢,平日里养尊处优、好吃好喝,早就吧剑术忘到九霄云外了,他忍不住去看自己的部下,可十一个治安骑兵纷纷把脸转向一边装作没看到。
“这帮婊子养的!”骑兵队长大骂一声,哆哆嗦嗦地举起剑迎了上去。一对三,那个年轻人毫无出手的意思,他人不住闭上眼睛,几乎以为这一次自己死定了,在劫难逃。
可正是这个时候,街对面却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是马蹄声。尤利尔自己就是骑兵,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那是骑兵集群冲锋的声音啊。隆隆作响,仿佛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滚雷,地面逐渐颤抖起来——不只是他,连那三具骷髅都感到异常回过头去。
大量的生命波动。
三匹马当先从熊熊火焰中一跃而出,剑光一闪,三具骷髅士兵就已经散架倒在地上。然后马上的骑手一扯缰绳,让战马向前几步后原地打一个转停下来——
布兰多抬起头,看到的正是映衬着冲天火光,身着天青色半身甲,一手持剑,一手扯住缰绳,脑后留着一条长长马尾、一身英气的少女骑士。
而她身后,越来越多的骑士从火焰中走出来,集合在她背后。布兰多看到那些人,大多数是一身佣兵的打扮,实力看起来都在黑铁下游以上,甚至还有不少中游水准的。他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这是哪里来的佣兵?十多个竟然全是黑铁以上的实力?这可是白鬃军团中中队队长卫队这一级的精锐小队水准啊,莫非这是芙雷娅她父亲给她留的私兵?布兰多清楚芙雷娅的真实身世,自然忍不住疑窦丛生。
“布兰多,罗曼呢?”芙雷娅看清面前站的人,忍不住一怔。
……
第七幕领袖
大量难民拖家带口终于逃出里登堡北门之后,拥堵的人群扩散开来沿着于松河以北的谷口平原前进,在月色下,更像是密密麻麻的蚁群。
前方朦胧的起伏是猎鹿丘陵的最南端,被称之为银雀的一座小山丘,上面生满了美丽的戈兰·埃尔森冷杉,这些高大的树种有着塔一样的形状、末梢直插天空,林间是十多级的熊和鬃狼出没区域,在游戏中玩家常常要结伴而行,以应付山间突发的危险。
布兰多确信他们的第一步是进入银雀山,才能减轻来自谷口平原一侧的威胁。玛达拉大军已经完全展开,连日来它们从大地中吸取养分,规模就像是海绵一样膨胀起来,布兰多生怕自己在平原上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骷髅海。
还好,幻想没有成为现实。
不过夜色下的雾气中,高地上一只骷髅骑兵若隐若现,一样不是个好兆头。那些骑着骷髅马的骨头架子应该来自于玛达拉的核心领地,在这一年代中,制造这些骷髅骑手还是一门艰深的魔法艺术。
而不像后世那么普及,历史蘸着鲜血前进,战争让双方杀人的艺术都在飞快地成熟起来。
布兰多盯着那些敏捷的影子一会在雾中出现,远远地看他们一眼。然后又消失,过一会又在更近一些的地方出现,他有些担心跟在他们身后的难民会被驱散,让芙雷娅带着雇佣兵们到侧翼去保护那些平民,很快他自己也跟了上去。
芙雷娅因为从贵族手上抢马的提议赢得了人心,至少她证明是愿意和那些佣兵一起并肩作战的——这可是掉脑袋的勾当,若在布兰多教会她那些东西之前她一定做不出来。何况后来这个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表现极好,她一马当先冒着箭矢冲进市场,干净利落地一剑砍断吊桥的缆索让其他人通过。
从那一刻起她就在这些雇佣兵中奠定了身份,才让雷托、马诺等人下定决心来赌一把。
而相比起来,那个少女一直推崇的年轻人在众人眼里就显得有点默默无闻了。那个年轻人的马车一直与芙雷娅的马并架而行,他坐在车夫一边,一只手按着剑,一脸沉思之色——另一边还有个身披长袍的夏尔,正托着腮在假寐。
马车缺了一扇门,里面不时冒出个脑袋来,好奇地看看外面。罗曼在马车里照顾几个小孩子,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在这样一个神秘的夜晚在亡灵的追击下逃亡——真是既兴奋又刺激,这才是她想要的冒险生活。
雇佣兵马诺不由得在后面撇撇嘴,不会骑马的布兰多在他眼中也打上了妇孺的标记。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心想这种贵族小青年多半是纸上谈兵之辈,不要让芙雷娅那个单纯的女孩被他甜言蜜语给骗了。
他给自己同伴打了个手势,让他带着两匹马上去试试那家伙。他们一共抢了五十多匹马,其中有一半驮重马,另一半都是最好的安列克战马,除开负着干粮、伤员和他们自用的,剩下还不少。
他同伴看了他一眼,立刻心领神会。说实话现在他们一群人心中都有这个感觉,何况布兰多还让芙雷娅命令他们保护这些难民,他们口上不说心里却是不满。带着一群累赘干什么?现在他们人人都有马,只要发足狂奔就把危险甩在脑后。
其实已经有人这么和雷托建议了,不过酒吧老板都把他们打发去见芙雷娅。佣兵是讲信用的,名声扫地在这一行也就干不下去了——抢马的主意是芙雷娅提的,也是这个少女带头去做的,他们之间有协议,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不过那个协议还有个先决条件呢。
骷髅骑兵这一次出现比上一次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又静悄悄地消失在雾气中。巨大的第二轮月亮卧在东边群山之中,月白的圆盘映出尖牙状的山峰——月色山峰,东面高地上朦胧的雾气与里登堡蔓延向一侧黑沉沉的城墙从不同层次上构成一幅神秘的画卷。
布兰多看了一眼怀表,怀表的边沿折射出一抹冷光。
“你怎么不说话?”他转头看到芙雷娅骑在马上,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踌躇不安的样子。他这一次本来还想表扬她两句,芙雷娅临时起意找来的这些人和抢来的马都帮了他大忙,他原本没料到居然会遇上这么多难民,而且还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他。
他向后看去,后面的难民已经从开始的几十个剧增到了两三百,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人越多,就会越聚越多。
芙雷娅是怕自己擅作主张让布兰多不高兴,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她原本一心想要超过布兰多,现在却一心想要在布兰多面前表现得更好,这种心理上的转变是微不可察的。
“你、你不怪我?”听到布兰多口气没什么异常,未来的女武神才瞪大眼睛地抬起头。她浅棕色眸子里折射着月光,异常明亮,眼中的惊讶之色也异常明显。
“我怪你干什么,干得很好啊。”
“可是我迟到了。”
“计划都有一定弹性,只要不超过底限就行了,我也迟到了一会。”
“那个,我……”
两人忽然收声,因为那个佣兵已经从后面走了上来。他先在马上恭敬地对年轻人行了一礼——就像是平民对贵族老爷那样行礼。然后他举起手中两匹马的缰绳,说道:“大人,上马吧,一会可能交战起来更灵便一些。”
布兰多看看这家伙,对对方的打算心知肚明,他轻飘飘地跳下马车。接过对方的缰绳,抬头问道:“骑马有什么要点?”
那雇佣兵一怔,眼里立刻露出浓浓嘲弄之色,心说你不会就不会,偏偏要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以为骑术是一朝一夕之间可以练成的么?事实上在沃恩德,很少有贵族不会骑术,尤其是在上阵的士兵眼中,不会骑术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不过为了让对方在芙雷娅面前出丑,他还是指点道:“你先从一侧上马,看到马镫了么?第一次的话,动作稍微放缓一些。”那雇佣故意说得很细,因为他怎么也不信有人随便听两句就学会骑马的,那他们这些骑手干脆去一头撞死好了。
可他这边才开口,布兰多那边就已经收到了是否要消耗15点技能经验学习骑术的提示。他一只脚放在马镫上时动作还显得生疏,然而下一步抓紧笼头翻身上马时候就已经是一片流畅,好像浸淫此道多年一样。
3级骑术就可以马战了,一共45点技能经验。其实布兰多老早就想学习骑术了,可他不知道芙雷娅竟然也会,现在他不禁有点怀念起那个“探查”技能来。
他一回头,看到那个雇佣兵一脸羞怒之色看着自己。
……
“等等。”公主打断了殴弗韦尔的描述:“你说他在上马之前还是一个新手?”
“正是如此,公主殿下。如果老臣没看错的话,他踩上马镫时的动作非常的不正规,就和很多初学者一样。”殴弗韦尔恭敬地答道。
“可一个人有可能在顷刻之内学会一门技巧吗?”少女有些不可置信,她自诩为聪明,可学习骑术还是一样用了近半个月。只是她一学会,就已经和最好的骑手一样熟练。
“除他是有意欺骗,否则就是事实如此了。”殴弗韦尔其实也有些不敢相信,可他也不相信那个年轻人能骗过自己的眼睛。
“他是故意若此的吧,这个人真是一个玩弄心术的大师。”公主喃喃自语道。
那也未必。殴弗韦尔在心中答道,但并没有提出来,而是继续讲下去。
……
另一边夏尔也跳下马车来,他斜斜看了那佣兵一眼,从对方手上接过缰绳,也是轻飘飘地上马。他是法师扈从,骑术是必修课之一,不说精湛,倒也纯熟。
芙雷娅看看他们两个,心想布兰多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骗人了。上一次找她学急救也是,一想到那次,少女脸上就有些发烫。
那佣兵看着这一主一仆,第一反应也是自己被耍了,忍不住一阵羞愤恼怒。而这个时候后面的马诺也注意到这边自己的同伴吃了瘪,赶快纵马追上来,来到几人身边。
“年轻人,我们要保护这些人到什么时候?”他倒也光棍,一上来就开口问这个。
布兰多调转马头,赶上去与前面的芙雷娅并骑而行。他看看那些难民,答道:“从这里穿过尖石河谷,我们把他们带到另一头,基本就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带着这么多人,我们甩不掉玛达拉大军的追击。”马诺摇摇头。
“你不行,我可以。”
马诺在后面一怔。“你怎么做到?”他忍不住问。
布兰多“铮”一声拔出精灵宝剑,在马上遥遥指向高地方向:“骷髅骑兵是玛达拉大军中的探子,它们来自玛达拉最核心的几个领地。去把它们逐散,从这里到银雀山按难民的速度要走半个小时还多,我要保证这段时间内队伍的侧翼不受威胁——”
马诺一愣,没料到自己一开口竟成了对方命令自己的借口。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芙雷娅,他们之间的协议人是芙雷娅,可不是布兰多。
“布兰多?”芙雷娅也愿意相信这个年轻人,可是她觉得布兰多的态度有些太咄咄逼人了。
布兰多收剑还鞘,答道:“所以说,你们其实只是想自己如何平平安安逃出这里而已。而不是愿意如何和我一起把这些人带出去,因此多说也无益,你们和芙雷娅有一个协议对吗,说来听听吧——说服我的话,我可以让你们一人带一匹马离开。”
马诺一肃,这才意识到这个“贵族青年”不简单,几句话之间就完全掌握了谈话的主动。他以前也是个佣兵头子,和贵族们打过交道,但还没遇到过这么锋芒毕露的。
“我们是佣兵,你如果给得起酬劳得话我们倒愿意为你办事。不过在平时,我们当然要先考虑自己,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个年长的佣兵理所当然地答道。
“是,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点,你们以为有马就能安全地逃出去。玛达拉有空军,你见过幽魂和骨秃鹫吗?他们在天上,你们知道怎么躲避这些亡灵巫师的眼线吗?”布兰多把手放在剑柄上,他才不相信这些家伙会知道——那些在边境上混的佣兵,并没有和玛达拉真正打过交道根本不明白对方的可怕之处。杀几只骷髅僵尸就算了解玛达拉了?那亡灵巫师还不如一头在墙上撞死算了。
雷托和自己的女儿苏也骑着马追了上来,他听到年轻人的话眉头一皱:“这么说你有办法?”
“不好说,谁也没有十全十美的把握。不过在森林里,我的胜算就要高得多,因此我优先要考虑怎么甩掉那些骷髅骑兵,有它们在侧翼难民们的速度快不起来——”
马诺和雷托沉默下来,他们本能地感到年轻人所言非虚。
布兰多忽然一松缰绳,让马跑出去一圈远远地绕到高地上。他回头看着这边的几个雇佣兵,从怀里拿出一枚红宝石来:“你们想有机会活下来,除了侥幸之外最好是跟我一起。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听我指挥,保护芙雷娅带领这些难民安全地抵达峡谷另一头。你们是佣兵,这是我许给你们的报酬,完成我的委托,以后还会有更多——”
他手一扬,那枚红宝石就划过一条抛弧线落到雷托脚边。
芙雷娅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大声问:“我?布兰多,怎么是我?”她看看后面那些难民,不明白这些难民明明是布兰多带出来的吗,怎么变成她带领的了?
倒不是说她不愿意,只是那么多人,她办得到吗?芙雷娅忍不住有点心下不安起来,她一开始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民兵队长,可一会就要带领十多个老练的佣兵,这会又变成几百人甚至可能最后会是上千人的领导者,这怎么想都有些匪夷所思。
布兰多笑了一下,他自有安排,并没答话。而是回头对马诺和雷托挥挥手,简单地说道:“去吧,去集合你们的人手。我在这里等你们复命——至少你们可以选择怎么死,是一头撞在玛达拉大军中被转化为亡灵,还是拿着我的钱像个真正的雇佣兵一样保护弱小,奋战杀出一条血路。”
他回过头,骷髅骑兵又一次出现在月色下,这一次比上一次早了十秒左右。
第八幕骑士,向前进攻
雷托与马诺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布兰多的话,一个人能把话说得那么言之凿凿,纵使他开口扯谎,心中至少也得有点信心和本事。关键还是布兰多给了他们一个充足的理由,那就是酬金——佣兵与酬金是一个密不可分的词汇,酬金就像是一条退路——可以让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起来。
十多个老练的雇佣兵一起集合起来并不需要多少时间,他们用手势交流,一匹一匹马从人群中飞驰而出,然后汇聚在一起,片刻之间,就已全部应到。
这帮佣兵不简单,不是一般人物。布兰多心想。
不过他还是让那些治安骑兵的人也集合起来,他需要自己手中的人分为两支,虽然这些家伙有些不堪,但锻炼锻炼也不是不可用。
布兰多在放马绕着这些人跑了一圈,然后他在一侧停下来,手持怀表,在估算时间。
远远的那些排成一条长龙缓缓向前的难民们不少都在看着这支二十多人的骑兵队伍,猜测他们想要做什么。他们之中许多都是后来加入的,并不知道布兰多,反而对那个骑着马在沿着队伍维持秩序的女骑士印象深刻。
他们不断问那个女孩是谁,因此芙雷娅的身份也从一开始的民兵队长在市民们口中上升为治安骑兵队长,一会又变成白鬃剑士团的一员或者是布契警备队长。总而言之,至少是他们的领导者。他们只需要跟着那个背影走就是了,她自然会带着他们走出去的。
细长的秒针动了最后一下,布兰多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他举起精灵宝剑,向前一指。让骑兵的队伍顿时随他缓缓向前动起来,在他的指示下,骑手们汇聚一起沿着一条平淡无奇的路线冲向高地。
“他在搞什么?”
“如果我们这么直冲上去,那队骷髅骑兵不出现在那个方向的话,我们岂不是显得像是傻子一样?”马诺忍不住问道。
“如果那些怪物出现在另外一个方向并发起反冲锋的话,在我们来得及回救之前,难民会被驱散。那个小子根本不懂怎么打仗,你们居然相信他说的。”另一个人说道。
“你不也信了吗?”
“我只是因为钱而已。”那人一怔,马上反驳道。
布兰多已经发出命令让骑兵们加速。人马滚滚,在河滩上竟然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来,还有两秒,布兰多预估着时间,他们抢先一步到达高地上,骑手们才刚刚翻过缓坡就惊呆了。
他们看到一队大约四十人的骷髅骑兵正在另一边飞快地后退,这说明布兰多选得正是方向,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还先一步抢占了高地。
所有人忍不住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年轻人——他是怎么判断的?
骑手们一出现在高地上,下面的骷髅骑兵就开始转向。但布兰多只看了对面一眼,就连挥两次剑,然后放马在前向所有人指出一条切线——
他要他们冲锋。
可这根本不是冲锋的时机,太急躁了!万一那些亡灵转向于预判不同怎么办?再说它们的启动速度有多快,没人知道,这么放手一冲,岂不是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先手送出去了!
他们应该再看看,互相接触试探,只要他们牢牢占着高地,先手就永远是先手。
不止是佣兵们,连治安队的骑兵都把目光投向布兰多,这个年轻人让他们一开始就神奇地占据了先手,已经让他们心中产生了一点信心,因此此刻怎么也不愿意把这个优势送出去。
可布兰多仿佛没看到一样,始终用剑指着那个方向,那只代表着一个意思——骑士们,向前进攻!
然后他一扯缰绳调转马头,绕着自己的骑兵们走了半圈——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用胆子的,跟我来——”
“如果你们追不上它们,那至少把它们驱赶到高地以下。”
布兰多高喊,他身先士卒的举动像是给这些人内心注入了一种力量,那种力量叫做信心。在埃鲁因最强盛的时代,骑士与贵族们就像是战场上的旗帜,他们在的地方,就是这个王国的意志所向——
所向披靡。
然而许多年以来,这个国家已经看不到那种气象。仿佛它只能在垂暮中追忆自己最光辉的年纪,然而就是这些记忆也要一点点瓦解、逝去了。
但此刻有一道身影在小小的里登堡外的高地上,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闪电,一刺直下,仿佛要划开一个时代的序幕。
夏尔盯着自己领主的背影,双眼发亮,忍不住把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让胯下的战马动起来紧跟着飞驰而下。
两人两骑,并架飞驰。
马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抽出弯刀,没好气地看了看前面那个一跃而出的身影。人马一体,动作一丝不苟,竟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你说他不会骑术?”
“他开始确实不会。”
“那你一定被他给耍了,哈哈。”
“放你娘的狗屁!”一个愤愤然的声音。
骑手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齐声高呼,然后像是奔涌的洪流一样一卷直下,那一刻就是其中最胆小的治安骑兵也感到浑身热血沸腾——在滚滚奔流之中,个人的力量融入到一个庞大的集体之内,仿佛让人生出自己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错觉来。
战马一动,他们就相信自己必将取得胜利。
……
少女不知时候又重新端起白瓷茶杯,只是茶早凉了,她双手捧着,竟听得出神。当欧弗韦尔讲到骑士们开始冲锋时,她淡银灰色的眸子里都焕发出一种神异的光彩来。
半晌,她才怔怔地问了一句:“他开始冲锋了?”
然后又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自问自答道:“多好啊,好像重新回到了我们最光辉的年代,埃鲁因的骑士们手持号角与飘扬的燕尾旗,他们的侍从们擎着方旗。当号角吹响,骑士们一往无前,战场上一片旗帜的海洋,上面绣着金色的科尔科瓦的纹章,戈兰·埃尔森的纹章,安列克的纹章,王国所向,所向披靡——”
欧弗韦尔咳嗽一声,他知道这位公主心中有着一般王室成员所不及的雄心壮志,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要是她是个男孩该多好。比起奥伯古七世那个刚愎自用的长子和性子软弱的小儿子,这位公主更像是一代英主。
可惜,造化弄人。
少女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过她很自然地将这件事放下去。开口问道:“然后呢,他们胜利了吗?”
殴弗韦尔道:“当然,请听老臣一一道来。”
公主点了点头。
……
在佣兵们眼中,那个年轻人的剑仿佛始终指向前方,前方是一条通往奇迹的路。他们开始发动冲锋,加速,滚滚而下——那群骷髅骑兵在拼命转向,然后启动,可它们的路线仿佛完全在布兰多的预料之中。
三十多名骑兵像是一柄重锤迎面砸进了那些骨头架子脆弱的阵型中,布兰多手一挥,半月形的风压一剑扫飞四具马背上的骷髅士兵——被压缩之后的空气打在它们脆弱的肋骨上,肋骨内凹、断裂,然后是脊柱,然后整个半身向上飞起来——倒下去。
咔嚓嚓一片响,骷髅骑兵侧面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布兰多怒吼一声,再向前,阻拦他的骷髅士兵被他连人带剑一起轰飞出去,还连人带马砸倒了另一具骷髅骑兵。然后在他两翼老练的佣兵们一拥而上,摧枯拉朽地撕开这条口子然后竟从这队亡灵斥候骑兵中央对穿而过——
那个负责指挥的尸巫师只来得及读出法术的第二个小节,就被布兰多一剑枭首,它从骷髅马背上落下来,顷刻之间化为一堆燃烧的白色火焰。
布兰多带着骑手们对穿过去,只有一个治安骑兵手臂上挂了条口子。他带着所有人一齐调转马头,那一刻他仿佛和游戏中自己当进攻团长时合二为一——他举起剑,每一具被砍到的骷髅骑兵身上冒起无数金色的光点——它们升上半空,然后直奔布兰多而来。
531点经验,骷髅士兵是玛达拉的最低一级兵种,但骷髅骑兵却比一般的下级尸巫经验还要丰厚一些。因为它们不但力量更加出众,而且敏捷出众一般的战马很难追上这些纯粹的骨头架子。
而失去了尸巫之后,缺乏智力的骨头架子开始依仗本能行事,它们的本能就是摧毁生灵,它们集合起来,准备发起冲锋。
可布兰多轻易指挥佣兵们绕开了它们,并重新占据高地,两者再碰了一次。结果是另一个治安骑兵大腿上中了一剑,布兰多再收入131点经验,然后骷髅骑兵小队全灭。
布兰多命令自己的骑兵们停下来,原地休息,然后他带人和夏尔一起去打扫战场。当看到一地零散的骨头架子和失去了主人之后倒在地上的骸骨马,所有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竟就这么赢了,仅仅只有两个人受伤而已。
可他们却不知道,布兰多对于玛达拉的骷髅骑兵的战术的理解,恐怕要比指挥那些骷髅骑兵作战的尸巫还要来得深。那个年轻人骑在马上,一个人盯着雾气蒙蒙的东面,抿着嘴唇:玛达拉就像是他的一个宿敌,在游戏中他未曾战胜,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骷髅骑兵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布兰多只是稍微检查了一下,然后就让尤利尔把它们的剑都收集起来,玛达拉的黑冥剑在白板剑也中也算是比较出色的一种了——毕竟不是每个种族的工匠都有哪些亡灵工匠一样有机会用灵魂之火来锤锻钢铁。
然后他对雷托和马诺指了指远处,说道:“听声音。”
这个时候马诺和雷托看布兰多的目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不但证明了自己的指挥才能,那出神入化的剑术和可怕的实力也深深地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
哪些敢于与他交剑的骷髅,无一不是半个身体的骨头都崩裂了飞出去,甚至连玛达拉的灵魂钢铁也要在那把精灵宝剑下弯折断裂。
尤其还是,这个年轻人身上具备的那股信心——只要和他一起冲锋过,估计是个人会迷恋上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吧。
马诺和雷托一怔,立刻仔细聆听。但他们马上就听到了一篇哗哗的声音。
“骷髅大军,不,骷髅海。”
出乎布兰多预料的是,先说话的竟然是雷托,而且判断得相当准确。他回过头仔细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酒吧老板,看起来对方的身份也不见得就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他早就怀疑这些佣兵有来历,如此实力,恐怕不仅仅是一般为战争卖命的人而已。
马诺的脸色也变了,雾气那一面骷髅的数量恐怕要成千上万啊。他不禁回头看着布兰多,这个年轻人怎么知道的?若他不知道,那他判断进攻那队亡灵斥候骑兵的时机也未免选得太好了。
简直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如果那队亡灵斥候骑兵不除,这会儿恐怕他们还真要陷入万分被动之中。除非抛弃那些难民逃掉,可是看起来不管是布兰多还是芙雷娅都不会同意。
“要上去牵制一下吗?”雷诺面色沉了下来,问道。
“不必,没有骑兵牵制它们追不上我们。”布兰多摆了摆手:“关于这件事你们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玛达拉的战术意图,我很清楚,而既然你们跟着我,我就有信心带你们走出去——”
“不过有一点,战斗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中每一个人都可能死在这里。战斗会很激烈,不是这一次这么小打小闹,你们最好是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马诺嘿嘿一笑:“我们是佣兵,小子,要说这个,我们可比你强多了。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个雷托可是经历过比诺克谷血战的。”
十一月战争老兵?布兰多看了雷诺一眼,笑了笑,收剑还鞘,没有答话。
他倒是抬起头来看着东边的月亮,月色已经越来越淡,黎明快来临了——而至少在晨曦升起之前,这一夜他们不会遇到幽魂了。
他松了一口气。
第九幕第一天
与布兰多随行的难民在日出之前逃进了银雀山,果然就像布兰多判断那样,在他们击溃了那支亡灵的斥候骑兵之后,亡灵大军并没有追上来。因为低级亡灵和吸血鬼在整个白昼的战斗力都会大幅下降,布兰多猜测在他们完全消灭白鬃剑士团之前不会让骷髅海漫山遍野地在太阳底下推进。
不过亡灵们占据了里登堡的几个墓园之后,想必兵力会越发膨胀起来,据说塔古斯抵达此地北方的德拉格斯时,兵力已经膨胀十万之多,是戈兰·埃尔森地区总兵力的五倍。
难民们的数量在吸纳扩大之后已经增长到四五百人的规模,长长的队伍中间杂着马车与驮重的骡子,在银雀山间绵延至半里长。有些人在队伍前后找夜里失散的亲人,难民群体一时间才显得有了些生气。
商人小姐大白天就从马车上偷偷跑下来了,现在正抱着她那个宝贝包包坐在一辆满载货物的平板马车上跟几个毛头小鬼讲故事——她倒是讲得别开生面,让几个小家伙都听的瞪大眼睛出了神。
她正讲到布兰多怎么沉着冷静、英明神武,忽然看到远远地一男一女骑着马从后面走了上来,吓得小脸面色一变,下意识地低下头。
布兰多大概睡了三个小时,这是他这几天以来唯一一次睡眠,但因为考虑着玛达拉大军的事情也没怎么睡好——他很快一怔,再三确认发现那个鬼鬼祟祟的少女正是罗曼之后,忍不住笑起来摇了摇头:
“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无聊咯。”商人小姐低眉顺眼地答道。
“外面很危险的啊,罗曼。”芙雷娅皱着眉头盯着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担心地说:“你要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和詹妮阿姨交代?”
“也没什么好危险的,我在和他们讲故事呢。”罗曼一提到这个马上眉飞色舞起来。
几个小鬼赶忙一齐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你在干什么的问题。”芙雷娅叹了口气:“你究竟知不知道现在有多紧张啊?”
布兰多有些好笑地看着罗曼:“你在讲什么故事?”
“是关于布兰多的故事。”
布兰多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商人小姐微微一愣,不疑有他,跑到马车边缘却被年轻人一把抓住,捏住脸,使劲揉了揉教训道:“——要听芙雷娅的话,注意自己的安全,明白了吗?”
罗曼吓了一跳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边急着把布兰多推开,竖起一对小眉毛:“我……呜唔……知道了,快……快放开!”
然后她飞快地退到马车另一角,警惕地盯着布兰多,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布兰多暗自一笑,手感还真不错。不过他回过头,看到芙雷娅正一脸羡慕地看着这边,不过马尾少女的脸立刻红了红,别过头去大声说道:“寡、寡廉鲜耻,不管你们两个了……”
她丢下这句话就独自一个人跑开了,留下布兰多一个人在那里发呆——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又惹到了这位大小姐。而他正在那儿发愣,那边马诺和雷托却找了过来。
他们找他是为了从难民中抽调出人手来组建自卫团的事情。事实上自从难民的队伍进入银雀山以来,周围的地形就变得复杂起来,丘陵中分布着大片大片的冷杉,视野从一开始就变得极差——而他们不但要防备可能存在的玛达拉的亡灵探子,也要防备森林中的熊和鬃狼。何况难民的队伍还在不断增加,布兰多纵使是把三十多个骑手全部丢进去,估计也不见个水花的。
何况他还把骑手们放出去向前方扇形范围作侦查,手头的人手就更加吃紧。
好在埃鲁因还有极多既参加过完备的民兵训练,又敢于站出来作战的男人的。布兰多手上有刚刚从哪些骷髅骑手上收缴上来的三十多柄黑冥长剑,一一分配下去,武装起来四五十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雷托和马诺把这些人放到两侧和后部,让他们来回巡逻主要维持难民队伍中的秩序和治安。不过这说起来是件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很麻烦,他们忙了半个上午就是为了这个事情,而此刻雷托不过是来汇报成绩而已。
而马诺则另有目的,他和夏尔一起把那些从昨天晚上那队亡灵斥候骑兵身上收集来的铠甲残片整理好,交给布兰多过目。
大部分都是破裂的金属环,只有少部分金属片。布兰多将它们每一片都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用指尖摸了摸金属环内侧。他很快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徽记,一只眼睛。
布兰多把那些甲胄残片放回马诺手上,答道:“看来跟在我们后面的是死蛆的部队,和历史上一样——”
他忽然看到马诺正狐疑地看着自己,忙咳嗽一声:“死蛆玛古斯,他是一个半僵尸。在玛达拉的军事将领中他特别善于集中数量优势,不过他喜欢在夜里行军,到时候你们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僵尸大军了。”
布兰多的话让雷托和马诺都互相看了看,他们不清楚为什么布兰多会对玛达拉如此了若指掌,但看起来又不像在说大话的样子。何况这个年轻人也没有必要说大话,自从昨天晚上那一战之后就已经赢得了他们这些老佣兵过的人心。
但布兰多却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东南边的天空上远远地有几个黑点,也不知道是山里的鹰隼还是玛达拉的骸骨秃鹫。不过他很快就不去像这个问题了,作为玛达拉的标准侦查兵种,骸骨秃鹫这种东西也是防不胜防的——它们视力极好,亡灵巫师可以通过它们了解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在第一纪最后几年,即四百二十一年(林茂之年)到四百二十六年(星术之年)之间的几场战斗中,尤其是西法赫的斜林会战,玛达拉的骸骨秃鹫那真是漫天遍野,玩家出动飞龙骑兵去驱散竟也来不及。那是玛达拉最巅峰的时期,几乎把兵海战术发挥到了极限。
不过在常年的战斗中他们也不是没有总结出办法,比如在这种森林茂密、覆盖极高的山地,骸骨秃鹫就受到严重的削弱,它们单调的色度很难分辨出复杂地形下的作战环境。别说布兰多这四五百人,就是一两千人钻进猎鹿丘陵也和投入大海的石子一样,没个影子的事情。
这就是为什么布兰多力排众议,选择进入银雀山,而不是跟着大队难民一起进入更好走的尖石河谷的原因。他没说出来,是怕这些老练的佣兵起异心,虽然他宁愿相信这些人还是热血未泯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布兰多想了想,继续说道:“玛古斯很喜欢在夜间行军,但整个白天他也不会闲着。他的会用精锐的食尸鬼与尸妖中队来驱赶难民,不过现在他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击溃白鬃剑士团。只是不知道吕克贝松现在应该在哪里。”
其实布兰多最怕的还是被骨龙发现,他知道塔古斯手上应该有三头骨龙,如果在河谷一类的开阔地带被骨龙找到那还真是一场灾难。但是塔古斯应该会在里登堡修养一段日子,占据了那里的墓园之后他应当抓紧时间扩充自己的力量,反正最大的钉子已经拔掉——从里登堡到德拉格斯地区通过尖石河谷,中间再无阻碍。
布兰多说着,忍不住看了看河谷方向。而这个时候的他在雷托和马诺眼中已经俨然成了一代青年将领或者冉冉升起的新星了,连看待他的眼神都不由得有点不一样起来。
他们虽然是佣兵,但内心未必没有想当贵族家臣的想法。只是老天才知道,布兰多不过是冒牌贵族罢了——年轻人虽然刻意纠正过一次夏尔的叫法,可听到后者用一种正儿八经的态度管他叫“主人”,他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不如默认现在这个叫法。
对于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下,只能归罪于“出厂设定”没有设定好。
忙完了上午的事情后,整个早上相安无事,倒是难民的队伍越来越大。除了一支从后面赶上来的难民队伍,还有一些从河谷方向逃过来的难民融入其中,他们带来了那个方向的消息,布兰多果然没有料错,玛古斯的食尸鬼、妖鬼中队和三只卡拜斯的骷髅大军正在那边和白鬃军团展开激战,预计傍晚就能分出胜负来。
难民的队伍一度扩大到一千人左右,中间布兰多让这些人停下来由时间造了一次饭,所幸由于昨天玛达拉入城时先攻击的西北、西南城区,因此这些从城北逃出来的大多数人都有充足的时间带够一些必需品,暂时不用布兰多去担心粮食问题。
不过年轻人也不是没有准备,猎鹿森林在他眼中就是一片天然的食物储备基地。森林中的动物种类繁多,除了攻击性很强的熊和鬃狼以外,还有野猪、鹿、獾和野兔,而且有大量的松子可以收集,林间还有蘑菇和野菜。只要有心,在这里养活一两千人不说过得很好,但是保证温饱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大约下午三点左右,前面放出去的骑手们终于为布兰多带回了第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倒不是关于玛达拉的——
而是有人要见他。
第十幕炼金术
布兰多在一片沐浴在正午之后阳光下金色的冷杉林之间开阔的空地上见到了骑手们带来想要见他的人,不,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他随着领路的佣兵从冷杉林密布的山坡上一路滑下来,一走出林子就看到大约有十来个面色憔悴的人零散地分布在林间空地中——其中有两三个人带着马,有些扎着绷带,大都穿着厚实的皮甲或束紧的链甲,束带上挂着一面漆成彩色的小圆盾和长剑——看起来和马诺等人一样是雇佣兵。
不远处跟着尤利尔站在一起的就是他们的头子。布兰多得承认自己在戈兰·埃尔森行省南方很少能见到身材如此魁梧的人,想必应该是北方的安列克人,或者至少有这个血统——对方留着一脸醒目的棕红色络腮胡子,方脸,眉角上留有一道剑痕。他穿着一件敞开胸口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
这人想必一定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否则不会仅仅披着一片简单的皮质护肩,全身上下没什么护具。他的武器是挂在腰带上的一串手斧,这也是安列克本地的战士常用的武器,不但可以用于近身格斗,而且随时可以掷出去杀人无备。
这狂战士一样的大汉看到布兰多时却一样恭敬地脱下帽子,埋下头:“尊敬的骑士老爷,你好,我仅代表红豺狼佣兵向您表示敬意。我是他们的头儿,巴托姆。”
巴托姆在安列克语中是“红,赤朱色”的意思,布兰多进一步确定了他的来历。他单手按在剑上,不着痕迹地点点头,看着对方,等他表明来意。
布兰多此刻的身份是难民中交口相传的贵族骑士,维持这个身份在这个时节对他而言有好处——因此布兰多既不会承认,也不会反对,反而要表现出一种让人玩味的态度,这种神秘感有利于他在这些人当中树立威信。
布兰多不表态,巴托姆却心情纠结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骑士老爷,您这是要带着这些难民摆脱玛达拉大军的追击么?”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敢问,你手上还缺人手么?”
“怎么,你想要加入我们?”布兰多一怔,马上意识到这些雇佣兵恐怕是从尖石河谷溃退下来的,这些人人困马乏,正需要人给他们提供庇护。
那这么说来,白鬃剑士团和“死蛆”玛古斯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了,看这个情形,吕克贝松应该是败了啊。
布兰多抬起头,目光透过前方层层叠叠的冷杉林,落到外面绵延起伏的山峦上。心想溃退下来的难民和白鬃剑士团的士兵恐怕就会抵达这里,这样一来难民的规模又要扩大了。
巴托姆见这个年轻的贵族单手按着剑柄,盯着前面出神,心下不禁有点不安起来。他赶忙点点头答道:“是的,骑士老爷,我们只需要一点点食物、药材,再休息一会,又可以为你战斗了。”
“前面是什么情况?”布兰多忽然问道。
巴托姆一愣。
“我是说尖石河谷,有多少玛达拉的亡灵军队。”
“数不清,大人。大队大队的骷髅骑兵,它们从晚上就一直衔尾追击,驱赶难民向前,吕克贝松那个王八蛋根本没有抵挡,他是一路被追溃的,然后遇上大队的怪物伏击,几乎全军覆没了——”
布兰多对于吕克贝松的表现并不奇怪,“老虎”吕克贝松的确是白鬃军团数一数二的悍将,可他一样脱离不了这个历史的局限,失败是必然的。
大队骷髅骑兵,卡拜斯和死蛆合兵了?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大队怪物?什么样的怪物?”
“它们和人差不多高,表皮光滑,全身青黑色,带着很长的铁爪套,身上有一股恶臭。它们当时从河谷四周的岩石中攀跃而出,向我们发起攻击,我们措手不及之下活下来的人不及十之二三。”
食尸鬼,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尸妖。布兰多一言不发,他最担心的就是食尸鬼,这些亡灵生物来自于黑色边境地区,在玛达拉的军事序列中比骷髅骑兵还要高一阶,比黑武士与苍白骑士低一阶,却是这个年代中玛达拉低阶兵种能大规模聚集的最高一阶兵种——
他想“死蛆”玛古斯手上最少有多少食尸鬼?一百?两百?食尸鬼是20级的生物,每一头都有黑铁下游的实力,白鬃剑士团在突然袭击中被它们击溃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骑士老爷?”巴托姆看布兰多一言不发,有点惴惴然。
布兰多这才点点头:“你们要加入我的队伍,就得守我的规矩。我等于说是雇佣你们,除了酬金之外,还会给你们一个休息的地方,你们跟他走,他会给你们一些吃的,药材和绷带,休整好之后,随时准备战斗。”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身边那个佣兵的肩膀:“带他们过去。”
“感谢你的慷慨,骑士老爷。”巴托姆赶忙深深地鞠了一躬,布兰多提出的条件已经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去过许多地方,但还从没见过这么宽厚的贵族。
而那随他下来的骑手却问道:“你呢,大人?”
“你们先回去,让我一个人静会。”布兰多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觉得正符合自己的需要,于是如此答道。
布兰多当然不是要一个人静一会,而是要完成一个炼金术。炼金在沃恩德不是一门神秘的技巧,魔法的文明决定了,很多作坊工匠都或多或少会一点炼金术。不过要将它上升到一门魔法的艺术,那就需要艰深的知识和长期的积累了。
用游戏中的语言来说,炼金术这门技能在5级之前和之后是两个技能,5级之前它看起来更像是化学,工匠通过这个技巧来获得一些不同于一般的材料。
而5级之后,它就成为一门神秘的艺术,巫师们用高阶的炼金术来萃取纯粹的结晶和魔法材料,甚至制造魔法药剂,和一些天然的魔法物品。
而把它和锻造、工艺、附魔这些技能搭配起来,就是传说中的魔法装备的制作技巧。
难民中的工匠、作坊学徒很多,布兰多要学炼金术并不困难,他只需要找一个来随口问几句就能入手“基础炼金术”。作为贵族,自然不会有人怀疑他会偷师学艺——
不过布兰多这一次恰好就是要偷师学艺。
而把炼金术从0级提升至5级一共需要122点技能经验,但这对现在的布兰多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问题。在前一晚的战斗之后,他手头一共有967点经验足以让他将自己的职业等级提升至雇佣兵9级——这样下来空余技能经验就达到164点,绰绰有余。
只可惜炼金术作为神秘系的技巧,物理系职业只能将它放在平民这个基础身份下。因为基础身份不同于职业,在这个身份下的任何技能都视为本职——但由于基础身份无法提升等级,所以一个技能在这个身份下最高只能升到固定的级数。
比如平民可以把炼金术提升到5级,贵族是7级,炼金术士是15级。事实上在“琥珀之剑”中,身份和职业搭配是一门很有讲究的技巧。有时战士玩家为了获得巫师的技能,或是巫师玩家为了获得战士的技能,若他不想要兼职浪费经验和属性,就会想到去改变自己的身份。
布兰多的理想状态是把炼金术提升到6级,就可以制造魔法药剂,不过此刻条件所限也只能作罢。
他等巴托姆等人跟着那个骑手离开后,等了一会,确认四周没有人之后,才独自一个人来到空地中央,在地上仔细清扫出一块空地来,然后拔出宝剑在空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法阵:
能量转换法阵——
法阵知识来自于4级炼金术,工匠用它来从物质实体中萃取游离的能量,并转而封印为结晶状态。
然后是血炼法阵。
这就是布兰多为什么要避开其他人的原因,血炼技术其实是来自于玛达拉的炼金术技巧,在炎之圣殿的范围内它是被严令禁止的禁术之一。这主要还是因为血炼会对施法者本身造成伤害,不符合炎之圣殿的基础教义。
但不得不说血炼是一门非常实用的技巧,因为它可以忽略炼金术器材,使炼金术士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完成一些简单的材料合成。
说实在话当年虽然炎之圣殿严令禁止,埃鲁因、克鲁兹使用这门技巧的玩家还不是大把,玩家只讲求实效,最多不过被发现了掉一级而已。
何况一般也不会被发现不是吗?
不过这会儿布兰多还是有些紧张,对玩家来说掉一级,对他来说可就是掉脑袋的事情。虽然外面早有夏尔在帮他放风,但他还真有点不太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挑战炎之圣殿的权威。
他吸了一口气,拿出之前从里登堡那头中级尸巫身上拔下来的牙齿放到法阵中央,然后站起来用剑尖在自己的指头上一刺,一滴血渗出。他平放过指头,让血滴落在法阵中央,法阵红光一闪,那枚牙齿立刻变成了小指大小的灰色水晶。
而炼金术完成的一刹那,布兰多感到自己的心脏微微一跳,就已经受到了-1反噬伤害。
他在自己苍白的额头上抹了一把冷汗,然后拾起那水晶,这东西其实就是纯粹的灵魂能量结晶而已。不过与灵魂水晶不同,这浑浊不堪的灵魂能量如果是被人吸收了恐怕要立刻中毒身亡才对。
但别看这东西又粗鄙又小,却是他今天晚上最重要的道具之一。
不过这会儿他可不能松一口气,因为他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三十二颗牙齿,四根手指,布兰多已经打算把自己那瓶5号圣水挥霍在这里了。他只能期望这些投资能收回足够的回报才是。
不过他才刚完成了一半,时间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就听到外面夏尔的声音:“谁?”
布兰多心中一紧,赶忙抹平地上的法阵,收起一切材料,然后抓起湛光之刺就向外跑去。他一走到冷杉林边缘就看到一个中年人正站在夏尔对面,他愣了一下,发现这会这个中年人正是昨天晚上他救下来那个。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在布兰多记忆中,这个中年人倒是挺有骨气的,在马科夫的护卫手下还敢反抗。只是未免显得太不明智了一些。
可他没料到的是,那个中年人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大人,你在使用血魔法阵吗,请你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这句话好比一个晴天霹雳,不只是布兰多,连夏尔都呆了。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不可能啊!夏尔不信自己连个平民都察觉不出来。
这个年轻的巫师扈从下意识地就要去准备法术。
但那中年却看出他们的疑惑,深深地躬身道:“大人,我还没有感谢你昨天晚上的搭救之恩,我叫塔玛,是一个炼金术士。”
“塔玛?”
“你是塔玛!”布兰多起先还感到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后来才想起这不是三百八十年(金星之年)后玛达拉的首席宫廷炼金术大师吗?
他一时间差点被这个名字给震住了。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对方,想看看这究竟是不是那个塔玛。但如此看来很可能就是那个,原来塔玛原本不是玛达拉人,想必他是在这次战争之中才被转化为亡灵的吧。如果是因为马科夫那混蛋的原因,让他转而仇恨这个国家,也不是不可能。想必仇恨的原因,就是他那个儿子的死了。如此想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真正让布兰多确认的,还是对方对于炼金术的敏锐,能仅仅从反噬效果就能看出他在使用禁术,这不是一般的炼金术天分能做到的。
历史上的塔玛,那可是个逆天强者,玛达拉的大部分高阶亡灵转化成果都是由他、梅萨特、瑟里兰多三个旷古烁今的亡灵炼金术大师完成的。而塔玛最著名的成果就是从尸体上直接转化骷髅士兵的黑法阵技术,这个技术可以说直接让玛达拉的军事实力翻了倍——
而如今,看起来玛达拉要再获得这个成果,就有点困难了啊。布兰多看着眼前这个还是人类的塔玛,忍不住有点眉开眼笑起来。
“大人?”他这一笑不要紧,却把塔玛吓了一跳,心说莫非这位骑士老爷其实是有特殊癖好的?他倒是听过贵族之间那些污浊不堪的谣言,因此即使是已年近不惑也不由得有点惴惴不安起来。
倒是夏尔在一边没好气地咳嗽一声,才让布兰多清醒过来,忙解释道:“你就是那个里登堡的炼金术大师,塔玛?”
炼金术大师?那可是炼金术这个领域的顶级称号之一啊,自己有那么出名吗?塔玛一愣,忙摇摇头:“我不过是个默默无名的小炼金术士罢了,大人,之前我一直为贵族议会工作,没什么成果——”
还没出名?这下捡到宝了啊,布兰多心中大喜。
第十一幕入夜
一路回到难民队伍中,布兰多才得知原来塔玛为了答谢他昨天晚上的搭救之恩,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后一直在找他。而当时他看到布兰多和夏尔、还有那个骑手一起离开难民队伍,才一路跟上去,没想到巧合撞见了布兰多在施展禁术。
不过布兰多倒也不担心塔玛会转而向炎之圣殿告发自己,一方面他觉得这个硬气的中年人看起来不是那种人,另一方面塔玛也拿不出证据。
只是布兰多不知道的是,他吃惊于塔玛的身份,对方却一样觉得他神秘莫测。血魔法阵这门禁术中年人也只是在一些羊皮文献上见过描述而已,事实上连他也不知道怎么施展这门禁术——当时他不过是根据布兰多身上可能受到的法阵反噬效果,才推断出对方正在使用这门禁术。
但不得不说,即使如此他也猜对了,这样的敏锐和天赋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
不过塔玛对于禁术本身到没有什么偏见,在现下,贵族们那一个不犯禁的?炎之圣殿还严令禁止贩卖和走私奴隶,但在边境地区这门肮脏的生意还不是一样繁荣起来,甚至有些地方的神职人员还参与同流合污。
相比起来,他现在更希望和这位年轻的贵族讨论一下对方的炼金术技巧,这个中年人想了又想,才开口问道:“大人,你是想要制造什么东西?”
布兰多一想到未来的炼金术大师竟开口叫自己大人,就忍不住有点飘飘然:“我需要合成一批灵魂结晶,材料是高级亡灵的残骸,我要用它们来制作一个灵魂雕像。”
事实上他要做的是灵魂雕像(白鹿),这东西是灵魂雕像中比较简单的一种,它可以召唤出一只白色雄鹿的灵魂——在沃恩德古老的传说中,白色雄鹿栖息一片古老的橡树林里,静谧的阳光洒在这片小树林中央的岛上,象征着灵魂安憩之地——因此白鹿对灵魂非常敏感,布兰多要用它来嗅出隐匿于灵界之中的幽魂。
那可能是他们即将遭遇的第一种中阶亡灵兵种,亡灵巫师在夜色下最恐怖的杀手以及眼线。
“灵魂雕像?”塔玛不禁有点匪夷所思,灵魂雕像不过只是一种简单的炼金术产物,它唯一难点在于材料的取得难度。这位中年炼金术士很难想象,布兰多竟会用一门禁术去练成一个灵魂雕像?
“塔玛先生,你不必疑惑,其实是因为手头缺乏炼金工具……”布兰多看穿对方的疑惑,答道。
塔玛听了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血炼技巧在记载上威力强大被称之为禁术的一大原因是因为它能通过快速、简洁的手段在战场上施展,有一般炼金术无法比拟的优势。但血炼术激活高级法阵,对自己身体的反噬也大得吓人。
在过去光明阵营与黑暗国度的战争之中,也不是没有炼金术士用血魔法阵牺牲自己召唤出强力的神器生物反败为胜的——但总而言之,这门技巧的核心在于献祭,与一般的光明教义截然相悖,因此才被列为禁止。
可如今这个年轻的贵族青年居然把它当做“炼金术工具”的替代品,话说回来,一个专业的炼金术士就是丢了命也要把工具随身携带才对吧。
“这个,大人。其实我手头也有工具,你要不介意可以使用我的,血魔法阵这种对自己身体损害很大的禁术,还是少用为好。”塔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道。
“当然不介意,那就麻烦你了——”有现成的炼金工具可以使用布兰多当然不会傻头傻脑地去给自己放血,5号圣水虽然不及7号圣水那么强大的效力,但能省下来也是在关键时刻可以救人一命的珍贵药剂啊。
能减少炼金成本,并意外的收获一个未来的炼金术大师让布兰多心情不错,他连日来第一次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才让他可以轻松地和夏尔、塔玛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讨论炼金术技巧。
夏尔身为巫师学徒,虽然还没真正掌握炼金术技能,但卡拉苏黑塔之中那些高地巫师导师却无一不是炼金术大师,他耳熟目染之下见识也算不凡。
而布兰多身拥5级炼金术知识,即使参加埃鲁因正式的炼金术考试也能轻松拿到一级专业炼金术士的头衔;比起这个时候还是一个徘徊在门外的塔玛,说实在话他倒更像是一个炼金术天才。
与他们的讨论让塔玛受益匪浅,不过这个中年人有一些天马行空的设想也让布兰多心惊。他知道对方是缺乏一个机遇与外部环境,否则终有一天会成为那个传说中的大师。
毕竟炼金术是一门耗费极为惊人的技巧:像他之前使用的这些中级尸巫的牙齿,在黑市或是巫师市场上上每一枚都要卖到三百托尔以上。
而整整三十枚,才能制造一个简单的白鹿雕像而已。
三人正在讨论,布兰多却迎面看到芙雷娅沿着长长的难民的队伍昏昏沉沉地走了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他愣了愣,忍不走过去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没反应,布兰多只好拍了拍对方的脑门——
芙雷娅吓了一跳,猛地惊醒过来:“你、你干什么!”她看清是布兰多,忍不住露出一副咬牙切齿地表情来:“布兰多!你跑到哪里去了,又来了好多人,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倒不像是抱怨,倒像是委屈得很。布兰多让她带领这些难民,她也尽心尽力,可这一天以来随着难民的数量越来越多,她已经快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了。事实上和布兰多一样,她这几天以来还没合过一次眼呢。而且比起来布兰多来,她的压力可大多了。
夏尔和塔玛看到布兰多和芙雷娅说话,很有默契地后退一步,然后继续之前的讨论。至于这个年轻人和这位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只当没看到好了。
所谓旁观者清,布兰多身在其中完全没察觉出芙雷娅对自己特殊的依赖——而年轻的巫师扈从却是有心看好戏。至于塔玛,这位老实的中年炼金术士还以为这位小姐是这个年轻的贵族的未婚妻呢。
“你还没睡过?”
“那么多人,怎么有时间。布兰多你知道吗,好像白鬃剑士团被击溃了,刚才我们接收了好多从尖石河谷退下来的士兵,据说有好多人死了……”
芙雷娅揉揉红得像是兔子一样的眼睛,有些不满地说道。
布兰多倒是一愣,这傻姑娘不会是一人把所有事情包揽完了吧。他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你不会是想要一个人把能干的全干了吧?”
“那、那怎么办?”芙雷娅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还有雷托、马诺大叔他们吗,实在不行,你从难民中提拔几个人起来,给他们权力,让他们来帮你不就好了?”布兰多觉得这个马尾少女简直是一根筋。
“啊,你、你怎么不早说!”
布兰多敲了敲她的额头:“和我没关系,这是因为你太笨了。”
芙雷娅脸一下就红了,忙推开他的手:“我、我一会再和你说——”说完好像着了火一样转身就跑,只留下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布兰多在后面看到那条上下起伏的马尾,忍不住摇着头笑了笑。
“怎么样?”芙雷娅一走,夏尔就笑嘻嘻地从后面跟上来。
布兰多拿起水袋,一愣:“什么怎么样?”
“芙雷娅啊,挺好的一个女孩子,心地好,又认真得可爱。你看不出来吗,领主大人,她其实喜欢你。”年轻的法师扈从答道。
布兰多才刚刚仰头灌下去一口水,这会忍不住扑一声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罗曼小姐和芙雷娅小姐——这可是大麻烦啊,领主大人。”
……
布兰多整个下午的光景都花费在雕刻出一个适当的容器上,因为毕竟是第一件炼金术作品,一开始他一定要自己一个人完成白色雄鹿底座,不过在干掉了好几块冷杉木后布兰多很快发现梦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
他手上最好的一件成品看起来更像是一根萝卜,而不是雄鹿。无奈之下只有把这个工作委托给塔玛完成,大多数专业炼金术士其实本身就应当擅长工艺、裁缝、绘画甚至锻造技巧——当然,除了布兰多这个半吊子以外。
走出马车时,时间已接近傍晚,太阳逐渐沉入西面起伏的山峦下。夕阳的余晖为群山镀上一层漂亮的古铜色,远处一片片冷杉林的尖端闪闪发光,像是染了金粉一样。
布兰多一只手扶着马车,看着天边的晚霞,忍不住想起若向着那个方向一直向西前进最终会遇上一座伸入云端的高山——卡兰加山脉,气势磅礴的大山继续向西蜿蜒延伸,在亡月内海中形成一支半岛。
他记起自己在游戏中第一次的长途跋涉的团队冒险就是沿着那片森林前进,最终抵达亡月内海的东岸。
这就是这个世界啊,如此真实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离开马车后布兰多花了点时间来找罗曼,但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未来的商人小姐又窜到那里去了,事实上商人小姐一个白天都在进行“自己的冒险”,总之大多数时候你是看不到她人的。
这位小姐好像活力无限似的,总是在难民队伍中前前后后的帮了不少忙,事实上她的热心已经为她在难民中赢得了名声,布兰多一路走来到处都能听到逃难的人在谈论“那位小姐”或是“那位小姐又如何如何”——
他最后一次看天色,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大约七点半,布兰多命令难民的队伍在一处山谷深涧中停下来,这儿的光线更加昏暗,两侧山壁上晦暗不明、影影憧憧之中叫人看不清那阴影下似乎藏着些什么。山间开始起雾的时候,伴随着远处夜枭的声音,直叫人毛骨悚然——
但布兰多却清楚,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避开天上玛达拉的骸骨秃鹫的视野。等到了晚上,就是幽魂出没的时刻了。
安顿好难民,布兰多才让自卫团去附近山坡上伐木,他要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制作出一批简易的长矛来,才能补充那些新加入的人手。
他的核心实力还是以治安骑兵、马诺等人为首的骑兵队伍,现在已经扩大到五十多人。而这一天以来他前前后后接收的佣兵和白鬃轻步兵也接近一百,再加上从难民中征募出的民兵,这个数量还能扩大一倍。
因此现在他人手不缺,缺的是武器,自卫团还是三个人共用一柄剑,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世界的革命先辈们。
而另一边,布兰多让夏尔把自己手上几个领头的人物都召集起来,比如说雷托、马诺、尤利尔以及今天新加入的那个巴托姆等人——这些人分别代表着他手下实力的几个小圈子,他必须要和他们讲明今天晚上必须实行的计划,以免到时候出岔子。
八点钟,最后一丝余光沉入地平线下,巫王座的十二颗星辰第一个浮现在东边的天空上——
布兰多和这些人站在山谷顶上,他一边看着下面山谷中的难民正在忙着布置营地,一边说道:“今天白天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白鬃军团和大部分难民在尖石河谷的遭遇,想必消息已经传到你们大多数人手中。玛达拉的战术意图并不只是在驱赶我们,相反,他们想要干掉我们,好让里登堡陷落的消息尽量晚地传到梵米尔——”
“那我们要怎么办,大人。这个时候的亡灵大军数量已经远远超过我们,我们的骑手说他们在西面看到大片的骷髅海,它们在白天行动缓慢,可一到夜里就会漫山遍野。”马诺抬起头问道。
“还有僵尸。”另一个人补充道。
“当然有办法,不过指望逃避是不可能的。因为吕克贝松的失败,‘死蛆’和卡拜斯的大部精锐已经绕到我们前面,我们必须从另一边想办法走近路才行。”布兰多答道:“所以说,你们听过圣者遗骨之地么?”
所有人都是一怔。
第十二幕圣者之遗
“圣者遗骨之地?”
传说在圣贤的年代先民们在山谷中开辟出的庇护所,谷口有先古诸王的雕像,一切黑暗的生物试图进入都会引来闪电打击——甚至在山谷一公里范围内黑暗力量会都被压制在最低限度。
然后在黑暗动荡的纪元中,人类、精灵、矮人从庇护所中走出来,在天青的骑士带领下击败了黄昏之龙“灾祸”,然后才开启了混沌之年的开端。
“正是圣者之遗,王者的守护谷地,公主殿下。”欧弗韦尔答道。
“他竟能找到那种地方?”红茶已经换过一杯,不过公主殿下还是没有把心思放在上面。连带那个她喜欢的金丝边白瓷茶杯也被冷落了,只是纤长的手指捏起银匙有意无意地拨弄一下。
“那个年轻人应当是事先知道,不过却不清楚大体位置。”殴弗韦尔答道。
“不过他寻路的办法有些巧妙,公主殿下你应当听说过——布诺松的女巫之王秉承宿命与星辰的力量一代代传承,而众塔议会布加的大巫师也有一派认为存在星与命之力,它来自于失明的女神伊莲。”
“我以为那是神话中才应有的故事。”
“未必如此。”
“我能继续听下去么?”
“可殿下,你的宫廷老师帕诺松爵士应当在等你了。”
少女一笑,狡猾地说:“已经迟到了,殴弗韦尔大人。所以请你继续讲下去吧,我要听他们如何度过这一夜。”
欧弗韦尔笑了笑,早料到如此,于是继续说道:“那我们的故事就要从一个传说开始,关于一个王者与白色雄鹿的故事。”
……
天色完全黑了下去,入夜后风扫过层层云端,让绵延起伏的冷杉林发出哗哗的声音,好像是海涛一样。
芙雷娅一脸担忧地盯着黑沉沉的天空,风吹得她的发丝纷乱,少女一只手抓着自己最要好的同伴的手,忍不住小声说:“布兰多那家伙到底有没有把握啊。说什么圣者遗骨之地,可是连雷托、马诺大叔他们这些本地人也没听说过那种地方——”
“安心,布兰多最没问题了。”商人小姐看着云层背后的星星,理所当然地答道。
“你根本就没有去想过吧。”
“本来就不用啊。”
和这大脑里一片空白的女人说话不禁让芙雷娅为之气结,才马上发现自己的紧张好像淡了许多。她忍不住想似乎罗曼和布兰多身上似乎有着某种相同的特质,可以让人感到安心。
但布兰多是沉稳自信,罗曼是无忧无虑,马尾少女忽然觉得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没有他们在自己身边,自己遇到困难时应该怎么办才好。
但正是这个时候,难民中忽然发出一片惊叹。芙雷娅和罗曼一起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到营地中央忽然出现了一只美丽得令人窒息的生物——那是一头通体透明的白色雄鹿——它的躯体呈现出这种优雅而高贵的生物最完美的比例,四肢修长,躯体健硕,头上的长角像是剑刃一样锋利。
这似乎不应该是人世间应当存在的生灵,它跳起来站在一块岩石上,身体四周环绕着萤火虫一样上下飞舞的光斑。
不只是她们,连雷托、马诺和巴托姆一行人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而布兰多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手持雄鹿底座,与炼金术士塔玛站在一起看着那头雄鹿几个纵跃之间跳上岩石,向他们点了一下头,再远远地跑开。
“成品有点瑕疵,但毕竟条件有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难得了。”布兰多说道。他对自己的第一件炼金术产物还是非常满意的。
夏尔和塔玛都表示了相同的意见,不过年轻的巫师扈从还是问道:“领主大人,你说那个王者守护谷地有几分真实性?”
“你知道那东西?”布兰多一愣。
“当然,古代知识是巫师的必修课,很多魔法流派都是起源于圣贤的年代的。”
“真实性我可以保证,不过那座山谷在迷雾之中,位置也不确定。我只能期望伊莲女神今天晚上能给力一点,好让我的宝贝鹿子快一些找到路。”
布兰多心说当然,那个圣者遗骨之地在游戏中也是非常著名的,有无数人去过,也有更多的人推测它里面可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只是从来没人从里面得到过什么,他也去过,但所发现也只和其他人一样。
那就是没发现——
“给力?”塔玛问。
“就是看伊莲女神眷不眷顾我们。”布兰多答道。
“不眷顾会怎么样?”夏尔回过头来。
布兰多这一次没有答话,至少有为数三到六千的骷髅和僵尸尾随在后,前面还有“死蛆”和卡拜斯的精锐部队,以及游弋在山林中的幽魂,这一夜说不定真不好过。
他看到前面的白色雄鹿在难民中引起了一片欢呼,然后远远跑到山谷另一头停下,布兰多知道这一夜的冒险开始了——
他看了时间,十一点。
于是他下令让难民们拔营前进,手持长矛的自卫团和难民的队伍平行,两条黑沉沉的长龙沿着山谷走出去,还有星与月的光辉,因此用不着火把。
最后是断后的五十多个骑手,布兰多和夏尔翻身上马,然后拔出宝剑,湛光之刺的剑脊上一片幽幽之色——证明附近没有亡灵。
“让他们跟着白鹿前进,它会给我们带来幸运——!”布兰多手中握剑,调转马头对所有自己的骑士们说道。
马诺骑着马上来,落后他一个身位大声问道:“大人,我们真能通过那个什么山谷抢先道玛达拉大军前面去?”
“当然。”
“我并不是怀疑你,大人,只是这是这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
“的确如此,不过这个时候你们只需要相信我就行了。我不会拿我的性命和你们开玩笑——”
“前面的亡灵大军怎么办——从这里往北,至少有三个玛达拉的纵队徘徊在山区中,它们有些是从尖石河谷合围过来的,有些来自猎鹿森林一侧。我怀疑是白骑士和‘尸鬼’的先遣部队。”一个白鬃剑士团过来的士官问道——布兰多认得他,吕克贝松管这个人叫做伏塔龙。
在里登堡他和这人交过一次手,他记得当时他用剑把这家伙崩飞了,当然也可能是他记错了,或许是另外两个人。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混乱了。
而这个士官似乎对他有很深的成见,虽然在剑术上彻底服气,但是在提出战术时总要站出来和他唱对台戏。
“何况我们背后还有‘死蛆’玛古斯的追兵。”那个士官继续说道:“和他们硬碰硬,我们就死定了。”
布兰多看着他,他的确需要一个出身于白鬃剑士团中的军官来约束他手上来自于那个部分的士兵,因此也并不生气,只是答道:“他们总会有漏洞。”
“什么漏洞?”伏塔龙抓着缰绳,在一边问。
布兰多当然不会把石像鬼的秘密暴露给他,他们中有些人虽然知道他有那个怪物的操纵权,但却不知道他能用它来干什么。
“我们绕到‘死蛆’后面去,最多半个小时它们就会通过这里。”他想了一下,突发奇想地说道。
所有人都是一静,即使连那些已经开始对他信服的佣兵这会而也忍不住要想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但雷托却说道:“好办法,如果抓得住机会的话。”
布兰多这才惊讶地回过头去看了这家伙一眼,这可不是一般的胆子大,他也只在游戏中这么干过一次——从对方的封锁线的间隙穿插过去,可能要击溃一两个中队,然后再悄悄潜到另一个中队背后尾随前进——这么做不是不可能,但要求对战局有极大的把握,并且还要能遏制住敌方的“眼睛”才行。
布兰多即使有这个把握,也只是顺口一说,可没料到雷托竟然看出这里面的机遇,而且还敢孤注一掷。
所有人再一愣。但这次轮到马诺说话了,这家伙终于反应过来,跟了一句:“好,既然如此我也赌一把——”
可是带着一两千难民在敌后玩穿插?
除了马诺、雷托与布兰多以外,其他人连带芙雷娅都认为他们三个是不是疯了。但布兰多却冷静得很,他看看天上的石像鬼,当然明白自己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
“死蛆”玛古斯自从今天早上以来就明白银雀山方向还有另外一支难民的队伍,他们在天亮之前就逃了进去,还干掉了他一队骷髅骑兵。
不过一开始它还没有过多的注意,毕竟大多数难民都是零零散散地逃进猎鹿丘陵的,比起来在尖石河谷与白鬃剑士团一起的那批难民才是它和卡拜斯这一天行动的核心。
人类真是不堪一击。
在它看来战斗就和预想中一样轻松,白鬃军团号称埃鲁因的正规军团,可在玛达拉大军面前一样不堪一击,整个白天以来的衔尾追击以及最后完美的致命一击,在太阳落山之前,整场战斗就结束了。
先遣部队虽然减员严重,但那不过是炮灰而已,食尸鬼和卡拜斯的骷髅骑兵几乎都没有任何没有损失。
相比起来,还是昨天晚上那场战斗让他心痛。四十多个骷髅骑兵,积累起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玛古斯这才将注意力转到这一支难民队伍身上,塔古斯大人给他们的死命令是封锁尖石河谷,参与这场战斗的每一支部队都不敢大意。
不过他马上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对方似乎非常精通如何规避他手下亡灵巫师的骸骨秃鹫的侦查,整个白昼以来,他们也仅仅捕捉到那只队伍几次而已,但最后还是丢失了对方的踪影。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在昏暗的灵魂之火下,玛古斯把羊皮地图铺开,在银雀山的范围内画了几个圈——
……
第十三幕一战之前
难民的队伍离开山谷后就一路向东,缺乏明火,整条长长的队伍沉浸在黑暗中前进。
队伍在偶尔在山涧中蜿蜒,向黑漆漆的山头看去,是一片影影憧憧的冷杉尖端。若非星辰,很难有人在这种环境下辨明方向,后面的人往往只能被动地跟着前面的队伍,一个接着一个,整支队伍由普通的市民构成——虽然害怕的情绪使他们自觉一些,但前进时难免叮铃作响。
芙雷娅在布兰多的指示下将难民分成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两个骨干负责维持秩序。芙雷娅告诉这些小市民们应该怎么做,布兰多则告诉他们不这么会做会怎么样——这样恩威并施,才能勉强约束住整支队伍。
但几个有经验的队长都不太担心,雷托和马诺战斗经验丰富,告诉布兰多在繁茂的森之中声音传出不太远,顶多一箭的距离就会变得如同耳语。
而白鬃剑士团的伏龙塔则听风在山头掠过,树木发出的哗哗的声音早就压过一切其他的声音,告诉布兰多在这种环境下听力还不如视觉来得有效。
布兰多侧耳听那风声,远远地传来,好像是松涛,又像是冷杉林中鸟雀群起一样,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但仔细听时——又别有味道:轻远,悠长,仿佛一组奇妙的乐器在山风中奏出的声音;又像是神秘的低语,是森林中某个不为人知的存在在向世人诉说什么。
在戈兰·埃尔森甚至整个埃鲁因南境,人们将森林中的低语描述为女巫蛊惑人心的耳语,传说有许多人在森林中一去不返,就是因为中了女巫的奸计。
这些传说当然不足为信,不过此刻品味起来却有一种异样的神秘感。
布兰多牵着马走在队伍一侧,他后面跟着其他的雇佣兵。因为每个人都只有一匹马,所以骑手们尽量节约马的体力,以备随时可能遭遇的战斗。这个世界的战马虽然健硕异常,比一般的马大约高出百分之二十左右的体力,但事实上骑兵们一样很少有用马作为坐骑的,因为在这里的战争中——它们一样显得过于“羸弱”。
他们已经向东偏离那个山谷大约有十里距离,事实上算是离开了银雀山的范围。这里不像是文明高度发展的社会,最细小的山头也要标上一个代号,比如这片山头,布兰多就不知道它应该叫什么名字。
它应当属于雄鹿丘陵向东南延伸的部分,但偏离于大道之外,袅无人烟,只有在狩猎的季节才有猎人途径此地,因此山里有时候可以看到猎人小屋。
布兰多早已把石像鬼放了出去,让它沿着西南方向前进。与此同时斥候骑兵也沿着它们的来路溯回。
大约半个钟头,消息传了回来。那两个老练的佣兵见到布兰多时是一脸苍白,他们在原本一半的距离上发现了漫山遍野的骨头架子。
布兰多可以猜到那样的场景:
当你看到一片灰白色、森然的骷髅的海洋从山顶慢慢出现,然后一点点漫过森林,一泻而下,山间只剩下一片“哗哗”的声音,实在是让人心神震荡。
因此他一面温言安抚这两个佣兵下去休息,一面和其他人说这些骨头架子的弱点,好让他们还不至于因为危险的迫近而丧失斗志。
他又向西北方派出探子——
布兰多知道这个时节玛达拉的习惯性布置。层层递进,既可以灵活调动,并且斥候控制范围也非常大,前后皆可支援。这种战术旨在充分发挥玛达拉亡灵大军数量上的优势——事实上在黑玫瑰战争初期,黑暗的领主们一度凭借优秀的中下级指挥官将这种战术发扬光大。
可它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眼睛。一旦失去了幽魂的支援,中队与中队之间就会出现巨大的空隙,尤其是在这样的山区,很容易被对手分割穿插。而且另外一个弱点在于,若指挥官太过低劣,这样的布置就会容易打出经典的“添油战术”的局面来。
当然玛达拉大军之所以敢在第二次黑玫瑰战争之前采用这样的布置,一方面也是一种自信的体现,它们在这个时代可以用的优秀人才实在是太多太多。
另一方面,在这个时代可以发现幽魂的手段本身也并不多——
只是布兰多“恰好”知道一个而已。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山坡上——
……
马诺带着自卫团的民兵在冷杉林中穿梭——这个老练的佣兵不断回头去看下面山谷中的那头美丽的白色雄鹿——布兰多告诉他它会为他们指出那些可怕的亡灵藏身于何处。
马诺对此持怀疑态度,他想打仗就得规规矩矩,而不是和巫师一样搞得神神秘秘。就像此刻他们已经远远地将难民的队伍抛在身后,几乎快有一里地,可是那头畜生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正当他要骂娘的时候,却看到那头优雅的生灵忽然将头朝向一个方向,用蹄子抵着地面露出焦躁不安的神态。
在那边!
马诺马上将弯刀向前一指,让其他人迅速扑过去。
那个方向上是一片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冷杉林,可他们才刚刚从左右包抄上去,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光就从树林中浮现出来,像是一道惨白色的影子,然后又逐渐形成一个漂浮在空中的人形的光晕。
这不是幽灵吗,玛莎在上?
不止是背后那些民兵,连马诺本人都是脚步一顿,可那苍白的人影已经发出一声尖啸向这些民兵张牙舞爪地扑来。
狰狞的尖啸让所有人内心都是一片冰冷,但却反而让森林中的声音一下子静下来——
马诺觉得自己一辈子没打过这么诡异的仗,那幽魂模糊的面孔有那么一瞬间就像是许多他逝去的战友,但他赶忙甩甩头把这个念头抛出脑海,布兰多叮嘱过他:这一切都是幻觉,千万不要为其所乘。
他现在一点也不敢怀疑那个年轻人了,这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
马诺紧了紧手中的弯刀。
雪亮的刀锋刷一下挥出,刀刃穿过幽灵的身体,然而立刻结了一层冰。马诺心知不好,没有实质的打击感,这说明他这一刀挥空了。
幽魂介于灵体与实质之间,物理攻击有一半的几率落空。
马诺已来不及作出大的回避动作,对方苍白的手指已经伸向他面上五窍——他在紧要关头偏过头,让对方细长的指尖从自己的肩头穿过。
这个老练的佣兵立刻赶到肩头一片寒冷刺骨,仿佛整个左臂都完全失去了知觉一样。
“攻击啊,你们这些王八蛋!”他顺势向右一倒,然后冲那些吓呆了的民兵大喊。这些市民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支起长矛向那个幽灵刺过去。
三支矛直接穿过了那道若隐若现的影子,但另外两支却一下将那个幽魂向上架起来,让它发出一声尖叫。
马诺乘势从地上弹起,斜斜一刀刺向那道苍白的光影。这一次他运气不错,一刀正中对方的灵魂实质,黑铁剑士的实力一瞬间爆发开来让那幽魂尖叫一声后烟消云散——
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手脚发软地坐倒在地上,没有人说话,事实上就连马诺这个老兵也有点心有戚戚然。
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
年轻人收回视线,马诺和巴托姆都干得不错,他不由得庆幸还好有这些佣兵老手在手下,不然他要对付这些中阶亡灵还真有些麻烦。
不过灵魂雕像(白鹿)其实是一件很寻常的驱邪物品,只是要将它和军事上联系起来却需要一定想象力——布兰多忍不住回头去看芙雷娅,当年这个办法其实正是这位女武神发明的。
他这算不算剽窃?
不过无论如何,玛达拉失去了这些幽魂作为眼线,它们在这个夜晚一定会感到不太好过。或许控制它们的亡灵巫师很快会发现他们派出的幽魂在某个方向上集体失踪了,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们还需要核实,并再次等待消息。
一两个小时,已经够他干很多事情。
石像鬼继续向西南方飞行,布兰多终于看到一支骷髅骑兵在林地间穿行。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有没有错过别的,但想必这应该是一支纵队的侦查前线了。
于是他在三分钟后找到了另外一支骷髅骑兵。
与此同时玛达拉在这一时期的战术特点在他心中与他所想重合起来,他让石像鬼沿着与山脊相切的方向越过几道山涧,果然很快看到山谷中一只黑沉沉的骷髅士兵构成的军队。
大约二百具,一个中队。
石像鬼又沿着山谷继续向前,和他设想中一模一样。布兰多马上又找到了另外两个中队——虽然他看不到它们应当属于那一个纵队,但这个时期玛达拉纵队指挥官级别的将领没一个是好惹的。
他想“白骑士”艾伯顿和韦萨应该还没到这么靠后的位置上,但总应当是迪仁、古洛布或是“血巫”雷帝欧斯中的一个。
两个主将,五个纵队,接近一万亡灵的规模,集中在宽幅不过二三十里的丘陵之中,亡灵大军果然在夜幕下开始大举推进了——
时间变得有些紧迫起来。
布兰多还想看看玛达拉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的纵深区域有多大,另一支纵队又在什么位置上,可是石像鬼已经到达了最大飞行范围。当然,虽然他之前忽悠过马登和布雷森,说石像鬼一天之内侦查了整个布契地区,可事实上石像鬼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凌晨一点零五分。
西北方的消息也传回来,那个方向上如伏塔龙预料中一样出现了大批的僵尸——“死蛆”的精锐部队果然从尖石河谷赶来了。
当这个消息在佣兵中传开时候所有人面色有点凝重,他们本来还有一丝侥幸,但没想到到头来果然向最坏的结果发展了。
这样一来难民队伍就陷入了包围之中。当然除非他们能加速向北突围,赶在合围之前逃出那个缺口。
可佣兵们看了看难民,再看了看芙雷娅和布兰多,心知这不太可能。
一时间大伙儿都有些沉默不语。
芙雷娅有些紧张地抓着缰绳,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布兰多。
而只有布兰多拿起怀表看了一眼,然后翻身上马,仿佛压根没有在意过周围的气氛一样——
他铮一声拔出剑,向这些人说道:“听好了,各位——”
年轻人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在我们西南方有两个中队,分别距离我们两到三里,还有一个中队在更远的方向上。而分别有四支亡灵斥候骑兵从那几个方向上摸过来,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们要干掉它们之中的两支,并攻击其中一个中队打开口子——”
“我们还要到‘死蛆’的背后去,就像我们预计好的一样。”
“我们有两个小时来完成这一切,两个小时后我们才开始和玛达拉的亡灵大军捉迷藏。”布兰多举起剑,扯着缰绳让马在所有人面前打了一个转,露出嘲弄的表情。
“怎么,你们怕了?”
一片鸦雀无声。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惊呆了,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他不至于在信口开河吧?
但布兰多虽然每一次都出人预料,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从没信口开河过。尤其是他挺立在马背上,举起剑指向西南方——每一句话都言之凿凿,就像是当初带着他们发起冲锋时一样。
仿佛他剑指着的方向,那个方向就是通向奇迹的道路,即使再艰难险阻,也最终将开辟出一条路来。
那是荆棘分开后,留下一条血路——
布兰多看着这些人,一言不发,就像他当年带着那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向玛达拉发动冲锋一样。有人曾说他是最合格的攻击团长,因为他一旦决定,就一往无前。
没有人开口。
但所有佣兵都翻身上马,齐刷刷一片金属摩擦声。
“一切为了胜利。”
“埃鲁因万岁——”
第十四幕穿插
当布兰多带领着轻骑兵在山林中快速前进,并为他们指出山谷中那支摸索着前进的亡灵斥候骑兵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仿佛幻想变成了现实,这个领导他们的年轻人果然有着先知先觉的能力。
但只有雷托和伏塔龙猜到了那头石像鬼身上,不过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因为布兰多已经下达了攻击指令,五十多骑一泻直下在年轻人的指挥下封死了骷髅骑兵所有可能的退路——应该说它们根本没有退路。
因为布兰多知道它们会怎么反应。
布兰多在安排骑兵的突击路线时,他在这些佣兵心中的形象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可以形容了,而神奇。战斗的开始由一道横向的剑风拉开序幕,四五个骷髅士兵拦腰斩断,然后布兰多一马当先杀入亡灵之中,但凡敢阻拦他的骷髅骑兵往往一进入攻击范围就被一剑崩出七八米远——
然后他前面就只剩下那个指挥的尸巫。
一剑枭首。
再收拢队伍,再突袭,战斗结束得仿佛与前一天晚上如出一辙。只有一个治安骑兵左肋不慎中了一剑,布兰多将他留下,自有后面跟上的自卫团接手,然后他们继续向前。
不出一刻钟,他们在另一侧山坡上击溃了另一支亡灵斥候骑兵。两场战斗下来,因为受伤减员一共三人——布兰多自然要一一为他们扎绷带,虽然他只是为了开外挂——因为他的战地急救生效极快,甚至比一些止血药还变态。
可他这个细微的举动却为他赢得了极高的声誉,虽然在那之前他的威望在佣兵中就早已如日中天,连一直和他作对的伏塔龙这会都要忍不住认为布兰多是战神下凡。
也只有神话中的战神“马尔斯”,才有这样目空一切的实力。
不过布兰多却觉得有点无聊,这个年代的玛达拉骑兵战术动作如此呆板,远没有经过因斯塔龙改革之后的灵活多变,在他看来简直有点当年打训练AI一样的味道。
不过唯一欣慰之处是两场战斗他一共获得了779点经验,成功抵达了17级。
而同一时刻,当后面芙雷娅领导的难民开始丢弃马车时,玛达拉一方却发现自己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
众所周知,“死蛆”玛古斯是一头半僵尸,它身上腐烂的肉总是要时刻维持才能保证不会掉下来。
不过即使露出骨头架子也没有关系,反正它手下的亡灵巫师学徒会定期为它补充一些。腐烂的肌腱和表皮让僵尸可以比骷髅士兵更加强壮和坚韧——只是作为一个将领,玛古斯更多的从美观上来安排它身上这些腐肉。
不过前线传来的消息让它感到一丝不同寻常,他手下的亡灵巫师学徒在入夜之前向南边派出十多只幽魂,可定时回来的只有一半。
是不是那支难民队伍?还是一个陷阱?
玛古斯有些疑惑地在残缺不全的头皮上抓了抓,惊扰无数肥美的白蛆从他额头上四散而出——这些小东西很快钻进他的眼眶和脸颊上的空洞中。他咀嚼了一下。
他在地图上标出那些失踪的幽魂负责的区域,在那一条线上都有可能有那支难民队伍存在的可能性。
不过对方既然有能力反制他的幽魂,就说明这可能不是这么简单。他必须要让那些奸诈的巫师学徒派出第二批幽魂,并进一步确认消息。玛古斯大约猜得到这需要多久,但在那之前他还可以督促自己前面的僵尸大军进一步加快速度,好于艾伯顿和韦萨那两个小子完成合围。
玛达拉有一句俗语:不管老鼠有多机灵,也逃不出封死的油罐——
在他、卡拜斯、艾伯顿、韦萨、迪仁、雷帝欧斯与古洛布的四面夹击之下,这支小小的难民队伍无论多狡猾,最终也要无路可逃。
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尖石河谷以南地区就完全为布罗曼陀怒放的黑玫瑰的阴影所笼罩,玛达拉必将取得胜利——
玛古斯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旁边像是一头狗一样老实地蹲在他身边的一头食尸鬼。不过这头半僵尸主将并不知道,当他认为一切事情都理所当然时,在布兰多正前方那支亡灵军队的中队长却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
事实上大约在一刻钟以前,黑骑士萨萨尔就已经确认自己与自己手下的两支十人队骷髅骑兵失去了联系,它很怀疑自己已经被一支不明身份的埃鲁因军队盯上了。因此它立刻派出探子去联系与自己并不远的第十一中队,可是不管萨萨尔派出的是幽魂还是骷髅骑兵,最终都袅无音讯。
现在这位黑骑士已经意识到,问题可能有点大了。
……
布兰多和佣兵们出现在山头上时,看到下面那只亡灵中队正停下来,准备原地驻守。巴托姆、雷托和马诺还没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布兰多却暗暗皱了皱眉头。
玛达拉的中下级士官的素质真是出色得令人惊叹——年轻人巴不得对方的指挥官在惊疑不定的情况下选择向另一个方向上的友军靠拢,这样他们就能带着后面的难民安全地通过这个空白地带。
可是这个支亡灵军队的指挥官却在第一时间作出了最准确的判断。
“它们在干什么?”
伏塔龙稍微懂一点玛达拉的战术,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又看了看布兰多,心中已经完全不再怀疑对方的能力。
“原地戒备。我们收拾它们的斥候骑兵太干净利落,给它们一个错觉,大概以为有一支三倍规模于它们的军队把它们盯上了。”布兰多答道。
“三倍?那它们怎么不向友军靠拢,在这里不是等着被分割包围吗?”
“它们的指挥官在等友军的斥候。”
“它们不怕我们把那些斥候也截下来?”马诺擦了擦自己的弯刀,随口答道。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心说斥候想截就截啊?他们要不是仗着有石像鬼这种“琥珀之剑”中的最强侦察兵种,哪能这么轻易地在几支亡灵军队的斥候搜索覆盖范围内来去自如。
“干掉斥候就等于说告诉它们在这个方向上有敌人,我们之所以解决之前那两队骷髅骑兵,是因为布兰多打主意把这个中队也吃下去。”雷托在一边解释道。
“那这样一类我们岂不是时间不多?”马诺问。
“一个小时,结束战斗并打扫战场。”布兰多答道。
……
芙雷娅率领自卫团进场时差不多是二十分钟之后。
当萨萨尔看到山头上的冷杉开始晃动时,终于看到一排排手持长矛的士兵从山顶上走下来。他怔了一下,对方的装束和他印象中白鬃军团任何一个战团都不太一样。
他忍不住偏过头去,用沙哑的嗓音问道:“那是什么地方的军队?”
在他身边的尸巫立刻恭敬地低下头:“好像是民兵。”
“民兵?”
萨萨尔一怔,民兵能悄无声息干掉自己两支骷髅骑兵吗?这位黑骑士怎么也觉得其中有诈,他忍不住在马背上立起身子,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换弓箭——”
“标一百四十尺,抛射,放——”
骷髅士兵们立刻解下腰间的长弓,吱吱嘎嘎地张开。然后“嗡”一声松开弓弦,一片黑色的箭簇高高地飞起,飕飕钻入山坡上的冷杉林中。
山风很大,箭矢基本没有什么准头。但对于训练很少的民兵来说威慑力很大,山上缓缓走下来的自卫队阵形顿了一下,顿时乱了。
不过他们还有芙雷娅,这个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骑着马从队伍左侧一直跑到右侧,她试图把右边的那些雇佣兵和白鬃军团的轻步兵激励起来,让他们带动那些民兵进攻。
“放低身体,低头,大家!记起你们在接受训练时所学的!不要停,跟上我,记住,这是为了你们的家人而战——”
芙雷娅一马当先,手持长剑,大声激励。
至少看起来她的工作卓有成效,在她的鼓动之下,民兵们很快拾起勇气——队形再一次重整,然后缓缓从山上压下来。
萨萨尔皱了皱眉头,他下令再放了一波箭。经过调整之后,这一次骷髅士兵的准头明显高了一些,民兵前三排有好几个人在箭雨中滚倒下去。
可是经过两次抛射,民兵们反而更加沉稳起来,克服了心理上的恐惧之后,投射武器的效力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大。
萨萨尔马上换了一个手势,向那个女骑士一指,第三波箭雨明显是冲着芙雷娅去的。不过她身上的风后半身甲立刻闪烁起无数光斑,每一枝飞向她的箭矢都被弹开落向一边。
这近乎神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是一呆,然后那些民兵齐声欢呼起来,忍不住纷纷高喊芙雷娅的名字——
“精灵禁卫军?”看到这一幕,黑骑士差点没被气笑了。萨萨尔在想这莫名其妙的军队究竟是从那里来的。
而另一边布兰多一直到此刻才终于点了点头,虽然平日里有些笨手笨脚。但眼前这一幕才证明芙雷娅终究是那个他心目中的女武神,她天生是为战场而生的。
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时间正好——
然后布兰多拔出湛光之刺,精灵宝剑在他手上一片荧光闪闪,光明乍现。战场上突如其来的闪光让大多数人都是一怔,敌我双方都有人抬起头向这边看过来。
“精灵宝剑!”萨萨尔一眼就认出那把剑,他几乎是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拔出了手中的剑。
布兰多却将剑高高举起,喝道:“夏尔!”
一边年轻的巫师扈从心领神会,立刻举起手中红宝石向一指:“锐利,分割,刃之构造。”
一层白色的线马上沿着布兰多手中的精灵宝剑向尖端延伸去,它们闪烁一次后消失不见,只留下法术固化之后的剑刃——湛光之刺本就锋利无比,而此刻更是无坚不摧。
“新的一天到了,领主大人,记得在下的维持费用。”夏尔施展完法术,笑嘻嘻地在一边说道。
布兰多微微一笑。
然后他将剑向下一指,他的剑遥遥指向黑骑士萨萨尔的阵地,似乎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一触即发。
……
第十五幕一骑当百
布兰多拔出湛光之刺,叶形的精灵宝剑遥遥指向战场上,命令他的骑士们准备进场。距离七十米以上,并没有想象中一泻直下的冲锋,骑手们勒紧缰绳,让战马保持着小步调。五十多名骑兵越过一小片树林,从另一侧出现在骷髅士兵空洞的视野中。
黑骑士萨萨尔一下子就感到棘手不已,他忍不住催动坐下的战马一路小跑起来,挥舞着黑沉沉的精钢长剑,在一片白森森的骨头架子背后高声督促:
“转向,转向,你们这群蠢货!”
“第三排第四排,放平长矛,快!蛆虫们!”
他用空洞、沙哑的声音恶毒地咒骂,一边将靡下的骷髅士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迎向芙雷娅率领的自卫团,一部分准备牵制忽然出现在另一侧的人类骑兵。
长矛竖了起来,然后“哗啦”一声放下,第一排斜斜指向上方,第二排越过第一排的肩胛骨上方,一片钢铁森林形成了。
布兰多看着那些寒气森森的矛尖,面不改色——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战斗之前的紧张,绷紧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畏惧来,年轻人只是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好让它适应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
他看着那群骨头架子,觉得这个场景和游戏中并没有什么两样——歼灭玛达拉的一个中队,指挥官近似于同级游荡精英一类的怪物,以前每一次这类活动都收获颇丰。玛达拉亡灵大军中大多数中队队长有黑铁中游或者上游的实力,大约相当于游戏中的二十多到三十级,如果设定没有改变的话——他可能会看到二十级以上的次级魔法装备了。
布兰多手中的精灵宝剑始终指向萨萨尔的侧翼,这就像是一个约束,命令他的骑士们始终保持着缓慢的步调,沿着一条切线慢慢不断转向,不断接近骷髅士兵阵形的侧面。
他的沉稳让萨萨尔大感头痛,这位黑骑士一看就明白对手是老练的骑兵和有经验的骑兵指挥官——熟练的骑兵是配合步兵取得胜利的——通过不断逼迫对手改变阵型、调整方向,寻找间隙有效地一击必杀。而新手只会毫无顾忌的放开手冲锋,最后撞的头破血流。
萨萨尔已经让他手下的骷髅士兵沿着布兰多前进的方向转了大约一百二十度了,骷髅士兵转向呆滞,重组阵型极其麻烦,需要投入几乎他一个中队中全部十一名尸巫。有时候这位黑骑士都在担心自己背后单薄的一面防线能不能抵挡住芙雷娅的自卫团冲击。
骷髅弓箭手射出第四波箭之后,开始自由射击——
从山上一路走下来的民兵已经抵进到十米之内,这些由市民、白鬃军团轻步兵和佣兵混编成的队伍第一排由各种来自不同地区的脸孔组成——大部分是布契人,还有安列克人和山民的脸,这些年轻人或是中年人的脸上不同程度地露出由害怕、紧张混合而成的神色。
他们在冰冷的夜色中呵出白雾,形成一道墙,背后的一切景色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们手持木制的长矛或是玛达拉的冥钢长剑,不约而同地握得过紧因为导致动作有些僵硬变形,呼吸紊乱,但却被身后的人推挤着向前——下意识地向前。
他们的正前方是一片白骨森森的骷髅。亡灵们永远也不会恐惧,它们也不会因此而振奋,它们一个接着一个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态:双手持矛,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思考,平静如注,只剩下眼眶中空洞的橘红色灵魂之火在燃烧着。
但正是这样的敌人才让人感到可怕。
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在马背上看着敌我对比心急如焚,这位未来的女武神知道如果放任下去崩溃的首先肯定是自己这一方,她咬了咬牙,原地让战马打了一个转——然后高举起长剑,像是一道青色的闪电刺入两方的间隙之中。
那是完成了从一个民兵到一个女骑士的蜕变,芙雷娅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没有想,只知道她要获得胜利,要帮布兰多,还想和大家一起走下去,走完这很长很长的路。
长矛构成的荆棘森林跃然进入眼帘之中,密密麻麻——
“芙雷娅!”
商人小姐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躲在山顶上,当然大家都不知道她偷偷跑出来了。可她一眼就看到了芙雷娅冒险的举动,忍不住瞪大眼睛,吓了一跳。
然后她忽然听到后面有争执的声音,罗曼怔了一下。回过头,看到后面那个似乎是叫做苏的少女正抢过一匹战马翻身上马,然后一路向着战场方向冲下去。
原来她也会骑马啊——
罗曼趴在岩石上呆呆地想,骑马好像也很有意思的样子。
芙雷娅咬牙举起手抬起精钢长剑,“咔、咔、咔”把每一支伸向她的长矛打得高高扬起来,她骑马沿着玛达拉的阵线一路横冲过去,玛达拉的骷髅士兵纷纷后退。
但她毕竟只能应付少数,一支支长矛穿过防线,风之羽随之明亮起来、沿着马尾少女身上的半身甲绕动,它大约相当于一层7毫米的斜面钢板甲,足以划开大部分攻击。
不过仍有漏网之鱼,两支长矛从荆棘森林中暴起击中芙雷娅的胸甲上向两旁划出一条白印子,而另一支扎入她的腰间,殷红的鲜血一下就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芙雷娅闷哼一声,向下一剑斩断那根长矛。然后她咬紧牙关转身,从另一侧脱离战场。而在她身后,自卫团与玛达拉的亡灵军队已经撞到了一起。那些骨头架子的长矛被芙雷娅高高挑起,连连后退,而又正好迎上自卫团迎面撞上来,顿时抵挡不住在巨大的冲力之下纷纷向后退去——
萨萨尔感到背后的阵线崩溃,忍不住大吃一惊,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亡灵部下再怎么也能抵挡一时片刻,为他争取一点时间,却没料到竟然一触即溃。他回过头,才看到那个穿着天青色精灵甲胄的女骑士一脸专注之色地在一边鼓舞她手下的小市民、白鬃军团轻步兵和佣兵们组成一道洪流不断向前,不断向前进攻,不断开辟出更大的胜局。
这位黑骑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若他手上还有足够的尸巫还可以重振阵型,这也是亡灵军队的一大特点之一,不过现在他全部的重心都放在另一边,布兰多和他的骑士们正在虎视眈眈。
想到这一点,他倏然一惊,回过头看到那群人类骑兵果然调整好了方向,正面向他的阵地,骑兵们逐渐靠近,坐下的战马开始小跑起来。
布兰多举起剑。
他身后的五十多名骑士举起剑。
“杀!”
“埃鲁因必胜——!”
大地轰鸣,骑兵咆哮山林,地面的石子战栗像是跳舞一样,岩石波浪滚滚而至。
可从背后一点点后退过来的骨头架子正在冲乱萨萨尔的阵型,十多个尸巫被围在其中束手无策,他一剑砍翻一个挡了自己路的骷髅士兵,用沙哑的声音高喊道:“放平长矛!”
布兰多快得仿佛是一道黑色的流星,他在马背上伏低身体精灵宝剑向前一扫,白鸦剑术带起的风压像是一柄镰刀横扫而过——第一排第二排四五具骷髅士兵齐刷刷向后倒去。然后他松开缰绳,双手高举,厚厚的韧皮手套上放射出两团柔和的蓝光,“哗”一声将两排向他伸过来的长矛向外掀开。
然后一人一马轰然撞进一片骨头架子之中,几具骷髅竟然被高大的战马掀起来飞出去。
看起来这一幕惊险之极,但事实上布兰多的灵巧已高达4.3个能级,是普通人的数倍,骷髅士兵的动作在他眼中就好像蜗牛一样缓慢,几分之一息的间隙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可以轻易利用。
“保护好马!”
随着布兰多大吼一声,整队骑兵的第一面轰然撞上了亡灵军队的长矛森林,巨响之后,第一排第二排的骨头架子齐齐倒了一片,后面的骷髅士兵也纷纷后退,与督战的尸巫挤在一起。
雇佣兵们极为熟练,它们纷纷拨开玛达拉亡灵士卒的长矛,切入对方的阵型中,借着战马的力道将冲击力侵彻进这些骨头架子的后三排——然后他们竭力向一侧让开,让第二排同伴轰然撞进来,玛达拉的阵线顿时再往后一退,接近崩溃的边缘。
在第一次冲击中,落马的骑士不过两三个,而他们也大多数战马受伤,本身凭借黑铁以上的实力一样可以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可以这么说,布兰多领导的是一次埃鲁因士官长以上的集体冲锋,冲击力大得甚至出乎他自己的预料。
虽然一击没有将这支两百人规模的亡灵军队对穿,但也差不多将对方逼到了溃散的极限上。
连萨萨尔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败得这么快,这位黑骑士看到两个尸巫在一人一马陷入他大军中央的布兰多面前施展黑暗幕布,但对方却像视而不见一样将它们从隐匿状态中一剑挑出来,半个身体落到他跟前,白色圣焰熊熊燃烧。
另一个尸巫试图躲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使用腐败术,但却被拿个年轻人反手一剑间隔着七八米削去了半个身子仰面倒下。
布兰多在一众妖鬼魔怪中再转身,奋力一剑挥下,精灵宝剑平平而过,周围的骨头架子“哗”一声散架并从残缺不全的骸骨上冒出白色的火焰来,圣洁的火焰连成一片,仿佛天堂之光环绕在这位年轻的骑士周围,群魔乱舞刹那之间化为飞灰纷纷扬扬落下。
恍若他所过之处,万军之中如履平地。
所有人都忍不住张大嘴,呼吸一窒。
布兰多再抬起头,目光锁定了黑骑士萨萨尔——
……
第十六幕击溃
一剑平过,万军不挡。
这是什么样的气势?
不只是黑骑士萨萨尔,远处那些民兵、佣兵们一样看呆了,这还是人吗?传说之中的圣堂骑士也不过如此吧?本来就正处于进攻节奏之中的人类顿时齐声欢呼、士气大振,一时间几乎要爆发出三四倍的战斗力,一面将亡灵向后平推出去。
萨萨尔看到这一幕就知道自己在无力回天,但他身体中黑暗而高傲的血液却使他不能认输——
这究竟是怎么样一支军队,看装束他们不过是一支杂牌军而已;是民兵,甚至连民兵都不如,不过是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难民组成的临时军队而已。但它却拥有一群令人印象深刻的骨干和指挥官,萨萨尔忍不住想,他们究竟是谁?
他们来自何方?
埃鲁因不过是一个垂朽的王国而已,崛起的玛达拉怎么可能在这样一个应当被历史所尘封的国度、在一支这样的军队手上失败——甚至连它的本身臣民已经失去了为这片土地而战的理由,萨萨尔更不认为自己应当接受来自于对方赋予的失败。
这位黑骑士拔出剑,胸中的灵魂之火忍不住熊熊燃烧起来。他立刻转身扯住自己身边那个等阶稍高一些尸巫,向它指明了布兰多所在的位置,大声命令它用精神穿刺去攻击对方。
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战马的脖子,让它开始小跑起来,带着三名黑武士亲卫一起分开前方一片片的骨头架子向对方迎过去。萨萨尔相信,即使在逆势之下舍身一搏也不是没有在乱军中击杀对方的机会——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耀。
这是属于玛达拉的骄傲,属于黑暗贵族的骄傲。
但布兰多在同一时刻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他立刻为自己身边的夏尔一指,年轻的巫师扈从立刻从手中射出一道白光击中那个正在施法中的萨萨尔的尸巫副手。可夏尔没料到的是,他的法术在击中那具尸巫胸前的肋骨之后竟向两边弹开,然后烟消云散。
夏尔等级太低了。
布兰多看清楚那法术之后的一个抵抗效果立刻认识到这一点,他皱了一下眉头。由于他正一剑斩向向另一边削飞几具骷髅士兵的脑袋,注定来不及收剑,不过布兰多却反应迅速地举起左手——
他手心中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天蓝色三角法阵。
尸巫副手的精神穿刺已经脱手而出,而布兰多则注入三枚风元素水晶进入他的元素池,并展示了风系法术牌——能量流失。
天青色的牌组象征着风的力量,风灵活多变,法术诡秘,后发先制,出奇制胜,而风系命运卡牌亦有着近似的力量——
透明的、带着锐利锯齿的精神波纹像是一道尖刀一样才刚刚从尸巫的额头上射出,它一刹那之间越过半个战场直奔布兰多一行人而去,但马上在战场中央静滞下来——那一幕如此诡异,仿佛时间都有片刻的停顿——然后又像是暴风一样发出尖啸折射回去,沿途“蓬”、“蓬”、“蓬”一连串闷响,无数不死生物干瘪的头颅纷纷炸裂。
连带失去了头颅的尸巫在骸骨战马上摇晃了一下,然后翻身倒下。
魔武双修!
那些见识浅薄一些的佣兵还好,而雷托、马诺、巴托姆和伏龙塔差点没吓得把手中的刀剑丢出去。在他们看来布兰多作为一个不到二十岁就有黑铁中位实力的年轻人,一个优秀的天才将领,又博学多闻,已经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可现在他们又看到他还是一个巫师,甚至至少可以与一个中下阶的尸巫匹敌!
难道对方其实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启示者?
萨萨尔只感到心中一片冰凉,他并不是害怕,亡灵注定无法体会恐惧的真实感,但他却是有些动摇了——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何方神圣,手持精灵宝剑,武技卓绝,指挥沉稳而冷静——这样的人,在埃鲁因怎么会籍籍无名?
他一犹豫的当口,两名黑武士亲卫已经越过他迎上了一路直杀过来的布兰多。但那个年轻人面不改色,转瞬之间就一剑轰飞第一个黑武士手中的双手剑——好像黑武士作为二十级不死生物5个能级的力量是假的一样。
然后他高高举起剑,一剑斩在黑武士肩甲与脖子相连的地方,精灵宝剑至上而下仿佛是一条银色的、垂直的线,轰一声直接将黑武士连人带马一齐砸向地面。
布兰多再转身,反手一拳打在第二个黑武士的巨剑上将其向一旁荡开,然后双脚夹紧马腹让战马向前顺势一把抓住对方的剑柄——右手再一剑穿心连带将那头亡灵从马背上一路拽下去。
他眯了一下眼睛,看到从黑武士头上升起的那个-72的伤害,忍不住心想湛光之刺对于黑暗生物的攻击真是高得惊人。只是这些数字投影在视网膜上,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古怪。
他有时候在想是不是自己穿越的时候有人在自己脑子里安装了一个微电脑,当然,那只是一个玩笑罢了。
布兰多丢开手上已经从内里熊熊燃烧起来的黑武士,直起身子正好迎上萨萨尔的第三个亲卫,他和对方交了一剑,然后再一剑将对方从马背上砍翻下去。
“哗”一声响,当黑武士翻身落马时布兰多看到自己的剑高高带起一条银灰色的项链,他反应很快顺手一把抓过来,然后惊喜地发现是条+0.3力量级的食尸鬼项链。
其实到现在布兰多还有点奇怪,游戏中的次魔装备应该和白板装备差不多。即使队长级别的NPC也至少应该人手一件才对,可到现在他为止他也就见过罗曼的蜘蛛戒指、迅巧短剑和这根食尸鬼项链而已——
事实上游戏中的魔法装备之间一般用稀有程度来区别,黑铁的标签标示稀有程度为(炼金),也叫做次魔法物品。
青铜的标签标示(微光),也就是所谓的低魔法物品。
黄铜的标签标示(魔法),这一级就是真正的魔法物品,像是布兰多的风后指环、芙雷娅的火焰戒指,它们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至少拥有一个可启发的魔法力量。
白银的标签标示(传古),这一级是稀有的魔法物品,例子是布兰多的湛光之刺,这一类魔法物品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改变力量之间的强弱对比,已属于宝物一级。
黄金的标签标示(幻想),该级的魔法物品一定是传颂于吟游诗人歌谣、或是幻想之中的物品。但一国一地历史上流传下来的传说虽多,可真正为人掌握的也不过寥寥数件而已——
暗金的标签标示(神话),这一级魔法物品的真正标示其实是“神秘”,真正的“稀有装备”——以布兰多的见识也只在几个大公会的核心成员手上见过而已,当然在游戏中一件标示为“神秘”的装备往往就是身份的象征。
而至于神器,除了水银杖和几件数得上号来的上古遗失之物之外,大多数都在那些传说中的大能手上,他们要不是一国之主,要不就干脆是天上的神祇。比如圣奥索尔的国宝戒指“风后之息”(风后指环),或是苍穹之龙的圣枪“苍蓝”。
但事实上除了上面那些变态的东西,游戏中“微光”的低魔法物品和“炼金”的次魔法物品还是非常普遍的,沃恩德作为一个高魔世界,魔法在一些富庶的的确其实并不是人们想象之中那么神秘。
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与玛达拉交战这么久竟然没看到几件,打个黄金树BOSS还没有出传古物品,要不是吉让德之墓中的收获没让他失望,他真要怀疑是不是现实和游戏之间有什么差别。
不过今天这个黑武士掉落的食尸鬼项链到让他心里一阵轻松,看来之前实在是因为戈兰·埃尔森地区是在穷乡僻壤了一些。
但他正发怔的一当口,一柄黑沉沉的宝剑斜斜地刺了过来,布兰多一惊,下意识地侧身让开已经看到那个黑骑士纵马来到了自己跟前。
年轻人不由得左右看了一下,对方大势已去,连亲卫都已死伤殆尽——可对方到现在还不调头逃跑或是双手奉上佩剑投降,莫非是想要挑战自己?
他不由得一愣。
……
芙雷娅一只手按着自己腰侧的伤口,忍不住眉头直皱。不过这个马尾少女心中有些怪怪的,觉得自己好像更在意风后半身甲损坏了这件事,她想了想,说服自己是因为这件甲胄太过贵重的原因——
自卫团正在将溃不成军的骷髅士兵向一侧的山谷中赶过去,布兰多下达的命令是不放走一个亡灵,而看起来事实上不需要他这么说,这些一天一夜以来吓坏了的市民、士兵就会自觉自愿地去这么做。
只是需要她和其他骨干一起维持追击的秩序,不让他们过于混乱伤到自己人而已。
芙雷娅骑着马追上去,经过一片碎石滩时看到一个断了一条腿的骷髅士兵正从地上爬起来,她正要上去补上一剑,却看到一道人影风一样地冲下来一剑砍翻了那个骷髅。
那个人停下来,却是穿着一条皮革长裙的苏——
“苏?”
那个古铜色皮肤的少女纵马走过来,关切地看着她,小声问:“芙雷娅,你受伤了?”
“我没关系,你看到布兰多了吗?”芙雷娅回过头,发现自己已经和自卫团一起已经追到了峡谷另一面。
“他?那个连骑士挑战都不敢接受的家伙,你那么关心他干什么。”苏想了一下,答道。
“骑士挑战?”女骑士的长长马尾一顿。
……
第十七幕打扫战场
“骑士挑战?”银发的少女放下茶杯,忍不住笑了笑。也亏那个黑骑士能想出这样拖延时间的招数,不过她很快轻轻一叹。这位公主忍不住别过头,看着干净明亮的落地拱窗外发呆。
她的视线穿过从高大的窗户外斜斜垂进来的阳光中上下漂浮的灰尘,淡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为了战争的结果宁愿放下自身的荣誉,甚至放弃了身为骑士的尊严。是为了布拉曼陀怒放的黑玫瑰么?可一片千百年来乱战不已的土地又有什么可以聚集人心,还是对面那个黑暗中的王国正在发生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改变。
少女并没有料到自己偶然的一个猜测会成为现实,她回过头,一时间与欧弗韦尔相顾无言。
“埃鲁因人共同的祖先,贤君埃克带领人民从克鲁兹独立时,是为了反抗帝国对于南方土地漫无止境的盘剥,我们的立国之本是为了中止来自于帝国贵族们的傲慢与贪婪。”
公主轻声说道:“可是时至今日,我们中的贵族们一样变得贪婪和傲慢起来。我们是否已经失去了那种上进心和捍卫正义的荣誉感,以至于失去了凝聚人心的能力?”
“老臣不敢妄言,不过虽然贵族们腐朽不堪,但至少人民们还相信着王室。”欧弗韦尔答道。
少女点点头,心情好了一些。
欧弗韦尔看着这个少女,看出她的心思,继续答道:“再腐朽的土层下都能萌生新芽,公主殿下,从先王安森十世以来王国训练民兵、组建警备队,都是为了埋下种子。我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一样也能放弃自己的宠辱,说明埃鲁因的年轻一辈并不比玛达拉差多少。”
可一老一少两人都没点明,布兰多其实是高地骑士一派的人,实在和王室没什么关系。
只是公主忍不住想到,究竟是什么支撑布兰多可以放弃自己的荣誉。他不是骑士么,骑士怎么能拒绝对手的挑战?
……
未来的摄政王公主没有料到的是,布兰多压根就不是什么骑士。黑骑士萨萨尔也没料到,因此他只能屈辱地死在乱军之中——布兰多根本不理会他,他只经过对方时一剑将对方带下马,然后回过头——两人交错而过的一刹那这位埃鲁因的后起之秀与玛达拉优秀的年轻一辈互相看到对方的眼睛。
布兰多看到的是黑骑士眼中熊熊燃烧的灵魂之火中对于真正的荣誉和信仰的追求,他心知一个人永远也不可能强大,但千千万万人心凝聚在一起却会造就一股可怕的力量,千百年来不过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的“布拉曼陀怒放的黑玫瑰”玛达拉此刻就正在经历这样一个崛起的过程。
那是一个令冰冷的亡灵生物也要从内心感到荣耀和认同的过程,可惜他无法参与,也无意参与到这样一段历史中去。
而与布兰多相反,萨萨尔在地上看到的只有马上那个年轻的人类骑士眼中冷冰冰的实用主义,或许对于经历过这段历史的年轻人来说一切幻想都已不再合适——对于贵族、对于王室,布兰多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力量。
即使要拯救埃鲁因,拯救女武神和大家,也只有依靠他自己。
布兰多知道未来,但也知道不会有人愿意相信这个未来。因此他需要变得更强,一点点让自己的羽翼变得丰满起来,才能让这个世界也不得不重视他的意见,与那相比,其他一切虚名都不过是浮云而已。
那个黑骑士竟然以为他能用一个小小的手段就能逼他改变自己的想法?
真是幼稚。
布兰多回过头,即使是在战场上,骑士决斗也需要公证人,双方的副手,场地与一系列礼节与仪式,只要他还没有半疯,他就绝对不可能同意这个荒谬的提议。或许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骑士”就应当选择互相尊重,当然这还是一个遵从古典主义精神的社会,可惜布兰多不仅仅只是布兰多——他还有一半灵魂代表着另一个世界。
公平竞争?
不,现代战争讲求的是超限战,不对称战斗。
因此这就造就了黑骑士萨萨尔至死之前最大的一个疑惑,当他看到后面蜂拥而上的雇佣兵将闪亮的刀刃插入他的胸膛时还死不瞑目:他怎么能够拒绝?他还是一个骑士吗?
亡灵军队已经一败涂地。
布兰多勒住缰绳让战马小跑几步停下来,然后调转马头看到其他人都用一种诡异的眼光看着自己。这也难怪,毕竟在这个世界作为一个骑士拒绝挑战的确算是一件大不违的事情,这些佣兵虽然战斗经历丰富,但难免受世俗的看法所影响。
但他却举起剑,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可能会很疑惑为什么我不接受他的挑战,但其实道理很简单。骑士之间的挑战源自于贵族之间的互相尊重,而不是怀着诡诈的心思去发起一场神圣的挑战,这是对于骑士条文的亵渎。”
他又说道:“至于为什么我会这么说,你们自己好好去想一想。”
众人这才恍然,可雷托、伏龙塔等人或多或少地还是感到有些疑惑,布兰多看了看他们的神色,继续说道:“当然,这些都是废话。粗俗一些说,没有赌注的赌局,我没有兴趣参加而已——”
这句话明显对了这些佣兵的胃口,他们中不少人忍不住放声叫好起来,尤其是马诺更是连连点头,几乎认为布兰多就是自己的知音。不过年轻人回头看到雷诺还是有些疑虑,但他明白自己只能解释这么多,再说就是掩饰了。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掩饰,这一夜如此紧迫,他根本没有时间来一一整理所有的事情。就像现在,他马上和其他人打了一个收拾战场的手势——让他们赶快拾缀战利品并打扫战场,同时自己也跳下马然后走到萨萨尔和那几个黑武士的尸体旁边。
收取回报的时候到了——
三个黑武士除了贴身的甲胄以及随身携带的一些小物什以外早就被从内向外烧成了一堆白灰。这些东西看起来恶心,但在布兰多这样的“玩家”眼中却等价于战利品。
他一脚踹开空荡荡的胸甲——黑武士身材高大,它们的甲胄估计要重新回炉一次才能改造成适合人类穿着,因此这东西现在在他眼中一文不值。不过他的目标也不是这东西,而是黑武士随身可能携带的魔法物品。
可惜收获不大,他只在一具残骸中找到一个稀有度为“黑铁”的次级蛇形戒指,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口中的炼金物品,+0.1灵巧,聊胜于无而已。
不过布兰多并不沮丧,他此行的最大目标不在这三个黑武士身上,它们只是开胃菜而已,有收获就足以庆幸了。事实上他最大目标是那个黑骑士,二十多级的精英生物。
布兰多走向萨萨尔,黑骑士的半身甲倒是合适他使用,可惜那些佣兵不懂珍惜竟然在胸甲上开了好几条口子。让布兰多看到之后忍不住大骂,这些家伙也不知道为自己的指挥官考虑一下——比起芙雷娅这个民兵指挥官来,他作为骑士指挥官还没甲可用呢。
不过骂归骂,布兰多还是蹲下来翻开对方的腰包。他首先翻找的必然是腰包,因为一般来说大部分备用的魔法物品和魔法护身符都放在这个地方。
布兰多经验并没有失去作用,他果然在那里找到一个蛇形雕像和三枚魔法护身符。魔法护身符是一个好东西,相传它们原本是沃恩德北方冰之森林中的男巫们制造出的一种神秘物品,只要你携带者它们就自然能获得好运——
但这种魔法物品的制造手艺在三丘之年后逐渐流传出来,成为一门重要的魔法物品制造手艺。而在游戏之中魔法护身符每一件必然是“青铜”以上的稀有程度,因为它们有一个重要的特性就是不受魔法物品携带总量限制——就像是布兰多手中这三枚一样。
三枚魔法护身符的属性分别是+1生命,+2生命,+0.1天生防护。算是此类物品中最廉价的地摊货色,不过至少比没有好不是么。
布兰多收起护身符,再仔细看了看那个蛇形雕像,他立刻发现这是一枚淬毒护符。淬毒护符是这样一件魔法物品,它们中大多数是由森林中德鲁伊教派制造的,但也有一些来自于尸巫手上,而只要激活它们就能为刀刃上释放一个淬毒术(12Oz,每分钟损失生命逐渐变得虚弱)。
这不算是什么好东西,却让布兰多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真是阴险的混蛋,还给我装成骑士。骑士有用毒的吗?”他忍不住想好悬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家伙,不然这亏就吃大了。
他把这些东西也收好,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算是高地骑士,让识货的人看到了那问题可就大了。这个世界上骑士条文繁琐得很,违反了轻则削去爵位,重则上火刑柱,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然后布兰多才翻过对方的尸体,检查了一下脖子和双手——也是最有可能有魔法物品的部位。但他既没看到戒指也没看到项链,反倒看到一个一片冰霜之色的玻璃手镯。
这当然不会是玻璃手镯。
“元素手镯!”布兰多吃了一惊,赶忙把那东西从黑骑士尸体上拔下来。元素手镯虽然只是“青铜”级的装备,可架不住能量级高啊,布兰多所知的最低一级的元素手镯至少也是25Oz以上,而且这东西的属性也是超级实用。
它可以为近战或是远程物理攻击附带一定量的元素伤害,附带的伤害视元素手镯本身的能量级而定,像是一个25Oz的元素手镯,至少能附带4-4点元素伤害。
要知道在上一世,湛光之刺伤害在不翻倍的情况下也不过9-9而已。
布兰多强压住心中的狂喜,这东西以前一度昂贵到和“白银”稀有等级的传古级魔法物品一样的价格,在它最火的时节属于他可望而不可求的装备之一。
攻击,对于早期的物理系职业来说就是生命。
可惜这个手镯是二十级以上的装备,布兰多也就只能看看解馋而已。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东西放到背包里,重视程度估计与湛光之刺有得一比。
甚至还有过之。
因为湛光之刺毕竟只是一柄过度性的长剑,它的锋利程度和硬度都不足以承受黑铁中位以上的剑士使用,布兰多其实心中已经想好精灵宝剑的替代品,只是暂时还未将计划付诸行动而已。
可元素手镯却不一样,手镯的位置一共两个,布兰多想自己到四十级以前很难找到更好的替代品,而四十级,那至少也是白银上位阶段的力量水平了。
收好这些重要的战利品,确认萨萨尔身上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之后,布兰多才长出一口气站起来。这次战斗的收获实在是太丰富了,除了一共770点经验以外,所获得的装备几乎让他的总装备能级翻了一番。
尤其是元素手镯的入手,简直是出乎预料的好消息。
如果能再入手元素戒指和另外一个手镯,筹齐一套纯攻击装,布兰多甚至有信心在三十级以前跑去找盘踞在维埃罗落针丘陵大道一带那头黑龙幼龙的麻烦——毕竟龙国地图对于任何一个曾经游戏中的玩家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布兰多一样也不例外。
他想到美处,忍不住吹了吹湛光之刺的剑锋,仿佛已经得手龙之宝藏一样。
当然,现实与幻想之间的差距还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他当然不会得意忘形。很快就有佣兵跑来收拾他身边的这几具尸体,年轻人回过头,发现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有所收获——雷托和马诺等人也是识货的人,他们的目标是那些尸巫,毕竟即使是一两件炼金物品对于个人实力的提升也是非常明显的。
没有人会讨厌个人力量的提升。
打扫完战场,布兰多看了看时间,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四十五分钟。那边自卫团的工作进度也差不多,他忍不住看了看四周山头,石像鬼只能侦查一个方向,玛达拉的骷髅骑兵在这个时间点上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附近,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难民的队伍在开战之后就已经在几个骨干的带领下继续向前了,有石像鬼为他们开路布兰多并不担心那些难民会遇上什么麻烦,现在他只是要找到芙雷娅,然后带其他人一起追上去。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计划还算实施得比较顺利,剩下的就是和玛达拉捉迷藏了。
当然,还有等待骑士之王的星座出现在天空之上的那一刻。
想到这里,年轻人不由得拿出白鹿雕像,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
……
【注】:
关于装备能级的一些解释:
个人携带魔法物品的总能级由他本身的总魔法协调力决定,计算公式为:
基础(20)+意志力x10+总等级x5(单位同样是Oz)
例如:布兰多一共拥有17个总等级,2.9个能级的意志,因此能携带魔法力协调力等同于134Oz的装备(计算式为:20+2.9x10+17x5)。
而他携带并产生作用的装备中,湛光之刺与风后指环各占20Oz,防护手套5Oz,维持石像鬼护符和灵魂雕像(白鹿)各自需要7Oz,再算上一共3Oz的食尸鬼项链与次级蛇形戒指一共62Oz。
第十八幕转向
击溃萨萨尔之后,布兰多率领着难民们继续向南前进。他们在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攻击了另一支亡灵军队,复制了上一次的胜利之后难民的队伍游弋至玛达拉的搜索线第二层至第三层的空隙中。
他们前方是迪仁、古洛布和雷帝欧斯三支纵队构成的两张网,而背后是漫山遍野的骷髅大军,看似危险,但事实上却享受着一种巧妙的平衡,就像是台风眼中的风平浪静一样。
虽然战斗难免带来死伤,但布兰多的计划依旧奏效了。
游弋在猎鹿丘陵南方的玛达拉亡灵大军很快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只本应当在他们包围圈中的难民队伍此刻竟像是插上翅膀消失了一样。当“死蛆”玛古斯和艾伯顿、韦萨合拢之后,再向南与古洛布、迪仁与雷帝欧斯合流——但直到他们将这一地区犁了一遍,还是没发现那群情报中逃进银雀山的难民。
难道是情报出错了?
作为一个狡诈的将领,玛古斯从不相信侥幸。它立刻猜想对方是不是正隐藏在某个山谷中,等待着亡灵大军从丘陵的地面上横扫过去。
玛古斯马上命令在这一地区的所有亡灵军队放出全部斥候,沿汇合点为中心重新向四面八方搜索一次,务必要找出那支难民队伍。
但斥候一放出,玛达拉“黑曜石”军团左翼第十七纵队指挥官古洛布很快发现自己失去了手上一支中队的踪影,带领它们的黑骑士萨萨尔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而它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面第十二纵队指挥官迪仁也遇到了同样的困惑。
很快两人都意识到,可能有一支神秘的军队悄无声息地突破了自己的包围,绕到了它们背后——
可这怎么发生的?一两千人的队伍是怎么从十数队斥候构成的网中逃逸而出的,若说是运气,可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
但两人不敢怠慢,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通知了玛古斯。“死蛆”听后当场勃然大怒,差点忍不住把装了作战地图的卷轴匣子丢到这两个人脸上。
它几乎是指着这两人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些一无是处的垃圾!布罗曼陀黑玫瑰学院毕业的第三批学院生都是一无是处的蛆虫!你们给我立刻滚出视线!”
古洛布和迪仁不敢反驳,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然后玛古斯才冷静下来,召来艾伯顿和韦萨,命令亡灵大军向两翼张开,谨防那批难民从包围圈两侧绕了出去。
接下来他下达了第二道命令,让另外三个纵队指挥官反方向向后搜索。虽然它看不起玛达拉这些新生的黑暗贵族,就像它看不起卡拜斯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蠢货一样,可是此刻却不得不依托他们的力量。
这毕竟是玛达拉新生代的力量——
它只担心自己是不是反应得太晚。
但事实上,此刻布兰多才刚刚经过“血巫”雷帝欧斯的第二支中队,尾随在对方的第三支中队后面大约三里之外。
他的计划于玛古斯预料的有一些不同。
布兰多纵马从难民的队伍两侧飞驰而过,一面点出那些骑在马上的难民中的骨干成员一面大声让他们向后转。他这个举动并不让人奇怪,事实上布兰多已经好几次这样让难民们避开了玛达拉的亡灵斥候骑兵。
当那些骨干成员看到这位骑士大人时,纷纷下意识地命令自己负责的区域的难民掉头。但其中也有一些机灵地靠上去讨好似地问道:“大人,前面又发现了那些怪物的斥候骑兵了吗?”
“不,没有,你让他们往北方转向,丢掉除了食物、水和武器以外的一切随身物品,我们要准备加速前进了。”
布兰多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些人答道。
他这话让这些人大吃了一惊,北方?那不是玛达拉大军所在的方向么,可他们好不容易从那个方向上逃出来,怎么又要杀回去?
这位大人不会是忽然得了失心疯了吧?
布兰多勒紧缰绳,让马打了一个转,他看着这些惴惴不安的人安慰道:“你们放心,我还没有疯。快去办吧,想要活命的话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众人看着布兰多,心下默然。可他们除了相信这位大人以外还能怎么做呢,里登堡的贵族们早已抛弃他们而去,只有这位仁慈的骑士大人留下来和他们同甘共苦、带领他们一次次走出困境。
何况对方是如此的英明和英勇,听那些佣兵们讲,这位大人在战场上好像战神马尔斯再世一样,所向披靡。虽然这听起来像是吹牛,可是前方传来的一次次胜利的消息和源源不断送回来的武器无不旁证了这一点。
他们想到这些,之前的怀疑又忍不住动摇起来。可这位大人又打算怎么做呢?难道就像是那些治安骑兵们所说的,他手中的剑真的可以引导一条通往奇迹的路不成?
布兰多看他们不说话,明白自己的威信已经隐隐建立起来。不过他有点可惜,这些威信只是依靠这艰难的时局暂时维持而已,等到第一次黑玫瑰战争结束眼前这些荣誉就会烟消云散。
因此他清楚,只有个人的实力才是他可以从这场战争中捞到的好处,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看清历史的走向,不要为这些虚幻的东西所蒙蔽。
他想清楚这一点,调转马头继续向前跑去。似乎是感受到气氛逐渐紧张起来,那些分散四周的雇佣兵们逐渐向他们的“领主”靠拢,山谷中一时隆隆作响,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这一幕——仿佛是一位王者在召集他的骑士们。
战斗又要开始了,每个人的神经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毕竟这一夜以来看起来似乎游刃有余,但实际上却是在与时间赛跑。除了战斗之外,布兰多几乎无时无刻不拿着夏尔那个银色的怀表——最紧张的时刻他手中的冷汗甚至都浸湿了表壳。
之前的战斗究竟有多惊险?有时候与另一支亡灵斥候不过前前后后相差几分钟而已——而这几分钟,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差距。
布兰多终于来到队伍最前端,芙雷娅和她的自卫团已经早就等待在那儿。除了她之外,还有巴托姆、马诺、伏塔龙、雷托与尤利尔等人。他们都早早地接到了布兰多的通知,只是不明白这个年轻人的打算罢了。
他们已经绕到了亡灵大军的背后,看起来之前预定的计划已经实现了一半,可这会儿为什么布兰多又要让他们原路返回?
若不是布兰多此刻在他们心中已经稳稳占据了领导者的地位,恐怕这些老练的佣兵都不会只是等着他解释而已。连虚弱地坐在马背上的芙雷娅也是一副踌躇不安的样子,看着他几度打算开口但都欲言又止。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
事实上他已经收到消息明白亡灵正在向两翼展开,试图封堵那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难民的队伍。而另外三支纵队似乎也重新向后方席卷而来,看起来他们可以选择的不多,连这些一直以来追随他的人也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要沿着“圆周”向两翼运动,与“死蛆”赛跑。
这并不奇怪,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而已。
可玛达拉在这一地区聚集了两个战团和七支纵队,即使这些数目惊人的亡灵在一个地域范围上汇聚起来占据的区域依旧大得惊人——难民们几乎要绕开近二十里路才能完全避开与对方接触。
因此要完成这样的壮举并不现实,尤其是在对方也在向两翼展开的情况下。
事实上布兰多的计划正是让这些人沿着来路再一次杀回去,给那个僵尸领主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击溃了两支玛达拉的中队后,收集到的武器重新分配之后已经足以武装起一支五六百人的军队,而布兰多将两千多人的难民中所有可以武装的人不分男女抽调出来之后,自卫团已经扩大到接近五百人的规模。
当然只要他把雷托等人分出去指挥,他还能抽调更多的人。不过那已经完全用不着了,当玛达拉大军向两翼过于快速的展开时,中央的力量难免分薄——反戈一击的条件已经完全成熟。
布兰多手上有比玛达拉杰出得多的侦察兵,他当然有权利选择在何时何地如何与多少玛达拉的军队展开战斗,这也是他最大的优势。
现在他就要利用这个优势重新杀回玛达拉腹心,让它们摸不准他究竟想要什么。
但他停下马,并没有急着解释自己的意图,而是先看了芙雷娅一样。那个少女在马背上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先下去休息一下,芙雷娅?”
芙雷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布兰多苦笑:“谁让你逞强受伤,我说了,让我给你扎绷带你又不听。”
未来的女武神一听腾地脸登时红到了脖子根,心想这个家伙在说什么无耻的话啊。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让他包扎,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深恨布兰多一开口就胡说,忍不住扭过头去不理他,免得让其他人误会。
不过布兰多看到这一幕却有点发愣,心说夏尔不会是骗自己吧,这个样子从那里看出来芙雷娅是喜欢他了?他忍不住回头一脸怀疑地去看着那个年轻的法师扈从。
“领主大人,我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夏尔被他盯得发毛,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不,没有。”布兰多赶紧摇摇头。
布兰多再回过头,却发现一众佣兵正盯着他和芙雷娅窃笑不已。事实上这一天一夜以来他们早已从夏尔那里打听到了这位领主大人和他身边的两位小姐之间全部的关系。
当然,反而是这样的布兰多才真正让他们感到一种亲切感,重新从他们心中众多光环之中拉回他们身边。人总是愿意相信和自己一样的人,他们会敬畏天才,但却不会从心底信任他们。
“你们在笑什么?”
“不不,没有,领主大人你看错了。”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但愿如此。”布兰多没好气地看了这些家伙一眼,“否则的话给我小心你们的屁股!好了,我不想和你们解释太多。我只说一句话——准备战斗!”
他拔出剑。
……
而当难民们再一次聚集在布兰多的剑下。
这支庞大的队伍一掉头,首当其冲的“血巫”雷帝欧斯就倒了大霉,这一次布兰多根本不隐藏他们的战术企图——他的战术有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快,更快!
五百人的自卫团和五十多人的骑兵几乎像是一头龙一样从雷帝欧斯安排在自己左侧的中队上碾了过去,二百多具骷髅士兵根本无法抵挡不计伤亡突击的布兰多。
当年轻人率领着他的骑士们像是一阵旋风一样席卷而过之后,直到半个小时后雷帝欧斯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左翼。
而当这位中级死灵法师将这个消息传递回玛古斯处时,布兰多已经又前进了三里地,此刻他正踩在古洛布手上仅剩的一个中队长的尸体上他手下的难民们加速前进。
不断加速。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白鹿雕像,离骑士之王座现身夜空大约还有五十分钟——
……
第十九幕银之刃,白骑士
玛古斯发现自己忽然失去了对于战局的控制能力,他手下空有近万亡灵,可却一点也发挥不了作用。自从他发现那支难民的队伍失去踪影之后仿佛一切都在向他的控制之外发展,起先是古洛布和迪仁各自失去了一个中队,可能让对方绕到了整个大军的背后。
以“死蛆”玛古斯的敏锐立刻从中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来,这头半僵尸立刻认定那些难民正冲着他的两翼而去,打算从那里突破亡灵大军的封锁。于是他立刻让韦萨和艾伯顿向两翼展开,力图早一步封死对方的去路。
可没想到命令下达还不到半个小时,“血巫”雷帝欧斯与古洛布就先后失去了他们的左翼,那支难民的队伍——不,应该说是那支神秘的军队。现在布兰多在玛古斯心中已经荣升玛达拉的正规军水平。
事实上真正的玛达拉正规军恐怕还没这个能力,按照布兰多手下的军队表现出的决策力与战斗力来看,至少也得是埃鲁因禁军的实力。甚至连玛古斯都差点忍不住以为自己遇到了埃鲁因的禁军或是自由骑兵团,它忍不住想这支难民里是不是有一条大鱼。
但无论如何,对方的战术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个意图表现得如此强烈——它要突围,他们要突围!雷帝欧斯与古洛布左翼先后消失的位置在地图上连成一条如此醒目的直线,它更像是一柄利剑,直刺亡灵大军腹心。
这头半僵尸领主盯着那头直线,心中忍不住一阵阵发凉。
玛古斯长身而立,将手中的骨头丢了出去。它目光闪烁地盯着幽暗的森林,在那里它的大军正在整装待发,可它的判断就一定正确吗,玛古斯这一次不敢确认了。
他们究竟是谁?
他们的指挥官是谁?
埃鲁因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位指挥官?
……
夜晚的风就像冰冷的双手抚过峡涧之间,岩石与溪谷都折射出一层冷冷的光,树木萧萧,仿佛回应着山头上海涛一样沙沙的声音。
骑兵们像是奔流一样穿过整个山谷——
大地轰然鸣动。
布兰多高举长剑出现在所有人之前,精灵宝剑发出的幽光在黑暗中连连续不断形成一道起伏的光面,那像是一面银色的旗帜——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旗帜所向,就是那个年轻人所给他们带来的胜利。
骑手们已经一心一意的敬服了,若有一天他们要相信一个神话,那一定是王者真的可以所向无敌。
他们中有一些甚至是来自于十一月战争末期的老兵,有一些人经过花月之战,有些人经历过卡拉苏高原的溃败,可埃鲁因一次一次让他们失望。仿佛这个国家已经消沉下去,过往的意志已经埋藏于历史之下,尘埃之下,往昔的荣光不再属于他们。
因此他们为了钱而战,成为佣兵,他们的命运就是追逐赏金与宝藏,他们已经抛弃了战士的荣誉与信念。
但没有一个军人不渴望胜利。
纵使是他是一个经历过无数场战争的老兵油子也是一样。
今天布兰多让他们将那些早已被践踏千百次的旗帜从地上重新拾起,他告诉他们,你们还可以取得辉煌的胜利。哪怕是像是一个骑士一样,仅仅是为了他人生存的权利而战,仅仅是为自己生存的权利而战——只要跟在他身后,胜利,就是如此容易。
如此让人热血沸腾。
他们向前,萨萨尔的中队崩溃了!他们向前,古洛布的中队崩溃了!他们再向前,雷帝欧斯的左翼消弭于无形!他们再向前,古洛布的军队烟消云散——
玛达拉的大军又算什么?不知恐惧的亡灵们也如此不堪一击。那些可怕的大军甚至让埃鲁因的正规军团也要在它们面前颤抖,可在他们面前也要转身溃散。
有那么一刻,骑士们甚至坚信自己的名字是所向无敌。
布兰多将剑指向前方——
骑兵们立刻山呼万岁,组成一道黑色的洪流滚滚向前。仿佛没有人知道疲倦,马也是,甚至连后面的自卫团的积极性也完全调动起来,他们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不断向前。
加速,不断加速。
没有人有余力去思考其他,他们全部的精力仿佛都用来催生肾上腺素,他们放大瞳孔,精疲力竭地呼吸,仿佛用尽最后的生命也要用来扑向可能出现的敌人并拖着它一起下地狱。
什么玛达拉,见鬼去吧!
哪怕是,人困马乏,这些战士们至少也要拿到那个最后的胜利。他们抬起头,仿佛就可以看到那个年轻人的剑指向前方引导着一扇敞开的大门。
那门后,通往奇迹。
布兰多终于看到了前面的又一支亡灵军队,他坚信自己已经重新闯入第二层、第三层防线,那么这已经进入了艾伯顿或者韦萨的控制区域了?
还是“死蛆”玛古斯?
他看到一片白森森的骨头架子在河滩上转向,数量可真多,比他之前遇到过的都多得多。布兰多微微眯起眼睛,已经看到了对方指挥官身边至少有两队以上的黑武士。
纵队指挥官!
布兰多心知这一次他抓到大鱼了,可吃不吃得下去还是一个问题。但是布兰多知道自己必须吃,也必须吃下去,这个时候他无法后退,也无路可退,只剩下一个念头而已。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举起剑,精灵宝剑的剑尖上几乎明亮得可以让人感到刺目。风声环绕在他耳边,除了风声还是风声,他什么也听不到,几乎只能没命地吼道:“骑兵,随我进攻——!”
“进攻——!”
仅仅四十九个人,但回应起来却仿佛山呼海啸;当轰隆隆的马蹄声让整个山谷都回响起来的时候,仿佛天地协力,众人已合为一体。
“白骑士”艾伯顿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它和玛古斯一样一直在猜测那个人类指挥官究竟是何方神圣,那支神秘的军队又究竟属于埃鲁因的那一个序列。可它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与对方相遇。
当它回过头,一对燃烧着熊熊霜色火焰的瞳孔透过绣白色的头盔底下看着那支横冲直撞而来的骑兵而来时,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古典骑士精神闪耀的年代。
“白骑士”几乎产生了一瞬间的失神。它记得那是多少年前,在金花高原之上,人类的骄傲,雄鹰的克鲁兹帝国的骑兵也是如此的骄傲,那些高傲的骑士们根本不屑于使用战术。他们只需要冲锋,再冲锋,不断的冲锋就能获得胜利。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这样一支骄傲、荣誉的军队,仿佛他们中每一个即使是死也要死在不断冲锋的途中。
他们的生命,就是为了那一刹那的燃烧——光辉刺目。
在将死亡视为至高荣誉的军队面前,一切战斗力都是苍白的。一切的抵抗都显得如此的无力和没有意义,艾伯顿竟发现自己的心灵有一丝的松动,它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一百年之前。
它的失神让它错失了最好的反应时机,当艾伯顿猛然惊觉自己应该让手下那些骨头架子转向时,一切都太晚了。
布兰多手持精灵宝剑,就像是这样一支奇兵队伍的尖锋一样笔直地突进——一条银线,引导着所有王者的骑士向前。
是的,在他眼中那些骷髅架子正在缓慢的转向,可它们已经来不及了,太慢了,太慢了!
“尸巫——!”艾伯顿“铮”一声拔出长剑,几乎是从心灵中发出一声尖啸。
十具尸巫同时举起骨杖。
一片黑暗风暴骤然出现在亡灵大军正前方。当风暴生成时,大地竭尽粉碎,尖锐的岩石向上飞起,瞬间化为齑粉,两旁的树枝一瞬间变成黑烟,尖啸着升上天空。
“白骑士”艾伯顿忍不住屏住呼吸,它几乎不敢肯定自己先前看到的是不是一个幻觉,可现今的埃鲁因怎么能看到那样一支骑兵?但随即,这位苍白骑士才想起自己早就没有呼吸了……
它叹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间,它眼眶中熊熊燃烧的霜色火焰竟在一瞬间凝固。它忍不住微微张开口,看着那个年轻人高举右手从黑暗风暴中一马当先地杀出——
他举起手,手上一个透明的蓝色法阵微微闪亮。
虽然负面精神组成的黑暗风暴吹得他的头发一根根向后飞舞,但他高高举起手,风暴立刻转向。
他向前,风暴亦向前——
就像是那一刻,布兰多正是掌握着风暴的王者。当他奋力一字一顿地喊道:“能量流失——”
风暴顿时转向。
前排的骷髅士兵们一排排地倒下,后排的骨头架子试图举起长矛,然后被自己的同伴迎面撞上,同样一排排地倒下。
可布兰多同样已是强弩之末。
但下一刻,它们看到那个年轻人的战马倒下了——
不止是这些亡灵生物,整个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布兰多从马上落下来。那一刻,仿佛整个山谷都静了一下,那些人类的难民们忍不住在后面瞪大眼睛、停下手上的动作。
芙雷娅正勒紧缰绳督促自卫团加快速度,但她回过头时恰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住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商人小姐的脸色终于变了,也忍不住提着裙子向前面跑过去。
雷托、马诺、巴托姆、伏龙塔、尤利尔也忍不住松了松手上的缰绳,他们这才意识到,即使是那个年轻人的话也会倒下?
但布兰多在落马的一瞬间就已经调整好了姿势,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冲锋,启动。
他脚一落地,整个人在半空中转过一个半圈,已经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他向前,剑向前,一条银线。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醒目的银线——
象征着奇迹。
银线过后,十二具骷髅士兵一齐分为两半。布兰多在无数亡灵环绕中落地,手中的依旧剑高高举起。
他看到了那个浑身白色的高大的亡灵骑士。
也看到了对方眼中熊熊燃烧的霜之火焰。
原来是你,“白骑士”艾伯顿,前埃鲁因的英雄。布兰多看着对方,精灵宝剑微微一偏,发光的剑刃已经一道风压压了上去。
“你的路到此为止了,年轻人!”艾伯顿看着他,一剑接下布兰多的剑。
白银实力,布兰多借着力道立刻抽身就退。
这可有点难办了啊。
他忍不住想到——
……
第二十幕过往的骑士(上)
“年轻人,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艾伯顿单手掌剑,手中的剑名为苍白之牙,虽然只是一柄普通的魔剑,但却是追随这位骑士一生的功勋与荣耀的见证。
他左手平按在右手手腕上,话音刚落,薄薄的剑刃上已经燃起了一层白霜色的火焰,布兰多清楚,那是他一生成名的剑术——白炎。
比起他来,艾伯顿才是真正的宫廷剑士,他十七岁就成为骑士,四十岁已有匠师之名。他一生为埃鲁因而战,至死之前都是埃鲁因的英雄,不过“白骑士”艾伯顿真正闻名却是在成为亡灵之后。
在他那个时代,艾伯顿是玛达拉天启四骑士之一,他白骑士的名号也因此而来——“征服者”艾伯顿,这样一个名头不仅仅是可以让小儿止啼而已。
布兰多往后一退,就立刻感到棘手起来。在塔古斯的阵营中有两个纵队长他最不愿意遇到,一是征服者“白骑士”艾伯顿,一是争战之王“红骑士”雷帝欧斯,这其中又以前者为甚,可看起来似乎玛莎大人又和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但白骑士出手何其之快,他还没来得及想完,艾伯顿已经一剑竖斩压了过来。那就像是一道由上而下的亮银色的月弧形火焰——剑未至,布兰多就已经感受到迎面而至冰冷彻骨的气息,他立刻感到窒息,不敢怠慢,赶忙向一侧滚开。
火焰吹过地面,“砰”一声岩石立刻断层,切口处一片白霜。
仅仅是风压就能击碎岩石,布兰多看了心中也忍不住一阵阵发麻,这就是白银最下的实力,要知道他的白鸦剑术即使是在力量爆发的状态下也不过能斩断木质材一类的东西而已。
但他向旁边一滚,“白骑士”艾伯顿已经一纵坐下梦魇战马的缰绳,一人一马杀了过来——这位亡灵爵士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手下,它几乎是踩着一片骨头架子一跃来到布兰多身边。
一片骸骨碎片飞舞——
然后白骑士高高举起长剑,借着马一纵之力,已一剑向年轻人劈去。
布兰多避无可避,只能举起湛光之刺去挡。一声令人牙齿发酸的巨响,两柄宝剑交错在一起,几乎同时尽最大可能向后弯曲,布兰多只感到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断掉一样,整个人立刻像是炮弹一样向后飞射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爬起来。
至少25个能级的力量。
布兰多单手撑地,心中大叫侥幸,还好刚才他在最后一瞬间用上了力量爆发的技巧,不然他这一只手就算是废了。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感到右手一阵阵的发麻,甚至才开始那一会他几乎以为的右手失去知觉了。
不过也实在太过恐怖了,第二力量级,白银剑士的力量,单手一击已远超七吨,几乎已经达到不需要技巧就已经可以束风成刃的地步。布兰多看着那个急速靠近的纯白骑士,忍不住无限怀念起自己的圣剑卡牌来,似乎要战胜这样一个怪物,就只有依靠那样的力量才行,可这个时候他手上也没有可以用来支付费用的大地元素。
艾伯顿一人一马已驱至他身前——
布兰多咬了咬牙,再一次举起剑,这一次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剑尖稍倾斜指向地面,摆出了军用剑术之中几个最擅于卸力的招式起手架势。
“杂而不精。”
白骑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头盔下传来冷漠、沙哑的声音。它举起剑,一剑劈下,布兰多用剑锷与苍白之牙一交,然后在那一刹那一点点调整精灵宝剑的角度。一片火花飞溅,他竟让艾伯顿的剑顺着他的剑势一剑滑开——
但剩余的力量一样使得他向后倒去,布兰多后脚马上在地上一磕,仿佛这个军用剑术中时常用到的调整身体平衡的细微动作已经形成一种本能一般,他整个人就向旁边滑开,但却稳稳地半蹲在地上。
好不容易卸开这一剑,布兰多已是大汗淋漓。在游戏中他也经常完成这样的动作,但那都是有系统帮他制订好行动的路线、出剑和身体的位置,并且还会帮他修正动作,而不是这样一举一动都要自己亲自去把握。
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送了命也说不定。
但他居然做到了。
他甩了甩手臂,右手还是发麻得厉害。对方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次交剑简直都像是和一辆载重卡车迎面撞上一样,即使卸完力也能听到肌肉和骨骼在呻吟。
艾伯顿也从头盔下瓮声瓮气地轻轻咦了一声。它看这个年轻人的剑术不过是一般水准,但经验却像是丰富得很,一下就找到了适合的应对技巧,这可是老兵的反应。
他调转马头,再一次开始加速。
可布兰多好不容易才从对方的攻击节奏中脱离出来,怎么可能会再给对方抢先的机会。他立刻举起右手,用银色的指环对准艾伯顿,高声喊道:“Oss!”
“魔法启动咒语?”白骑士双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微微一闪,马上回战马,将剑斜斜放在自己身前。
艾伯顿这个动作才刚刚完成,一声巨响一道狂风涌流已从碎石地面上带起一条深深的痕迹直奔这位亡灵骑士而去,但这道狂暴的气旋一击中它的剑立刻轰然向两边分开,瞬间在地面形成一个漂亮的“Y”形划痕——凡是处在这条划痕上的每一具骷髅士兵都在刹那之间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解体并远远地落在河滩上。
然后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恍若下了一阵骨雨。
“白骑士”艾伯顿收回剑,还不等尘埃落定,又向上一架——然后是呛一声清鸣,布兰多已经破开烟雾一跃而出,在半空中和它了交了一剑。
毫无破绽。
布兰多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个等级的精英人物,比起黄金魔树来也是只强不弱。事实上当初他对抗黄金魔树也是靠了圣剑卡牌,否则鹿死谁手还显得未可而知。而对付“白骑士”艾伯顿,他绝对不敢怀着任何侥幸的心思。
越级挑战只能依靠准备周全与全力以赴的应对。
他与对方交一剑,身体向后落下时,反手又是一道剑风压了回去。艾伯顿再收回剑,面无表情地再一次挥出,一道银火将布兰多的剑风消弭于无形。
艾伯顿第三次收剑,但这一次却再未急着出手,而是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布兰多。它看着这个年轻人,好像想起了一个悠远的故事。
故事中应该有高地长笛悠扬的曲音,在巴尔塔的高原直上,燕尾旗飘扬。
“白鸦剑术。”它开口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地狱来客。
“你是王室新生一代?”艾伯顿骑在马上,冷冷地问道。
布兰多怔了一下,难道艾伯顿与科尔科瓦王朝有旧?可不对啊,游戏中没听说过这样一回事,不过他心想不管有没这回事先否认了再说,免得对方要真是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忽然暴种就不太好玩了,传说游戏中有三十级BOSS一下暴成四十级精英的,四十级精英那还不得一招把他们这些人秒了啊。
想到这里,他赶忙摇摇头。
可他却没料到艾伯顿将剑一斜,竟冷冷地答道:“既然不是,那我杀你就不算违背誓言了。”布兰多一听,好悬一口血没喷出来。他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还有这个鸟誓言他干脆就把这个什么新生王室一代的身份冒认了好了,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而已。
布兰多也知道想要冒认王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毕竟科尔科瓦王室一系一向有雾精灵血统,雾精灵可是传说中天生的白银一族,拥有银色血统的一支。
而布兰多那鲜红的血,还是凡人的象征。
而另一边,艾伯顿问完之后就再一次恢复了人马一体的状态,它手持长剑,开始驱使坐下的梦魇战马再一次开始加速。面对这样一个杀神,布兰多一时还真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他倒是想到一个方法可以暂时拖延时间,那就是用力量爆发状态下的白鸦剑术来卸力,可这一剑9点体力,莫说他17级,就是27级、37级也禁不起这个消耗啊。
事实上他现在就已经感到有一些后继乏力了。
而艾伯顿作为一个至少三十级的精英,据他估算至少有200点生命,之前的风弹干掉的30点对他来说简直像是皮外伤,仅仅算是让他受到了一些冲击而已。布兰多倒是确信要让自己用湛光之刺捅个两三剑估计能杀死对方,可那也要他捅得到才行。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远处,寄希望于雷托等人前来支援他。
可他看到骑兵们才刚刚与骷髅士兵们撞在一起,或许因为之前他制造的优势他们占了不小的便宜,可要说一时半会能抽出手来,那看起来也不大可能。他只能寄希望于后面的自卫队能快一些——更快一些赶上来。
而事实上,此时此刻率领着自卫队的芙雷娅有着同样的想法。
但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回头看着那些跑得跌跌撞撞的里登堡的市民们,忍不住皱了皱眉,可却也知道他们毕竟是一般的民兵而已,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托了士气高涨的福——她不能要求他们更多了。
可芙雷娅抬起头看了看前面一片混乱的阵线,虽然她看不到布兰多在什么地方,但也知道这么大规模的亡灵军队,对方的指挥官一定是个强者。
她已经不是几天前那个乡下少女,渐渐地有了自己的见识,和其他盲目信任那个年轻人的人们不同,少女知道布兰多一定正陷入苦战之中。因此她忍不住环首四顾,然后目光落到了身边的夏尔和苏身上。
“苏,你帮一个忙好吗?”
“恩?”那个少女微微一愣。
“帮我带领一下自卫团。”
“怎么?”
“我要去帮布兰多。”芙雷娅答道,然后他调转马头:“夏尔,你跟我来——”
“芙雷娅小姐,我是没什么。可你这样没问题吗?”夏尔一愣,布兰多是叮嘱过他要看着受伤的芙雷娅的,不过比起这个来,他的确也更担心自己所追随的人的安危。
芙雷娅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十一幕过往的骑士(中)
布兰多举剑一格,一股风压从精灵宝剑与苍白之牙相接处爆发开来,吹得他的头发向后一扬。他眯起眼睛借着力道向后滑去,只感到半个身体都要撕开一样。
虽然他到现在为止还凭借经验没有中一剑,但投影在视网膜上的生命值事实上已经刷刷向下掉了30多点了。布兰多明白这是因为内脏受到冲击,不能完全卸掉力量导致的。这还得是因为他的体质已经有接近7个能级,远比一般人更坚韧——若是换成其他人估计一剑接不下来就直接震得内脏破碎而亡了。
但让他暗暗叫苦的是艾伯顿似乎也清楚这一点,一剑紧似一剑,竟然一点也不给他松一口气的机会。有好几次布兰多都忍不住想难道这家伙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军队,虽然他这边也是几近崩溃,可那边山谷中一排排骷髅士兵同样也快招架不住了。
难道在这家伙眼中,他一个人还能强过一支军队不成?
布兰多或许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荒谬想法却正是最接近现实的那一个。“白骑士”艾伯顿虽然生前可算得上是埃鲁因的英雄,但它作为一具亡灵苏醒之后生前的一切不过只成为一个注解,在沃恩德亡灵是一种扭曲自然规律的存在——在许多光明的教义之中它之所以被划为对于生者的亵渎,是因为它不过是另外一种力量、另一种思想在役使着原本应该腐朽、重归大地的躯壳而已。
它是本人而非人,对于亡灵来说它生前的记忆不过是一些记忆的碎片。有一种说法是亡灵并非没有恐惧,因为它们最大的恐惧就来自于生前的记忆,有一些亡灵甚至会陷入生前的记忆之中永远无法自拔。
对于它们来说这是比消亡本身更抗拒的一件事,几乎所有亡灵都避免去回忆,因为当它们回忆时它们就不可避免地陷入恐惧之中。
但“白骑士”艾伯顿或许是它们中的一个特殊个体,这位骑士时常陷入对于过往的回忆之中。它记起骑士们在金花高原上的战斗,仿佛是从另一个人的角度看着这一切,记忆中的杀戮让它变得更加冷静无情起来。
因此这一刻身为玛达拉高级将领的天启“白骑士”,更想是如何为这个黑暗的国度为它将潜在的敌人扼杀在摇篮之中。
显然,在它看来一个潜在的、优秀的指挥官的威胁要远大于那些乌合之众。
它甚至宁愿放弃一战的胜利,也要将这个年轻人杀死。
不过布兰多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位亡灵爵士的预期。它很清楚埃鲁因的剑术流派,布兰多显然学习的正是军队中最粗浅的那一类,或许还间杂着一些宫廷剑术皮毛,可总体来说不过算得上是三脚猫的水平,但就是这样三脚猫的水平却一次又一次地让它无功而返。
它最后只有选择利用实力上的绝对压制,一点点把对方磨死的做法。这种打法甚至有一些无耻,对于艾伯顿这样一位生前死后都是骑士、出身高贵的人来说有点难以接受,可为了在三支黑色权杖之下、在黑色法典下的那个誓言,它冷漠地选择了放弃自己的荣誉——
因为艾伯顿知道,许多人都会和它一样选择,玛达拉必须作出这样的选择。
“玛莎在上,玛达拉永远处于你的庇佑之下。”亡灵骑士眼中的火焰冷得像是冰,手中的长剑已经无情的斩下。
但他才刚出手,布兰多就已经早早地向一侧避开,仿佛早料到它会这么做一样。亡灵骑士手中的苍白之牙每一次都只能与年轻人错身而过,偶尔猜中,也会被对方巧妙地用粗浅的剑术卸开力道——
这一切在艾伯顿看来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又是如此!艾伯顿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忍不住闪了闪,从开始以来它已经连续换了三种剑术了,一开始它是使用自己最熟悉的埃鲁因剑术,然后是埃鲁因宫廷剑术,结果都被布兰多一一猜中。起先它以为是这小子特别熟悉自己国家的剑术导致的,然后他下意识地换上玛达拉的军用黑十字剑术,却没料到布兰多不但没有不适应,反而猜得更准了……
如果亡灵也有生灵的情绪的话,估计“白骑士”艾伯顿此刻要骂娘。
可他却不知道,布兰多对于埃鲁因军用剑术的熟悉仅限于他在原本游戏三十级以前而已。而在后来漫长的经历之中,他见过上百种或高级、或大路货的剑术,可若说有那一种剑术他最熟悉的话——
那一定是教会骑士的骑士剑术,以及玛达拉的黑十字剑术。
无他,熟能生巧而已。
骑士剑术是上一世布兰多用得最久的一种剑术,而黑十字剑术却是他见得最多的剑术。布兰多在游戏中与玛达拉交战七八十年,对于对方的大众军用剑术的了解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自然。
可惜这并不代表布兰多此刻就好过了。
因为在艾伯顿绝对实力的压制之下,他一样一丝反击的机会也找不到,套路再老,也架不住高达16个能级的灵巧,有时候布兰多甚至都捕捉不到对方的手上动作,完全靠经验在猜而已。
而且布兰多很快就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逐渐接近警戒线——如果一个人的体力降到一半以下,那么他的力量和反应就会开始衰减。如果降到三分之一以下,一个人就很难保持他的动作不走形了。
可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三分钟而已——
布兰多已是满头大汗,面对艾伯顿的步步紧逼,他逐渐失去了思考的余地。一开始他还能抽空去看一眼战场上的状况,可随着体力一点点流逝,现在他每一次避开艾伯顿的剑都必须接近全力。
交剑的次数也频繁了。
这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他越是与艾伯顿交剑,就越感到力不从心。可越力不从心,他就越难避开艾伯顿的剑。
布兰多几乎是咬着牙根在坚持,这种坚持几乎都与死亡没有关系了,比起一次次从酸涩的骨头根子里压榨出潜力来,一次次从死里逃生,那种从心灵深处涌出的疲惫好像是下一刻就要永远睡去的感觉,让他几乎更想要彻底放弃。
可他这一次却莫名地想起了芙雷娅和小小罗曼,想起了和他一起奋战的骑兵们,那种从胸腔里涌出的热血沸腾的感受又让他坚持下来。他知道这是一种责任,让他为自己所作的一切、所说过的一切负责。
有那么一刻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入眼之处看到的是一片雪光。布兰多那一刻终于清醒过来,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几乎是以一个与雅观没有任何联系的姿势从地上滚开。
但艾伯顿蕴含在剑上的力量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
它一剑向前,白银最下的力量推动者一片银色的火焰漫山遍野地烧向前方;那像极了一片银色的月华,它向前,无声无息,岩石崩裂,一片片冷杉一片片向后倒下。
从山谷往上,一剑,竟削出一片接近一百五十尺锥形范围的光秃秃的山坡来。
冷风吹过,山谷中竟是一片寂静。
一时寂静。
所有人都吓住了,他们虽然听说过所谓的第二力量级——白银的力量,但从未亲眼见过——这一刻亲眼见证这样一种几乎是人力所不能到达的奇迹,所有人都忍不住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对于力量本身的敬畏来。
这种敬畏甚至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单纯是渺小的凡人对于莫大力量的崇拜而已。
甚至连雷托、马诺等人都有若凝固,他们不敢相信之前布兰多竟然是在和这样一个怪物战斗,还打了这么半天?
但他们却在后面浪费时间,没有及时去帮那个年轻人——
布兰多什么也没说。
可这些佣兵心中却反而更生出一种深深的羞愧来,他们在这一刻都感到了那个年轻人身上那种沉沉的责任感,对于他们每一个人的承诺,原来那个一直以来看似轻松的年轻人一直都在认真地完成着。
若说过去他们对于布兰多是一种盲目的崇拜,那么此刻,这些佣兵才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归属感。
但布兰多在那里?他们忍不住忧心起来,在那样的一击之下,他还能活下来吗?
白骑士“艾伯顿”收回剑,一声清鸣。
“布兰多!”
芙雷娅正骑着马从一侧的山坡上绕向布兰多与艾伯顿战斗的地方,但她晚了一步,当她才刚刚看到那个年轻人与艾伯顿之间的战斗时候。
仿佛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芙雷娅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那个将她从布契带出来的年轻人,那个叫她看到这井外面的世界的年轻人,那个无耻之徒。
就只能走到这里为止了?
但她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忍不住怔怔地回过头,她看到的是夏尔。
这位年轻的巫师扈从正盯着山坡下面,眼神一动不动:
“芙雷娅小姐,只要我还在这里,说明领主大人还没死。”
“什……么?”马尾少女一怔,一时没理解夏尔话里包含的全部意思。
但她至少理解了一部分——
因为她立刻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一片碎石下爬了起来。
布兰多几乎感到自己全身像是要散架一样的疼痛不堪,他的上衣已经完全碎掉了,额头上全是血,身上分不清究竟有多少伤口。
可他还是忍着痛,无比得意地嘿嘿一笑。
“老家伙,没想到你最后漏了这一着啊——”
……
第二十二幕过往的骑士(下)
艾伯顿抬起头,微微一怔。
布兰多已乘它这一怔的当口从碎石中一跃而起,他的身形就像是一道拔高的影子,不断在身后留下不连续的残影,恍若是一刹之间,十多米距离已一越而过。
艾伯顿立刻发现对方的前进轨迹无法捕捉——冲锋十倍速度爆发让布兰多这一刻拥有44个能级的灵巧,他像是风,或就是一道风;全身上下覆着一层纯白色甲胄的亡灵骑士才刚刚回过头——但布兰多已到了它身后。
艾伯顿已猜到这是一种可怕的速度爆发技巧,事实上在战斗的一开始它就已经见过一次。可此刻亲身体会,却又有不同。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白骑士”的苍白之牙在一瞬间出鞘,它凭本能反手向背后一格,锵然一击架住布兰多手中的精灵宝剑。
这一剑已脱离了剑术的范畴。
双方都在凭借经验战斗。
但布兰多一击不中已飘然折返,他还有一秒,他像是一道鬼魅绕开艾伯顿的视线,从左侧一剑刺向这位白骑士的左胸。
但艾伯顿马上回剑扫开布兰多的剑锋,没有一丝一毫破绽——
“真难缠。”浑身是伤的布兰多咬了咬牙。
不过这一次轮到亡灵骑士面色一变,他忽然感到布兰多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对他构成了夹击——这是什么,投影术?魔武双修?
艾伯顿感到背后的威胁,马上回首一剑,但他也马上看到一只石像鬼在自己的剑下齐齐分成两半,然后远远地横滚着了出去。
那一刻就像是一个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在它眼中燃烧的灵魂之火中,分散的石像鬼在空中慢慢分解、缓缓崩散,但这位亡灵骑士心中立刻感到了不妙。
布兰多已在另一侧出剑,这是他冲锋爆发状态下的最后一剑——力量爆发,白鸦剑术。
但正是这一刻,“白骑士”艾伯顿将剑往下一放,它坐下的梦魇战马竟一下四蹄向外塌陷下,瞬间横死——然后一股沛莫能御向外的巨力瞬间将布兰多连人带剑从半空中推出去,根本不容他反抗。
意志之墙!
布兰多虽然料到艾伯顿生前作为一个高阶骑士一定有学过太阳骑士“艾格文森”的光环战术,可他还是怀着一丝侥幸,但此刻艾伯顿的反应却将他推向谷底。可机不可失,他将心一横,连退七八步之后一停下来又咬牙冲上去。
“白骑士”艾伯顿这一刻刚好从地上站起来,但这个空隙已够它反击。
它将纯白色的披风向后一抛,大步迎上去冷漠地抡起苍白之牙“砰、砰、砰”与布兰多连接交剑三次,每一击都打得布兰多步伐散乱地连连后退,年轻人胸口一阵阵扯痛几欲要咳出血来。
而这一刻雷托与马诺终于从骷髅士兵的纠缠中脱出身来,他们看到这边发生的一幕,立刻调转马头向这边冲过来——
“埃鲁因。”
艾伯顿冷漠地看着布兰多的防线几乎已经不成章法,最后一次抬起剑。它眼中苍白的火焰,冷若冰霜几乎要凝固:
“已经太垂老了。”
一剑刺出。
但布兰多却在这一刻露出一个微笑来,他左手松开精灵宝剑,举起来在艾伯顿的苍白之牙上一挡再一压——
韧皮手套起先放出一圈蓝光来,但一刹那被刺穿。
布兰多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他一脸沉着地抿着嘴将剑压下去——双手上的防护手套一瞬间因为魔力超载而燃烧起来。
但剑依然向下,在他手掌上留下一条血口子。然后再咬开他身上的链甲,断裂的金属环像是被切开的平滑的木料一样落下,蛇一样的剑再一瞬间钻入年轻人的小腹中。
鲜血刺目得仿佛陈酿的红酒——
可艾伯顿这一刻看到的不是胜利。
它看到的是布兰多用血淋淋的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只剩下骸骨的右手,缓慢,但却有力——他让苍白之牙保持刺穿状态。然后他举起了右手的精灵宝剑。
在那位亡灵骑士燃烧着霜色火焰的眼眶之中,映入的同样是一柄燃烧着熊熊纯银色圣焰的宝剑。
“剑从光中生,寒众敌之胆!”
那剑上刻着这样的精灵文字——
然后。
一剑向前。
艾伯顿伸出左手去挡,但剑上的纯净之火一瞬间就烧穿了他的骨质手掌,然后再从另一头穿出,插进它的前胸。
两柄剑,将两位骑士联系在了一起。
那一刻只有冷风吹过山谷的声音。
……
“我说过。”布兰多虚弱地答道:“老家伙,你算漏了一件事……”
“你以为你赢了,年轻人?”艾伯顿冷冷地开口,它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一样。
它感到的胸膛像是燃烧起来一样,那种痛苦就像是一种煎熬,可艾伯顿明白那对它来说还算不上致命伤。当然,这一战之后长时间的静养是必然了。
“不,只是……”
“埃鲁因虽然垂老……”
“但依然有爱着它的人啊。”
布兰多忍不住艰难地吐了一口气,“白骑士”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两人同时拔出剑,同时再一次攻击,年轻人向左一偏让艾伯顿的剑咬入他右侧的肺叶。但同时他高高扬起的精灵宝剑也让这位亡灵骑士的一整只左臂远远地飞了出去。
然后两人同时退开。
布兰多立刻跪倒在地上大声咳嗽起来,他感到自己的肺像是火烧一样痛,他在游戏中没有体会过这样一幕——但在布契却经历过一次。
“不屈”天赋已经激发,他忍着一波波地疼痛用剑支在地面站了起来。
可艾伯顿已先一步站了起来,它受的伤要比布兰多轻得多。它虽然对于这个年轻人的韧性和不屈的信心惊佩不已,但比起来,这一刻这位亡灵骑士更需要胜利。
它在碎石中偏了一下,失去了左手之后它一时之间有些难以保持平衡,不过比起来站起来马上又跪下去的布兰多,它已经好很多了。
艾伯顿向左边瞄了一眼——雷托与马诺离插入战场还有一线之隔。因此它抓紧时间举起苍白之牙,再一次向布兰多冲了过去。
但这一次它却忽然看到山头闪过一线金光。
那并非幻觉。
几乎所有抬起头看着这一边的人都看到那条金红色、刺眼的光线。它一头从芙雷娅手中的戒指上射出,另一头直刺向“白骑士”艾伯顿。
但在艾伯顿本人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它看到的根本不是一条什么直线,而是一发滚滚而至的火球。
因为速度太快,留在黑夜中的残像才人产生看到一条金红火线的错觉而已——
“Flame——!”然后山谷中才响起芙雷娅明亮的喝斥声。
艾伯顿马上举起剑,可依然晚了一些。火焰打在他的剑尖上,在一刹那之间爆发扩张成一团火球,气浪早在火焰之外扩张来——起先是一波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沿着整个山谷的地面迅速扩散,所有人的头发都在一瞬间向后扬起、冷杉木倒伏、针叶纷纷扬扬的飞上夜空。
然后无数碎石刷刷从远处的雷托、马诺战马四蹄下冲刷而过,惊得这些畜生咻咻地高高站立起来。
但闪光的火团只在众人眼中存在了一瞬间,随即一切光源都暗淡下去,仿佛整个夜色变得更加深黯了一些,人们忍不住回过头,感到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但只有被冲击波吹出去躺在地上的布兰多才能看到不远处茫茫烟雾背后半跪在地上的“白骑士”艾伯顿。
亡灵骑士一动不动。
布兰多知道先挨了一发30伤害的风弹,再然后再吃了自己两剑伤害至少有140左右,再吃了一发45伤害的火球术,这家伙就是再厉害这会也应该站不起来了。
他不由得摸了摸额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赢了。不过芙雷娅那一发火球还真是差点把他也炸个半死,还好他有传说中的小强天赋“不屈”。
布兰多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说艾伯顿算漏,就是料到对方肯定不会知道自己有着这样一个大秘密。
他看着对方,不知道那个前埃鲁因的英雄这一刻低着头究竟在想什么——
是在想它竟然会就这样败了?
还是在追忆过去的荣誉呢?
布兰多想了想,忍不住咳嗽一声准备从地上坐起来,却听到身后传来一片稀里哗啦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芙雷娅和夏尔一脸紧张地从山坡上滑了下来。
“布兰多!”马尾少女看到躺在地上的年轻人,那一刻心中什么想法都丢出了脑海,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下冲了上去扶住他,小心翼翼地问:“布兰多,你、你没事吗?”
布兰多正想答话,但心中一动,又躺了回去。
“芙雷娅,是你吗?”他忽然咳嗽了一声,躺在地上虚弱地问道。
“是、是我,你……你看不到我吗?”芙雷娅看到布兰多身上全是伤,尤其是胸口和小腹的伤口一直在向外冒着血,忍不住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布兰多你别说话,我、我给你包扎一下……”
“芙雷娅,不用了,我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什、什么事?”芙雷娅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一慌,心中下意识地楸紧了。
“我想想……不如先亲我一下?”
“诶,啊……啊?”芙雷娅眼角还挂着泪珠,但听到这个奇怪的要求还是忍不住一怔。
看到马尾少女一脸认真的样子,布兰多这会却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他赶忙吃力地坐起来答道:“开个玩笑,芙雷娅,我是说麻烦你扶我站起来——”
“你、你的伤,布兰多你别乱动!你不要这样子……我、我亲就是了。”芙雷娅心乱如麻,反而以为布兰多在和她赌气,忍不住低下头红着脸大声说道。
布兰多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头了。忙解释道:“芙雷娅,我真的没事。”
“怎么可能!”
“我不只是骑士啊,我还是巫师,你知道的——”布兰多不料芙雷娅压根就不信他,只有换了一个方式善意地欺骗道。
“你、你真的没事?”
“当然。”
布兰多仿佛为了表示自己确实没问题,一边咬牙忍着痛摆了一个我很健康的造型,然后满头冷汗地去拿背包里的9号圣水。
但芙雷娅怔怔地看着他,脸上首先是由红得发烫变成白色,然后又变红,然后她咬了咬嘴唇,然后低下头慢慢了捏紧拳头。
“布兰多,你、你……”
“你这个无耻之徒!”
第二十三幕任务?
9号圣水产生效果远没有7号圣水那么快,它的恢复效果仅仅只能把布兰多从死神手上拖回来而已。然后他在夏尔和芙雷娅的帮助下为自己打上绷带,凭借战地急救技能才硬生生让自己缓过一口气,虽然因为失血过头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头晕,脸色苍白得像是鬼一样,但至少他自己可以从身体数据上确认已经没有危险了。
布兰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因为太过虚弱中途有好几次都差一点重新跪下去,夏尔和芙雷娅赶忙一左一右地扶住他。但感到这位未来的女武神的举动,布兰多却忍不住讶异地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他还以为芙雷娅这一次会因为过于气他开玩笑,至少一天以内都不会消气呢。
芙雷娅却忙向一边别过头去,她脸红红的——虽然她一开始是蛮生气布兰多故意骗她的事情,可事后想一想,至少比起这么失去布兰多这个结果反而更能让她容易接受一些。
当然,她心中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想法,一再告诉自己下一次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地上这个可恶的家伙的当就是了。
当然,布兰多意外归意外,他却还没有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他一只手搭在夏尔的马背上,然后回头对自己的扈从说道:“夏尔,扶我上去——”
布兰多话音刚落,夏尔还没来得及表态,芙雷娅却一下拦住他:“等等,你、你们又想干什么!”
“坐到马背上去,如你所见。”
“不可以!”
“又怎么了?”布兰多一愣。
“受、受了那么重的伤,就不要乱动,怎么一点也不在意别人会不会担心啊。”马尾少女低下头,脸红红地小声抱怨道。
她忍不住想到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上一次也是,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他受的伤在一般人身上可是会致命的啊。
布兰多看到芙雷娅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忍不住心中一软,微微一笑道:“芙雷娅,我真的没关系了,我之前刚才服下的药剂是圣水,那天晚上你也见过圣水是怎么救乔森的命的吧?”
芙雷娅咬着嘴唇,心中有些松动但却不敢全信。她看布兰多明明是那么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还要骑马——可她也清楚,每一次她只要一开口就是要吃亏的——因此这一次马尾少女干脆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倔强地低着头挡在布兰多面前。
这下布兰多一下就有点束手无策了,他一时也无法说明9号圣水与7号圣水的差距,何况就是说明了芙雷娅也不一定听得懂。
可他也不想伤害芙雷娅,毕竟这位未来的女武神至少这一刻是一心一意在为他着想,面对这样一个女孩子,他又怎么开得出口来说重话呢?
“芙雷娅,让领主大人上去把。”但让他感到松一口气的是,这个时候夏尔在一边开口了。
芙雷娅愣了,她以为至少那个年轻的巫师扈从会站在自己一边的,那可是他追随的骑士啊。在沃恩德,扈从因为骑士而荣耀,可难道夏尔一点也不关心布兰多的死活。
“夏尔,你怎么也……”她一时间竟不知以什么立场来开口反驳好。
“领主大人确实没什么危险了,只是有些虚弱而已,不过照看大人的职责就请交给我吧——”年轻人答道,他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有些担忧,但更多的却是敬佩和尊敬:“领主大人确实有他的立场出现在马背上,他出现在那里,就意味着他还没有倒下,他依旧是引导我们向前的旗帜——”
“这是属于他的荣誉,也是他手中的剑的象征,他为了什么而战斗。”
布兰多笑了一下,夏尔虽然把他说得过于高尚了一些,但事实就是这么简单,他必须出现在马背上,给后面战斗的佣兵和难民们一个信心——告诉他们胜利就在这里。
刚才的战斗过于激烈,恐怕已经给难民和自卫团造成了一定影响,他虽然其实并不熟悉军事,但也知道自己手下这支军队不过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打顺风还行,可一旦遇到挫折就会很快崩溃。
因此他必须给这些人一个信心,他是他们胜利的源头,只要他还在,这些难民们、佣兵和白鬃军队的残卒就会明白他们还有胜利的希望。
芙雷娅神色复杂地看了布兰多一眼,看到后者点点头,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开。
布兰多这才在夏尔的搀扶下翻身骑上马,但说实在话,年轻人上马时甚至虚弱得怀疑自己能不能抓紧缰绳——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几天前才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去这么坚持——可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的是,他真的以那么大的意志力让自己像标枪一样立在马背上。
仿佛在外人看来,这位年轻的将军只是又一次取得了一场胜利之后换了一匹马而已。
但只有夏尔、芙雷娅以及靠近的雷托和马诺才看清布兰多额头上的冷汗,和一直微微颤抖的双臂——但布兰多一言不发,甚至看都不看周围的人一眼,他努力维持着一个严肃冷淡的表情。
雷托和马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深深地向布兰多鞠了一躬各自退开继续去指挥正在重新收拢起来的骑兵们。他们本来是想过来帮布兰多一把,但看到这一幕,他们也明白布兰多不需要,也不会让他们去搭手。
他们或许还不了解布兰多的性格,但这一刻至少已经明白这是一个骨子里透着骄傲的男人,这种骄傲不是自大,而是来自于年轻人本身对于自己能力的自信。
这骄傲就像是一面旗帜——
布兰多忍住头上冷汗直冒,一边纵马走向半跪在地上的艾伯顿爵士,同时随手丢掉已经裂开成两半的石像鬼护身符——与受伤不同,石像鬼护符控制的石像鬼一旦在作战中死去就会彻底失去作用,当然或许还可以修复,但复杂程度甚至还不如重新再制作一只。
这大概是他连日来在战斗中损失的最珍贵的一件魔法物品了,而除此之外防护手套也算是报废了——当然,这个或许还可以勉强修一下,不过估计最后结果都不会太好。而造成这个损失的就是那个现在正跪在他面前,游戏之中人人闻之色变的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白骑士”艾伯顿。
在这之前,布兰多估计就是在做梦的时候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打败玛达拉的这样一位将领。可此刻荒谬变成了现实,艾伯顿就那么静静地半跪在那儿,而大约再过一会,即使没人去给它补上一剑估计它也会自己燃尽最后一丝灵魂之火。
布兰多知道艾伯顿生前的一切。
他出生在胡桃之年,出生于贵族家庭,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骑士,加入当时的自由骑兵纵队,参与与北方克鲁兹人的战斗。在那里他度过人生中最黄金的一段时间,也从一个小小的骑士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他指挥过几次著名的战斗,为他在王国内赢得了不小的声誉,然后他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最后又不知怎么自我苏醒为黑暗的亡灵。
关于它的一切布兰多在游戏中知道的大多数是历史,毕竟艾伯顿在他那个时代是玛达拉的顶级将领之一,可不是说杀就杀的。因此关于这个人物的任务线,他知道得也不多。
不过从今天战斗的表现来看,布兰多很怀疑这个人身上可能有一条隐藏的任务线,尤其是他说过关于誓言的一些细节。
而布兰多知道在游戏中隐藏任务大多奖励都丰厚得要死,像是他手上的风后指环不过是一个隐藏任务线的开始而已就是一件20Oz的装备,由此就可见一斑。
不过他所熟知的隐藏任务大多都是从四十级开始,七八十级最为频繁,在这个等级能接到的却凤毛麟角。
而且尤其是艾伯顿可不是一个小人物啊——
因此他对于对方身上的秘密一时间充满了兴趣。他纵马来到艾伯顿身边,因为对方过去的身份并没有过于为难他,而是开口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艾伯顿?”
一小片刻沉默。
“年轻人,你认……识我?”然后跪在地上的亡灵骑士微微一动,用沙哑、低沉的声音问道。
布兰多摇摇头:“我不认识你,但也可以这么说。我认识的艾伯顿,应该是埃鲁因的英雄,他已经长眠于地下,回到玛莎大人的怀抱中。”
“因此他是你,但你不是他。”
艾伯顿冷冷地哼了一声,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咯吱咯吱地从地上站起来。
“照理说你早应该死了,年轻人,可你没有。”他答道:“因此看来你赢得不是侥幸,而你又知道这具躯壳的身世,你来和我说这些,又是想要知道什么呢?”
看到艾伯顿从地上站起来,芙雷娅吓了一跳——她可知道布兰多有多虚弱,可她刚想过来护住布兰多,却被夏尔拉住了。
她一怔,夏尔在背后向她缓缓摇了摇头。
虽然这位年轻的巫师扈从不明白自己的领主大人和那个亡灵骑士有什么关系,但想必他们之间应该是认识的。
既然如此,以布兰多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涉险。
对于艾伯顿的回答布兰多有一些意外,但他犹豫了一下,决定用游戏中的经验来试探:“你之前问我是不是王室血脉,那我现在回答你,是又如何?”
亡灵骑士冷笑了一下。
布兰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和游戏中还是有一些差别啊。不过至少这样比“琥珀之剑”中更加真实不是么,他忍不住自嘲地想到。
“看起来你是准备把你的秘密带到玛莎大人那里去了,艾伯顿。”察觉激发任务无望,年轻人叹道。
但这一次艾伯顿却摇了摇头。
“未必。”
他说道。
第二十四幕狮心剑
“这句话本来并不是带给你的,但我认为你能办得到。”艾伯顿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年轻人,说道。
布兰多骑在马上,一只手抓着缰绳犹豫半晌,没有答话。
艾伯顿知他不会尽信自己,但也不计较。亡灵骑士挺起胸膛来——举起剑按在左膝前,右膝跪地,双手放在苍白之牙的纯银的护手上,念道:“双月共耀,国王长眠于谷地之中,冬青树影指向西北,繁星渐隐,晨曦降下权柄——”
布兰多听了之后面色不变,他坐在马背上从艾伯顿身边经过,然后再调转马头绕回来。这些似是而非的谜题在游戏中也有不少,不过他以前就不是这方面的高手——双月共耀自然说的是沃恩德的两个月亮一齐出现在天空的时刻,国王长眠于谷地中首先让他想到的就是圣者遗骨之地,但随即又想到也可能是埃鲁因某位先王的陵寝所在。
冬青树影指向西北,布兰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埃鲁因好像应当没有冬青树种,难道只是一种借喻的手法?还是借指某个贵族的徽记?可冬青树在沃恩德的纹章学中代表神圣,仅仅在埃鲁因家徽上有冬青树叶的贵族家族就不在少数。
而至于繁星渐隐,晨曦降下权柄又是借指什么,布兰多就完全猜不透了。
艾伯顿故意给他留了时间,它看布兰多重新抬起头,才又念道:“双面的石像不言不语,圣贤之誓可曾忘记?翡翠之湖,圣白之山,石中之石,剑中之剑——”
“等等!”布兰多忽然伸手叫住它,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剑中之剑?莫非艾伯顿说的是真正的狮心剑?
狮心剑是埃鲁因的第一代君王“仁慈的埃克”家族代代流传的佩剑。但狮心剑不仅仅是雄狮王朝的象征,也是当年克鲁兹的四圣物之一——不过自从埃克将它带出帝国,它就成了埃鲁因王室的象征。
不过殊为人知的是其实狮心剑早在埃鲁因的内战之中就已经丢失,之后每一任国王继位所持的不过是赝品,只是这个所知这个秘密的人极为有限,一旦被捅开估计会掀起悍然大波。
当年布兰多也是在埃鲁因灭亡之后才得知有这么一回事。
如果艾伯顿确实说的是狮心剑,那么这个谜语的后半段就说得通了。圣贤之誓说的应该是埃克在狮心剑立下神圣骑士誓言,要带领帝国南方的人民脱离傲慢和贪婪的贵族,他奋起反抗,头衔中的仁慈之意也是因此而来。
不过翡翠之湖,圣白之山,石中之石又是什么意思?布兰多一时不禁迷惑不解。
相传真正的狮心剑有掌握王国兴衰的力量,仿佛也事实如此,自从埃鲁因失去真正的狮心剑后,一代比一代没落,最终走向灭亡。不过布兰多并不相信这个说法,一个王国的兴衰和一把剑扯在一起,且不管这么把剑多么传奇,也不过是一种推卸责任的方法罢了。
只是他必然好奇,这把剑究竟传奇在何处,为什么会在吟游诗人的故事中广为流传。按照论坛上的说法,这把剑至少是一把黄金级别的幻想武器。
因此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翡翠之湖又是什么?”
没料到艾伯顿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我时常在想,时常记起这两句话来,甚至还有一个神圣的誓言约束着我。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些记忆从何而来,为何总是无孔不入。”
“不是每一个亡灵都喜欢回忆。”布兰多答道,他忽然觉得艾伯顿生前或许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至少在他的记忆中,艾伯顿和王室没有半点关系。
“我比较特殊,我自己也明白这一点。”艾伯顿答道,这位亡灵骑士扶正自己的头盔,继续说道:“大多数生活在黑暗中的亡灵都有智慧,可我和它们不一样,因此我并不信任它们,不过我看到你,年轻人,我就觉得或许你可以帮我解开这个谜题。”
布兰多没有答话,他看艾伯顿说的像是真的,不过他也不会轻信。他在思考翡翠之湖、圣白之山、石中之石究竟是什么。
他忽然注意到双面石像不言不语这一句,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双面石像不言不语,莫非说的是让德内尔南方盆地中那个石头圣贤?布兰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果启示在那个石头圣贤身上的话那还有点麻烦,要让石头圣贤开口的话至少需要贤者石板才行。
可要到那里去搞贤者石板呢?最近的一块贤者石板应该在半个月后抵达布拉格斯,黑市售价五十万托尔,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石头圣贤所在所在的盆地和他接下来要去办的事情在一个方向上,这一点能节约不少时间,布兰多的时间真不多。
他想好这些,在马上坐定,问道:“你要说的就这么多?”
艾伯顿点点头:“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布兰多回头看了一眼,在雷托和马诺的指挥下,山谷中的战斗已快要接近尾声。
艾伯顿解下胸前的徽章,说道:“我希望像是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死去,至少让我的剑和我的甲胄永远陪伴我——这枚徽章叫做狮子徽章,具有强大的魔法力量,它现在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了,我就将它转交给你吧——还有这是我的腰包,里面有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布兰多知道自己只要愿意,除了这些东西,苍白之牙也可以拿到手,他本来想把那把剑给芙雷娅用。不过他看了这位“白骑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知道相对与一个死人和活人来说誓言没什么意义,还不如相信彼此的承诺,艾伯顿之所以和他说这么多,大概是因为相信他的缘故。仅凭这一点,布兰多就不会出尔反尔。
当然。
艾伯顿必须死,难民们不会容忍一个亡灵的高级将领和他们在一起——
布兰多接过徽章,扫了一眼,黄铜的表面上雕刻着一只狮子的头像:“狮子徽章,冲突光环+1。”技能徽章!布兰多差点没一哆嗦把徽章从手上掉下去,冲突光环是圣堂骑士的核心技能,最高二十九级,非本职只能修到十级,初始增加1点防护,十级之前每一级额外增加0.5点防护,十级之后每一级增加1点防护,二十级之后每一级增加的防护则呈等差数列增长。
也就是21级冲突光环增加2点防护,22级增加3点,以此类推。本来这个技能到29级时可以增加10点防护,可这个徽章再额外加上一级就是白白多了11点防护啊。
11点防护是什么概念,差不多等同于14mm的正面装甲,几乎相当于三套全身板甲的防御力。
布兰多拿着这徽章的一瞬间就定下了自己的一条发展路线,圣殿骑士!因为他还知道有一件全钢甲胄也+1冲突光环技能,此外还有一面猛狮盾牌再+1冲突光环。这样一搭配起来,进阶圣殿骑士后他可以额外拿到接近40点防护。
那简直是一座移动堡垒,而且还不仅仅是他,年代他身边六十尺范围内所有士兵都相当于一辆辆坦克,那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布兰多忽然记起来艾伯顿当年就是一身全钢甲,难怪在玛达拉后期它在天启四骑士中一直以恐怖的防御力而著称,征服者艾伯顿,不愧是冲锋陷阵的征服者艾伯顿啊。
不过他心中虽然翻江倒海,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连日的生死经历之后,布兰多已经越来越觉得自己比起以前来显得成熟了,要放在游戏中他要拿到这样一个徽章还不知道会得瑟成啥样。
他收起徽章,再打开对方的腰包看了看。不过他随即发现这位白骑士的收藏并不丰厚,里面都是一些低级材料,最值钱的莫过于几块精金——那是制作全钢甲的材料,看起来这位未来的天启四骑士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做打算了,它也清楚这枚徽章的力量啊。
布兰多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没有其他要求了?”他问。
艾伯顿摇摇头:“请动手吧。”
布兰多知道如果他让它这么独自一个人死在这里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骑士在战场上至少要死在敌人的手上,回归于大地的怀抱中,他没有时间让艾伯顿回归大地,但至少能满足他前一个愿望。
夏尔拔出剑走上来,但布兰多拦住了他。
他自己满头冷汗地拔出精灵宝剑,然后与艾伯顿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纵马走过去,吃力地弯下腰一剑刺入对方的胸膛中。
艾伯顿裂开嘴一笑,眼眶中的火焰闪烁了一下。
“我以生前的记忆和你说这么多,年轻人。”
“是因为我至死这一刻仍旧是玛达拉的艾伯顿。”
“我或许应当感谢你为我解脱——”
亡灵骑士叹息一声:“可同样,我以黑暗的贵族的身份而死。永亡的玛达拉,象征着不朽的火焰,我只是没料到自己会输而已……”
它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终究黯淡了下去。
那个“白骑士”艾伯顿终究死了,布兰多明白这一刻起再也没有玛达拉的天启四骑士。他有些静静地看着对方的残骸,然后看着漫天的银光从它的残骸上升起,融入自己的身体中。那就像是一股暖融融的力量均匀地浸透了他全身——他以前吸收经验时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但布兰多此刻明白,那是力量,纯粹的灵魂的力量。
他从这位三十多级的纵队指挥官上拿到了足足一千三百点经验,再加上前前后后几次战斗的总和,从杀死萨萨尔以来这几个小时中,他已经入手了接近两千点经验。
看起来升级似乎绰绰有余,不过布兰多却并没有那么做,他压下这种冲动,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储备经验了。毕竟战争结束后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乌云在这一刻散去,露出背后那个十字形星座在漆黑的天幕上闪闪发光。
骑士之王座。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白鹿雕像,看到那只优美的生物正从一侧的山头上展现它的身姿,然后一转身消失在东北方。
布兰多回过头,看到雷托骑着马靠了过来。
“左右的山头上发现了很多僵尸……”雷托压低声音说道。
“我明白,时间上差得并不多。”布兰多同样冷静地答道:“因此让难民赶快上路吧,因为换一句话说我们也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
第二十五幕妖精乡
“自称是王室成员,真是胆大的家伙。”
公主殿下一只手轻轻将鬓前的银发丝掠到尖尖的耳朵后,端起白瓷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笑。
“不过双月共耀,国王长眠于谷地之中。你认为这个谜题是什么意思呢,欧弗韦尔大人?”她沉吟了一下,淡银灰色的眸子轻轻一闪,开口问道。
“王国全境大多数贵族家族会有一些秘藏,这也不是不为人知的事实。不过艾伯顿提到和王室的誓言,想必这份宝藏与王室多半有一些关联。”欧弗韦尔想了想,答道。
“我想来却没那么简单,欧弗韦尔大人,圣贤之誓可能和我的先祖埃克有关。”
欧弗韦尔点点头:“翡翠之湖,圣白之山,说的应当是让德内尔的女神之湖,早就听说那里是一位圣贤长眠之地!”
“原来如此,请问有什么说法么?”
“当地的渔民常常传闻见到迷雾中的湖之骑士,守护着女神之湖的中央,有人见过那上面有一整块白色岩石的岛,想必就是圣白之山。”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殴弗韦尔大人,只是双面的石像又是什么呢?”
“这就不知道了,公主殿下。”
“也是,对于神秘的宝藏的向往多半是源于未知。想必这就是,所谓的骑士故事之中的乐趣了——”
她掩口笑了一下:“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欧弗韦尔大人。”
“没有什么,公主殿下,我也在怀疑那个艾伯顿生前是谁?因为还没有一个叫做艾伯顿的人过去身为王室的骑士的。”欧弗韦尔答道。
“艾伯顿生前未必就叫艾伯顿。”少女想了想,机敏地答道。
“我也是如此想,公主殿下。”欧弗韦尔躬身。
半精灵少女不盯着中年人,心下确认对方一定是做过调查。她忍不住轻轻去想,这位旁人眼里陛下身边的重臣既然如此看重那个年轻人,一定是有父上的意思罢——他究竟又有什么能力值得你们看重呢?
是个人能力?
占一部分因素,但也不全是罢。
恐怕还是看中了那个少年背后的力量。
公主忍不住曲起手指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高地骑士真的那么重要么,它真的可以让埃鲁因重现光辉?与地方贵族与王党都不一样,她更认为王国需要一股新的力量来让它焕发生机。可这股新生的力量又在那里呢?高地骑士?民兵?还是警备队?
看起来不像,总觉得还差了一些什么。
半精灵少女想到那个年轻人,摇了摇头,也不是他。她更隐约感到一丝危险,从那个年轻人身上,她微微一怔,又感到一丝诧异。
难道自己这是嫉妒?
少女赶忙摇摇头。
“公主殿下?”欧弗韦尔在一边留意到这位长公主的走神。
“啊,对不起,欧弗韦尔大人,请你继续。”
欧弗韦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
第一轮月西沉,第二轮月映在半空——
冷杉林间逐渐起了雾,山间的雾带着一丝冷意。布兰多一只手抓着缰绳,在马背上四下看去,确认白色的雄鹿逐渐将他们向东带入了低地中。
几分钟前雷托已经跑来告诉他玛古斯和它的僵尸大军停止追击了,这想来并不奇怪,它们也察觉了自己的力量正在逐渐衰退了吧?
山谷中一片静悄悄的。
两座高三十米以上的雄伟巨像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骤然出现在山谷中所有人眼前时,连芙雷娅和其他佣兵也忍不住一起仰起头看着这漠然没有生机的巨石,久久一言不发。
谁能想过冷僻的山谷之后竟有着这样一番风景,隔着淡淡的雾气,就像是目光一瞬间穿透了千年的桎梏,落到那布满历史尘埃的巨石上。
一刹那,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厚重来。
巨像身披长袍,外穿战甲,下束战裙,头戴圣贤之年代以前那种两侧生翼的精灵尖顶盔,一手持长矛,一手持巨盾,目视正前方。正是大多数神话之中圣战士的造型,传说这些战士每一个都是来自于那些黄金的种族,他们在黑暗的年代中随天青的骑士在大地上与黄昏之龙征战不休,并最终将沃恩德从黑暗的抓攫之中解脱出来。
换句话说,它们是一切智慧生灵的守护者。
难民和佣兵们从巨像脚下鱼贯而入,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洗绦感,仿佛一切污垢、疲惫尽洗,整个人焕发一新的感觉。
不少人甚至停下来,来回确认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布兰多看着这些人,没告诉他们其实这是沃恩德最顶级的守护结界“十律令”中的沐圣之言,事实上这个结界对于黑暗力量越强的人效果越明显,一般人经过这个结界享受到的法术是纯净术和恢复体力,而若是玛古斯、白骑士艾伯顿那一类邪恶的存在一经过这个结界就会立刻被感化,阵营颠倒——一瞬间从极端邪恶转至极端正义。
不过它们作为亡灵生物想要来体会这个效果,得先经过门口那两座巨像长矛尖端的十四环雷击术的考验,那是一个神性法术,不要说玛古斯,估计就是玛达拉的二十四位永亡公爵过来也要被打成飞灰。
经过山谷门口的巨像后,山谷越向内就越开阔,最后竟形成一片平坦的谷底,两边望去除了一片片白茫茫雾气都看不到边际。
雾气中似有什么生灵,白色的烟云翻腾着,有时形成一个长着双翼在天上飞的天使,高头大马的骑士或是凶猛的狮鹫,但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
在这诡异的山谷中所有人都不敢离布兰多太远,难民们一个个自觉地住了口,紧张地盯着四周神异的一幕幕景色。
芙雷娅在后面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一般人会了解的神秘所在。可她看布兰多的样子,却并不惊奇,她忍不住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布兰多是那么神秘莫测,虽然现在他们在一起并肩作战,可有一天她真担心自己这样平平凡凡的女孩会追不上对方的步伐。
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看了看罗曼,虽然她口头上不说。但她心里知道其实罗曼的姑妈一定也有着自己的秘密的,或许正是这样的商人小姐,才配得上布兰多吧。
他们才是一路人。
芙雷娅越想越难过,最后忍不住一个人远远吊在后面低下头去。
布兰多倒没注意到这位大小姐的小心思,因为他正在应付一边罗曼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说:“这是什么地方,布兰多。”
“我不是告诉过了你吗,这里是圣者遗骨之地。”
“可你没告诉我圣者遗骨之地是什么地方呢。”
布兰多忍不住有些头大,他回过头,看到夏尔正一本正经的样子,心知这个时候这家伙是一定靠不住的。他又看了看一旁的商人小姐,她正坐在马背上,一身脏兮兮的,全身上下涂满了泥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这位大小姐之前一个人偷偷跑去学骑马呢,布兰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没吓得半死,生怕他的小小罗曼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摔坏了。没料到他跑过去一看,罗曼竟然拿了一捆绳子把自己给捆在了马背上,还跑来自鸣得意地炫耀不已。
结果自然是被布兰多扯着脸狠狠教训了一顿,好叫她知道以后有哪些事是可以做的,哪些事又是做不得的。
“圣者遗骨之地就是古代先王、圣贤长眠之地,他们用精神开辟出一片领地,称之为‘他们的国’,在这里一切他们的子民都受到庇佑,外来者则会永远迷失其中。”布兰多答道。
“意思是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吗,布兰多?”罗曼觍着一张小脸,半个身子歪过来好奇问。
“当然。”
布兰多吸了吸鼻子,眉头差点没拧成一团。心中打定主意等脱险了一定要让这死丫头去洗个澡,哪有女孩子能忍受自己浑身泥腥味的,他有时候真想打开商人小姐的脑袋看看里面的大脑究竟是怎么长的——
“它们都叫圣者遗骨之地呗?”
他们对话时,其他人也忍不住靠近了一些,毕竟这么神奇的地方,大家都想听听这位年轻人的见解。不过这些佣兵们都有些好奇,这些知识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他们中有些人见多识广,可说知识并不比一般的贵族少多少。可他们一样对于年轻人口中很多名词一无所知,只是听说这个年轻人是高地骑士,高地骑士真有那么神秘莫测?
不过事实上他们不知道,不只是他们,连夏尔都感到有些疑惑了,毕竟作为巫师学徒,他的知识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圣者遗骨之地关系到上古传说,这方面的知识就是黑塔中巫师们精通的也找不出几个,就夏尔所知,恐怕这方面比布兰多更了解的不会超过五个。
那么他的领主大人这方面的知识究竟来自何方?
夏尔心中有一些疑问,但并没有问出来,毕竟至少据他所知,能看到并使用命运卡牌的人——也不是简单的人呢。
布兰多听了罗曼的问题却摇摇头:“它们当然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一处圣者遗骨之地都与长眠在此的王者有关。就像这座无处不在,又地处于低地沼泽之中的迷雾之谷,据我说知,它的名字是叫做妖精之乡……”
“妖精之乡?”
“骑士之王是十一位先王之一,早在炎之王吉尔特之前就是人类的守护者,他和妖精女王有一个约定,妖精的女王让他吃下金苹果成为人类的王,他死后灵魂归于理想之乡,就长眠于此处,继续履行承诺——”
“这里是时序混乱之地,这里的夜晚相对于外界时间趋于静止,只有白昼时间才会重新开始流动。而传说在这座山谷中有一棵金苹果树,妖精女王就住在苹果树下,不过从没有人见过——当然凡人见到她,也就永远也别想离开了。”
他回过头,看到罗曼正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自己,一脸干净:“金苹果?”
“你不会就听到了这个吧?”布兰多心情一下就坏了一半,忍不住没好气地问道。
商人小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好了,小小罗曼,我不会再和你说这些了。”他一口气差点没回过来,不过等他正准备好好和这位搞不清楚状况的商人小姐讲一下道理——却忽然一怔,忍不住向一个方向转过头去。
所有人都回过头,顺着布兰多的目光看过去,他们看到那边有一棵孤零零的树——
这是什么?
布兰多一呆。
第二十六幕黄金之谜
所有人看到那棵孤零零的树时都是一怔,布兰多才在说金苹果树,他们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个方面去?而佣兵们马上联想到布兰多说过的,那个传说中的妖精女王就住在金苹果树下,而看到她的凡人注定一生中都走不出这个山谷,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这些人忍不住立刻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永远困在这里,他们好不容易才从玛达拉的亡灵大军手上逃出来,可不是要在这里孤老终生。
但他们没料到的是,布兰多根本并不担心什么金苹果树。在前一世和他一样的玩家就早把这个山谷翻了个遍,这座在旁人眼中看来神秘莫测的山谷在他眼中毫无秘密可言,从这里一直往北一直到另一边的谷口,除了光秃秃的地表和雾气之外连毛也没有一根。
没有怪物,没有宝藏,没有活着的东西,也没有一丝生气。至于传说中的金苹果树与妖精女王更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只在NPC口头上的神话中流传,玩家从来没见过而已。
不过让他吃惊的,还是那株孤零零的树丫而已,他再三确认,都应当记得在游戏中是没有这样一棵树存在。
这个山谷他来来回回走过许多次,应当不会记错,因为山谷中的一景一物都是王者理想化的具现,即使在白昼改变,夜里也会重新恢复原状——布兰多记得清楚,除非是山谷中本身的剧情或是时间流出现了变化,景物才会随之改变。
可这山谷中应该没有任何任务才是。难道是说这一刻存在于大家视野中的妖精之乡并非是游戏中那一个?布兰多心中立刻产生了一个猜测,除非是有人隐瞒了他的经历,要不就是在玩家进入之前妖精之乡就已经改变过了。
可应该是那一种呢。
前一种看来可能,但仔细想想却会发现其中的疑点。对于玩家来说,往往一个人很难发现一个地方的所有秘密,因此即使是第一个人隐瞒,但人人都想到一块儿去的几率却不大。不过布兰多随即又想到也不排除是一个人反复来了好多次,虽然这看起来有一些理想化,但也不是不可能。
他回忆了一下,第一个发现这个山谷的应该是星辰公会的那个神学者议员,一个叫做“克兰沃”的玩家。第二个进入的是一个骑士,第三个是KOK的一个女玩家,可三人前后时间间隔都相差不过几天而已,存在隐瞒的可能性并不大。
布兰多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那么就是第二个了,这个山谷中在玩家进入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变化。这在游戏中不是可能——但这一方面也是两个因素。
一是剧情变动,一是NPC探索。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没有玩家参与的话对于这个任务他知道的就不会太多了。未知——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个大麻烦。
可布兰多盯着那棵树,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兴趣起来,就像每一个玩家一样,对于秘密任务的追求的兴趣是天生的,就像是不明的宝藏不由自主地吸引人们去追逐一样。
像是涉及到太古知识的任务,一定不会太平凡吧?
他马上给其他人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去让难民停下来。反正在山谷中的晚上相对于外面的时间是停止的,这个一夜将持续三天三夜,只要在他们食物吃完之前他有的时间在这个山谷中探索。
事实上山谷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大,打马跑个来回也不过几个小时而已,根本用不着三天。
他看到雷托疑惑地看着他,这才指了一下那棵树答道:“好像有一些问题,我要到前面去检查一下。”
“需要人手吗?”酒吧老板雷托虽然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但面对神秘的东西一样束手无策,他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问道。
布兰多确实需要人手。
不过他看了看这些佣兵,不太信得过他们。毕竟这可能涉及到一些传说中的宝物,以及同样的危险,他不希望和这些人一起分享秘密,他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才行。他先看了看夏尔,本来这位年轻的法师扈从是他最好的选择——作为召唤生物,他和这个年轻人几乎可以分享秘密——可惜夏尔在这一夜的战斗中已经消耗完了法力,现在他也只比一个普通人强上一些而已。
他又看了看罗曼,这位商人小姐也不大合格,虽然她有敏锐的感知力,但本身实力太弱不适合随他赴险。
罗曼看着他,乖巧眨了眨眼睛。
布兰多知道这位商人小姐是装出这样一副乖巧的样子,好让自己带她一起去冒险,不过布兰多不会上当的,他最后回过头,目光落在了心不在焉的芙雷娅身上。
“芙雷娅?”
“啊?啊——!”芙雷娅抬起头来看着他,愣了一下,脸腾地就红了。
“你怎么了?”布兰多看到她这个样子才是一愣,在他原本的印象中芙雷娅应该是一个自主,有自己的见地的女孩子,不过怎么自从泽维尔山道以来她就一直让人感到有些古怪。
若不是精灵宝剑对她没反应,布兰多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玛达拉的亡灵给替换了。
“没、没什么,布兰多,有什么事吗?”芙雷娅才刚刚想到之前布兰多那个古怪的要求,正心慌意乱,这会生怕被对方看穿了心思。
“我要到前面去看一下,你跟我一起。”
芙雷娅怔了一下,马上点头:“好、好的。”
“我也要去。”商人小姐在马背上扭来扭去。
“你给我乖乖留在这里,你那么想学骑马我就让夏尔教你,不过要是我回来还看到你把自己绑在马背上,我就把你拖过来横着绑在我的马背后。”布兰多看了她一眼,恶狠狠地答道。
“可我学不会。”罗曼干脆地答道。
你就不能谦虚一下吗?布兰多忍不住摇了摇头:“没关系,时间还多,骑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总要和我一起去冒险,不会骑马可不行。”
“没关系的,布兰多,我可以把自己绑在马背上,我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呢。”商人小姐想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关系很大,这与你觉不觉得舒服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布兰多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懒得理会这位未来的商人小姐的牢骚,干脆一个人跑到雷托身边去交代了一下可能要注意的事项,再拿了一张备用的十字弓,然后叫上芙雷娅就出发了。
在布兰多的记忆中,这个山谷中最有可能存在剧情的就是西边那个支道了。可是越是那种隐秘的地方玩家们搜索的次数也就越多,事实上布兰多也去过一两次,不过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只是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一带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
两人离开队伍,布兰多时刻留意周围的一些景物,大约放马跑了十分钟之后,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此刻的妖精之乡和游戏中绝对不一样,一定在这之后的几个月时间中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不过看到他一直绕着一片岩石地打转,后面的芙雷娅却疑惑起来,忍不住赶上来问道:“布兰多,你究竟在看什么?”
“我在找入口。”布兰多正不断调转马头在一片凌乱的白色巨岩外看来看去,这个时候他似乎找到了什么,忽然翻身下马,向岩石地中走过去。
“入口?”芙雷娅跟着下马,追上去问道。
“恩。就是这里,跟我来——”布兰多一边回答一边“铮”一声拔出精灵宝剑,一步步朝两块尖锐的岩石中央一条狭小的缝隙走过去。
他记得这里叫做“命运的岔路口”,游戏里走到这里在系统日志里是会有提示的,不过在这个世界中显然没有提示,他只能凭借经验办事。
他记得那片岩石背后应该有一个打开的铁盒子,里面装着一块石板,那个石板是进入命运的岔口的必须道具,但却不能带出这个山谷。有人试着将那东西装在次元袋里携带出去,可最后的结果还是莫名的消失。
只能解释为那石板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理想化的一部分。
他想着这个事情绕过岩石,却没料到迎面一股劲风袭来。布兰多此刻的感觉已经相当敏锐,他本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地作出了回应——他向后一退,和芙雷娅撞倒在一起,而下一刻一支金色的箭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
两人向后倒去,而布兰多却在最后一刻抬起头,只看到一道金色的人影瞬间消失在岩石背后,这还是他反应迅速,否则他甚至都不能看到攻击从何方而来。
“谁——!”布兰多下意识地向后一撑就想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但他手才按下去,就猛地感到入手之处一片软绵绵的,微微一怔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了个是吧。
他回过头,果然看到自己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放在少女胸前某个不该放的位置上,芙雷娅已经完全怔住了,明亮的浅棕色眸子盯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但这位未来的女武神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猛地将布兰多推向一边,然后飞快地爬起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布兰多也反应了过来,他忍不住尴尬地爬起来假装看了看之前那个金色的人影退去的方向——当然,那边早就连鬼影也没有了。
“对不起,那个……”他想了半天,只挤出这样一句干巴巴的话来。
“恩,刚才是谁?”芙雷娅低着头,脸红得像要滴血。
“不知道,我看到一个金色的人影,妖精不是那样的。更像是召唤生物吧。”问到专业领域,布兰多的思路清晰了许多。
“你、你没受伤吧?”少女的声音细得像是蚊子。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他特别注意找了一下之前那支金色的箭,可只在一边的岩石侧壁找到一个深深的孔洞。
光矢?
布兰多看着那个小孔皱了一下眉,那可是高级武器效果啊。不过至少确认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而且从对方的速度来看似乎实力还不及艾伯顿,想到这一点他放松了一些,只要保持警惕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与艾伯顿一战他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实力,全力以赴的情况大约能勉强达到白银级,而白银以下的敌人现在他都不会太害怕。
检查完战场后,布兰多给芙雷娅打了一个保持警惕的手势,然后抓着精灵宝剑向里面摸了进去。
他记得那个金色的人影是从北边那条缝隙逃掉的,那后面就是命运的岔路口的入口,莫非它们是从那后面来的?可在游戏中从来没听说过任何人被袭击的传闻啊。
他马上看到了岩石背后那个铁盒子——它是生在一块白色的石台上的,仿佛是谁安置上去的。有超过黄金等级的力量的话就能破坏这个盒子,不过没什么意义,因为到了下一天夜里它就会自动回复原貌。
布兰多左右看了一下,现在他已经不太敢相信自己以前的记忆了。至少那个金色的人影就已经改变了他记忆中某些酌定的东西,这里不但有生物,而且看起来还是敌对的。
确认四周没有敌人之后,他才打开那个盒子。可他一打开那个盒子,就忍不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盒子里除了有一块石板以外,还有一对耳环。
这是什么?
布兰多犹豫了一下,他怕盒子上可能有魔法陷阱,虽然游戏里是没有,可现在谁有说得清呢。不过他有简单的测试办法,他把精灵宝剑靠过去,启发型的魔法物品之间往往有一些简单的防护措施,他只需要看看有没有反应就行了。
这个办法虽然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行之有效,但至少聊胜于无。
布兰多很快得出结果——没有反应。
他这才拿起那对耳环,略扫了一眼,马上像是烫到手一样丢了回去:“无尽之冰耳环,智力+2,意志+1。”布兰多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头,这一刻他简直是头痛欲裂,仿佛有一千根针在刺他的脑膜一样。
“布兰多?”芙雷娅吓了一跳,赶忙跑上来扶住他。
“我没事,你小心周围。”布兰多一只手扶住铁盒,大口地喘气,同时心中大声咒骂把这耳环放在这里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并不是中了什么陷阱,而单纯是魔力反冲过于激烈的缘故——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这个戒指至少是95Oz的装备,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第二个反应还是不可能。布契在这个时节还是一个新手区,遭遇大多不会超过五十级,而这个戒指已经远远地超出了遭遇可以承受的水平,至少已经达到了七十级这个等阶线上。
因此布兰多在会在用意志力去检索这个戒指时,出现强烈的魔力反冲,竟让他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而如此强大的魔法物品出现在一片低级的区域。
照理说,游戏中是不会出现这个纰漏的。
在这个世界或许会有一些改变,但布兰多不相信竟会和游戏的设定背道而驰。他终于等到头痛减轻了一些,冷静下来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圣者遗骨之地本来就是设置给NPC完成的会怎么样?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游戏中第一次发现这个谷地本身就是在游戏开始没多久后,大约也是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结束后两个月。如果那个时候这里就是空无一物了,说明设计者压根就没有打算让玩家参与到这个剧情中来。
布兰多忍不住等着那对耳环,心中怦怦直跳起来,一个超过六十级的隐藏任务?他是要混水摸一把鱼?还是赶快退出去?
风险当然是大得难以想象,但收获一样可能大得难以想象。布兰多在上一世六十级以上的隐藏任务他也只完成过三次而已,一次获得了幻想武器,一次获得了中级技能,还有一次拿到了接近一亿托尔的财富。
仅仅就凭借这三次任务的经历,他才跻身中上游玩家的水平。
可是风险有多大呢,六十级这个等级就像是一一把铡刀摆在布兰多面前,六十级别说黄金力量,就连要素都开化了十多级,如果要他和一个六十级的一般怪物照个面,估计对方就用一个眼神就把他给秒了。
布兰多的手按在铁盒上,一时间忍不住心神激荡,犹豫再三也没能决定下来。
因为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是,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中可能任何有一个时候这个谷地中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有可能今天他放弃了这个冒险,明天就再也没有机会重新选择一次。一时之间这个两难的念头像是一个阴冷的幽灵一样徘徊在他的脑子里,一次次怂恿他去冒险。
他要怎么办?
年轻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芙雷娅。
“布兰多?”芙雷娅看到布兰多眼神有些奇怪,忍不住小心地问了一句。
“假如我选择去冒险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布兰多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
“我可能会,可我不希望你去冒险,布兰多。”芙雷娅想了一下,如此答道。
布兰多犹豫了片刻,点点头,长吐了一口气。
……
第二十七幕知难而退
芙雷娅一开口,布兰多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不过他也冷静下来了,至少六十级以上的隐藏任务他亲身经历的就有三个,知道的更多,犯不着为了其中一个而冒险。
他对抗艾伯顿就几乎尽了全力,面对六十级以上的角色根本就是有死无生。
而且他还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结束后,玛达拉的大军在之后的一个月中慢慢退出埃鲁因境内,而亡灵对于这一带的控制事实上一直持续到八月中旬。在那之前这一带几乎都是渺无人烟的无人区。
而亡灵肯定不可能来探索这座山谷,即使它们想也没有这个能力,门口的十四环雷击术就能让它们知难而退。
也就是说,至少在八月中旬以前,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利用。想到这一点,他才拿起那个耳环,然后退回来,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布兰多?”
“冒险的机会还有许多,可我和芙雷娅的生命都只有一次。”布兰多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刚才心态有一些问题——”
他又叹了一口气,明白这是因为他一直感到时间太过紧促的原因。七月末黑玫瑰战争结束,九月埃鲁因内乱初显,然后是十一月政变,即使是从现在开始算他也只有五个月时间而已。
布兰多就是无心去改变历史,可他要保护罗曼和芙雷娅等人,至少也得拥有基本的力量。
正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这个世界会如何混乱,正义、公理,早已为战争所毁灭,要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来,他不得不去做某些事情。
芙雷娅和罗曼可能不会理解,甚至那些现在追随他的人也不会理解,但布兰多有时候忍不住想,先知也有先知的烦恼——那种明明知道,却又无法去改变的无力感远比一般人来得更加强烈。
芙雷娅脸红了红:“你说什么?”
“没什么。”布兰多答道。
他收回剑,向岩石地外面走去,并示意芙雷娅从后面跟上。
两人才刚离开,岩石缝隙之中幽暗的地方慢慢走出两个人来,一高一矮。
较高的一位像是个女子,身穿古怪地白色长袍,袖口、胸前、肩头带蓝色羽纹。但又类似于奎罗底人的沙漠长袍——腰很窄,但袖子与裤管都异常肥大。她有一头长长的银发,眸子像是最深邃的湖水一样呈深青色,脸上有两道红色面纹,但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盯着布兰多和芙雷娅的背影,看了半晌,才开口道:“阿洛兹,你不留下他们?”她的声音却是中性的,平淡无奇,像是白开水一样。
“芙罗法,你的攻击性就要像爪子和牙齿一样不要显露在外,否则就太不好玩了。”回答她的是一个兴致很高的声音。
矮个子的少女大约相当于人类十四五岁的年纪,金色的长发扎着一对耀眼的双马尾。她穿着大多数冒险者那种传统的皮装,但身后却背着一个一人多高、沉重的铁盒子——如果向铁盒子上看去,可以看到上面五颗相互连起来的星辰的图案。
芙罗法思考了一下:“那为什么你会出手攻击他们,阿洛兹?”
“你真没趣,芙罗法,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而已。”
“难怪,你之前那一击力量下降了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我还在担忧是不是金之法则出了什么问题——”
“芙罗法,我实在不想嫁给你这样无趣的人——”
“阿洛兹,我们是龙族。”
“‘人’只是一个指代性的用法罢了,算了,不想和你说这个。那个人类男人居然把你的耳环拿走了,芙罗法,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一边说,一边科科地窃笑起来。
芙罗法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没有回答她。
“算了,果真是无趣的家伙。不过我真想看看他们看到那个小礼物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可听说人类是很贪婪的生物喔。”
“你不是来寻找黄金果树的传说吗,阿洛兹,为什么把那个东西给他们?”
“你看,黄金果树的传说可比不上渺小的生物的奋斗来得有趣。我决定把这个冒险让给这两个小家伙了,再说我看那个人类男人挺面善,说不定和骑士之王有什么关系。”
芙罗法回过头来看着她:“你认识骑士之王吗?”
阿洛兹立刻咳嗽起来:“那只是一种说法,说法而已,芙罗法!”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长发的少女漠然地问。
“没什么,一个小小的测试而已。”
阿洛兹又科科地窃笑起来。
芙罗法皱了皱眉头。
……
雷托看到布兰多和芙雷娅折返时,他们已经安顿好难民在原地开始造饭,远远看去浓雾弥漫的山谷中一小片谷底竟炊烟袅袅,平添了几分生气。
经过一夜的大战之后,无论是雇佣兵还是自卫团的民兵都疲惫不堪,布兰多骑着马走过人群时,看到许多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倒头就睡。不过还有一些难民主动在为这些保护过他们的人送食物,他们把睡着的战士摇醒,然后把热气腾腾的食物从到这些人面前。
布兰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有点欣慰起来。可以说若不是他,在场的这些人会十不存一吧。他改变这些人的一生,这些人又去改变更多的人,历史就是这样一点点被改变的。
虽然现在还很微弱,但毕竟渐渐有了力量。
他和那个十一月战争的老兵,赤铜龙故事会的老板打了个照面,对方小声问他要不要立刻出发,但布兰多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夏尔和苏都在不远的地方趴在一只木箱子上睡得正香,再看看其他人,整个营地一片寂静——
他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反正在到了这里他的计划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不必把这些人逼得太紧。妖精乡的时间在夜里无限趋近于静止,只要等到一早再出发他们也能抢在玛达拉的大军前面。
毕竟这山谷北边的出口,几乎就靠着尖石河谷向北的河滩上,已经是胜利在望了。
“你休息过了吗,雷托大叔。”布兰多问道。
“大人你放心,我是佣兵,我们最擅长在这样的环境中照顾自己。”雷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
布兰多点点头。
“那么芙雷娅,你也去睡会吧。”他又回过头,看着那个几天几夜都没合眼的马尾少女。虽然沐圣之语有恢复体力的力量,可是精神上的疲惫还是无法弥补的。
芙雷娅却连忙摇摇头:“我还可以坚持一下,布兰多。”
“这是命令,芙雷娅。”布兰多道。
“我、我……”
芙雷娅忍不住瞪大眼睛,她想说什么时自己也要服从他的命令了?明明她才是民兵队长才对啊!可她看着布兰多,想到那个年轻人带着众人从十倍、甚至百倍于他们的敌人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的英姿,就忍不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像理所当然一样,最后也只能低下头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了。”她答道。
布兰多并没有察觉这位未来女武神口气中的服软,目送对方离开,他才回头随口问雷托道:“对了,罗曼呢?”
“罗曼小姐刚才骑马往队伍前面去了。”雷托一边说,一边往队伍前面看了一眼。他那神色,仿佛是才刚刚见证了一幕很神奇的事情一样。
“‘骑’马?”布兰多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神色,只是疑惑地反问。他在想莫非那死丫头又把自己绑到马上去疯了?他忍不住心想莫非是一时半会没有教训,这位未来的商人小姐又好了伤疤忘了痛?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完,就听到一声招呼从身后响起来:“哟呵,布兰多,你回来了?”
这声音如此属性,一听就知道是属于某个大大咧咧的大小姐。
他回过头,正好看到某位商人小姐骑在马背上一脸小得意地在他面前跑来跑去。布兰多仔细一看——这家伙竟然真学会了?
“你、你怎么学会的?”这下轮到他惊讶了,他自己能在一瞬间学会骑术是因为他有游戏系统作为金手指可以开,可罗曼这又是什么情况?
“因为罗曼是商人啊。”罗曼把马停在他前面,与他针对,然后一副自鸣得意的小模样答道。
“这和商人有什么关系?”
“诶?没有关系吗?”罗曼大大地一愣,忍不住瞪大眼睛:“可是商人不都应该会骑马吗?”
“这我得说一句,罗曼小姐,商人中的大多数都不会骑马。”雷托在一边帮腔道。
罗曼的一对小眉毛一下就皱到一块儿去了:“是、是这样吗?——没有关系,罗曼是比较厉害的那一种商人,布兰多,你说对吗?”
“是是。”布兰多懒得理她,他心想这可能就是所谓上天给人的补偿吧,有人脑袋不正常,自然会比较得天独厚一点——大约就是所谓的傻人自有傻福的道理所在吧。他没好气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翻身下马命令道:“小罗曼,既然你那么闲,就陪我到营地里去走走——”
“好的,布兰多。”商人小姐倒是一副兴致极高的样子。
“需要我一起吗,大人。”雷托在一边调转马头,在一边问道。
布兰多好歹一口血没吐出来。他心说大叔你当电灯泡能不能不要这么积极,不过他也知道雷托是一番好意,不好拒绝,只能郁闷地点点头。
不过他才刚下马,忽然感到腰包里有异,微微一愣,然后打开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脸色顿时一变,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是产生了错觉,然后瞬间关上腰包,再打开。
布兰多这下坚信自己一定是产生了错觉了。
他腰包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第二十八幕故事的末尾
听完这个故事,银发的少女久久不语。她用手指垫着下巴,想了一会,然后回头去看高大的拱窗落下的阳光,外面的世界太阳已经偏向西斜了。
“所以这个故事的结尾呢,殴弗韦尔大人?”她开口问道。
“结尾就是老臣在这里和公主殿下讲述这个故事,它的结尾还不明显了吗,公主殿下?”
“也是,可你还有一件事没讲到呢,欧弗韦尔大人。”公主饶有兴趣地问。
“哦?”
“你说‘他在这个过程中还得到一件好东西’,可是,从头听到尾的我,也一直没有听到大人你关于这件东西只字片语的描述呢——”半精灵少女问道。
“是吗,公主殿下,可老臣记得自己可是讲得很明白了。”欧弗韦尔微微一笑,故作惊讶地答道。
“欧弗韦尔大人大人你是说艾伯顿送给他的徽章吗,一个魔法徽章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吧?我想以大人的见识,一定不应该说的是这个。”
“不不,当然不是。公主殿下你不如再仔细想想?”
银发的少女沉静下来,点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我想还是在圣者之谷中吧,我记起来这个故事中有一段大人你描述得非常简略,想必奥秘就在这其中了。”
“你的聪慧无人能及,公主殿下。”欧弗韦尔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不过我并不是故意简略,而是当时我确实是感到两个强大的气息潜藏在那附近,根本不敢靠近而已。当时本来我有意提醒,没想到发现得太晚了——”
“哦?欧弗韦尔大人你虽然不是以剑术著称,可我记得你的实力也在黄金下位吧,竟有人能让你连靠近的心都生不出来?”半精灵少女微微一怔。
“差不多,不过万幸,看来那两个强大的存在也是不想有人发现他们,应该是施了点计策让他们知难而退了。”欧弗韦尔心有余悸地答道。
“这么说来,那个年轻人应该是在里面得到了什么。”公主想了想:“是了,大人你还没告诉我,他打开腰包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殴弗韦尔面上露出赞赏的神色来,他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用口形回答了一句什么。
银发的少女听了之后竟是一愣,面色微微一变:“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欧弗韦尔点点头:“我以前也只在传说中听过,当时我也和公主殿下你一样吃惊。只可惜,那种东西一旦为凡人所触,就不会再属于第二个人了。”
“的确可惜,否则或许能一改我弟弟的性子,对于埃鲁因来说,他的性子太软了一些。”她看着这位陛下身边的重臣,开口道:“否则无论如何,欧弗韦尔大人都会抢过来对吧?”
欧弗韦尔不以为意,而是点点头:“即使他是埃弗顿大人女儿的朋友,也是一样。”
“恐怕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罢。”公主忍不住笑了笑。
欧弗韦尔看了她一眼,心知对方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去。这位重臣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一开始的确不是没有考虑用这位奥伯古七世唯一的女儿来拉拢高地骑士的想法。
不过以这位公主殿下的强势,看来也不大可能。不过他看着对方,忍不住想既然是王室之女,终究脱不了联姻一途,既然如此,其实那个年轻人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了。
至少比他见过的许多贵族青年要好得多。
当然,这些事情也只能想想而已。他低头道:“既然故事已经告一段落,公主殿下,时间也不早,那么请容老臣告退。”
“欧弗韦尔大人大人,你请。我还想一个人留在这里静一会。”
欧弗韦尔抬头看了银发的少女一眼,忍不住有点好笑,他心知肚明这位公主殿下是为了避开这会儿可能在偏殿等了她一下午的她的历史课导师帕诺松爵士,对方说不得这会正打算到陛下那儿去告状呢。
“逃避可不是一个好办法,公主殿下。”他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银发少女微微一笑,银灰色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狡黠:“但至少也是一个办法。”
门关上了——
公主怔了一会,坐在椅子上再一次回过头去看着高大的拱窗下上下浮动的灰尘,金色的阳光就像是编织出一个梦来,让她忍不住去想。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呢?
……
森林中起了风。
低矮的风徐徐漫过树冠,好象水流,让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开始缓缓移动起来;枝桠之间弥漫的白雾,一层一层,映衬着两侧森林之下一簇簇火红的浆果。
当清晨的寥阒被打破,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铁裹的马掌踏碎灌木与浆果,从尖石遍布的河滩上一掠而过,马蹄溅起水花,像是一根根白色的晶柱。一共三十四匹马踩着水花飞驰而过,河谷中的骨头架子感受着大地的震颤爬起来,它们受声音惊扰举目四望,然而它们才刚刚缓慢地转过头,眼眶中的磷火中就映入一匹越来越大的战马。
它们都是高大俊美的安列克战马,强壮有力的胸肌和前蹄直接撞飞并剁碎了这些羸弱的亡灵生物,或将它们掀飞出去撞上河滩上白色的岩石,碎成一地零散的骨头。
马队从零零散散的骨头架子之间撞开一条路来,然后缓缓慢下来,战马的步子越来越小;领头的年轻骑士忽然高高举起手,三十多匹马因为惯性向前走了两三步然后一齐停下——一百多只马蹄驻在溪流中央,湍急的水流也只能环绕而过——
一声高昂的呐喊拉开了这个清晨的序幕。
“赢了!”
“我们赢了——!”然后是第二声。
“万岁!”
“布兰多万岁!”当战马停下后,仿佛意识到什么。马背上的佣兵们一下高举起手来,欢呼声终于齐声响彻一片,响彻山谷。
在一片欢呼之中布兰多取下皮质头盔,远远地丢开,他忍不住在冰冷的额头上抹了一把汗,晨风拂过,让他脸上一片冰凉。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皮甲笔直地坐在马背上,抬起头看着四周青翠的山野,心想: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他握了握拳头。
之前那真是一场噩梦般的战斗,当他们从荒野中进入圣者之谷时,每个人都用尽了几乎最后一丝力气。
区区两千难民从上万的亡灵中杀出一条血路,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天方夜谭,可事实毕竟是发生了。或许有人离开,有人冰冷的尸体躺在地上,有人悲伤,有人哭泣,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总算是走出来了不是吗?
他回过头,看到人群中当初芙雷娅从赤铜龙故事会带出来的那些佣兵们如今几乎人人带伤——但他们每一个人都用信服的目光看着他,明白是谁为他们带来这一切。
那几乎是一个奇迹——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做到了,他说过他必将用剑为他们指引一条通往奇迹的路,他做到了。
芙雷娅带着自卫团追了上来。
她看到布兰多的第一句话就是:“布兰多,我们真的赢了吗?”
布兰多看着在马背上一身英气的少女,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却让芙雷娅身后的自卫团一瞬间静了下来。忽然之间那些小市民、白鬃军团的溃兵、落魄的佣兵就把手中的武器噼里啪啦丢了一地,他们呆住了,他们几乎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一日一夜的追逃之后,他们就这么胜了?
连白鬃军团都无法打败的敌人,他们却一再突破了对方的包围圈?
于是有人忍不住不敢置信地大声问道:“骑士大人,我们真的赢了?”
布兰多点点头。
“万岁!”
“万岁——!”一瞬间人群就沸腾了,他们又叫又跳,他们忍不住喜极而泣,有些人立刻转身就跑,他们要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后面的难民们。
骑手们看着这些激动地不能自己的人们,忍不住一个个微笑不语,不过是片刻之前,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布兰多却看到芙雷娅怔怔地看着自己,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马尾少女的脸一下就红了。连日来的争战与管理难民让她迅速成长起来,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乡下少女——她看着布兰多,忍不住想是不是上天让这样一位优秀的年轻人来到他们身边,带着他们走出困境。
“谢谢你,布兰多。”她低下头,小声答道。
布兰多一笑,却抬起头来盯着远处苍翠的山野发了会呆——他忽然想起那不雄鹿森林么,真是让人怀念。当初他只身一人从布拉格斯前往里登堡,正是穿越了那片森林。记得那上面有一个狼獾分布区,再上去有一座古堡,那座古堡也是将来他必须要去的地方之一。
说起来,也是时候制订一个计划了。
几天下来的战斗中他积累接近5000经验,不过这些经验不能都用来升级。首先最重要的开启元素池就需要2000经验,布兰多已经发现了命运卡牌是一种非常实用的魔法物品,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游戏中完全没听说过类似的东西,但无论如何开辟元素池都成了当务之急。
然后是就职学者和骑士职业,学者在游戏中是某个玩家都要就职的副职,它不但可以拓展“额外主职业位”,而且还能提供大量技能经验。
只是本身的技能太弱了一些,而且还要占用一个副职位,而一个人物不过仅有三个副职位而已。
至于骑士,自不必说,是布兰多为了圣殿骑士这个进阶打基础,和炎之圣殿搞好关系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直到这两天他才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技能是一件稀罕的东西,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这并不是这个世界和游戏中不同导致的——而是他理解错误。若把这个世界的人都看作是NPC,那么一切就理所当然了,毕竟只有玩家才有“职业自带技能”。
这样一来,他所知道的许多修行技能的任务也成了他的一大优势,因此学习技能也要排上日程。
他忍不住想,或许上天让他来到这里的确是有深意的。因为戈兰·埃尔森南方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中的确是烈度最低的一个战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新手区,让他可以一点点熟悉这个看似陈旧却又似是而非的世界。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只是将将完成任务而已。
历史上因斯塔龙用手上这支由尸巫、骷髅士兵、苍白骑手、黑武士以及幽魂等亡灵下级生物构成三流大军与埃鲁因斗了一个旗鼓相当,也拉开了这个王国衰败的序幕。当年布兰多曾对腐朽的埃鲁因嗤之以鼻,但直到带领这群NPC,他才发现其实战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有些时候用玩家的眼光去看待历史未免过于偏颇——
历史有其必然的惯性,到了摄政王公主手上,或许她也发现自己有些束手无策了罢,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奥伯古七世又是怎么想的。
毕竟埃鲁因的衰落不是一朝一夕的。
布兰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忍不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至少是赢了眼下的一局,昨天以来他们已经扫平了玛古斯在最外围的一部分战斗力。说实在话,比起第一夜的战斗完全没有什么值得可提之处——但只要再向前,就是一马平川的尖石河谷北缘了。
所以这就是胜利。
然后他感到有人在背后拍了拍自己,回头一看,是雷托,和这位酒吧老板在一起的还有巴托姆、尤利尔、伏塔龙和马诺,他怔了一下,他们怎么聚在一起了。
“大人,你有什么打算吗?”首先开口的是一直以来在布兰多眼中显得有些市侩、粗鲁的巴托姆,他那一脸醒目的棕红色络腮胡子让布兰多想记不住也不行。
“打算?”
“我们都商量过了,如果你愿意收留我们的话,我们愿意跟着你。”马诺看着他,直白地回答道。
他们这些佣兵已经没什么多余的话好说了,他们都是在刀口上找饭吃的人,这几天的经历之后,他们发现自己更愿意在这个年轻人手下干事。
布兰多怔了一下,意识到这些人是愿意作自己的家臣。
可他还不是一个贵族,他贵族的身份不过是依靠夏尔这个法师扈从撑起来的,不过他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需要一些人为自己办事。因此他沉吟了一下,答道:“经过今天之后,你们目前就不太适合跟着我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但只有雷托听出他话里有话:“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领主大人。”这位酒吧老板开口问道。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你们有什么打算呢?”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让布兰多微微一怔的是竟是治安队长尤利尔开口答道:“如果大人有别的意思,我们打算组建一个佣兵团。大家都是并肩作战过的人,互相也信得过。”
“尤利尔,你不当你的治安队长了?”他问。
尤利尔笑了笑:“没意思,我也想通了,而且我的兄弟们都愿意走着条路。”
“其他人呢?”布兰多抬起头。
“除了我们这些人以外,难民里也有不少人意动,毕竟他们大多现在也流离失所,不过里登堡城里人可能心思比较多一些。另外白鬃军团的人和佣兵大多都愿意跟我们走,剩下的就是一些农民了。”巴托姆答道。
布兰多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看起来也不简单,悄悄就把难民中的成分摸了个清楚,当然这也和芙雷娅对他们没什么防范有关。
“伏龙塔,你也是?”布兰多再看了一眼这位前白鬃军团的士官,这可是王国的骨干,他有点不太相信这位也会有别的念头。
他没想到伏龙塔看着他,想了一下,有些深沉地答道:“——我只是为了追随你而已,骑士大人,如果你不同意,我也只有回白鬃军团了。”
“你失望了?”布兰多一愣之后问道。
伏龙塔点点头。
“那就把这个佣兵团先组建起来吧,名字就叫琥珀之剑好了——”布兰多答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有雷托开口问道:“那么领主大人是什么说法?”
“想办法把难民中的工匠留一些下来,当然,不能强迫。”布兰多答道:“你们这方面,让巴托姆留下来跟着我,我的确需要一些人手来办事。”
他又调转马头,回头对伏龙塔说道:“如果你真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和雷托大叔一起,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们带来什么,但我想很快你们就会知道的——”
伏龙塔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先去哪里,大人?”尤利尔开口问道。
“我去安泽克,哪里有人在等我。然后我会转去布拉格斯,如果顺利的话,我想我很快能继承到一块领地,到时候我们再谈接下来的问题。”布兰多信心满满地答道。
所有人都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这年头贵族不少,可有真正有领地的骑士那可是凤毛麟角。看来这位年轻人真是传说中的高地骑士。
一时间他们不少人竟生出跟对了人的心来。
布兰多却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野,心中的计划渐渐明晰起来。
第二十九幕罗曼的计划
在星术士的月份中,每一年的开始被叫做冬琴之月。冬琴座主宰一个人的魅力,因此一月是社交之月,王国的大多数宴会、冬猎活动会在这一个月举行。
而六月被称作夏胧之月,胧意指夏夜的月光,是沃恩德整个夏季之眠以来魔力复苏日子。因此巫师们的活动在这一个月之后通常变得频繁起来——无论是活人的、还是死人的巫师。
但到了七月,流火之月,太阳行走在大地之上的日子。太阳神珀金掌管着力量,因此这一个月是力量之月,在遥远的东方,兽人们在这一个月中举行它们最大的庆典,炎之祭典。
同样,对于炎之圣殿护翼之下的国家来说,这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月。埃鲁因一年一度的大典,火焰节的庆典活动照理说在这一个月中早早就应该拉开序幕了,只是在戈兰·埃尔森地区,现在下到农夫、上到贵族高官因为五月末以来战争持续不断的噩耗传来——暂时都没有这个心情罢了。
不过看来情况有了一些好转,乡下间传闻南方那些可怕的怪物组成的军队在德拉格斯停下来,不再北进,于是又风传银翼骑兵在前线打了两次胜仗,收缴了不少战旗。
但也有说打败了的,总之在后方各种消息纷纭,让人不辨真假。但谢天谢地,乡下人总是愿意相信好的东西,还好布拉格斯堡的纳金伯爵大人英明神武,得以庇佑一方,大家都交口称赞这一点。
到了七日,因斯塔龙大军转向让德内尔,戈兰·埃尔森的乡下才又平静下来。
据说有人都看到战争结束了,因为七月是太阳行走在大地上的日子,亡灵一沾着地就要烧起来,王国自然要转入反攻了。
这样的流言不知从什么地方流传出来,几日之间就在这一地区广泛流传开来。
布兰多坐在一张楠木桌子边上,轻松地听着不远处几个乡下农夫之间的交谈,他和其他人离开安克泽沿着大道向布拉格斯前进以来已经有两天——前线逐渐变得不吃紧,亡灵正在变少,这些农夫至少说对了一点——战争快要接近尾声了。
马登带着布契的村民来到安克泽,布契地区失陷的消息传到梵米尔要塞,他理所当然地成了英雄。连带布契的警备队和民兵都沾了光,芙雷娅和罗曼一样在嘉奖名单上,不过这还是小头,布兰多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
战争结束后,王国需要树立英雄,这是鼓舞人心的不二做法,宣传战争永远都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输了赢了并不重要,只要一团花团锦簇就足够了。
不过他们到安克泽的时候马登一行人先一步被送去了布拉格斯,贵族们急着捞实际好处,警备队和民兵需要实在的褒奖,而他们只需要顶着指挥得力的名声就行了,这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
虽然布兰多早知道这个名头最后也落在白鬃军团长普拉伯爵头上,不过细化下去,内里的细节说白了无非还是地方贵族与地方军团之间的勾心斗角。
不过有两个消息出乎布兰多的预料之外。
一是布契的警备队居然没有全军覆没,听说布雷森和他的两个副手都活了下来,布兰多一想到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不过不管怎么说,作为同甘共苦过的人,他心中却是隐隐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个消息就显得有点意味深长了,那就是“老虎”吕克贝松居然没有死。布兰多确认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既不是担忧也不是欣慰,而是有一种莫名其妙、患得患失的错觉。
历史因他而改变了?
“可恶,这些笨蛋!明明只是玛达拉改变了攻击的初衷而已,和那些胆小怕事的贵族又有什么关系了?这些人,根本也什么都不知道——布兰多,纳金伯爵又是谁?”
芙雷娅忍不住小声抱怨,年轻人抬起头,正看到少女一脸不屑。
布兰多忍不住好笑:“纳金伯爵是德拉格斯家族这一代家长,这个家族以此地为名,历史源远流长,可不是一般的小贵族可以比拟的。”
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听了一怔,底气先少了一半:“可、可他也不能占据大家的功劳啊……”
“那些大人物的目的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和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布兰多笑了笑:“再说,你也犯不着和这些乡下的农夫生气。当然你看不起那些贵族,是因为知道他们骨子里是一些什么东西。可这些乡下的农夫却不知道,在他们眼中,贵族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芙雷娅怔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以前不也是一样么,认为城里人高傲、见多识广,贵族们高高在上、掌握一方。她忍不住看了看桌子对面的年轻人,好像她遇到布兰多之后,就一点点成长起来,明白了比以前多得多的道理。
那些以前在她眼中高深莫测的事情,现在似乎也变得平白无奇起来。可究竟是什么主导了这种改变呢,还是布兰多他真的如此神奇?
布兰多看她在思考,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我变了?”
“人必然会变的,芙雷娅,只是这之间的差别在什么地方。”
“恩?”少女微微一愣,用浅棕色的眸子疑惑地看着他。
“智慧。”
“智慧?”
“智慧就是你们比他们看得更多,懂得更多,当你看得越多,懂得越多,这个世界就在你眼中显得越平平无奇。”布兰多答道。
“你呢,布兰多?”芙雷娅想了想,忍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
“比起你们来,可以这么说。可一旦你了解了更多东西之后,这个世界在你眼中反而变得复杂起来,让你产生一种知而无尽的诚惶诚恐来——”年轻人想了一下,答道。
芙雷娅想了想,慢慢摇摇头。
布兰多笑道:“你会明白的——”不过他马上看到商人小姐正百无聊赖地把下巴尖放在桌子上,然后抬起眼睛来看着这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一副好脾气就没了一半。
“你又在干什么?”他问道。
“没有。”罗曼矢口否认。
他一时哑然。
不得不说这位大小姐跳脱的思维经常让年轻人的问话有些无以为继,布兰多想了想,只能换了一个话题:“话说回来,从昨天开始,你一直在写划些什么?”
罗曼一下从眼睛里放出光来,她坐起来,答道:“是在算价格呢,布兰多。”
“价格?”
“因为从朔花之月末以来,安克泽的粮食价格足足上升了五成有余。如果战争能持续到冬天的话,那么商人小姐罗曼就能完成第一笔生意了。”未来的商人小姐头头是道地回答道。
罗曼的话让两人都是一惊,前两天看这丫头在安克泽一个人玩得开心极了,还以为她又在完成“自己的冒险”,没料到竟不知不觉之间就完成了市场调查。
不过布兰多吃惊的是商人小姐的敏锐,芙雷娅只是单纯吃惊她这位好友也有如此正经的一面罢了。
“那看起来你完不成了。”布兰多却感兴趣起来,忍不住回答道:“战争最多持续到七月中旬,大商人小姐,你的第一个计划就要泡汤了啊。”
“真的吗?”罗曼忍不住问道。
“八九不离十。”布兰多心说,应该是百分之一百。不过他更想要看看这位商人小姐被打击的样子,可惜他很快失望了。
“呐,布兰多。”罗曼眨眨眼睛:“我有听说布拉格斯往年来一直从德拉格斯、安克泽、布契地区输送酒和食物对么,安克泽和德拉格斯一直是戈兰·埃尔森南部重要的产粮区吧?”
布兰多忍不住看了小小罗曼一样,心想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这样一来,布拉格斯有三万五千人口,因为进入战争状态,应该从五月末就开始停止酿酒了吧?”
“如果贵族们预先得到消息,恐怕从五月初就开始了——”布兰多忍不住想到,战争的征兆其实表现在方方面面,只是一般人很少察觉而已。
商人小姐扳着指头:“这样一来,战争要是在七月中旬结束的话。恐怕安克泽一地也来不及支撑起不起两场庆典,布拉格斯要从北方征调酒和食物的话,就要越过灰鹫山脉,那样的话,算上损耗,这一地区的酒类的价格恐怕会虚高不下唷。”
布兰多听得一愣,忍不住问道:“谁告诉你这些的?”
“姑妈常常说,忽视老人的经验的话,是会被天罚的。”罗曼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一本正经地答道:“有马诺兰家的老约翰,还有安东老爷子,还有瘸腿的卡文,罗曼可是很讨人喜欢的哦。这些老人中有一些人为布拉格斯地区酿了大半辈子的酒——对了!布兰多,要不要大商人罗曼大人为你引荐一下他们中的一个,他们可是相当厉害的。”
布兰多忍不住看了这尾巴快翘到天上去的商人小姐一眼,他倒是相信以对方那个小性子会受很多人喜欢,不过“罗曼大人”又是什么?
“所以你想乘着战争结束的机会,赚一笔?这才是你的打算?”他问道。
商人小姐点头如捣蒜。
“缺钱?”
商人小姐继续点头如捣蒜。
“等等。”芙雷娅适时站了出来,她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布兰多,你不会也要陪着罗曼疯吧,我们手里的钱可不多了。”
“芙雷娅,说不定小罗曼会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可芙雷娅才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种事情。
第三十幕布兰多的计划
“总之,我不会同意的……”可芙雷娅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罗曼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好生生把后半句话吞回去,丢下一句:“我、我懒得管你们两个了——”
布兰多早就知道芙雷娅是个面硬心软的性子,因此早把自己的袋子往桌子上一倒,叮当掉出几个银币来,大约有四五百托尔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没料到自己竟然只有这么点钱了。他原本在艾伯顿的战利品里接收了一小把下级宝石,在安克泽卖了个好价钱,有好几万托尔。他把这笔钱分成三份,分别交给罗曼和芙雷娅保管,然后他这才记起来自己的钱在安克泽收购月见草、荧光苔和黑法师三种魔法材料钱早就差不多用光了——
这三种魔法材料搭配黄金橡实可以炼制出短时间内激发意志属性的高级魔力药水,号称巫师的狂暴药剂——这东西在游戏中就是千金难求的奢侈品,在这个世界上估计更应该受人追捧。
不过这东西就像是他手上价值百万托尔的精灵公主“暗耀”的画一样,属于短期内都见不到收效的投资。尤其是那幅画,他发现自己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脱手,现在他有点后悔把这件事情交给夏尔去做了,早知道当时随便拿一两件金银器皿就好了。
像这种带着明显特征的珍品,在黑市上也不是一件容易出手的商品,除非他能找到更私人的渠道。不过布兰多有点想骂娘的是,当年他当玩家的时候可没这么多顾虑,玩家不需要考虑到NPC的心情如何——
他把桌上的钱一一排开,叹道:“看来我就只有这么点钱了,不过芙雷娅那里应该有一些吧。”
“你、你们的事情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芙雷娅一口气差点没回过来,她恶狠狠地瞪着布兰多,但还是把钱袋子拿出来:“可恶,总之我们的旅费都在里面了,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芙雷娅丢到桌子上的口袋里大约有四千多托尔,布兰多愣了一下,忍不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自离开德拉格斯地区已经已过了快一个月,这段日子以来他、罗曼、巴托姆、炼金术士塔玛及其儿子他们六人在安克泽的吃穿住行几乎都由芙雷娅一个人在负责,六个人再加上四匹马,还有雇马车的钱,布兰多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交给芙雷娅的旅费应该剩不下多少了,但没想到竟还剩这么多!
没想到芙雷娅还挺会持家的嘛,他忍不住想到。
“你、你在看什么?”留意到布兰多的目光,芙雷娅呆了呆,忍不住低下头去地自我检查了一下,难道她穿错了衣服?
“没什么,只是觉得芙雷娅真是很贤惠,以后不知道谁那么好福气能娶到这样一位姑娘呢?”布兰多看着她答道。
“芙雷娅是罗曼的。”罗曼在一边笑得很开心。
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脸上一下就跟晚霞一样红得烧起来,心中止不住地砰砰乱跳:“什么好福气……你、你在乱说什么,这种无聊的话。”
她马上又恶狠狠地瞪了罗曼一眼:“还有你,罗曼,给我闭嘴——”
可惜商人小姐早就已经无视攻击了,她笑眯眯地拿出一个钱袋,和布兰多一样干瘪。她把那个空空如也的袋子晃了晃,答道:“罗曼也没什么钱咯。”
“可恶,你的钱呢!”芙雷娅一怔,马上忍不住问道。当初布兰多是把钱均等分成三份的,可照理说这位商人大小姐才是最不应该用到钱的吧?
“打听消息可是需要钱的唷,芙雷娅,而且我也有买下一个仓库,储备了一些酒哦。”罗曼头头是道地回答道。
“你买了一个仓库?”芙雷娅一怔,什么时候?
“在芙雷娅不注意的时候。”
“这种事情你就要说出来啊。”
罗曼认真想了一下,神秘兮兮摇了摇食指:“商人的小秘密哟——”
“秘密你个头!”芙雷娅气得一时失语,可她也知道罗曼就是这个样子,一时之间谈话竟无以为继。
“小罗曼,你储存的是酒类,而不是食物?”布兰多却问道。
“恩,布兰多,主要是杜松子酒和于松甜酒。”商人小姐点点头。
布兰多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这张一脸干净分明的脸蛋——罗曼也用明亮的目光盯着他——女孩的眼睛里好像总是写满了好奇。
“你早料到战争会在七月结束?”最后年轻人忍不住问。
“稍微晚一些,罗曼也没料到情况会那么急转直下的样子呢,不过玛达拉的军队在德拉格斯驻足不前,我想它们就要另觅猎物了?布兰多不是常说吗,战争的时机在于一线,亡灵的指挥官也应该知道这一点吧——”
“不过无论如何,战争结束后贵族们都会需要一场庆典的,大家不是都在谈论吗?”商人小姐扳着指头答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罗曼?”芙雷娅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商人的小秘密。”商人小姐的尾巴又翘到天上去了。
“你学得还真快。”布兰多忍不住伸出手弹了一下小小罗曼一脸小得意凑过来的额头,让后者捂着额头、竖着一对小眉毛缩了回去,一个劲地抱怨:“不、不要弹,布兰多!”
不过布兰多想这可能和学习无关,而是一种本能的敏锐而已。无论如何,小小罗曼这种天赋的女孩子,还真是不常见呢。
他又看着桌子上三个钱袋不到五千托尔的现金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到了布拉格斯以后要维持现在的身份,以及一步步实现他那些计划用钱的地方的确很多。更不要说以后建设领地,那更是挥金如土,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雷托手下还有一大帮人指望着他养呢——布兰多揉了揉额头,他发现自己的日程中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步骤,看来赚钱必须得首先排上行事表了。
不过高级魔力药水、“暗耀”公主的画作、还有那个无尽之冰耳环他就不指望了,这些东西的买主在戈兰·埃尔森南方这种穷乡僻壤,要不太敏感,要不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除非是在戈兰·埃尔森的首府库尔克,或是北方的自由港安培瑟尔,白帆城或是王国的首都门斯特罗斯,在那些地方一掷千金的豪徒比比皆是,在地下黑市无论你出售什么都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布兰多想来想去,他目前唯一赚钱的办法大约除了去当神棍之外大约就是炼金术了,当然前者收益不好说,绑火刑柱的风险却是一定的。所以还是炼金术更为稳妥,何况他还有塔玛作为助手,那就更十拿九稳了。
反正那些贵族都是些阴谋家,用树水晶、墓地尘(艾伯顿的战利品)和炼制的毒药他们一定喜欢得很,多余的月见草、黑法师和荧光苔也能作一些法力药水,想必会受那些中级巫师们的追捧的。
想定这一点,他问道:“罗曼,你要多少钱,十万托尔够了么?”
“十万?”芙雷娅在一边吃了一惊:“布兰多,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听说纳金伯爵的宝库里有不少钱……”布兰多摩挲了一下下巴,答道。
“你、你……”马尾的少女脸一下就白了,以布兰多在里登堡的表现来看,她还真怕他会真那么去干。
不过商人小姐却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没心没肺地回答:“还多一点点就更好了,罗曼保守估计会翻一番喔——”
“罗曼,你不要在一边捣乱,好歹劝一劝布兰多,他打算、打算……”芙雷娅小心地看了看左右,一句打算始终没打算出来——她生怕被旁人听去了立刻告发了附近的地方士绅,恐怕他们三个人连这间旅店也走不出去。
“芙雷娅,布兰多是可以值得信任的唷。”罗曼答道。
“相信你个头!”
芙雷娅差点没被气死,不过她想了想,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布兰多去抢劫贵族的宝库就是了。上一次在里登堡逃狱只是逼不得已,这一次怎么都不可以了。
少女好不容易才在心里说服自己,她这只是出于大义,而不是担心布兰多会上绞刑架罢了。
想通这一点,她才冷静下来坐下来,狠狠地瞪了布兰多一眼。
“话说回来,布兰多一大早把大家带到这个村子里来是想干什么?”她冷静下来后忽然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大道上的人类村子看起来不过是一个聚居点而已,不过二十三户人,有一间旅店——按照布兰多的话说,属于地图上都看不到一个点的那种无名村庄。
可他们却在这里呆了半个上午了。
她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
芙雷娅没料到的是,布兰多也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把巴托姆打发出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快有半个钟头了,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莫非是他料错了?
可他透过旅店的木窗户看了看外面——看起来是这个地方没错啊,布兰多不认为自己的记忆已经衰退到了连这种地方都记不得的地步了。他看到外面大道上马车边那一棵上了年头的山毛榉,以后后面建筑的样式,就确信自己并没有来错地方。
难道是时间太早了那个人还没搬到这里来,可论坛上不是说游戏一开始他就在了吗?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然后他终于看到一抹醒目的红色出现在街道转角,那是巴托姆的红胡子。
布兰多扬了一下眉毛。
第三十一幕秘银堡之主,图拉曼
在琥珀之剑中,戈兰·埃尔森南方长久以来流传着一个传说,在安克泽与布拉格斯之间的针林大道上隐居着一位高达一百二十级的学者。这个传说从第一纪三百八十年就流传开来,一直使人趋之若鹜。可一直到四年之后,才有玩家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位传说之中的存在。
布兰多认识那个人,他叫做图拉曼。
图拉曼·秘银·奥瑟坦,秘银堡的主人,大学者,同时也是一位中级巫师。
他是十二环法术学会的银色首领,后来这个组织在七色之年解散之后,他离开卡奈奇(布加的一个浮空城市),回到戈兰·埃尔森隐居。
在游戏中,一个月中他耐心足够好的时候会帮一些玩家进行学者这个副职的就职,当然,大多数时候他被一般人打搅心情都是不太妙的。因此在一开始的热度之后,玩家们又大多回到布拉格斯堡的贵族图书馆,毕竟就职学者只需要花一点钱注册而已,不需要看NPC脸色,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不过玩家是一种奇特的生物,他们总是试图找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因此一直以来都有人在尝试如何在这个老头身上捞到点好处,虽然布兰多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成功过。不过不得不说,这一次轮到他了。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说不定成功了呢?再说布兰多一直有所怀疑,游戏中的银堡学者“副职”和这个老头有什么关系,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试探一下而已。
现在有一个现成顺路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弃。
不过他没料到图拉曼居然不是住在这个村子里,而是在几里外的一处山坡上,以前他在游戏中也只是知道对方的大概住址而已,没料到这个疏忽在这个世界中一下就让他浪费了快小半个上午。
敷衍了事果然害人害己。
四个人在林间漫步,安泽克到布拉格斯堡一线的几条大路上都是人烟稠密的地区,因此森林中叶看不到布契地区那种原始的风貌。它更像是一条充满乡野气息的道路穿过林荫之间,两边每隔一段距离竖着一排木栅栏,落叶铺满了碎石地面。
走在这种地方,就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芙雷娅盯着一侧的森林中美丽的景色发呆,而罗曼背着一双手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东瞅瞅西瞅瞅,好像感到这很有意思的样子。
只有布兰多对这些景色司空见惯,走了快一个小时路让他有点不太耐烦起来,忍不住回头问道:“巴托姆,你确定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巴托姆在红胡子上抹了一把,脱下帽答道:“无比确定,大人。如果你要找的是一个有一大把白胡子,喜欢穿着灰色长袍拖到地上的老头儿的话,那附近这一带一定只有这一个了。我巴托姆打听事情,你请放心——”
布兰多点点头。
巴托姆还是值得信任的,这一个月以来他办的每一件事都让人感到妥帖,当然,有一些是按佣兵的方式。而事实上巴托姆本人也很习惯布兰多的指使,他不像许多贵族那么不可一世——就像他知道他是一个佣兵头子,因此就将他当作一个佣兵头子去命令而已。
红胡子巴托姆心锐诚服之于,忍不住认为这才是一个领导者应有的水平。
不过唯一的疑惑是关于布兰多和他那个巫师扈从的关系,那个名叫夏尔的年轻人总是有时出现又有时隐没,让人感到神秘莫测。
有时候巴托姆在猜测他们一主一仆究竟在干什么,不过最终只能归咎于高地骑士的高深莫测。
两人谈话之间,森林走到了尽头。芙雷娅在前面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众人眼前一下豁然开朗,前面一片草甸的山坡上,一条土路通向一座孤零零地坐落在土丘最上面的小木屋。
那是一栋挺奇特的屋子,当布兰多他们走近一些才发现那就像是倒扣在地上的半个木桶,门开在“木桶”的中央,两侧是拱形的窗户——窗台上放了盆栽的花,紫色或银色,纵使是布兰多也叫不出名字来。不过看着像是风信子。本来年轻人也是这么以为的,只是他看到一边花圃中种植的月见草后,就意识到这些可能都是罕见的魔法材料。
然后他们走进间木屋外围的栅栏,拱形的门上挂着一个铃铛,不过布兰多知道对方的规矩,图拉曼这个时候只要没在午睡,一定已经通过警戒法术发现了他们。因此客人这个时候摇铃铛只会引起对方的不快而已。
布兰多知道那个铃铛只有在有要紧事的时候才能被敲响的。
他记得在游戏中唯一一次是有一头龙袭击了附近的村子吧。
正是这个时候,他却感到芙雷娅在一边碰了碰自己的手肘。他回过头,看到芙雷娅一脸疑惑地问道:“布兰多,这是什么地方?”
她这会已经意识到布兰多是来和其他人会面的了,可是是谁呢,会住在这种地方?
“一个老人的家而已。”布兰多收回目光盯着木屋的门,随口答道。
“老人?”
“恩,他是一个巫师。”
芙雷娅在一边低低地啊了一声,手中的剑斗差点一哆嗦掉到地上。事实上不只是她,就是脸一边见识丰富的巴托姆听到布兰多的话,也忍不住挺了挺胸。巫师就是巫师,虽然夏尔也是巫师学徒,可比起正牌的巫师来那就差了许多。
事实上在埃鲁因甚至整个沃恩德的乡野之中,巫师一直是枕边故事中最神秘的角色,许多人就听着关于巫师的传说长大,关于这一类人的描述大多是和鬼神联系在一起的。
但事实上布兰多知道,在真正繁华的地区,大城市或者人烟稠密地区的城镇,巫师是很普遍的存在。尤其是许多王国的王立学院还培养宫廷巫师,因此究其根本这些人并不是多么神秘的存在。
当然,如果是巫师中的黑巫师和女巫,以及亡灵巫师,那就要和传说故事中的那些角色划上等号了。
布兰多回过头看了看小罗曼,发现这位商人大小姐此刻竟然也是有点小紧张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又紧张什么?”
“姑妈说,和巫师打交道要有礼貌,否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呢。”罗曼理所当然地回答。
“咦——”
布兰多还没来得及回话,屋内就传出一个老者的轻咦声。然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这个说法可不是什么民间传说,小姑娘,你姑妈是谁?”
那个苍老的声音像是伴随着打开的门与门后那位穿着灰色长袍,鼻梁上驾着一支玳瑁边眼镜,满头银发,雪白的胡须一直垂到腰际的老者一起进入在场四人的感官内。
不只是罗曼和芙雷娅,布兰多其实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图拉曼,那个传说中的一百二十级的大学者。
“姑妈就是姑妈咯。”罗曼倒是一点也不怕生。
那老者看了其他人一眼,像是在打量他们。不过他有些浑浊的目光一一扫过布兰多和巴托姆,倒是没有停留,落在芙雷娅身上,怔了一下。
最后才看了小小罗曼一眼,砸吧了一下嘴道:“小姑娘,我看到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姑妈是谁了,哼,脾性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他一开口,芙雷娅和布兰多就吃了一惊。芙雷娅吃惊的是这个老者竟然认识罗曼的姑妈,布兰多可说过他是一位巫师啊!布兰多同样吃惊的是图拉曼竟认识罗曼的姑妈,不过他们两人吃惊的层面可就完全不同了——
一个巫师认识的人,和秘银堡的主人、十二环法术学会银色首领认识的人,这之间的差别可就远了去了。
“你见过罗曼的姑妈吗,老人家。”
“你认识詹妮阿姨?”两者同时开口道。
图拉曼本来正打算转身进屋,不过听到这句话停了下来。他起先看了芙雷娅一样,没有答话,但目光落在布兰多身上,反倒答道:“年轻人,不懂什么叫礼貌吗?”
布兰多咳嗽一声,他是NPC打交道惯了,再加上刚才过于震惊,一时失口而已。这时也只能嘿嘿一笑,装傻道:“浪费生命可是可耻的行为,老人家,我也是为了节约时间而已——”
图拉曼眯起的眼睛微微一张:“这么说来你倒是认得我?”
“当然。”布兰多开门见山地答道:“秘银堡的主人,十二环法术学会银色首领,图拉曼大人我怎么会不认识。”
他这么一说,芙雷娅还好。巴托姆手中的帽子却不知不觉就落到了地上,十二环法术学会的银色首领是谁他不知道,可秘银堡的主人那可是鼎鼎大名的巫师。佣兵界有一个著名的传说,当年有一支半佣兵半盗贼集团的佣兵界的败类,把主意打上了那个传说中的“用秘银打造的大厅”,结果去了四五百人,还有两头食人魔,结果最后全部被变成了石头。
这些石像至今还矗立在凄凉之海的荒凉的海滩上,以供过往的旅人参观。
而如今那个传说中的存在就这么出现在巴托姆眼前,让他如何不震惊?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布兰多竟然还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在和对方拉关系,难道他这位领主大人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不过更让这位红胡子的佣兵首领不敢置信的还在后面——
图拉曼听了布兰多的话,怔了一下,然后竟停下来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他上下看了布兰多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记忆中有没有这样一个人,然后开口道:“年轻人,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不过你是谁,我印象中可没有你这样一号人?你是谁的儿子?”
布兰多看了罗曼一眼,他没料到图拉曼竟然会和罗曼的姑妈认识,那么这之间的联系就有点引人猜疑了,看起来小小罗曼姑妈的身份果然不那么简单——至少,也得是一位著名的女巫。
可历史上的著名的女巫就那么几位而已,莫非是那个传说中的苍之女巫——抛弃了女巫之王位离开冬之国伊贝利亚来到凡人的世界的存在?
他暂且把这个猜疑埋在心底,听了图拉曼的疑问,他摇摇头:“我不是谁的后人,不过我来这里是有一个疑问。”
“疑问?”图拉曼一愣。
布兰多指指自己的口形,发音道:“Stam——”
老者一怔,起先像是听出什么端倪。但随即又皱皱眉毛:“这是什么意思。”
布兰多一愣,他说的可是克鲁兹人的创世史诗,苍之诗之中的原文,在他那个时代这些每一个原文都是后来引发巫师战争——巫师之间厮杀的根源,没料到图拉曼竟然没听过?他微微一愣,随即冷汗就出来了,莫非在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大地石板”?
不过年轻人马上反应过来,可能是因为时代太早,大地石板还没有现世的原因。在琥珀之剑中,玛达拉的壮大不过是历史支线的一个分岔罢了,虽然对于埃鲁因以及周边国家影响深重,但那个世界真正的主线却是大地石板的出现。
巫师战争的爆发——
当然,布兰多并不想那么早把大地石板带入这个世界,不过他只是想用其中的某一个单字引起图拉曼的兴趣罢了。
虽然单字对于全文来说几乎毫无意义,可这些创世之语中蕴含的魔力应该是基本一样的,他相信图拉曼应该可以分辨出其中的奥妙。
他看着图拉曼,答道:“老人家,你听说过描述天地初开,创造世界的圣诗,克鲁兹人的苍之诗吗?”
图拉曼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胡须上,他的确感到了之前那个词语中蕴含的原始而古老的魔力。它并不强大,却像是现今一切魔法的根源。他一开始以为那是古老的龙语,或是符文语、巫师语的一个变种,可他仔细搜遍自己的记忆之后,发现自己竟然一无所获。
图拉曼并不怀疑这个年轻人会骗他,说实在的,作为一个倾尽百年时光在书海与实践之中的学者,能骗到他的人至少也有让他佩服的本事了。
“你是说那个号称早于精灵圣歌,克鲁兹人自诩的第一史诗?”老人问。
布兰多知道白银之民对于人类的偏见,布加的巫师虽然是人类,但也不是人类。他们的血统高贵,一向看不起地上之民,可是克鲁兹人的历史源远流长,却是让这些白银之民既嫉妒、又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作为玩家他并不介意这一点,只是点了点头。
“那又和你刚才说的那个‘字’有什么关系?”图拉曼停下来,开口道。
事实上这个时候他们两人讨论的已经脱离了芙雷娅、巴托姆与罗曼等人可以接受的极限,三个人早就听得云里雾里,至于芙雷娅只是在心中将布兰多的影子又一轮放大,而巴托姆早就震惊得无以复加了——
可天才知道,布兰多自己也不过是在忽悠而已。
“那是苍之诗的原文,描述我们这个世界是如何被玛莎的善意所创造的,图拉曼大人,我说没说谎——你应当能够自己去体会那个字节之中所包含的魔力。”布兰多回答道。
图拉曼脸色一变,已经返身转回了屋子里。很快木屋内就传出一片翻书的声音。
到此刻布兰多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他回头和芙雷娅等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跟上。然后带着三人走进了图拉曼的家中——
……
第三十二幕学者
布兰多一踏进图拉曼的屋子,首先看到的是光可鉴人的黑松木地板上散落一地的手稿。他向左侧转过头,看到一张木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大书——这个世界上的发明纸页的并不高明,为了在粗糙的书页上写字人们通常需要作出很大的宽幅,然后用木架子蒙上牛皮来固定它。因此书籍在搬运时既费时费力,又容易损坏。
王国虽然有贵族图书馆与王立学院,可是那只是给商人、小贵族和地主阶级的后代享受教育的地方。纵使是在富裕的国家,生活优渥的一般市民也更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各地的工坊当学徒。
布兰多很快看到了那本书的内容,真是巧了,图拉曼竟然正在研究古代语言。他忍不住看了看地上的手稿,对方应当是在研究高原语系(克鲁兹语族)的变迁,从手稿上的记录看已经有一些成果了。
在这个时代一般人根本看不懂这些手稿,见多识广如巴托姆看到这些手稿大多当废纸一张,而芙雷娅最多就是以为上面是鬼画符罢了。
而里面翻书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年轻人,你是从哪里发现这门语言的?”图拉曼查找了一系列相关文献之后,终于从一支冷僻的语族中找出一门语音、结构与布兰多口中那个单字非常相近的语种。
迦龙基古语。
迦龙基人是先古克鲁兹人五个部族之中最弱小的一支,不过这已经足以旁证布兰多的话中一些事实的真实性了,克鲁兹人的祖先真的记载过历史?
虽然图拉曼一直怀疑现代克鲁兹人根本不是先古克鲁兹人的后代,不过却无法解释炎之王吉尔特确实拥有先古克鲁兹人明显的特征。
布兰多笑了笑,却没有答话。
图拉曼架着眼镜,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了。他在布兰多对面、紧靠着一扇窗户的藤椅上坐下,抬头看着他们四个人;然后他又打开一侧的书柜,从第二层抽屉里拿出一只烟斗,在桌子上敲了敲,烟斗里立刻冒出一团火焰来、又烟雾升腾而起。
图拉曼将烟斗叼在嘴里,吸了一口,从鼻子里喷出烟雾来。才开口说道:“你不说话,看来你是有所求了,年轻人,说出你的要求来吧。不得不说你成功了一半,你已经成功钓起了我这个糟老头子的好奇心——”
他又取下烟斗,用烟嘴指着布兰多说道:“不过你还没赢,小伙子,我图拉曼虽然老了。可还没有老糊涂,你想用一个单字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最好是拿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来。”
老人的话让巴托姆、芙雷娅一愣,才意识到原来布兰多是在和对方作交易,不过巫师之间的交易让他们有点云里雾里,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一老一少究竟想干什么。
罗曼倒是一脸颇有兴趣的神色,她喜欢布兰多的镇定自若,她有一种本能的敏锐感到那边那个奇怪的老头子虽然口硬,但实际上已经服软了。
“我是高地骑士,我需要一个人引荐我进入学者的圈子,我的指引者让我来这里,告诉我怎么做,因此图拉曼大人事情就这样子了。”布兰多决定继续把这身皮扯下去,反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并没有说谎。
指引者是一个高地骑士巫师扈从的导师,在高地法则之中他也有指导骑士成长的责任,布兰多这么说既不会引起人猜疑,也可以让图拉曼在那儿疑神疑鬼。他知道图拉曼认识不少黑塔巫师。
图拉曼一只手撑在藤椅的扶手上,砸吧了一口烟嘴,果然陷入思考中。他在想是哪个老伙计坑了他一次,他虽然不是一个强大的巫师——但却是一位资深学者和伟大的炼金术师,在巫师界名气极高。他的朋友和敌人都遍及沃恩德,因此他一时之间还真难以想起是谁在和他开这个玩笑。
不过他想了想,引荐一个新人进入学者圈子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看布兰多的表现也不会太给他的丢脸。
因此图拉曼吸了一口烟,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羊皮纸垫在书皮上,拿起羽毛笔在上面写了一些什么。然后他折好这张纸放到信封中,滴了蜡汁,印上玺印。
他拿起信封,抬头问道:“我推荐你去帕诺松那里学习一段时间,你会清楚我们是怎么办事的。帕诺松爵士虽然是一个刻板的人,但却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你觉得如何?”
“十全十美。”布兰多答道。不过他心想这只是一般的步骤,难道他这么卖力在这里表演,只是为了节约几百托尔的注册费用么?
当然不行。
他决定再加一把劲儿,因此他走上去,用中指与食指捻住那封信时,答道:“图拉曼大人,关于之前那个单字。我要说在下正在研究克鲁兹人的一支古代语系,在下有一个小小的发现,生活在巴尔塔高原的一些本地人似乎还保持着原始的习俗,他们中的巫师掌握着一些古代流传下来的单字,但保持着克鲁兹古语最原始的一面——”
布兰多半真半假地答道。巴尔塔高原的原住民倒是真的,当初的一系列发现也的确是从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开始的,不过第一块石板现世——却在另一个地方。
说实在话,石板对于布兰多没什么实际作用,因此他更不希望这个世界提前进入乱战的时代。
图拉曼眼睛里亮了亮,嘴里的烟斗中一明一灭。
“你在研究克鲁兹人的古代语系?”他怀疑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说说看,你还有些什么见解?”
“想必图拉曼大人你已经发现了,古代语言是富有魔力的。因此才有文字和语言是一切魔法的根源的说法,可混沌的纪元是一个分水岭,自从先古克鲁兹人以后,文字的魔力就逐渐衰退了……”布兰多想了想,从论坛上看过的一些背景中抽出一个。时代上的先知先觉让他比这位学者对于一些核心背景了解得更多。
图拉曼点点头,露出认同的目光。
“前因后果,应该是和长年战争有关?”他答道。
“长年战争,有意思。”老者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戒指放到信封上,答道:“你或许可以先去帕诺松爵士的私人藏书中看看,若你有什么新的想法,你可以再拿着这个戒指回来找我——”
有门,布兰多心中一阵亮敞,他不知道以前有没人做到这一步,不过想必之后每一步都不会简单。但至少有一个好的开始,让他心中一阵窃喜。
不过图拉曼也没有尽信他,他这缓兵的方法倒是别具一格。布兰多知道这老头子恐怕会立刻动身前往巴尔塔高原,不过他有没有收获,那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他结果信封和戒指。视网膜上立刻出现一行幽绿色的文字——它们像是一个个浮现在他的视野中,构成一个问题:
是否接受就职,副职业“学者”?
布兰多当然选择了接受。于是他的属性面板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新的分栏“副职业”,学者就静静地躺在那一栏,经验是0级0/6,而目前这一职业下面只有“(历史知识1级)”一排细小的文字。
在琥珀之剑中,副职业是正式职业的补充。它和主职业不同,副职业一般从侧面对一个人物进行加强,因此它不提供强力技能、属性加成,但却能让人物得到一些特殊能力。
可以这么说,副职更类似于身份,但又能投入升级。
比如学者,每当人物在一门知识上修习到5级或更高,他就能开启一个相应的“熟知职业”,当他就职这一门职业时,经验惩罚不计入兼职总数之中。一直到他拥有三个“熟知职业”为止。同时,学者每一等级提供比民兵多三倍的技能经验,因此才会在游戏中被玩家称为“必要之副职”。
而银堡学者更强,银堡学者拥有四个熟知职业,并且视炼金为本职。等于说是学者副职和炼金术士副职的集合。
当然,副职和副职之间一样是共享经验惩罚的,只是不影响主要职业而已。
布兰多一就职,就立刻投入220点经验把学者提升到6级,入手250点技能经验。学者副职在前6级经验与技能经验比高达一比一点一,是所有职业里最恐怖的。不过有副职有一点麻烦在于,职业等级无法超过技能等级5级以上。
布兰多需要贵族或是纹章学知识而不是历史知识,所以学者等级提升到6级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忙完自己的事情,不过就像是走神了一瞬间而已。他抬起头来,问道:“图拉曼大人,我有一个朋友,你也看到了。你认识她的姑妈,可她和她的姑妈失散了,我们正在找她,请问你见过罗曼的姑妈吗?”
图拉曼把烟斗在桌子上敲了敲,抬了抬眼镜架,答道:“小伙子,我只是认识得她姑妈而已。我们已经差不多有十多年没见了吧,我见到那丫头的时候,她还和这个小姑娘一般大。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她原来住在这附近呢——”
他看布兰多还要开口,忙摆摆手:“多余的你就不必再问了,每个巫师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她没有告诉你们,我也不会说多余的话。”
老人从鼻子里喷出烟雾来:“好了,我们之间的谈话也差不多了。年轻人你的目的也达到了,等你认为你在你现在这条路上有一定认识了,再来找我不迟。”
布兰多一愣,回过头去看了看罗曼。
商人小姐却冲他甜甜地一笑:“没关系的,布兰多哟,姑妈最厉害了。”
你这家伙。布兰多瞪了她一眼,心却软了。
……
第三十三幕“赤铜龙”雷托
三人离开图拉曼在针林大道附近的家后,巴托姆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布兰多一句:“大人,您的长辈一定和那位巫师大人熟识吧?”
年轻人看了这个红胡子佣兵头领一眼,笑了笑却没回答。
巴托姆愣了半晌,竟没回味出个味道来。
虽然年轻的骑士带领他们从无数亡灵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一幕让他一直深深地信服,可偶尔钦佩之余也忍不住猜疑——布兰多平日里的一言一行可不像是一个大贵族应该有的做派。
年轻人说过会继承一个领,可是巴托姆还是难免有些不信,当然,他并不因为这种不信任就产生了疏离感,还是一心一意为布兰多干事,毕竟还是觉得跟着这个杰出的年轻人走下去可能会更有前途一些。
只是暗地里难免觉得贵族毕竟还是口头上爱面子的。
可这之前这片刻中发生的一切却有点颠覆了这个佣兵头子的认知,不像是芙雷娅顶多是在心中把布兰多神秘的光环再放大一圈而已,巴托姆这一刻是深信布兰多的话:
这位年轻的骑士背后不但有深厚的背景,而且甚至可能还不是一般的背景。一般人可不会与那些权势极高的高地巫师领主扯上关系,那些自成一系的贵族就是见了国王也不见得会低声下气。
想到这里,巴托姆不由得再看了前面的布兰多一眼,抓了抓头发。
第三天早上。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布拉格斯——
布拉格斯可以说是戈兰·埃尔森南方的中心,这座城市建立在于松河东边一片山侧灰鹫丘陵的缓坡带上,沿着平缓的山坡向下分布。
它有一圈圈向内的同心圆形的灰白色城墙,一层层逐级拔高,从针林大道一带望过去,像是石膏塑出的模子一样,因此当地的乡下人一般也管布拉格斯叫白城。
而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由安泽克、德拉格斯地区来的旅人在十数里之外就可以看到城内一片片闪光的褐色屋顶,和沿着山坡向上一层层的街道。
在中古时代,那无疑是非常壮丽的一幕,象征着文明的繁荣——
当然,布拉格斯还算不上真正的大城市,不过它至少在于松河以东的这一大片区域里也汇聚着密集的三万五千人口,甚至在戈兰·埃尔森南境于松地区,这里大概都是人口汇集最为稠密的区域。
布拉格斯也有大多数城市都具备的设施——比如说黑松大道接临彼次的铺子与作坊、一排排高矮不一的木屋构成这一街区独特的风景,来自周边地区的旅人和商人汇聚在这里,街上时时刻刻都有马车、驮重的骡马经过。
芙雷娅、罗曼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大城市,虽然两个乡下少女一直以为里登堡和安泽克就是想象力的极限了,可布拉格斯一层一层高耸的城墙和整洁街面、繁华的商业还是令她们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
布拉格斯在匕首之年以前一直作为向南监视玛达拉的军事要塞而存在。因此它天生有一种雄伟的立体感,纵使布兰多这种现代人看了也难免惊叹,更不要说罗曼和芙雷娅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
新奇必然引起兴趣——
大家兴致都很高,不过商人大小姐和芙雷娅很快就在一处银匠铺子面前驻足不前,女孩子总是喜欢这种亮闪闪、精致的小玩意的,再说布拉格斯之银享誉整个王国,它的银匠也拥有一流的手艺。
芙雷娅羡慕地看着一只月牙形的胸针,罗曼则喜欢上了一个小小的银匣子,不过令布兰多好笑的是她们两人都把包捂得死紧,倒是乡下姑娘共有的习性。
年轻人悄悄拉着巴托姆一起到一旁向银匠问明价格,手头最后数百托尔也像是流水一样花了出去——不过对于这两件小礼物,罗曼小小惊喜之后倒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还欣喜地瞟了他一眼。
而未来的女武神,芙雷娅则是红着脸低着头想了又想——才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然后低声细气地和他说了一声谢谢。
对于芙雷娅的扭捏布兰多也是见怪不怪了,不过他回过头,却看到巴托姆在一边悄悄向他竖起大拇指,布兰多愣了一下,随即不由得好笑。这红胡子的想法倒是多得很,他不过是不希望两个女孩子失望而已。
短暂的插曲之后一行人穿过整条街道,在黑松大道的尽头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银翼骑兵团的总部——
事实上他们几人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在外面看到了鬼头鬼脑的小菲尼斯。看起来这小家伙这段日子以来过得还算不错,竟长胖了一些,小菲尼斯看到他们三个时几乎不敢置信,忍不住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大姐头!”
“布兰多!”
“罗曼!”
少年惊喜地叫了一声,从骑兵总部门口的一块岩石上跳下来,用一种疑似自己身处幻觉的神色看着他们:“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芙雷娅看到这毛毛躁躁的家伙,忍不住下意识地想要责备一句。可话到临头,却变成:“小菲尼斯,大家呢?”
“大家都在,我们都没事,大姐头!”然后他又看着布兰多,用一种崇拜的神色说道:“布兰多大哥,大家已经知道里登堡发生的事了——你们救出的那些难民到德拉格斯后有一些来到布拉格斯,后来你们的事迹就传开了。布兰多大哥,你真的和那个超厉害的佣兵‘赤铜龙’雷托一起并肩战斗过吗——”
“赤铜龙雷托?”布兰多一愣,虽然他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给雷托取了这样一个称号。
“小鬼头,你懂什么叫厉害?”而一边巴托姆听到小菲尼斯的话——虽然他知道这个版本的流言是布兰多在难民中一一吩咐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不愿意出风头,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插了一句。
“我当然知道,一个人带领几百人杀出上万亡灵大军重围,还不算厉害吗?”小菲尼斯头头是道地答道:“‘赤铜龙’雷托,听说他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和马登队长一样,厉害是当然的!对了,你又是谁,这位大叔?”
巴托姆差点被哽个半死,不过他正准备答话,小菲尼斯忽然眼睛一亮,大声喊道:“你不会是红胡子巴托姆吧!”
“咦,小鬼头,你认得我?”巴托姆一愣。
“我当然知道你,现在布拉格斯不知道你们的也没几个了吧,大街小巷上都在流传——令亡灵都胆寒的红胡子巴托姆!不信你们去问里面的骑兵大人们,连他们都知道!”小菲尼斯双眼发亮地说道。
“令亡灵都胆寒,这个称号倒不错。”任何人都是爱听恭维的,巴托姆也不例外,不过托他才刚刚得意地一笑,忽然想起创造这一切奇迹的年轻人还在一边呢,赶忙收敛了笑意,斥道:“哼,一群蠢徒。”
小菲尼斯一愣,被斥得云里雾里。不过他少年心性,理所当然地认为大凡身手不凡的高人脾气大多也古怪地很,因此也不以为意。反而看着布兰多说道:“布兰多大哥,你那么厉害,一定也是那些佣兵中重要的一员对吧?”
布兰多听了笑了一下,揉了揉这小家伙的头发,点点头。
“切,我就说嘛,街上那些小鬼还不信。”
芙雷娅在一边听得别扭得很,她看了一眼布兰多,心想这个骗子。不过她一想到布兰多在万军之中一往无前的样子,就忍不住心怦怦地跳起来,只好向一边转过头去。
倒是罗曼在一边笑吟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几人在交谈的时候,所谓的“里登堡的英雄”归来的消息早在骑兵总部附近传开了,城镇里的小市民天生都是爱看热闹的,一时半会周围街道上就围满了人。甚至还有一些银翼骑兵中的年轻人,也忍不住三三两两地跑出来,想看看从上万亡灵中杀出来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些人毕竟是白鬃军团的正规军,有一些甚至是和玛达拉的部队交过手的,对方有多难缠他们心里有数。而事实上银翼骑兵们本来是不大愿意相信这些荒谬的传言的,可是流言一天天传开了,加上难民中确实有他们不少在里登堡的同僚,两方面一印证,银翼骑兵的指挥官肖纳尔爵士竟发现他们面对的可能正是真相。
毕竟几千难民这个时候还在布拉格斯附近汇聚不散呢,虽然那个传说中的赤铜龙雷托也从来没人见过是长什么样子的。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功劳。
因此高层与下层士官的看法是完全不同的,高层迫切想要联系上对方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下层士官则隐隐约约生出一丝攀比的情绪来。
“菲尼斯,他们就是里登堡的佣兵?”
布兰多很快看到几个少年从人群中钻出来,冲着一边的小菲尼斯问道。
“当然,这个是我大姐头。这个是我布兰多大哥,这个是……”小菲尼斯指着巴托姆,卖了个关子。
“他不会是红胡子巴托姆吧!”
那些少年脸色都变了,毕竟巴托姆那一脸醒目的红胡子实在是太好认了。
“嘿嘿,算你们聪明。”小菲尼斯这会儿简直兴奋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早知道布兰多厉害,可没想到他竟然会和那些传说中的人扯上关系。
早些天他虽然也一直吹牛,可压根就没人信他,今天看到这些家伙目瞪口呆的表情,简直是值回票价了。
不过他在这里吹嘘的时候,布兰多却感到那边的银翼骑兵中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飘了过来。他对此倒不是很奇怪,当初他之所以那么吩咐下去也是为了不出风头,毕竟他实力还很薄弱,不适合立刻站到风口浪尖上去。
因此他一开始就想到了找人来当挡箭牌,本来巴托姆是最好的,不过他手头需要一个熟悉地头的人,因此退而求其次雷托也不错了。
只是布兰多没料到的是即使这样,竟然还是引起了军方的不满,他叹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只能暗自警惕了。
为了一个名头争风吃醋引起的麻烦,不但是在现实中,他在游戏里也见过不少了。
……
第三十四幕再见马登
当然,那些骑兵的目光最多是让他有些留意罢了,他相信白鬃军团方面还不至于这么不识大体。
就像之前的打算一样,布兰多无心于进入埃鲁因这个腐朽的体系内部,但难民的事是遮掩不住的,他早就预计过这一点。因此这样一来,追求自由、金钱,经验丰富的佣兵就成了顶替他出风头的最好人选。
笼罩在一群人头上的光环总是要比笼罩在一个人身上的来得黯淡一些,当人们想到那是一群经验老到、能征善战的雇佣兵带领难民们从千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就会感到理所当然了。
这是对一般人来说。
而里登堡的失陷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无论如何白鬃军团军人出身的骑士集团在战后都难逃责难,因此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出彩之处反而会衬托出他们的无能。若是他一个人来充当这个正面人物,固然是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但笑得更开心的一定是地方贵族。
布兰多可不想在自己身上打上哪一方势力的烙印。因此经过他的安排之后,情况有了改变:
因为这个故事中的人越多,故事最终的写法就越容易改变——
布兰多知道那些精明的贵族们一定会明白这一点,接下来就要看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做得够不够干净了;至少如何找一个替罪羊出来顶下所有的过失,再粉饰整个故事经过,就是他们挽回面子的关键。
不过这其实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其实根本不想和这些家伙打交道,不过现在还由不得他选择。
但至少另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琥珀之剑”的名头打响了。
人们对于热闹的兴趣是有限的,因此除了小菲尼斯身边那几个少年以外,银翼骑兵总部门外的市民们很快就散去了。
布兰多也很快见到了老马登。这位年迈的警备队长看起来这几天以来都是一副忧心匆匆的样子,以至于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好几根。布兰多倒是猜出他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摸不清贵族之间的形势而已。
布拉格斯内部,纳金伯爵代表的地方贵族势力和军人贵族之间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了吧。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小菲尼斯这种无忧无虑的少年人才会会一门心思去追究那些市里坊间的传说故事了——
想到这里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马登倒是记得这个不怕死的年轻人,这个经历过十一月战争的老兵看到他时不由得扬了扬眉毛——虽然这位老人在听说了布兰多和芙雷娅没出事的消息后,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玛莎大人庇佑。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芙雷娅身上,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立刻把手放在胸口行了一礼,答道:“马登队长,我回来了——”
马登这才点点头,露出宽慰的笑意来:“好好,回来就好。”
可一句话还没说完,难免不了触景生情,想起布契的村民此刻还流离失所而贵族们却一心争权夺利,他虽然不是布契人,但一时竟也无语凝噎。
看到马登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样子,芙雷娅也一下想起了死在玛达拉手上的西尔婶婶一家,眼圈也忍不住红了红。
布兰多看到小小罗曼一个劲地用眼稍朝自己这边飘,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这死丫头大大咧咧吧,有时候却既敏锐又精明。可等你去注意这位商人大小姐的时候,她又开始卖她的乖,耍小性子了。
想到这里,他走上去拍了拍芙雷娅的背安抚了一下这个留着长长马尾的女孩子。然后对马登说道:“马登队长,有一句话说来冒昧。但贵族之间的事情其实你们不必考虑太多,毕竟我们这些小人物只用乖乖等着他们最后的决定就是了——”
马登一愣,没料到布兰多竟看出了他的苦恼。他虽然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但却不擅长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这几天以来殚精竭虑已经快让他有些吃不消了,有时候他还真羡慕小菲尼斯那小鬼头可以脑袋里一点事也不装。
不过马登看来复杂的事情,布兰多身为一个历史的后来者却看得比他简单。因为马登这群人在这样一个局面下,他们的决定起不到任何作用,因此还不如不决定,等着别人来帮他们安排好一切就是了。这样说虽然说有一些无奈,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要告诉马登的就是这些——
但布兰多和这位老兵说清楚之后,这位年迈的警备队长忍不住吃了一惊,疑惑地看着布兰多问道:“年轻人,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些东西一般人可看不到这么清楚,别说一般人,就连我也不行。”
他这句话倒是坐实了芙雷娅的猜测,芙雷娅心想既然连马登队长都这么说,那么布兰多的身份就是一定的了。她这才上去把布兰多的身份告诉了这位十一月战争的老兵——当然,是关于高地骑士那个。
马登这才恍然。
“原来你是贵族,还是高地骑士。”年迈的警备队长听完之后忍不住颇为惊讶地看了布兰多一眼,说道:“说来我年轻的时候有机会和高地骑士一起并肩作战过,虽然一般人提到高地骑士必称桀骜不驯,但不得不说,他们的确个个都是英雄好汉。”
他又看了布兰多一眼:“看来他们的后辈也不耐啊,布兰多,你至少证明了这一点。”
“你过誉了,马登队长。”
“不,当初你说要从泽维尔山道去送信,我只是单纯地认为你年轻人不怕死而已。而且如果不是罗曼那个小姑娘一意孤行要和你一起去的话,其实我并不支持你们。”马登答道:“当然至于后来,我又派芙雷娅去追你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无论如何,你们后来的表现都可以称得上是英勇。年轻人,真正的勇敢不是鲁莽,而是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的行为显然称得上这一点。”
年迈的警备队长双手拍拍布兰多和芙雷娅的肩膀:“你们都是好样的,埃鲁因年轻人的表率。”
芙雷娅默不作声,看了布兰多一眼。心想这里面有一大半的功劳其实都是布兰多的,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
当然,布兰多也不会傻得自己去说出来——
然后他们才一一和布契民兵队的其他人见了面,和他关系比较好的艾克、埃森和马克米自然是先后来和他道贺,尤其是马克米还从搞来一小桶麦酒,号称要为了劫后余生而干杯。而沉默寡言的尼贝托与弗拉德则只是和他互相拍了拍肩膀,他们不善言谈,但感情已自然包含在一举一动之中。
唯一出乎预料的状况是这群人半道上遇上了布雷森,这个年轻人和他父亲在一起,竟少有地没和布兰多针锋相对,不过只是微微一点头双方就擦肩而过。
然后马克米才告诉他,原来这一个月以来布雷森一直意志消沉,直到最近才稍微好一些。布兰多得知这个消息后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一个能够为死去的同伴而自责的人,至少还不算太坏,这算是印证了他的一个想法。
而庆祝活动接近尾声的时候,还有一些银翼骑兵的年轻人加入进来,布兰多看到这些骑兵队中年轻人时忍不住和巴托姆对视了一眼。
这说明他分散“仇恨”的安排还是比较成功的——毕竟嫉妒心是人生来就有的,不可避免,但只要稍微低调一些同样能赢来朋友。
庆祝活动结束后,老警备队长马登再一次来向他请教关于贵族的事情。而这一次布兰多特地让芙雷娅留下来,然后答道:“马登大叔,事实上看起来情况已经明了了。白鬃军团代表的骑士势力会很快来和我们接触,这说明他们已经有所决定了,不过你们放心,这个决定事实上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只要心安理得地去接受嘉奖就是了。”
“怎么说?”马登问道。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的,他们需要人成为英雄,像你、芙雷娅这样有出色表现,又是警备队、民兵体系出身的人,才能让人一下就想到地方军团的势力。”布兰多答道:“而马登大叔你带领布契村民杀出重围,为梵米尔要塞及时传递了信息。这件事还好说,因为马登大叔你只要出身警备队,你的功劳就是他们的功劳。”
“但一群佣兵们带领里登堡一两千难民,从上万亡灵中杀出一条血路。就有点不好说了,如果搞得不好会让白鬃军团成为笑柄。可一方面这两件事迹在布拉格斯、安泽克甚至德拉格斯地区已经传开,他们想不承认也不行。因此怎么处理就成了一件很巧妙的事情。”
“原来如此,我们其实只是一个幌子?”巴托姆忽然反应过来。
布兰多点点头:“所以关键就落在了芙雷娅身上。”
“我?”芙雷娅本来正听得出神,这个时候却是惊醒过来:“布兰多,我——”
马登这个时候却沉默下来,布兰多说得很直白,但却让这位老人有些难以接受。他虽然也知道一些贵族之间的事情,但却没料到一场战争在这些贵族看来原来是如此简单。
那么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奋斗,又是为了什么?
“芙雷娅,你先不要回答什么,你听我说完。”布兰多看了这个马尾少女一眼,说道。
芙雷娅一愣,点了点头。
布兰多继续说道:“不过骑士集团有着自己的矜持,他们不屑于与佣兵打交道,因为在他们看来佣兵们贪得无厌、为了钱而战斗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士兵,和这些人打交道是一种很不自持身份的做法。”
巴托姆啐了一口,很是不屑。
布兰多看了看他,笑了一下:“当然,如果迫不得已,他们还是会派人私下接触的——”
“虚伪。”巴托姆抹了一把自己的红胡子,答道。
“可以这么说吧,一贯的虚伪。或者说虚荣心作歹。”布兰多淡淡地答了一句。
“贵族们这么想,会不会太过目光短浅了一些?”马登还是有一些不可置信,他毕竟在军队中受过根深蒂固的影响。他难以相信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竟然会如此浅薄和虚伪。
“目光短浅?”布兰多摇摇头,事实上他可以说甚至比这些陈朽的军人自己更了解他们,这些贵族并不是目光短浅、也不是愚蠢,甚至他们应当说是过于精明,当然也是自私贪婪的表率而已——
只要有权力、手中有军队,贵族们完全可以自恃独立,他们没有必要为了王室、为了他们这些下层人民而分忧,纵使他们的领地受到入侵——没关系,反正玛达拉会退去。即使预料错误,依靠他们收敛的钱财他们也能在沃恩德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过着有头有脸的生活。
最终受苦的,还是底层人民而已。
既然这样,贵族们当然要沉溺于争权夺利之中,何乐而不为呢?
布兰多看了在场的几个人一眼,继续说道:“这样一来,我们这些人之中的芙雷娅就会成为白鬃军团骑士集团军人贵族最理想的粉饰人选,至少出身于民兵的她会平民们一下首先联想到军方的背景。”
“可,尤利尔也可以不是么。他是里登堡的治安骑兵队长,不是比我更合适么?”芙雷娅忍了忍没有把伏龙塔的事情说出来,因为布兰多严令禁止过他们这些人在外面泄露伏龙塔的身份。
这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布兰多摇摇头:“正好相反,至少在里登堡治安骑兵是地方贵族一派的,其实就是私立名目的私兵而已。当初建立这支骑兵队伍也是为了牵制白鬃军团的剑士团,你们认为白鬃军团会高尚到那个程度,为他们的敌人制造威望么?”
布兰多这么一说,在场的人立刻发现,这么说来芙蕾看起来好像的确是唯一一个可能的人选。
就连芙雷娅自己也怔了怔,又默然下去。
第三十五幕女武神和布兰多
布兰多看了看芙雷娅沉默不语,知道她可能一时有些想不通其中的关节。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这个乡下女孩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贵族之间背地里复杂、陈朽的营生。
但说白了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一个利益而已。
因此他索性打开话题坦白说道:“我知道这么说,你们有一些难以接受。可事实就是如此,甚至我们仅仅这么做还不够——因为说白我们现在不过是贵族手中的一个棋子,他们只管心这个棋子会不会产生作用,而不会关心棋子本身的死活。”
芙雷娅一惊,再抬起头来看着他。
马登却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布兰多说的无疑证实他这几天以来看到的。贵族们口头上一致说要立刻给予他们嘉奖,大伙儿都热情高涨,可说白了还是为了达到对方的目的。他们最终能拿到什么呢,可能是一两个人的升迁、一丁点奖励甚至仅仅是荣誉而已。
可他提过的好几次关于布契无家可归的村民的事情,却一直石沉大海。
“芙雷娅。”布兰多这会儿也回过头,看着芙雷娅浅棕色的眼睛,说道:“你想要保护布契的村人,如果仅仅是怀着战争结束后,大伙儿得到嘉奖和表彰,然后一起回到故乡幸福安稳地回到过去的生活中这样天真、不切实际的想法,恐怕你会失望的。”
“布兰多?”
“仅仅是抱着依靠别人的念头的话,就会成为贵族利用完就抛弃的弃子而已。”他打断她继续说道。
如果早先布兰多这么说,芙雷娅一定不信。可一路看了这么多之后,她也或多或少地体会到这一点,因此这位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犹豫了一下,问道:“可我该怎么做,布兰多?”
“当然是自己成长起来,成为可以翼护别人的人。”布兰多答道。
“我明白,可我——”芙雷娅忍不住急切地答道。她想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民兵队长,怎么可能成长到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一样的地步,这个乡下姑娘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大可能。
“你担心自己不行?”他问。
芙雷娅点点头。
“不要着急,机会很快就会有了,相信我,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布兰多笑了一下,答道。
芙雷娅微微一呆。
布兰多却明白,其实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打算,事实上他希望这个留着长马尾的少女能进入王立骑兵学院,接受高等教育,学习这个王国最正统的指挥和战术知识。
因为一方面他不希望改变这位未来的女武神曾经走过的路,另一方面他的确需要一个人来进入王国的高层。
自目前看来,罗曼完全没这个想法,而有想法、他又信得过的人,大约就只有芙雷娅而已了。
安全方面,自然不用考虑。王立学院位于安列克南方的维兰,是王室的私有领地之一,在十二月内乱中是公主殿下掌握得最早的领地之一,因此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这件事本身也对芙雷娅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事实上埃鲁因古典的军事指挥与战术其实并不落后,饱经战火的历史为这个国家留下过许多杰出的军人指挥官与战术思想——只是它的内部集团过于堕落,导致这些遗产无从发挥而已。
就像是中兴时期,埃鲁因也有一批很优秀的年轻军官。而布兰多相信以芙雷娅的认真在这个氛围之下一定会像是海绵一样吸取知识,当她经过足够的厚积薄发之后,就会迅速崭露头角并如同历史中一样引起那位公主殿下的注意。
布兰多记得历史上是在第二年六月,王立骑兵学院的第六十四届枪术大赛中,芙雷娅认识了埃鲁因的长公主。或许历史会有一些变化,但他这只蝴蝶还没来得及扇动翅膀,因此他想变化也不会太大。
而且尤其是,他迫切地想要借助芙雷娅去了解今年才刚刚十六岁的未来摄政王公主格里菲因·科尔科瓦·马诺菲究竟是怎么想的。
布兰多认为自己和那位公主殿下有没有核心利益上的冲突,她想要中兴这个王国,布兰多也要试图改变埃鲁因最终的命运。只是那个科尔科瓦家族的天才究竟能做到那一步,布兰多担心出身于王室的那个半精灵少女最终还是放不下贵族的利益。
而布兰多则不然,他还秉承着从游戏之中遗留下来那个梦想,他忘不了那些过去和他志同道合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伴们,和历史上曾经发生的一幕幕。
他能看着埃鲁因最终陷入一片战火之中么?记得王都门斯特罗斯被攻陷那一天,宫殿和城池在火焰中熊熊燃烧,天空乌云密布,那一天他和许多玩家一起奉命从北边撤退,在路上回望曾经南方的故土时——许多人都哭过。
时间太短,以至于他们无力改变。
他能看着芙雷娅拼尽全力战死在达拉尔的赤红峡谷么?记得那一天他们所有人都拼死奋战,单单他一个人就掉了七级以上,而和他一样的玩家更是数不胜数。
可是结果如何呢?
布兰多看着一直别过头没向这边看的芙雷娅,此刻还像是邻家少女一样的女武神,那个时候却一直身穿银色的太阳花战甲,手持绣有黑松叶徽记的方形旗——被称为埃鲁因勇气的象征。
可最终他们还是没有护住那面主旗,那个身穿银色战甲的女武神最终是站立着牺牲在那场战争中的,或许她至少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为了这片土地而流尽最后一滴血。
可惜埃鲁因太弱小了,太陈旧了,三个军团竟驻足不前,克鲁兹的援军袖手旁观——决战那一天除了芙雷娅自己的军团之外,除了玩家,竟然就只有玩家了。
三万六千誓死的玩家,在玛达拉的大军面前也不过是一颗碍事的石子罢了。
被誉为科尔科瓦的明珠,埃鲁因璀璨的星辰的格里菲因公主又如何,为了王国嫁给自己并不喜欢的安列克大公,一生郁郁寡欢,最终也难逃万物归一会的阴谋丧生于一场谋杀之中。
在那个世界,埃鲁因剩下的竟也只有他们这些玩家而已了。
他过去的团长,他的学姐和前辈。离开琥珀之剑好多年,可每一次在聚会上谈起过去的战斗,大家还是忍不住沉默、眼睛发涩。
埃鲁因的精神已经不存在了啊。
布兰多看着芙雷娅,再看了看罗曼和一边年迈的马登,他能容忍这一切再次发生么?他摇摇头,或许如果他不知道将要发生的一切他还可以选择一个人逃避,凭借他对这个世界的所知,他或许会造就一个传奇也说不定。
可惜上天让他来到第一次黑玫瑰战争爆发这一刻的埃鲁因,让他认识了罗曼、芙雷娅和其他身处这场历史中的每一个人,布兰多或许就明白自己已背负起一种什么样的使命了。
他要改变历史就不能顾及某些人的利益,挡在他前面的人他都会一个个扫清。可他也明白自己心中有一个声音正在告诉他:布兰多,如果你走上这条路,你可能要面对的是埃鲁因全境势力根深蒂固的地方贵族们,甚至包括那五位历史上权势滔天的大公,连骄傲如摄政王公主殿下也一样要在他们面前选择妥协。
你甚至要面对正在日益壮大,走上历史中最辉煌时期的玛达拉,它的天才将领层出不穷——“黑勋爵”因斯塔龙、“独眼将军”塔古斯、“不朽者”维兰德、“黑玫瑰之傲”奥古斯特、“帝国之剑”格里塔以及那位手持水银杖的皇帝陛下,任中一个都是不世出的天才——区区一个平民出身的女武神怎么可能挡在历史前进的道路上,纵使加上你,又能如何?
而在北方,克鲁兹人同样在冷漠地注视在一切。布兰多,如今的雄鹰帝国已经不是那个古老、仁慈的人类文明的摇篮了,高原人的骄傲,格兰托底大帝的第十一个儿子正在主持一场铁与血的改革,战争的机器正在有力地奏响着,以大地石板的出现为契机,第三次圣战很快就要拉开序幕。
等到那个时候,玛达拉、克鲁兹甚至布加北方诸国也不过是庞大的棋局上的一颗颗棋子而已,为了生存而厮杀。
你真的有把握面对这一切么?布兰多,你如果如此选择,埃鲁因要面对的,几乎是整个世界——因为你选择站在了历史的对立面上。
不过布兰多甩甩头把这个盘踞在他脑海中阴冷的想法丢出去,这一切他在带领那群难民从里登堡杀出一条血路时就想过了。纵使是面对一个世界,可布兰多心中的骄傲来源于他曾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玩家——这个身份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无数个身影的集合体,它象征着一群人对于这个世界本来规则的挑战。
这么想或许有一些自大。
但布兰多认为,不求做到,只求做过,至少是为了弥补遗憾吧。
因此这不仅仅是芙雷娅的选择,他也一样。
所以他才会感到时间紧迫——至少要在黑玫瑰战争结束后到十二月内乱开始前这一小段平和的时期内掌握一定的力量和话语权。在这个腐朽体系内的任何一种升迁途径都是靠不住的,他没有那个时间,在这个乱世中,唯一能让快速拥有曾为棋手权利的,只有获得领地和军队一途。
他也确实有了一个计划。
西方,那个尘封的王国。
第三十六幕布兰多的准备工作(上)
布雷森在经过庭院时看到戈兰·埃尔森的四季树巴掌大小的叶片落了一地,在埃鲁因的传说中四季之树的每一片叶片上都附有战死者的英灵,因此军营中才时常栽这种树来象征军人之魂勇武常在。
他看着那些树叶,就忍不住想到在战争中逝去同伴的面孔。以至于一时之间连他父亲布拉格斯市政议员哈布奇爵士在他耳边的话都有些充耳不闻。
“等这一次上面的嘉奖放下来,我再给你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把你调回布拉格斯。你想不想去治安骑兵队?在市政厅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如果你想要继续待在警备队也不是没有办法,针林大道上那支巡逻队也不满员。不过它们是属于安泽克的编制,可能会稍微辛苦一些。”
“其实我的想法是等你正式受封骑士后,就来贵族议院谋一个安稳的位置,布雷森?”
布雷森应了一句。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想的?”哈布奇爵士看着自己年轻气盛的儿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个儿子和他年轻时的性格几乎如出一辙,自信,但却太过骄傲了,有时候这不是一件坏事,但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在贵族们口口相传的箴言之中,太过骄傲,就容易受到挫折。
哈布奇爵士今年六十二岁,在沃恩德这才算是壮年,不过也稍显老态了。丝丝银发从一丝不苟的发型中伸出来,染白了双鬓。他年轻时也是戈兰·埃尔森南方出了名的激进派,只是年纪越大越发保守、圆滑起来。
哈布奇爵士穿着议员那种一直垂到地上的蓝色大衣,里面是白色对襟扣马甲和黑色长马裤,一只手夹着手杖,用带着一种亲切的目光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布雷森看了他父亲一眼。答道:“我想,我可能会去巴斯塔王立骑兵学院。”
“什么?”哈布奇爵士吃了一惊。
“我从沃尔特那里得到消息了,一共有四个名额。警备队可能会推举我,白鬃军团那边也有想法,不过父亲大人,你先不要到贵族那边去说这件事情。”布雷森答道,他口中的沃尔特是银翼骑兵的副团长,今年才二十三岁,承蒙父辈荫庇才坐到这个位置上——和他私交甚密。
“消息封锁得可真紧,那些军痞,贵族议院这边一点竟风声也没有。不过这样的嘉奖理应不该由王室插手,是不是又有什么变故?”哈布奇爵士皱了皱眉头,问道。
“不好说,不过我这次下定决心了。”布雷森答道。
“也好,多学点东西。不过你要记住,我们维科菲尔德家的政见一贯是偏向地方,你到了王立学院不要和王党起冲突,当然,也不必过于担心他们。”哈布奇爵士想了一下,临时改变了决定。
布雷森看着庭院方向,答道:“谁又会在意一条小鱼呢。”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维科菲尔德家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你祖父当过布拉格斯贵族议院的议长,我年轻时也曾闻名戈兰·埃尔森南境,你是我的儿子,当然不会逊色于此。”哈布奇爵士斥了一句。
布雷森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两父子忽然停下交谈,看到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男子,来者穿着一件深蓝色军服,束带上佩三十二年制式的骑兵剑,一头长长的银发直垂过肩,他抿着唇,面貌中有一些阴柔的美。
“泰斯特军士长。”
“泰斯特子爵。”哈布奇爵士忙把自己儿子拉到一边,打招呼道。
被唤作泰斯特子爵的男人怔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用像是紫水晶一样的眸子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人,点点头正欲通过。但目光落在布雷森身上,忽然停下来,笑了一下,然后越过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奇怪?”哈布奇爵士看着那个年轻的男人走远,忍不住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什么事?”布雷森问道。
“这小子不是大公的私生子吗,一向眼高于顶,怎么今天好像有些反常?”哈布奇爵士答道。
布雷森回过头去看了对方的背影一眼,没有答话,但再一次回过头时面上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
泰斯特推开银翼骑兵团指挥所大门时,银翼骑兵团团长麦格斯克子爵正对着办公室三人宽的落地拱窗外发呆,这个满头斑白的中年人听到开门的声音,回过头,看到泰斯特时才一下放松下来。
他拿起烟斗向一边一指,为对方指出座位,笑这说道:“你来得可不算快,军士长。”
“因为要去驱散那些惹是生非的小子。”银发的男人微微一笑,坐下后答道。
就像外面那些传言中一样,泰斯特正是戈兰·埃尔森大公的私生子,不过他的母亲是苏族人,一支传说中遗失的白银之民,因此他也自认为自己身上流淌着白银的血脉。不过与年轻人表面上冷漠、眼高于顶的性格不同,在人后这个泰斯特却是有着相当精明的一面,否则他也不会成为万物归一会的骨干成员。
只是这一层关系,也不过只有这当面的两个人才会知道罢了。
“所以你看到那些人了?”麦格斯克问。
泰斯特点点头。
年轻人半个身子微微向后仰起,用一种好整以暇的姿态答道:“一个年轻人和那个红胡子巴托姆都是黑铁中下游实力的小虾米,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不过惊喜是他们中有一个布契的民兵。团长大人,不消我说,想必你应当比我更早收到消息了吧?”
麦格斯克把烟斗一放:“那个女孩叫芙雷娅,四个名额中,指定有她一个。你怎么看?”
“有意思。”泰斯特一笑:“你不会要告诉我她是上面某个大人的私生女?”
“得了吧,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麦格斯克答道:“只是这样一来这些人当中就要排除嫌疑了,当初杀死‘托尔’的是一个人,那么至少应当是黑铁上游甚至白银实力?”
“不知道那个赤铜龙雷托又如何。”银翼骑兵团团长坐下后,随口答了一句:“听说‘银鸽’他们那一派人为此大发雷霆,指责我们为什么不为那个蠢货指派一个白银或者黄金以上的剑手。”
年轻人嗤笑一声:“一个替身而已,等真正替代了那个大名鼎鼎的‘狼爵士’再说不迟,组织上并不需要废物。而且其实我一直怀疑当天晚上欧弗韦尔说不定已经察觉了一些端倪了。”
麦格斯克点点头。
“另外我的人在调查流民时得到一个消息,当天晚上里登堡发生了一场骚乱,位置应当就在贵族议院和于松堡一带。只是那一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只有那些贵族们才会知道吧。”泰斯特耸了耸肩:“可惜,那帮蠢货一个人不剩地把自己的命送掉了。”
麦格斯克问道:“你看,吕克贝松会知道什么?”
“那头老虎知道也不会开口,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泰斯特一语双关地说。
“的确,无论从白鬃军团来看,还是在我们看来,那家伙都是一个异类。”麦格斯克答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这件事内部不是让你负责么,你反倒来问我怎么办?军士长,你这可有点不太不合规矩?”骑兵团长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但泰斯特却摇摇头:“不,现在它是由你负责了。我到这里来一方面是来移交相关事宜,一方面是来找你请一个假——以白鬃军团军士长的身份。”
“怎么?”
“狮心剑有下落了。”
麦格斯克微微一怔:“这么快,他们怎么得到消息的?”
泰斯特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
留下芙雷娅在银翼骑兵团的军营之后,布兰多在布拉格斯“拉贡布恩”市场外约好的地方见到了等待已久的塔玛。
这位未来的炼金大师估计预料不到他在另一段历史中也算是在玛达拉呼风唤雨的一号人物,可这个时候他穿着一件古怪的花格子长袍站在市集外六七月份火辣辣的太阳底下,看到布兰多时还是一如既往地露出恭敬的神色来。
“大人,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塔玛背着一个沉重的背包,拉着自己的儿子,恭恭敬敬地站在布兰多一边。
他这种恭敬倒不是因为布兰多是贵族老爷,而是出于对于救命恩人的尊敬而已。不过他儿子倒不没有这份拘谨,而是一脸崇拜地望着布兰多——难民里出来的孩子没有几个不崇拜这位骑士大人的。
“你买到了?”布兰多一愣,他还真没料到布拉格斯一般的市集上还真能买到正品的精灵工艺的炼金术器皿。他让塔玛来看一看,不过时随口一提而已,反正自由港安培瑟尔那些商人出品的精制品炼金术器皿一样能勉强使用。
塔玛看了这位年轻的骑士一眼,答道:“我从当地的炼金术工会租出来的,他们要价二千托尔。”
这位未来的炼金术士答是这么答,但心中难免腹诽,一般炼金术哪里需要这么优越的条件。他以前在贵族议院时也不过使用一套二手的炼金术器皿而已,这位骑士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花钱太大手大脚了一些。
布兰多一拍脑门,他竟忘了这一出,不过能买下来就更好了。反正等这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应该不会太缺钱了。
不过不同于塔玛的想法,他也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要炼制一套15(Oz)的树精毒液的淬毒匕首,以及32(Oz)的一套诅咒弩矢,虽然现在他已经有了一些基础实力,可是没有一点隐藏的杀手锏,实在是不符合他的风格。
淬毒匕首可以卖给那些贵族,树精毒液无色无形,中毒而死的人会和暴病而亡一个征兆,对于黑铁实力以下的人来说这无疑是阴谋诡计的最好辅佐手段。
而诅咒弩矢号称低级角色杀人放火必备法宝,当然是布兰多首选自用的目标。这种弩矢有一定几率在命中敌人附带疲惫、衰弱与伤害加深等诅咒,虽然在高级时容易抵抗,但对于白银上游以下的敌人效果都非常明显。
这东西的唯一缺点就是材料太值钱,中级以上尸巫的灵魂,在四十级以下都难以入手,布兰多这一次也是托了里登堡那些废物贵族的福而已。
当然,炼制35(Oz)的装备需要高达8级炼金术,对于布兰多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不过好在上天保佑,入手的精灵工艺的炼金术器皿+1级炼金术等级,如果有一个专业的炼金术士协助的话还能+1级。再租一个附魔的炼金作坊,刚刚8级,基本够用了。
第三十七幕布兰多的准备工作(下)
布兰多把十一把手工艺品一样的匕首一字排开,然后用一柄银锤将来自枯萎兽体内的树水晶打碎并融于炼金液体之中,然后他回过头,说道:“塔玛,不如你来试一试?”
“我?”站在布兰多背后的中年人微微一愣,但面上却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来。这位未来的炼金术大师平日里虽然沉默寡言,但一提到炼金术方面的东西,就忍不住高谈阔论起来。
不过说得再多,也不及亲手一试。塔玛在贵族议院虽然挂着一个炼金术士的名头,但平日里也不过帮忙提纯一点无关紧要的材料而已——毕竟稍有一点身份的贵族们大多有自己的炼金术士,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秘密外露。
因此要说亲手炼制魔法物品,这还是塔玛头一次。因此他看着那十一把匕首,一时之间喉头都忍不住动了动。
布兰多笑了一下,点点头。塔玛的炼金术技能上升很快,初次见面时他根据对方的实际能力和经历猜测他应该3级炼金术才是,而现在估摸着已经快有5级了。
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要不了多久这位未来的炼金术大师估计就能超过他进入专业的炼金术士行列,这让布兰多不得不感叹天赋的力量。
当然这也是得益于一个月以来对于月见草、荧光苔和黑法师提纯的大量练习——布兰多自己的炼金术技能被平民身份锁定在五级,干脆把所有练习的机会都丢给这位未来的炼金术大师,这才导致塔玛在这一个月以来进步神速。
但这位炼金术大师对于自己的天赋似乎毫无知觉,以至于布兰多流露招募的意向时,后者因为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双重感激之下欣然同意,甚至还主动减少了绝大部分佣金。布兰多本来提出三万年金,但这位未来的炼金术大师死活只要象征性的六分之一。
五千年金雇佣一位炼金术大师,就是家臣也不只这个价。不过布兰多也不担心,反正贵族的炼金术士是非常私人的,一般不会脱离契约,再说他也相信自己即使是将来也出得起留得下塔玛的价钱来。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位炼金术大师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好,我试试。”中年人只考虑了片刻,当即应下来。
布兰多笑了一下,他欣赏的就是对方这种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上的自信。
当炼金实验室内静下来后,年轻人毫不在意地随手从一边的书架上抽下一本贵族历史类志书阅读起来,他的贵族知识和纹章学知识这几天以来已经达到6级,学者等级因此达到11级。
他由此多出的技能经验除了把军用剑术提升到(6+1)级,急救到4级,白鸦剑术到2级以外,还兼修了武器精通(雇佣兵),十字弓专精(雇佣兵),隐匿与树木坚韧。
武器精通是雇佣兵和战士的专有技能,也是雇佣兵的核心技能。它只有一级,核心介绍也只有一句话:拥有这个技能的角色如同系统学习过一切军用、简易武器的使用方法,即使之前他从未进行过相关训练。
这个技能说白了就是节约大量的技能经验,并且也符合佣兵这个战场上的多面手角色。有好事者曾计算过如果一个角色想要精擅所有武器,不修习这个技能会浪费多少技能经验。最后的结果大约是一万二千到一万三千,这个消费即使在游戏后期也是一笔巨大的投入。
因此在游戏中许多其他职业兼职佣兵/战士很多时候就是为了这个技能。不过换句话说,除了战士和雇佣兵之外,也很少有其他职业会用到那么多武器。
而十字弓专精是关于弩的深化训练,不同的职业往往拥有不同的武器专精,但雇佣兵几乎拥有除了魔杖、权杖与法杖之外的所有武器专精技巧。这方面他甚至比战士更进一步,毕竟佣兵就是多面手的代名词,他甚至还可以修习法术,可是面面俱到的结果就是无所精通,这也是佣兵职业最大的缺陷。
隐匿技能来自于常常在暗处活动的夜莺等职业,而树木坚韧则来自于德鲁伊。这是一个主动开启的自我保护技能,也是德鲁伊最实用的非核心技能之一。它可以再一段时间内转化法力将全身皮肤化为树干状,每等级增加50%天生防护。
这个技能配合大量的天生防护护身符极为实用,也是布兰多后期几种最常用的战术构架之一。
当然主要还是这两种技能在布拉格斯的王立地理学会明码标价,年轻人自然不会放过。学习跨职技能的机会本来就不多,更何况这样不需要作任务的。
当然,把这些技能一一补齐之后,好不容易从学者职业上榨来的几百点技能经验又消耗一空。其实布兰多也知道游戏中技能经验本来就是一个补偿手段,游戏更多地要求玩家们通过练习与使用来升级技能——只是布兰多现在没有这个美国时间。
想他在尖石河谷好一场大战,剑术也不过才将将要变成6+2而已。
不过布兰多这边手上的书才哗哗没翻几页,那边塔玛的炼金术就完成了。这位未来的炼金术大师一脸兴奋地拿来一把匕首,仿佛是一个小孩炫耀他的玩具一样说道:“大人,完成了!”
“这么快?”布兰多悄悄看了一眼时间,沙漏才落了三分之一而已:“没有废品?”
“没有。”塔玛自信地摇摇头。
布兰多忍不住惊叹,第一次试作魔法物品一把废品都没有,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记得他在游戏里一百次炼金之前失败率都高达46%,这还算在新手里比较出色的。
他一边感叹一边接过匕首看了一眼,一边打开属性显示,这些小玩意儿都是从铁匠作坊买来的1-2伤害的白板武器,但这回已经在后面加上了(1-1毒素)的后缀。匕首的名字也变成了“树精淬毒匕首”。
标签是黑铁级。
布兰多把匕首放回铁盘,想了想,这小东西大约每一把能卖到两千托尔就非常了不起了。毕竟他的主顾大多应当是一些下层贵族或者游贼而已——大贵族有自己的私人炼金术士,是看不起这些小玩意儿的。
两万托尔,这离他答应小小罗曼的数字差距可还有点大。
不过年轻人并不着慌,他拿出来自于黄金魔树的高品质树水晶,以及一把巴托姆买来的矮人短剑。
“接下来这个稍微麻烦一些,塔玛,我们一起完成吧。”他答道。
“一起?”塔玛微微一愣,炼金术士大多独立完成任务,但最多和巫师联手。还从未听说两个炼金术士能在一起工作而魔力波纹不会互相干扰的。
但布兰多却没有这个顾虑,他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环形法阵,然后在法阵周围开始补描数字与符文。塔玛看着他完成这一切,眼里逐渐变为惊讶,他看出那些数字都是男巫们使用的星座坐标。
然后布兰多抬起头,在法阵第二节的位置上一指对塔玛说道:“你到这里来。”
此刻塔玛看到地上完成的法阵,心中震撼难以想象。他呆了半晌,竟脱口问道:“大人,这是环之仪式?”
“环之仪式?”
“听说布加的巫师们才掌握着这种秘术,站在主星位置上的大导师可以借助多人的力量来完成法术或是炼金术,大人,这是——?”
“差不多,这是十六人的简化版,有机会我画一个三十二人和六十四人的完整环阵给你看。”布兰多这才点点头,在塔玛眼里看来不可思议的东西,在他那个世界却是每一个玩家都必然掌握的技巧。
中年人眼中立刻放出狂热的光芒来,这位未来的炼金术大师赶紧点点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站到法阵中,仿佛比布兰多更等不及要见证这个法阵的力量。
布兰多笑了笑,他拿起那把剑——矮人的短剑被按照那些山脉之民的审美风格被打造成漂亮的长尖梯形,表面被注入了岩石的魔力。年轻人将手指放在上面体会了一下,察觉出是岩石之锋一类的法术。不过还好,大地的魔力与自然的魔力并不冲突,因此并不太影响他接下来的工作。
因此他拿起一把精金凿子,叮一声在短剑上打了一个孔。
“哎哟。”巴托姆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在门边叫了一声。
“你在鬼叫什么,巴托姆。”布兰多差点被这家伙吓得手一抖,要不是他手上功夫还过得去,这一下这把加值一千五百托尔的宝剑就要报废。
这会儿布兰多可没有第二份钱去再买一把。
红胡子的佣兵心知自己差点闯了祸,因此也老老实实地不答话。只是他心里在滴血,一般的工匠看到这位骑士大人这么糟蹋矮人铁艺家的作品估计会痛心疾首吧?可惜布兰多却没这个觉悟,他拿起凿子就又敲了下去。
这一下几乎敲在巴托姆的心坎上。
可布兰多却不理会他,他拿起宝剑,将黄金魔树的树水晶镶入孔中,然后对塔玛点点头。两人一齐分别在短剑两面开始绘制符文,大约半小时时间一晃而过,一柄全新的魔法武器才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之中。
布兰多拿起那把尖梯形的宝剑,金色的大地符文与新绿色的自然符文交相辉映,不过更重要的是它的属性,属性变成了3-4攻击(3-3毒素)。
也就是说这把剑单从杀伤力上几可与湛光之刺相匹敌——当然除了锋利程度稍有不及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没有额外的魔法属性。
但就凭这把剑,已经足以打上黄铜的标签,在地下黑市出价十万毫无问题。因为无论是贵族、冒险者还是雇佣兵,都不会介意拥有一把好剑的。
甚至某些不受世俗条约约束的骑士也不会例外。
布兰多看着剑抹了一把汗,这还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炼成15(Oz)以上的魔法装备,十四层符文几乎让他虚脱,不过所得亦很丰富。先不说剑本身完美得超过他的想象,他甚至感到自己的炼金术技巧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布兰多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他一拿到骑士贵族的身份,炼金术就立刻会突破现有层次达到(5+1)级。
而他抬起头看看塔玛,只见这位未来的炼金术大师仍旧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他双眼放光地向这边说道:“大人,我觉得我似乎想通了一些东西。如果不出意外,掌握高一级的符文和法阵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专业炼金术士。
布兰多一阵欣喜,看来自己手下也要添加一个专业的炼金术士了啊。对于非玩家来说五级是一个瓶颈,只要突破了五级那么十级炼金术也是指日可待了,一旦抵达十级炼金术就可以制造屠龙箭(40Oz)了。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第三十八幕跛子
塔玛意外地到达了6级炼金术,凭借器材和场地优势布兰多已经可以放心地将炼制诅咒弩矢的事情交给他。然后年轻人带上淬毒匕首和矮人宝剑,叫上巴托姆一起就准备去和黑椒巷的跛子见上一面。
他期待与这个被人称作“洛恩”的跛子见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尤其是他迫切地想知道风后指环究竟有没有后续任务。而且据他所知跛子和布拉格斯那些灰色领域或多或少有一些联系,说不定他还能指望他给他引荐一下,联系上那些地下的拍卖场。
巴托姆的红胡子太过醒目,因此两人一前一后地披上掩人耳目的斗篷出了门。布兰多倒是没有看到说好要跟过来的商人大小姐,估计又不知道“冒险”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他才刚刚拉下兜帽的边沿,就听到巴托姆在后面说道:“骑士老爷,我想了想,觉得大人您那个办法还是不够稳妥。”
“什么?”布兰多把精灵宝剑藏在斗篷下,回头问道。
“当初见过我们的难民不少,虽然你们让他们三缄其口,但这人一多起来,心思也就多了。难保这里面没有心怀不轨的家伙。”巴托姆将自己的胡子收到兜帽下面,左右看了看,一边小心地回答道。
“这本来就不瞒有心人,不过贵族们只要一个结果就够了。我不出风头,他们更乐见其成。”布兰多想了想,答道:“而我需要的一段不被人注意的时间,巴托姆。”
“可我还是觉得当初就应该把那些难民都留下。”
布兰多笑了笑,这才是这家伙的真心话吧。他摇摇头道:“光明正大地聚集难民,未免太招人嫉恨了,再说也不是人人都愿意真心跟我们走。巴托姆,人会因为落难而去抓住稻草,但却不会时时刻刻都抓住不放——”
巴托姆点点头,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他想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办法,从布兰多的行事手段来看,一直跟在这位年轻骑士左右的他当然最容易看清楚,布兰多其志恐怕不小,因此他才更希望布兰多更注重自己实力的培养。
但布兰多考虑的却不是这个问题。他更担心万物归一会的注意力,当初在里登堡见过他的人如今活着的并不多,可如果他表现的太杰出难免会引起猜疑。
不过当初他斩杀白骑士时身边只有亲密的几个人,这是他最大的依仗。一般人很难把他这样一个黑铁下游实力的人放在眼里吧。
但无论如何,总之还是时间。只要迅速强大起来,万物归一会也不过是躲在暗处的魍魉鬼魅之徒而已。
黑椒巷是布拉格斯数个贫民区中最大的一个——
在布兰多的记忆中他并不是第一次到这个脏水横流,老鼠满街乱窜的地方来。但无论如何在夏天闷热的气候之下,这儿那股萦绕在鼻端恶臭难挡的气息还是让他极为不习惯。
反倒是巴托姆一副极为自然的样子,他们佣兵作为灰色人群本来就是这种地方的常客。布兰多倒知道在这条巷子的黑暗之中隐藏着许多龌龊的营生——鬣狗一样的赏金猎人和粗俗的低级妓女,佣兵、窃贼与不法商人混迹在此地,仿佛这片土壤天生就是为了萌生罪恶和腐败的气息的。
不过在这里,在贫苦人家之中,偶尔你也能见到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一幕。
年轻人无法评价这样的地方,也无意于评价。他看到那些穿着脏兮兮衣服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身边绕开,然后躲在两侧贪婪地看着这个方向,还有周围那些若有若无不怀好意的目光,就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
布兰多在一处陈旧的木门前停下来,他抬起头,看到横梁上那个三角形的刻痕。确认了这里就是那个跛子的家,然后才敲了敲门——
蓬蓬蓬,木门就像是随时要裂开一样,上面抖下一层灰来。
巴托姆在一边忍不住都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说道:“真难想象,这种地方竟然会住着人。我在科威玛的贫民窟会见那些伦希克人,都没见过这么寒碜的地方,你知道吗,大人,那些家伙已经像是穴居人一样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布兰多手下那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这位佣兵只好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堵回肚子里。
门后一道阴鹜的目光落在巴托姆身上,停了片刻,才用一个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布兰多?你什么时候从布契回来了?对了,你竟然没死,真可真出乎我的预料之外!”
“我死了你有好处吗,跛子?”
布兰多冷冷地答道,他看着这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子,这家伙头上仅有的几根稀疏的毛发似乎都要因为整天殚精竭虑去算计别人而落光了。
不过跛子似乎乐此不疲,他低沉了笑了两声,用一对白眼仁多过青色瞳孔的三角眼盯着两个人,说道:“怎么,布兰多,现在你发达了?给我带了一个新客人?”
布兰多在离开布拉格斯之前在跛子这儿当掉了不少私人的东西,因此才和这个面子和里子都坏透了的家伙扯上了关系,这家伙一直对布兰多祖父老宅中那幅油画垂涎三尺——事实上以前布兰多也不知道跛子是怎么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的。
年轻人扫了他一眼,目光中的凌厉竟让跛子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布兰多。”那个老头儿犹豫了一下。
“经历了这么多,是个人都会变的。”布兰多答道,但他不愿意过多废话。而是直接问道:“你是不是还想要我祖父那幅油画?”
跛子一怔,小小的三角眼里立刻放出光来:“当然,当然,怎么,你带来了?布兰多?”
可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感到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个整日里放高利贷,满肚子坏水算计其他人破家的家伙忍不住立刻打了一个哆嗦,腿一下就软了下去。
“我耐心不多,告诉我我祖父的油画是不是被你们的人偷了。”布兰多冷冷地问道,他盯着这家伙,眼睛都像是要放出寒光来。
巴托姆回过头,看到几个人转身就要跑开,他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丢过去。顿时打得那些人哭爹喊娘,然后他和布兰多打了一个招呼,就冲那边走了过去。
跛子看到这一幕心中更加没底,忍不住尖叫道:“布兰多,你听我说,当然不是我。我怎么敢得罪……”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赶忙住嘴道:“布兰多,你知道我的,虽然我这个无利不早起。但是我不会坏了规矩。”
布兰多看了这家伙一眼,看到他那双小小的三角眼一个劲地转个不停,就知道这家伙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不可能真的杀人,虽然心中有一些失望,但还是松开剑:“你的解释我接受了,下面我们谈谈别的生意。”
“别的生意?布兰多,你这种生意多来几次我可受不了。”跛子摸了摸脖子,仿佛是在确认脑袋是不是还在上面一样,忍不住心有余悸地说道。
“哼,那东西丢了。我老头子要我的命,我也只好要你的命了。”布兰多半真半假地答道。
跛子赶忙否认:“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帮你打听这方面的消息的。”不过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腹诽,是谁那么大胆子坏了规矩也要去动那个东西。
他忍不住向布兰多的手上看去,但那里如他所想一样空空如也。
他想了一下,又问道:“说到你老头子,布兰多。你家人恐怕正在打听你的消息,你不回去看看?”
布兰多扫了他一眼:“暂时不敢,等我找回东西再说。”他说是这么说,却是怕这个时候回去给家人带去麻烦,毕竟这个时候多事之秋,还是先忍忍再说吧。
想到自己的父亲,布兰多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虽然拥有一半另外的灵魂,可他身体中原本的灵魂,却在呼应着这份感情。
“好吧。”跛子像是确认了布兰多真的不会找他麻烦了,才开口继续说道:“你想要做什么生意,布兰多?”
“我急需要钱,我要卖一些好东西。”布兰多看了跛子一眼,心想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家伙果然像是雷托说的,要先给他一个下马威才好办事:“当然,你就别想再用以前对付我那一招了,我告诉你跛子,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布兰多了。”
跛子果然缩了缩脖子。
“你放心,以前当给你的东西我是不会再追究了,不过这一次你再耍花招,就没那么好办了。”年轻人将一个钱袋子丢到跛子脚边:“我只需要你引荐,报酬一如既往,另外我还有两件事要你帮忙。”
“你说,你说。”跛子忙答道。
“第一件事,帮我找一个人。女人,大约三十多岁年纪,这个地区非常少见的紫色的头发和眼睛,一周以内,如果你有她的消息就立刻到‘拉贡布恩’市场来找我。”
跛子听了赶忙点点头,想了一下,但随即又摇摇头,仿佛他印象中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一样。
布兰多到不指望他立刻就有消息,于是又说道:“第二件事,我还要找另外一个人——这个地区以前有一个小贵族叫做博格·内松,你是布拉格斯最出名的地头蛇,这样的落魄贵族你一定会知道,对吗?”
跛子一听,犹豫了一下,答道:“布兰多,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他几年前就失踪了。”
“没关系,我找的是他的妻子。”
“妻子?”
“没错,他妻子和他的女儿,她们住在什么地方?”
“他妻子已经过世了,就在两年前。他女儿我倒是知道,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布兰多,这个人是你亲戚?”跛子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没料到这句话却引来精灵宝剑在他面前一晃,跛子一缩,布兰多乘势收剑入鞘,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想知道?”
“不,布兰多,没必要。我告诉你怎么去——”跛子立马摇头。
……
第三十九幕安蒂缇娜
博格·内松的妻子已经亡故的消息倒是让布兰多有些吃惊,本来他还指望着这个小贵族留给他的那张遗嘱能为他带来一笔意外的收入——埃鲁因有些贵族家族的历史源远流长,若博格·内松祖上显赫一时也未尝可知。指不定遗留下来的财产会是一大笔出人预料的财富也说不定。
而且布兰多想若非如此,想必遗嘱中也不会专门提及。
不过诚如跛子所言,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能落到了对方尚还健在的女儿身上。
跛子“洛恩”告诉他们,那个小贵族的女儿名叫安蒂缇娜,有传言说她一个人住在圣安东尼区的灰鼠人大街,正在黑椒巷的隔壁。这些年一个人深居简出,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虽然柔弱女子一个人独身深居有些奇怪,但毕竟是贵族之后,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埃鲁因,一般人想来也不敢轻侮。
何况这样的贵族千金在布拉格斯算不上特殊,尤其是像跛子这样贩卖消息为生的家伙,道听途说的消息大多也有八分可信。
布兰多分析了一下,也认为跛子可能所言非虚——
当然,在布拉格斯上过“跛子”洛恩大当的人据说比黑椒巷的老鼠还要多,以至于旅店中常常有谣传,说跛子连巨龙和巫师都敢欺骗,足见此人无法无天。年轻人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干脆把银光闪闪的宝剑往这秃顶的家伙脖子上一架,好让这狡猾的老狐狸亲自带路。
倒是跛子罗恩篡养的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少年被红胡子巴托姆教训了一顿之后,终于明白过来两人不是一般的人物,这才乖乖老实下来,让三人畅通无阻地离开了跛子的老巢。
……
三人抵达灰鼠人街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古铜色的阳光越过这条古旧的街道一侧的建筑之后,将浓浓的阴影涂抹在一排排木质的建筑的另一侧。因为没有人来点燃路边的油灯,整条街道沉寂在一片寂寞无声的黑暗之中。布兰多从寂寥无人的街道上走过,斗篷扫过石板带起的微风吹得落叶四散。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
后面的巴托姆看到这一幕活见鬼的景象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楸了一下自己火红色的胡须咒骂道:“我几年前来这儿还不是这样的。”
灰鼠人街在今天的骑兵大道附近,位于贵族议院旧址所在的圣安东尼区。这里属于布拉格斯曾经繁荣的旧城区,以前也算是贵族聚居的富人区域,不过在这座城市上一次规划时早已冷清下来,如今这条街道和黑椒巷并无什么区别,同处僻静之处,甚至更加冷清。
因为比起后者来,这儿甚至没有雇佣、冒险者和妓女的光顾。
但还不至于人烟凋敝。
布兰多呼吸着充斥着尘土气息的空气,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答道:“想来是因为地下公墓的原因。”
“正是如此。”跛子笑得有点结巴,脖子上的剑锋让他感到有点冷飕飕的:“大人你可能不若我们这些当地人了解情况。两年前地下公墓出了一件怪事,往日里按例进去清扫墓穴的一行哈维尔教派的僧侣和圣徒进入墓穴后神秘地失踪,因为涉及到了两个高级僧侣和一个牧师,这件事情当时轰动了布拉格斯。”
“然后呢?圣殿没有找纳金那个老家伙的麻烦,这我可不相信。”巴托姆问。
“当然不会,伯爵大人迫于圣殿的压力督促银翼骑兵团派遣分队进入搜索,不过他们遭受了怪物袭击,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精神失常地跑出来。”跛子答道。
“活见鬼。”巴托姆嘀咕了一句。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在跛子的带领下沿着一条漆黑的楼梯走入一栋古旧的公寓。这三层楼高的木质楼房有点像是患了严重的哮喘,让人一踩上楼板就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来,仿佛整个儿楼道都在哆嗦着打着冷战、随时要坍掉一样。
看到这样的光景布兰多忍不住停下来,用湛光之刺在布满蛛网的天花板上捅了捅,疑问道:“跛子,这是什么地方?我没记错的话博格·内松虽然失踪了好多年,但是以他的家境应该还不至于落魄到这种地步罢?”他一边说着一边咳嗽起来。
“他女儿一年多前就搬出自己的家了,好像是因为被骗了的缘故吧。”跛子答道。
“贵族千金。”巴托姆嘀咕了一句。
布兰多看了脖子一眼,沉默不语。
三人最后停在走道最角落的一扇门前。布兰多收起宝剑,敲了敲门。他几乎怀疑那个狡猾的老狐狸又是在欺骗自己,只是不多时,门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之后,传来一个低柔的问话声:“谁?”
布兰多一怔,回头问道:“她身体不好?”
“不清楚。”跛子摇摇头。
布兰多想了想,在门外答道:“安蒂缇娜小姐吗,我是你父亲内松先生的朋友,我有他的一些东西要交给你。”
门后沉默了一阵,那个低柔的女孩子的声音随即答道:“什么东西?”
布兰多拿出那封遗书来。
“他的信。”
门后是一声椅子被拖开的轻响,然后是长时间的犹豫,接下来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和轻轻的咳嗽声那个声音来到门边。少女在门后用略带一些期待地嗓音小声问道:“抱歉,但请问可以把信从下面送进来么?”
布兰多看了看下面的门缝,心想这小姑娘的警觉性倒是蛮高的。不过想想对方这几年来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独身深居的经历,也就释然了。他点点头,答道:“我理解——”
“谢谢。”
信从门缝下递了过去,那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拆信纸的声音。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正当布兰多疑虑对方要耍什么阴谋诡计的时候,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后面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睡衣的少女。
她纤细的双手扶着门,有些气喘,但面色还算平静,个子不高,只到布兰多的胸口。少女有一头漂亮的瀑布一般的黑发,映衬着房间内微弱的烛光边沿像是镀了一层金光——长发边际一直垂到齐腰;她用温润如水的黑色眸子看着门外三个人,有些紧张。
“我父亲他——?”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布兰多身上。
布兰多点点头。
少女刷子一样又浓又密的睫毛垂下去。
她想了一下,答道:“其实我早应当有所预料了。但也好,父亲和母亲至少在一起了,这样想我或许会安心一些。”
安蒂缇娜的镇定让布兰多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一个柔弱不堪的贵族小姐,没有什么处事的能力。他的目光越过少女向后看去,对方居住的这间蜗居可算不上舒适——昏暗的房间中陈列着一张破旧的床和一张书桌,书桌上昏暗的烛光已经烧了一小半,映着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纸张。
这几乎就是全部的家当。
看起来条件很差,就像他想象中一样。不过这个小姑娘还是个学者?布兰多看到书桌上的那些厚厚的书籍不由得想到。
“节哀顺变,安蒂缇娜小姐。”布兰多想了想,答道。
安蒂缇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咳嗽两声,问道:“你是想问我父亲遗书中提到的财产问题吗,先生?”
一旁的巴托姆与跛子听得云里雾里。
“正是。”布兰多犹豫了一下,随即选择了坦诚——完成一个任务对他来说就像是达成一笔交易那么自然而然,或者反过来说也是一样,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耻于开口。再说他认为拿到这笔钱,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这位小姐都有好处。
可安蒂缇娜将信折起来,好看的眉尖儿微微一蹙:“可我从没听母亲提起过那样的地方。”
“原来是欠债——”跛子好像听出来一点味道了,一聊到这个老本行一下就让他精神百倍:“布兰多,这件事你交给我来办。”
他一边尖声尖气地说道,一边用眼睛去瞟布兰多的脸色。他可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以前的毛头小伙子现在也是一个人物了,尤其是跟在他左右那个高大的佣兵,身手更是不凡。跛子在自己有限的认知里也找不出几个人能有这样的力量——他忍不住把对方和几个他认识的贵族护卫比较,得出的结果仍然是前者犹胜一头。
不知道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甘愿为布兰多效劳,这会儿跛子忍不住有点越来越小心翼翼了。
“不必了,跛子。”布兰多摆摆手谢绝了他的好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跛子却在后面一个劲地答道,不过他看到布兰多手指一触剑柄,立刻脖子一缩、把后半句话吞到肚子里去。只是还是小声嘀咕道:“行有行规,行有行规……”
布兰多看着少女清澈透亮的眼睛,像是在辨识她有没有撒谎——女孩的眼中有一些忧虑,不过目不斜视——看起来不像是在刻意欺骗。可要就这么离开,布兰多又有点不太甘心,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可想来想去,最后他也只能付诸一笑:“算了,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
布兰多毕竟不能认同跛子那种观点,为了一点利益可以把人逼上绝路。本来安蒂缇娜就失去了双亲,现在生活也算得上困窘,让人心生恻隐,他又能要她怎么样呢?当然跛子倒是有的是办法,只是他那么做的话小小罗曼不一口咬死他才怪,何况被芙雷娅知道那就更不得了了。
可少女却咳嗽起来,但一会儿她又强忍着直起身子,并摇摇头:“先生,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布兰多一愣。
第四十幕魔枢
少女的回答让不仅是布兰多怔了怔,连巴托姆与跛子也抬起头来看着她。
安蒂缇娜盯着年轻人,答道:“先生你放心,无论是出于完成父亲大人的承诺还是我私人的感谢,我都会完成这份嘱托。”
布兰多吃了一惊,他忍不住看着这位贵族千金,像是要分辨出对方究竟是出自骄傲还是倔强来这样回答。不过他从对方那一张坚定、干净的脸蛋上,读出兼而有之的信息,甚至还有一些自信。她的自信源于何方?布兰多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件事的发展倒是有些越来越脱离他的预料的方向了。
“你打算怎么完成呢,小姑娘?”巴托姆在后面问道,他上下打量了安蒂缇娜一番,忍不住用他们佣兵一贯粗俗、调侃的语气答道:“虽然说模样还算是一个俊俏的小娘儿,可我们大人已经有未婚妻了呀,小姑娘。”
安蒂缇娜作为一个贵族千金,虽然此刻落魄,但深居简出的她哪里听过这样粗俗不堪的话,几乎被气得一僵,她苍白的脸蛋因为生气而泛起一抹微红,可又不屑于和一个粗俗的护卫,只能看了布兰多一眼——眼神中写满了失望。然后她回过头,转身走到书桌边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卷轴——犹豫了一下,可最终还是走过来交给布兰多:“我相信它的价值不会比你预计得更低了,先生。”
她想了一下,如此简单地答道。
“这是什么?”布兰多问。
“我的作品。”安蒂缇娜这么说时有些忐忑,可马上又变得自信起来。
跛子在一边嗤了一声。巴托姆看着这家伙,忍不住捅了捅他,小声问道:“你觉得这个小姑娘应该欠我们大人多少钱?”跛子一愣,忍不住抬起头瞄了这家伙一眼——虽然巴托姆长长的兜帽遮掩了他的容貌,可矮小的跛子“洛恩”还是能看到对方一脸的络腮胡子。“你不知道?”他反问道。
“当然。”巴托姆小声答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我以为你知道呢。”跛子瞟了他一眼,然后立刻为他一一计算起来:“像博格这样的贵族,即使落魄一些,也至少能留下一笔一两千托尔的年金吧。换算一下,也有接近十万托尔,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老伙计。”
“那的确是一大笔钱。”巴托姆点点头:“你是说大人手上那张卷轴价值十万?”
“我可没那么说过,不过那要是名家的画作到有可能,有一些大师的作品价值百万也不足为奇。只是——那个小丫头已经说了,那是她的作品。和你说句老实话,我不认为她的什么作品能值到这个价,否则这个小丫头还会住在这种地方么?”
“你倒是狗眼看人低。”
“这只是合理的推测而已,大人。”
安蒂缇娜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布兰多一只手托着卷轴,没有阻止跛子和巴托姆之间的交谈。他在一刻之间也有些疑惑,这张卷轴究竟是什么:长长的羊皮纸上记载的魔法?还是抄录的古代文书?或者正如跛子所说,是安蒂缇娜的画作?他在上一世接触过许多这样的卷轴,有一些价值连城,有一些一文不值,因此他盯着这卷表面被烤得焦黄的羊皮纸——应该说是厚厚的一叠,它的纸质并不好,但拿在手中反而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他一时之间也有些不敢确定,安蒂缇娜的自信究竟来自于什么。
“我能打开看一下么?”他问道。
“它已经是你的了。”
布兰多这才点点头,小心地翻开卷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副复杂的线图,大量的线条构成一幅幅机械图案,神秘的花纹与法阵充斥在图纸之间,每一处空白处都用娟秀的字迹作了连篇累牍的注解。布兰多只看一眼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那似乎不是惊喜——而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立刻心跳加速地合上卷轴。
这是最原始的魔力输导装置的设计图。
图纸相当粗糙,可以说比不上这个时代大多数的成熟产品。由图纸上可以看出,它的设计者几乎可以说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天分,甚至说得上拙劣,正是这样,这就是一件拙劣的作品。
可此刻布兰多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原来如此——
当年“琥珀之剑”中十大玩家势力之一的“起源”究竟是如何从当时各大帝国王室垄断的魔力输导装置的生产与设计环节中得到的那张原图,并且拉开了属于玩家的“独立”时代的序幕?
原来答案竟然在这里。
布兰多完全没料到自己来这里之前会遇上这么一件事,他从没有把这个柔弱的少女和上一世“琥珀之剑”中的十大谜题联系起来过,这看起来像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情,他甚至连一丁点可能性也没往那个方向去考虑过。若要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应当是毫无先兆,措手不及。
原来“起源”的大团长“Staff”根本没有潜入过任何一个帝国,他一开始就完成了这条隐藏的任务线而已。
布兰多几乎是动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让自己的脸色没有太大改变,他手中这张图纸可以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三种力量。
第一种力量被称为要素,或者说更上一级的存在性力量。火、风、水、土、真理与法则,时间与空间,甚至物质本身都是存在性的一种,能够掌握这一力量的人被称为战士、元素使、巫师以及一切大能力者,只是不同的力量在他们身上表现不同的特质,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衡量方式也就是“Oauth”——能级。
要素的力量在不同的人身上是呈现隐性存在的,一直到他孕育的力量超过500个能级(Oz),在炎之圣殿的描述之中,者称之为“开化要素”。自此之后,这些人才会被冠以“圣殿骑士”的头衔。
这将是一个漫长甚至无法触及的过程,因为在沃恩德,大多数人出生时身体中蕴含的力量只及0.3个能级(Oz),他们即使是穷尽一生的时间也无法达到这样的高度。但上天总是眷顾一些人,在这个世界上不乏这样的人,他们生而具备这样的资格,因此被称为天选之人。
而第二种力量,是非人的力量,被人们称之为的“神之力”,也是信仰的力量。
沃恩德的神们早已分化为希尔玛与艾因卡两个神系,希尔玛世俗,艾因卡高傲,但神们掌握着大地之上日月星辰以及万物运行的规律,因而被称之为神。他们的存在依托着这个世界,或者说是规则在天穹之上的投影,他们不需要人们的膜拜,但渺小的凡人因为畏惧而对于这些强大的存在而产生了信仰——神们亦回应他们的子民。
这种回应就是“神之力”,神官们掌握的力量——力量的源泉是神对于这个世界的改造的意愿,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对于自己的孩子的眷顾。
正因此,大地才会有诸多教派日夜争论不休,他们之间的争论源自于世人对于神属意的曲解,或说神们本身对于改造这个世界而产生的困惑。
至于第三种力量,是智慧的力量,也是凡人改造世界的力量。
布兰多手中的魔力输导装置又称“魔枢”,它是这个世界上一切魔导动力的源泉。通过非人工(机械)地转化魔力/元素水晶之中的能量,来为小到魔法火枪、大到战舰甚至浮空城提供动力——它最早来自于布加工匠巫师们的创意,并很快为各大帝国的王室所秘密掌握。
这种全新的,由凡人所创造的力量很快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格局。从生产力的长足发展开始,由此导致的巨大变革,以及接踵而来势力、资源冲突,以及持续数十年的圣战、十一月战争,都让这个世界在过去的一百年中变得动荡起来。
而布兰多现在就手持这场动荡的根源——
甚至跟进一步,这张图纸划时代的意义在于——虽然它在技术上并不领先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同类型的魔枢,甚至可以说是大大的落后,转化效率至少落后三十年以上——但它却改变了由少数人垄断“魔枢”秘密的本质。
在“琥珀之剑”中,由安蒂缇娜设计出的这一台名为“星辰”的魔枢在二十年后才第一次在玩家的领地中被制造出来,也是后来玩家崛起于NPC之下的标志。
而此时此刻,这个标志就在他手心中。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设计的?”
安蒂缇娜面上原本有一些忐忑,但听到这样一个问题却反而一愣。
“你、你能看懂?”她忍不住问道。
她的一切知识都来自于书面上,虽然长期以来她的所有兴趣与精力都投注到魔导器的设计上面——虽然她过去的导师也告诉她,她的天分并不在于此,若要在这一条路上走下去,恐怕她的成就注定有限。可是安蒂缇娜还是投入所有的金钱与心力在这条道路上,尤其是双亲逝世之后,她更是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她变卖了家产,甚至有一次差点上了一个口花花的商人的当,若不是贵族的身份保护了她,恐怕她现在已经沦为别人的玩物了。
可是安蒂缇娜还是没有放弃。
尤其是,她坚持认为或许自己已经发现了一条路通向“魔枢”的道路。她设计了许多图纸,这不过是其中一个构想,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消耗太多以至于甚至使得成品看起来显得有些不太现实。不过小姑娘还是倔强地认为自己的设计值那个价钱。
可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布兰多嘲讽准备,鼓起勇气,但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回答。
他能看懂?
“很粗糙,但至少是一个成品。”布兰多答道。
“不不,先生,你并不明白。”少女咳嗽起来,一边答道:“这张设计图其实是一件半成品,它的输入和产出根本不成比例——”
“什么?一件半成品你也敢拿来抵债!”跛子在后面一听,立刻跳了起来。
但布兰多却示意巴托姆拦住这家伙,然后看着安蒂缇娜答道:“没关系,在我看来这笔买卖是划算的。你实现了你的话,安蒂缇娜小姐——你的确支付了足够的报酬,甚至更多。”
他并没有说谎,的确是更多。比起博格的宝藏来,这更像是一个意外收获。
少女忍不住瞪大眼睛——
……
第四十一幕突发事件
“那么我就告辞了。”布兰多收起卷轴,不过他看了看对方现下的状况,安蒂缇娜窘迫的境况和遭遇让他有些于心不忍。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安蒂缇娜摇摇头。“不必了,谢谢你。”她扶着门,小声答道:“谢谢你为我带来父亲的消息,先生。”她咳嗽了两声。
布兰多忍不住想到这真是一个自信而固执的女孩子,他想了一下,其实他自己手头也算不上宽裕,纵使要想帮助别人估计也得等跛子为他联系的拍卖会之后。想到这里他正准备告辞离开,可不远处的楼梯上忽然响起一片凌乱的脚步声。
几人一怔,同时向那边回过头。“人不少。”巴托姆一只手伸到斗篷底下:“七个,不,八个。”
“不用紧张,这里是布拉格斯。”布兰多拦住巴托姆,盯着那个方向。可他话音刚落,楼道下面就传来一阵咒骂声:
“他妈的,真不愿意来这个鬼地方。那丫头那么倔,我看我们这次又是白跑一趟。”
“嘘,这些贵族千金小姐都这个样子,表面上高傲得不得了。只要吓一吓她们,保证就跟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一样,叫她们干嘛,她就得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依我说,反正男爵大人说好了,真把她办了也不会怎么样。不就是个落魄贵族么,不给那死丫头一点颜色看看,她不会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你懂个屁,贵族说的话也能相信?他们比地下的魔鬼还要口蜜腹剑——”
一行人争执着出现在楼道的拐角,正好与布兰多、巴托姆等人打了个照面——正好是八个人,人人都穿着崭新的、治安骑兵的浅灰色制服,他们明显没想到上面会有人,几乎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始料未及的神色来。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到后面的安蒂缇娜身上,然后又回到布兰多和巴托姆身上,最后才看到了被挡在最后面的跛子。
“是你!跛子,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带头的人皱了皱眉,问道。
布兰多拦住跛子,回头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胡德区的混混,没想到几天不见也变得人模狗样起来了,还混了这么一身皮穿在身上。”跛子目光一闪,盯着对方身上的治安骑兵制服答道。看起来他和这些人也不大待见。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对面一个人咒骂了一声。
但那个带头的人却拦住他的同伴,布兰多的动作已经表明他正是三人中当头的身份。这人一时之间不禁有点疑惑起来,黑椒巷的跛子虽然不是什么了得的人物,但他一贯独来独往,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今天却和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搅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他们还和那个落魄贵族的女儿在一起,事情这就变得有点麻烦起来了。
“几位是?”他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试探一下。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这家伙。
他回过头,看到安蒂缇娜双手紧抓着门框,关节都有些发白。少女低着头,虽然没有开口,但这些细微的动作还是让年轻人察觉出她内心中的害怕与惶然。他想了想,问道:“他们是来找你麻烦的吗?”
安蒂缇娜点点头。
“怎么回事?”
“他们说,我父亲欠他们大人的钱。”
“你父亲不会是赌鬼吧,怎么个个都差钱——”不明真相地跛子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不过他马上就面对少女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吓得一怔,下意识地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你父亲欠他们钱吗?”布兰多问。
安蒂缇娜双眉紧蹙,摇摇头:“我父亲怎么可能和他们那种人打交道。”
布兰多想了一下,这才回过头:“你们又是谁?”
他的话平稳有力,再加上那个带头的人看他说话有条有理,本来心中就先怯了三分,此刻更是咯噔一声,心想这个年轻人一定有所依仗——他虽然看不到布兰多兜帽隐藏在阴影之下的容貌,但却能根据声音分辨出对方的年纪来——他犹豫再三,不敢追究刚才布兰多忽略他的无礼,想了又想才组织语句答道:“我们是哈德尔治下的治安骑兵,我是‘猫头鹰’乔恩,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我们受……泰斯特子爵的委托,前来追讨欠款。”
“治安骑兵什么时候还负责干这个了?”巴托姆双手环抱,忍不住冷冷地在后面嗤笑一声。
对面七八个人一时尴尬不已,他们在几周前还不过是一些市井之徒,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此刻在显得神秘莫测的年轻人面前既不好发作,又无力反驳,一时之间竟有些进退不得。
而那个带头的人只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犹豫再三才一开口没想到还是被人家抓住了痛脚。
好在总有一个人忍不住抱怨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吧。”
布兰多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打算找谁讨债?”
这些“治安骑兵”又一次沉默下来,他们互相看看,最后那个带头的人才硬着头皮答道:“就是先生你身后那位小姐,她叫安蒂缇娜,她的父亲欠泰斯特子爵一大笔钱。”
布兰多挠了挠耳朵,泰斯特这个名字让他又点耳熟,不过一时之间又不是太记得起来。他想这种人一定是在“琥珀之剑”中有一定名气,但又偏离故事的主线——这种人,要么是金果勋爵那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要么就是隐藏得比较好的缘故吧。
他回过头问道:“泰斯特子爵是谁?”
“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年轻人,他是银翼骑兵团长麦格斯克的副手,外面有传闻他是大公的私生子。”跛子脸色变了变,小声提醒道:“布兰多,我们最好不要在这里和这些人起冲突——他们泰斯特的人,你可惹不起那些大人物。”
这小老头子这么说,心中忍不住暗自抹了一把汗,还好他刚才没有太过出言不敬,不然那还真是惹火烧身。但一回过神来,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就开始考虑如何从这场麻烦中脱身了。
不过布兰多却听出他话中有话,微微一笑。“跛子,好像你很想我和那个素未谋面的泰斯特子爵起冲突的样子?”他问道。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跛子“洛恩”尴尬地笑了笑,他没料到对方一眼就拆穿了他的小把戏。只是他或许怎么也不会想到,布兰多根本就是对他那些小心思了若指掌。
布兰多又看了安蒂缇娜一眼,却发现少女脸色发白——她显然听到了跛子的话,的确比起她父亲来,无论是麦格斯克还是戈兰·埃尔森大公都是高不可及的人物了。如果这些人要找她的麻烦,她可能也只有闭目待死一途。
不过布兰多想到的却是,银翼骑兵团团长麦格斯克那家伙表面上是正儿八经军人出身的贵族,实际上却是万物归一会的走狗。只是那个泰斯特公子,在“琥珀之剑”中倒是名声不显,唯一出名的大约就是他私生子的身份了。布兰多这才恍然自己为什么对这人的名字如此不敏感。
只是让人疑惑的是,在沃恩德贵族与贵族之间很少赶尽杀绝——即使王室夺权也往往只在台面之下,泰斯特不会不知道安蒂缇娜的境遇,只是他这么步步紧逼又有何深意呢?
祖上有仇怨?看起来不像。
布兰多忍不住想那家伙是不是看上了安蒂缇娜,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贵族们常常玩这一出。不过这就有点麻烦了,先不说安蒂缇娜愿不愿意,就是布兰多也不愿意啊,魔力输导装置的设计者,这样一个人的价值几乎无法衡量——布兰多绝对不会放任安蒂缇娜从自己手上溜掉,起先他并不想这么急迫地表达出这样的愿望——一是为了让这个少女放下警惕,二是商人做生意讨价还价的本性作歹而已。
但现在看起来计划要更改一下了。
他回头问道:“你父亲认识泰斯特子爵么?”
安蒂缇娜赶忙摇摇头,她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立刻和布兰多一样想清楚了对方可能的企图。她从没见过那个泰斯特子爵,不过从对方的行事手段上来看也让人感到厌恶,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依靠最近的可能依靠的人——她忍不住看了看布兰多,心下有些忐忑。
不过布兰多并没有让她失望。
年轻人听了之后立刻拔出剑,银光闪闪的精灵宝剑让对面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寒,亮出武器就表示谈判已经破裂。然而那个带头的人还想挽回,他润了润发干的嗓子,准备开口希望让对方可以考虑一下泰斯特子爵的影响力,可在那之前布兰多已是一剑挥出——
一道波纹“呼”一声从所有人身侧越过,就像是一道无影无形的风,风压带起每一个人的头发向后飞舞。那只是一瞬间,然后天花板上“咔嚓”一声开了一条接近五米长的扣子。
昏暗的楼道内一片寂静——
第四十二幕新成员
“剑、剑气……”跛子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忍不住仔细看了看布兰多,疑似这个年轻人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一个。他所认识的布兰多不过是一个才从民兵队出来的小青年而已,或许剑术造诣上小有名气,但还不至于大半年不见就变成一个开化了要素之力的剑术大师了吧?
安蒂缇娜抓紧了门框,又松开,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超越了她想象力的极限。少女咬了咬唇,怎么也没想到为自己带来父亲消息的竟然是一位荆花剑士(黄金后阶),那么年轻的大剑士,她忍不住想到这个年轻人难道其实是一个生来就有第一级力量的启示者?
巴托姆双手环抱,还算从容不迫,他把其他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忍不住在心中嘿嘿一笑:他第一次看到这位骑士大人施展这样的剑技时,何尝不是惊为天人?当然,他更有一种隐隐的优越感,因为他知道布兰多真正的实力还不止于此。
而至于对面那几个“治安骑兵”早就吓呆了,他们已经尽可能地区猜测布兰多的身份——可穷尽他们贫乏的想象力,顶多也只能想到对方可能是一个贵族,更近一步或许是某个大家族的后人子嗣。再向上,他们就不敢去想了。
可谁又能想到一个如此年轻的荆花剑士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当然,或许布兰多压根就不是什么大剑士。可是他倒不介意在这些人面前造成这样的错觉,而就像是他所期望的,此刻这种印象这一刻已经深深刻在了这些人心中,足以让他们萌生退意。
布兰多这才收回剑,答道:“听到了吗,这位小姐说了,她父亲并不认识什么泰斯特子爵。”
“可……”那个带头人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一脸纠结,下意识地开口。
布兰多悄悄给巴托姆打了一个手势。
“可什么,还不快滚!”红胡子的佣兵看了布兰多一眼,立刻回过头厉声命令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对方摆明了不想和他们讲道理——这个态度他们倒是熟悉,只是平日里一般都是他们不屑于和别人讲道理罢了。他们倒是想直接动手,可对面站着的可是一位荆花剑士——甚至不消他那个保镖出手,就是那个年轻人一个人也能在十秒之内把他们全部放倒。
那个带头的人几乎被梗得一窒,不过他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忍下来,答道:“我明白了,先生是打定主意插手这件事了。那么我希望先生能让我们明白,是什么人准备和泰斯特子爵大人作对?”
布兰多看了这家伙一眼,心想这倒是个人物,竟然用话来挤兑他。他要是真个贵族,可能还会上当,可惜“玩家”从来没有这种属性。不过他也暗自警惕,因为若他拒绝回答——就可能会引起这些人怀疑他的身份。
这个带头的人倒是有点小聪明,这种摆上台面的心计已经说得上是阳谋了。“猫头鹰”乔恩,布兰多暗自记下这个名字。
他想了一下,心中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片来,然后对折再丢过去:“把这东西交给你们的子爵大人,至于我的身份,你们还不够资格知道。”
对面的几个人微微一怔,看着地上那张对折的纸片愣了愣。
可无法可想之下,这些人也只有乖乖拾起纸片再灰溜溜地从原路退回去,他们只是深深地看了跛子一眼,甚至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多说。当然本来主动权完全在布兰多手中,再开口也是自取其辱而已。
看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楼道转角,布兰多才回过头,他首先看到的是目光闪烁的跛子,忍不住笑了笑,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你在想什么,洛恩先生?”事实上现在他们几人当中除了巴托姆,就只有这个跛子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巴托姆自然可以信任,但这个狡猾透顶的老狐狸就不好说了。
“没,没什么。”跛子赶忙否认。
这小老头子心中却是一片苦涩,没料到一次带路竟然引出如此大的风波来,早知道如此就是布兰多真的一剑刺死他他也不会来趟这次浑水了。得罪了泰斯特自不必说,对方最后那一眼无疑表明他们至少已经记住了他,以后估计在布拉格斯的日子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而这还是其次,他明白这一点,他相信身边的年轻人自然也明白这一点。至于布兰多信不信得过他——恐怕连跛子自己都信不过自己,可偏偏他又恰好知道布兰多的真实身份,他会不会去找泰斯特子爵解释,吐露布兰多的真实身份?不用考虑,因为他之前就是这么想的。
可他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这个年轻人想必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吧。
布兰多会怎么做呢?如果是以前那个布兰多或许还说不好,可是现在这个身为荆花剑士的年轻人,性格显然要比他在离开布拉格斯之前果决得多,跛子一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背心发寒,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自己的下场。
他越想越害怕,最后竟然有些哆嗦起来。
“布、布兰多,你杀了我的话,他们一定会怀疑你的身份的。”跛子忍不住结结巴巴地答道。
“失踪也是一样。”布兰多一笑。
“正是,正是。”跛子满心苦涩地答道。
“可你不是要我们相信你吧,洛恩先生,你觉得这可能性有多大?”布兰多问。
“有……那么一点吧。”
布兰多看了这家伙一眼,有些厌恶,但还是摇摇头:“我不会杀你,跛子。”
跛子“洛恩”微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布兰多。他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在考虑这个年轻人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骗他?这看起来没有必要,但此刻的布兰多看起来又不像是那么天真的人。他苦苦思索了半天,也没相出一个所以然来。
难道这个年轻人竟有玩弄猎物的恶趣味?他这么一想就忍不住有点毛骨悚然了。
但布兰多却答道:“你听说过投名状这个东西吗,跛子。”
“什么?”
“你不知道?没关系,你只需要明白,你只要交一个这样的东西,我们就是一伙的了。”布兰多微微一笑,答道。
“你要拉我下水?”跛子倒吸一口冷气,年轻人的微笑在他眼中也变得和魔鬼的有点类似起来。他犹豫了半天,想想也只有这个办法,总之先骗过这个年轻人一时再说。不过要怎么才能取得对方的信任呢?
告密?可他根本不熟悉那个泰斯特子爵。
去干掉一个对方的人?贵族之间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跛子犹豫了半天,却等到布兰多一句轻飘飘的话:“跛子,你在干这一行之前,是不是在安列克犯过什么事?”
跛子心中好像闪过一道惊雷,他脸色一下就变了,忍不住看着布兰多像是活见了鬼一样:“没……没有。”
“那个贵族是叫做——”
“不要说了!”跛子尖叫一声,他脸色灰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出如浆、大口地喘着气,举起一只手大声喊道:“我明白了,布兰多,你不要再说了。我明白该干什么了,见鬼的,布兰多,你一定是个魔鬼,我可没得罪过你——!”
布兰多笑了笑,这跛子三十年前在安列克杀了当地一个贵族一家,改名换姓跑到布拉格斯的事,在“琥珀之剑”中是一条著名的任务线。这家伙未来的下场也说不上好,终究是被处于绞刑——不过说起来这件事其实并不是跛子的过错,那个贵族在故事之中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此刻他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无非是逼迫跛子上船而已。在埃鲁因,跛子犯下的事几乎仅次于造反谋逆了,他相信纵使是泰斯特子爵也无法在这件事情上庇护这家伙,只有依靠这样的把柄,他才能控制住这个狡猾透顶的家伙。
不过他看跛子情绪有点不稳定,于是开口安抚道:“好了,跛子,你放心,我不是想用这件事情来胁迫你。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我都清楚,过错并不在你,但我无意当正义使者,只是为了自保而已。至于你跟着我,我至少保证泰斯特子爵不会找你麻烦——我希望你记住,这是一件双赢的交易,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服从。”
跛子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相信?我给他们那张纸片就说明一切了,跛子。”布兰多答道。
“那张纸片是什么?”巴托姆忍不住问道。
“一个小习惯,我想泰斯特根据那张纸条一定会怀疑到他一个合情合理的对手身上。”布兰多微微一笑。他不知道泰斯特子爵是不是和万物归一会有染,不过不管有没有染,先把他和“牧树人”之间的矛盾挑起来再说。
他折纸片并丢到地上的动作出自一个名叫“斑鸠”的大剑士,“斑鸠”伯爵,这家伙是“牧树人”的核心成员之一,更是戈兰·埃尔森公爵的主要政敌。同时私下里还是泰斯特未婚妻的仰慕者,这宿敌兼职情敌的身份,布兰多想应该足够我们的子爵大人头痛一阵了。
或许泰斯特子爵大人最终会拨开迷雾,不过没关系,反正他布兰多又没有损失。他不是炎之圣殿的圣堂骑士,犯不着面对敌人还要说真话。
跛子听完之后忍不住有点发愣,然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布兰多一眼,忍不住答道:“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魔鬼变的,布兰多,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这也是情势所逼。”布兰多耸耸肩,这才把目光放在一边听完他们说话的安蒂缇娜身上。
“你有什么打算呢,安蒂缇娜小姐?”他问道。
少女低下头,心知走到这一步上选择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上,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是不是错了。毕竟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似乎也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彬彬有礼,她想了想,只能有些不情愿地小声答道:“你不是都为我考虑好了吗,布兰多先生。”
布兰多一笑,安蒂缇娜的聪明应当让许多同样的贵族千金都自惭形秽,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才能造就出这样一位女孩来。不过安蒂缇娜不介意,他也用不着矫情,他拍了拍怀里的卷轴,答道:“安蒂缇娜小姐,其实我是看中你的天赋和能力,希望你聘请你为我效力。我需要你的能力,以此为回报,我愿意支持你在魔导技术的研究上继续走下去,当然,作为我的人,我自然会保证你不受之前那些家伙的骚扰。”
安蒂缇娜咳嗽了两声,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布兰多,一对明亮的眸子直视布兰多的双眼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说谎——
“你要我为你制造这些机械?可我的导师说过,我在这方面的天赋并不算出色。”
“的确。”布兰多点点头:“可是制造和设计魔导装置的工匠有很多,但在设计‘那个’上有所造诣的人,我能找到的,却只有小姐你一个。”
“那只是一件半成品。”安蒂缇娜变得认真起来,打断他道。但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忍不住低下头向后缩了缩。
可布兰多并不介意,他反问道:“安蒂缇娜小姐,你将一件半成品的设计图作为答谢送给我,这就是肯定了它的价值。那么为什么不允许我给予这张设计图更高的评价呢——在我的故乡有一句老话,叫做万事开头难。这句话就足以评价你这个设计的价值了。”
少女微微一怔,眼睛里亮了亮:“万事开头难?”她再一次抬起头来,有些试探性地问道:“那么,布兰多先生,你真的愿意资助我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吗?”
“坦诚的说,我现在没有这个资金,甚至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不过我想很快就有了。”布兰多坦率地答道:“是吗,洛恩先生?”
“正是,正是!”不明就里的跛子赶忙点头如捣蒜。
安蒂缇娜想了想,咬了一下嘴唇。“那好。”她点点头,明亮的眸子里多了一份决然:“我接受你的聘请,布兰多先生。不过我不愿意闲下来,在你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我愿意当你的幕僚,只有亲眼看到——我才会放心,何况,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她直勾勾地盯着布兰多答道。
……
第四十三幕布拉格斯的地下交易(上)
七月,布拉格斯的空气里似乎充溢着一种叫人蠢蠢欲动的燥热。
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涌动,可以预见大小贵族在这半个月以来焦头烂额——在他们的圈子内,可以看到战争结束的征兆已经越来越明显——虽然底层市民的生活依旧一如往常,可那些想要乘机捞一笔的人逐渐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市民们常常看到信使的马一匹接着一匹进城,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战事吃紧,但这些信笺一封封传递的是冬蔷堡内谈判的进展。
以至于平民终日里惴惴不安,贵族们终日里也惴惴不安。
只是这一切都与布兰多没什么关系,年轻人正平稳地按照自己的日程表行事——他花了三天时间买通关系拿到一张开拓骑士的注册证书——那是一张上面写着骑士与君主互相之间应尽的忠诚与责任,然后上面加盖了印章的文书。
这薄薄的一张羊皮纸早一些年间贵比黄金,可随着埃鲁因逐渐衰落,骑士阶级堕落成地方上的死硬势力,冒险者也转而从事非法的事业,反而无人热心于为这个古老的王国开疆扩土,以至于“开拓骑士”这个头衔也逐渐变得籍籍无名起来。
自从先王即位以来,早先通过开拓骑士身份发家的贵族们已经逐渐开始为这个头衔明码标价转让,而这张纸自那时起就变得越来越不值钱起来。
布兰多为了拿到这个身份,就像他以前在游戏中干的一样,前前后后也不过托巴托姆为某个小市政官员的妻子买了一件漂亮的长裙而已。
他拿到文书时已是十一日,这一天跛子给他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他等待已久的地下交易会终于来了。
就像是某些地区定期存在的集市一样,布拉格斯的灰色领域会在月旬举行地下交易。只是这个集市上出售的东西大多是一些见不得光贼赃、违禁品甚至人口贸易,不必为此惊讶,因为参与这个交易会的人——除了佣兵与冒险者、不法商人以外,更多的是布拉格斯规则的制定者。
即贵族们。
毫无疑问,在背后掌握这个地下市场的无疑是本地的地下势力,但难免没有某些贵族插手其中,这本来就是公开的事实。
而只需要瞒过那些需要一个平和、安定的表象的社会的小市民就足够了。
布拉格斯的地下交易会定期在胡德区的玛利亚市场,或是东城区的牧羊人市场举行,举办者刻意挑选人口稠密的地方,反而更好掩人耳目。但有心人往往会发现,到这两个时间这两地就会出现大量陌生的面孔,互相询问,攀谈,然后在第二天一早又匆匆离开。
尤其是这两个市场还有一个用于租凭的小型拍卖场——当然,这其实也只是表面上的借口。实际上这两个拍卖场除了偶尔的用途以外,几乎就是为这个定期的集会而专门修建的。
若你去查它们的主人,只会查到附近某个平凡无奇的商人头上。但若深入调查,你会发现这两处建筑其实都是由地方贵族议会出资的。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当巴托姆引着布兰多从马车上下来时,布拉格斯的夕阳就像是在同名的那幅油画中一样,如同一枚橘红色的火团挂在天边,烧红了周围的一圈云霞。
迎面映着这火红色的霞光,年轻人穿着一件骑士制服,熨得笔挺,巫师学徒夏尔站在他身侧,以便于两人伪装成他请柬上那个身份——来自于卡拉苏的高地骑士和他的学徒扈从。
当然,还有布兰多随后从马车里引下来的他的妹妹——化名安的安蒂缇娜,以及他的未婚妻罗曼小姐。
安蒂缇娜一下马车就不着痕迹地把手从布兰多手上移开,她带着一张黑色的面纱,穿着一袭黑色的礼服长裙,眸子里睑着一层淡漠的光彩盯着小型拍卖场外的人来人往。
少女轻轻抿着嘴唇,气质已与几天之前天翻地覆。若说她第一次与布兰多相见时,给年轻人的感觉是我见犹怜的柔弱,但此刻就变得冷冰冰的,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来。
此刻别说是泰斯特的探子,恐怕就是“猫头鹰”乔恩亲自到安蒂缇娜面前来,估计一时之间都不敢贸然相认。
何况在这个风口浪尖的当口,像是一个人在诺大一个城市里失踪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会引人注意。公墓区本来就叫人谈之色变,以至于市政人员都是在几天后才从同僚的行动中发现了自己的疏忽——
本来人口失踪这种事情就应该归属到市政下辖的警备队的工作,可在那之前治安骑兵已经大张旗鼓的搜索过了。以至于规模都算得上是破格,三个中队的骑兵部队几乎把东城区翻了一个个儿,差一点惊动了布拉格斯本地的贵族议会。
不过事后泰斯特子爵似乎不想让这件事落入其他人耳中成为把柄,至此偃旗息鼓,整个事情的定论最后划属到差不多半年之前那次“公墓袭击事件”中去,成为一段无头公案。
因此安蒂缇娜现在才能放心地在外面出现。
站在她旁边比她高出额头一线的是罗曼,商人小姐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不远处桌子上的一排水晶球,她蹙着小小的眉头,仿佛要拿出一种学者刻苦专研的精神来——想要弄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让布兰多有点哭笑不得的是,水晶球上并没有写一个字,而且纵使是盯得再久、再认真上面也是不会长出花来的。
他知道,她这么做不过是想引起安蒂缇娜的注意罢了。
几天以来小小罗曼与安蒂缇娜倒是相处得相得益彰,她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嗅觉可以嗅出一件寻常现象下机遇的味道——但安蒂缇娜正好具备她所缺乏的外面世界的常识,与一些必要的知识。
就像是,若没有人告诉这个未来的商人少女安泽克地区一直以来承担着为布拉格斯输送酒类和食物的职责,想必这位出生在布契的乡下姑娘也不会看出里面所蕴含的商机。
但安蒂缇娜现在就充任了这个角色,虽然她的一切知识都来源于书上,可也总比罗曼小姐一切知识都来源于想象好一点,不是么?
“那是什么东西,安?”罗曼终于忍不住了。
安蒂缇娜的注意力其实也放在那一排拇指大小的水晶球上,它们的主人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在埃鲁因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穿着那样的礼服,那是一个僧侣。
少女不由得把目光放到布兰多身上,可这个年轻人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她怔了一下,不由皱了皱眉头。
“那是‘火种’。”安蒂缇娜一边侧不过头,轻声答道。
“火种是什么?”
“火种就是人们在荒野中传播文明的圣物,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拍卖会上能看到这样的东西。”安蒂缇娜答道。
“我没听明白呢。”商人小姐直白地回答道。
安蒂缇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几天的相处下来,布兰多倒是没有让她失望。她没想过聘请自己的人当真是一位贵族骑士,而且还是传说中的高地骑士。况且布兰多大多数时举止都彬彬有礼,处事也冷静自若,倒是符合她想象之中的领主形象——
可他这位未婚妻就让人有点头痛了,倒不是说罗曼不好相处,相反,商人小姐的性格在大多数时候都说得上讨人喜欢。可是让少女有点头痛的是,对方好像当真把她当成了一本移动的百科全书,总是带着一副好奇的表情问这问那。
可她还无法拒绝,只能答道:“你对我们的世界知道多少?”
“不知道。”
“……”
少女咳嗽了两声,答道:“那么我尽量讲浅显一些,在克鲁兹人的史诗中,他们的神‘埃希鲁’(玛莎)从一片混沌之中创造出了以火、风、地、水、生命与暗六种元素构造边界的世界。四位精灵王的契约达成之后,世界的边界就成形了——”
“这个边界不断将魔法的力量从混沌之中抽取出来,形成一片无限向四个方向上延伸的大地,也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因此世界的形状应当是天圆地方,并且无限向四方延伸的。”
“但这个世界总是不断偏向混沌的,因此玛莎大人用法则来约束,将秩序固定在凡人所行走的土地上。在这些区域,日月星辰正常运行,因此凡人才可以繁衍,文明才可以延续下去——”
“但在玛莎大人守护的土地之外,是元素与混沌的战场,之间还有广袤的过渡区域,这些区域就是我们所说的‘蛮荒’。但秩序之地与蛮荒之地之间不是不能互相转换的,开拓骑士和‘魔潮’由此而来。”
“而火种,就是将法则种植在大地上的关键。一片建立在蛮荒之中的领地,必然有一个火种。”
安蒂缇娜一边咳嗽,一边在解答完毕后问道:“听懂了吗?”
罗曼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乖巧地答道:“我只听懂了前面第一句话——啊!痛、痛,布兰多放开我——”原来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布兰多扯着脸拽了过去,然后挟在怀里。
“小罗曼,看来你注定没有成为巫师的天赋,就不要去关心这些了。还是关心一下拍卖会我们能赚多少钱吧。”布兰多一边对她说,一边回头向安蒂缇娜递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少女微微一笑。
她快步走上来,问道:“那些火种,你不在意吗,布兰多先生?”作为幕僚,她当然知道布兰多去买了一张开拓骑士的证书的事情。
布兰多看了那些水晶球一眼,同时出现如此多的火种的确让他有些兴趣,不过在意这件东西的人一定不只他一个,他想自己待会估计也只能试试看而已。何况他要去的地方有一个沉睡的火种,他并不是很急用这样的东西。
于是他答道:“我明白,一会可以试试看。”
安蒂缇娜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有些不太放心地点点头。布兰多在她看来是那种离家出来开辟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的青年骑士,他能否有所成就全仰仗是否能拥有自己的领地——或者在战争中建下功勋。
而少女也明白,她自己的路有多长,也同样完全依托于此。毕竟,此时此刻也只有布兰多欣赏她的才能而已。
因此布兰多的一举一动,不由得她不担忧。
布兰多也看出少女的担忧,还想说点什么,可他突然看到跛子正躲在暗处向他打手势,告诉他马上交易会就要开始了,让他和其他人赶快。年轻人微微一怔,抬起头,果然发现周围聚集起来的人已经开始进场了。
第四十四幕布拉格斯的地下交易(下)
玛利亚市场的拍卖所内部空间并不大,它就像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小型剧场。围绕着中央的“舞台”一排排椅子呈梯形向上分布,不过这些是那些一般客人的座位。环绕着“剧场”四壁,大人物们用丝绸和缎子装点起来的包厢一个紧挨着一个分布着,一共有三层,包厢内有一支装在红木架子上的黄铜千里镜,以方便贵族们仔细端详台子正中央的商品。
跛子倒是有门路为布兰多预约到一个包厢,不过年轻人拒绝了。他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引起注意,至于参与都是其次,只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预料之外的收获而已。
一行人在入口领了号码,然后依次对号入座。布兰多虽然表面轻松,但实际上他骑士礼服底下随时绑着一支连发手弩,塔玛炼制的诅咒弩矢荷枪实弹地压在匣子里,以待突发情况。
沃恩德的手弩是一件精密机巧的器具,它的瞄准具就像是一个立起来的匣子,新手很难灵活地运用这种小东西。不过布兰多的“雇佣军人”职业使他具备“熟悉武器”的技能,这个技能在他脑海中生成的知识可以让他像是一个老练的佣兵一样使用这精巧的武器——他甚至在戒指上作了一个简易的瞄准装置,以便在实际射击中校准。
布兰多才刚刚坐下不久,交易会尚未开始,乔装打扮过后穿着一件长长斗篷的跛子就来到他们一侧坐下。跛子小心地左右看了看,然后答道:“大人,淬毒匕首和那些药水都卖出去了——匕首被兄弟会的人看中了,你放心,他们出手很阔绰,一柄匕首两千五百托尔,也没有询问卖家。”
在地下交易上,并不是每一笔交易都是在拍卖场上达成的。其实大部分交易都是私下里完成的,卖家和买家通过像是跛子这样的中间人达成交易——有些时候甚至有好几个中间人,这样既安全又隐秘——只需要为中间人付一笔小钱作为报酬和封口费就行了。
在布拉格斯的灰色领域,没有人比这些人的嘴巴更大,也没有人比这些人的嘴巴更严,一切都是相对的。
“药水呢?”布兰多假意下面台子上的工作人员布置,口里却问着不相干的事情。他清楚地下交易会的规矩,像是淬毒匕首和法力药水这种打上伪魔法物品,一般是不会摆上台面来的。
“药水稍微麻烦一些,星与月之塔的负责人一直在追问这些药水的制作者,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法力药水的制作方法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外面流传了——他们是这样说的:‘巫师工会欢迎专业的炼金术士入驻。’”跛子一边说,一边用小小的眼睛去留意布兰多的神色。
他想看看布兰多是什么反应,年轻人要是觉得这个信息有用,说不得会夸奖他两句——每当他在对方这个团体中地位变得稳固一些,就更叫他安心。
若布兰多感到问题棘手,跛子又会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感。他虽然和对方可以说是在一条船上,可除了忌讳与畏惧,也还有一丝心有不甘。
只是跛子未必没有怀着与安蒂缇娜一样的想法,他看着布兰多,既希望跟着对方发达,但又隐隐有点想看到后者倒霉。
不过布兰多只是摇摇头,不着痕迹地答道:“我朋友对这个没有兴趣,你还是直接说说交易的情况吧,跛子。”
看来他没有估计错,法力药水在这个世界上果然比在“琥珀之剑”中罕见多了。
“每瓶药水一千托尔,一共三万托尔。”跛子并没有把自己心中的失望表现在脸上。
布兰多点点头,匕首的价格比他预计的高出了百分之二十五,法力药水的价格也远远地超过他的想象——月见草、黑法师与荧光苔不过是很普通的魔法材料,可依照这个价格一瓶法力药水的利润超过百分之两百。
这简直是暴利。
他马上就把这个东西在心中划归为一棵长期的摇钱树。布兰多忍不住回头看了罗曼一眼,若是以法力药剂作为品牌,看起来小小罗曼就是建立起一个商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呢。
我们的罗曼小姐当然留意到了布兰多的目光,她忍不住扬了扬小眉毛,双手在胸前合十,毫无保留地赞道:“十万的一半了喔,布兰多,就像你说的一样呢!我就知道布兰多一定能行!”
“好戏还在后面呢,罗曼小姐。”夏尔在布兰多身后坐下,微笑着答道。
“不,夏尔,你可能误会了!我们的商人小姐不过是为了提醒我,这十万托尔是她的本金罢了。”布兰多看着下面台子上,面不改色地说道。
商人大小姐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倒是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倒像是一只占足了便宜的小狐狸一样,一脸小得意地捂着嘴吃吃地笑。
后面在夏尔身边的安蒂缇娜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轻轻扬了一下眉毛,她生在贵族家庭,几万托尔的现金也不是没有过手过。不过像是布兰多和罗曼这样谈笑自若,全然不当一回事,却是不可能。
毕竟她的家境虽然曾算得上是殷实,但也仅此而已。
因此这一幕落在她眼中,反而从侧面证实了这位年轻的骑士领主虽然一个人出来闯荡,但想必家境一定不会简单。
不过这位千金小姐显然料错了——罗曼是压根就没有概念,布兰多是在游戏中经手过成百上千万的金钱,这些小打小闹自然不放在他眼中——但硬要说他有什么背景,那也是说不上的。
“环形剧场”内的灯光忽然一暗。一行人回过头,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工作人员将四壁上的火炬熄灭了一半,看起来交易会要开始了——
跛子在一旁压低声音说道:“若是在包厢里,这个时候拍卖的清单就应该送到那些贵族手上了。大人,你有没什么想要的?”
“还不知道。”
布兰多看着中央台子上的光线亮起来:“说起来,那之后他们找过你麻烦吗?”
跛子摇摇头:“如您所料,那天你和巴托姆先生胁迫我前往灰鼠人大街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事后泰斯特的人来找过我,我就推说不认识你们——”
“听起来好像你挺不乐意?”巴托姆在一边调侃道。
“不敢。”跛子现在已经了解清楚了巴托姆的地位,在他面前自然不像之前那么低三下四。他看了看下面台子上,岔开话题道:“说起来,领主大人你那把剑的心理价位是多少,在我看来那真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布兰多知道他说的是那柄用矮人宝剑打造的黄铜级别的魔法武器,他想了一下,估算道:“至少十万到十五万托尔吧。”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安蒂缇娜就轻轻地“啊”了一声。大伙儿都是一愣,回过头才看到这位贵族千金红着脸摆摆手道:“抱、抱歉,没关系。”
她忍不住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以免心脏跳得过快。少女浅蓝色的眼睛闪烁着一种明快机智的光芒——十五万托尔就是一百五十个埃鲁因小金币,她作为幕僚是了解布兰多的财政状况的——可以说他们进来时还是两手空空,没料到转眼之间就有了一笔可以媲美一些小贵族终生积蓄的财产。
二十万托尔,就是在偏僻的乡下买一个骑士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在安蒂缇娜这样一个出生在贵族家庭中、又拥有定头脑的女孩子看来,资金就应该投入进一步的再生产中才能被称之为流动的财富,以前她沉迷于自己的设计中以至于亏空了家产,但一个聪明人毕竟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同样的错误。
她飞快地计算着,二十万托尔能干什么事情。有了这么多钱,无论是从事商业活动还是向上发展看起来都是一条开阔的道路,她预计有这样一笔钱,自己最短能在一年之内让它增值百分之三十。
但她随即又皱了皱眉头,她自荐为布兰多的幕僚,这个年轻的骑士也没有反对,可这么大一笔钱对方会不会让她任意差使,这可不好说。
但布兰多却看到了这个自己的新下属脸上变幻的神色,忍不住问道:“安蒂缇娜小姐?”
“什么?”安蒂缇娜一愣,抬起头。
“你在考虑我们的资金问题?”布兰多问道。
安蒂缇娜脸微微一红,但随即恢复如常。少女认真地点点头,答道:“是的,作为先生你的幕僚。我觉得我有必要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她一边说,却又有点没有底气地去看了看罗曼,毕竟作为布兰多名义上的未婚妻,似乎在这方面更有发言权。
不过这位商人小姐倒是笑眯眯地,一如既往地甜。
布兰多听完之后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又看了看其他人,才答道:“如果你有想法的话,我就把这笔钱一分为二,你一份,罗曼一份,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支使这些资金,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安蒂缇娜就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骑士先生,你是认真的?”
布兰多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这是他在“琥珀之剑”中当团长的习惯,一向是用人不疑——或者说,通过放任来考察一个人的能力。
少女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点点头:“我一定会为你好好运用这笔钱的,骑士先生,我已经想到一个计划,可以让这笔资金在短时间内增值……”
布兰多打断她的话道:“不,我给你这些钱,是要告诉你。我交给小小罗曼去帮我赚钱,而安蒂缇娜小姐,我要你帮我用钱——”
“用钱?”安蒂缇娜愣住了。
这个时候下面交易会的钟声叮叮叮地响了起来,布兰多一边回过头,一边答道:“你很快就会明白,当然,如果安蒂缇娜小姐有心的话,倒是不妨帮我们的商人大小姐参考一下,她接下来可是有一个大计划呢!”
布兰多想到的首先是领地的事情,小小罗曼若是建立起一个商会的话,倒不合适和领地明面上联系在一起,若是这样,他就需要一个管家了。
现在既然安蒂缇娜自告奋勇,他也乐得坐享其成。
“大计划?”安蒂缇娜愣了愣,她实在想不出这位整天好像都精神十足的“商人大小姐”会有什么计划——说实在话,布兰多要把赚钱的重任交给这样一位大小姐她还有一些想要劝阻呢,只是一时之间不太好插上话而已。
不过她马上放下这个心思,因为忽然想起了什么。
少女眼睛里微微一亮,她马上将这位商人大小姐这几天以来缠着她讲过的关于布拉格斯历年来举行祭典的情况的事情联系起来——她几乎是立刻从细节整理出了整件事情的大体轮廓。
她仔细想了想,侧过头小声问一边的夏尔道:“夏尔先生,你们进城前,玛达拉的大军在什么地方?”
“在德拉格斯地区驻足不前已有快半个月。”夏尔随口答道,他一怔,马上又问道:“你想到了?安蒂缇娜小姐?”
这位巫师学徒不禁有些惊叹,仅仅从一句话上就推导出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看来领主大人找的这个幕僚还真不是一般人呢。
“罗曼小姐的计划如果行得通的话,利润起码是八成以上啊——!”安蒂缇娜忍不住看了前面和布兰多讲话、笑吟吟的商人小姐,仿佛第一次认识到对方的另一面。
“以前罗曼小姐计算的可是一倍。”夏尔答道。
“那是因为没有计算过渠道的问题吧——”安蒂缇娜暗自里咬了咬牙,感到自信有点受到打击。她想了想,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不过如果我们努力的话,因为跛子先生在,即使达到十成也不是没有可能……”
前面的布兰多当然没留意到自己的两个下属的悄悄话,因为此时此刻这场地下交易会的重头戏——拍卖会已经拉开了序幕,他没有料到的是,第一件商品就引起了他的兴趣。
那张平坦地放在灯光之下的羊皮卷轴,上面用四族元素语写着一个古老的契约。它的四个边角微微向上卷曲,是因为风、地、火、水四种元素的魔力驱使这张法力卷轴的边际向中央弯曲的缘故。
这张卷轴,它的存在是为了开启那些天资不佳的人通向元素使的道路。许多贵族运用这样的东西为自己的家族子弟打开通向魔法世界大门。
毫无疑问,它价值不菲。
但对于此刻的布兰多来说,这东西更是贵比千金。
因为在他眼中,它只有一个名字:
“元素池开启卷轴!”
第四十五幕岩石兵团项链
被拍卖方称之为“启示卷轴”的羊皮卷在出现时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道涟漪,低沉的惊叹声像是波纹一样传开,很快传入布兰多一行人耳朵里,让人知道拍卖者至少已经成功地在一开始就吸引住了大多数人的注意。
不过人们虽然窃窃私语,但大多都按兵不动。愿意竞争这张卷轴的贵族一般都有一定的家底,这些人好整以暇地坐在上面的包厢里,等待第一个出价者。
“元素启示卷轴大多是水晶苔原的妖精们的作品,每一年都有定额,原本是为了族群内补充更多的下级元素使——但像这样私下流出的卷轴,其实每年都有不少。”跛子在一边解释道。
“那为什么他们不多做一点呢?”罗曼在一边问。
“制作元素启示卷轴需要消耗元素池的魔力,对于高级元素使来说,可不是无关痛痒的一件事情。”夏尔在一边答道。
“何况,启用元素卷轴来强行达成元素契约,虽然普通人也能成功,但一生成就终究有限。也不会比一般人强到哪里去,这样的卷轴,并不是越多越好的。”他继续说道。
巴托姆、安蒂缇娜和罗曼听得出神,没料到小小一张卷轴也有如此来历。夏尔和布兰多是早有耳闻,不过布兰多还是答了一句:
“只是没料到会在布拉格斯看到这东西。”
跛子的嗅觉就像是偷腥的老鼠一样灵敏,听出布兰多话中年轻人的见识远远不仅限于布拉格斯这种小地方的意思——虽然对于罗曼和安蒂缇娜来说,这儿几乎是她们见过最大的城市——他想了想,问道:“大人,你对那东西有意思?”
“有一点。”
“那我让我的人出价如何?”跛子问道。
布兰多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启示卷轴的地价是五千托尔,每一次加价都是底价的百分之五,于是在跛子的示意下,他的手下很快在另一边举了牌子。
五千。
不过有了第一个先行者,价格很快往上走高,第二层和第三层包厢中很快传来新的报价,并一轮轮刷新,拍卖师还没来得及举起锤子,价格已经到了八千托尔的位置。
报价几乎在这个“小型剧场”内走了一圈,然后又回到布兰多手上。跛子回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他想了一下,点点头比了一个数字。
那边的人举起牌子——
八千五百。
安蒂缇娜神色微微变化。
小小罗曼无动于衷。
巴托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不过第二层的包厢中很快传来新的声音,拍卖师的助手读出新的报价:九千托尔。包厢中的贵族们已经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了。
第二轮的争夺失去了明显的试探的味道,几乎见了血,读出报价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冷峻,数字也逐渐走高;从九千托尔开始,几乎每一次都在原价上向上翻百分之一十,一万,一万一,一万二……
拍卖师与助手都显得有些冷静,只是此刻已经不需要什么介绍,争夺正进入白热化阶段。但价格显然还没有到这些人心目中的位置上。
最后左数第四个包厢传出一个淡淡的声音,一万五。
就像是暴风雨中的最后一声鼓点,当最后一阵雨过后,风声和雨声都停息下来。下面就坐的黑压压的一片人就像是剧院中的观众一样感到一窒,心想这是定音一锤。
跛子砸吧了一下嘴,再回过头。
布兰多皱了一下眉,这是一个用一万六千托尔换两千点经验是否划算的问题。但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轻轻拍了拍手背。
跛子的人再一次举牌:
一万六千托尔。
人群微微一窒,明白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了。
那个拍卖师的助手看到“观众席”上立起来的牌子,忍不住嘀咕:“跛子是不是疯了,我们可没让他那么作,那些贵族们恐怕会不高兴的——”
拍卖师冲自己年轻的助手努了努嘴:“他背后有人。”
在布兰多作出手势时,安蒂缇娜和巴托姆都回过头来看着他,他们不明白这位年轻的骑士为什么会对那张卷轴情有独钟,难道他想要成为一个元素使?
可那个巫师学徒不是说了么,即使是用启示卷轴开启的下级元素使,终究也成就有限。这种东西其实是为有天赋的人准备的——可以节约那些有天分的人在元素的积累阶段浪费的时间。
不过布兰多并没有解释。
夏尔也不用解释,他当然明白年轻人为什么会对那张卷轴情有独钟。
跛子的出价让上面包厢内的声音微微一顿,贵族们似乎是在考量这个忽然杀出的竞争者是何方神圣,但只片刻,新的出价又落到下面的众人头上。
一万八千托尔。
仍旧是左数第四个包厢。跛子把嘴贴到布兰多耳边小声说道:“唐纳尔男爵,家族在布拉格斯附近有几处庄院,他本人在布拉格斯也有一些产业,同时还是布拉格斯地方议会的议员,他父亲和祖父都担任过这个角色——”
布兰多点点头,这些地方士绅在埃鲁因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见到许多,不过像是一个小小的男爵还不至于为了一张卷轴争个头破血流,对方可能是某个大人物的代理人。
他微微一怔的当口,报价已经涨到了两万一,第三层包厢内的一个爵士和这位男爵大人显然卯上了。
在两人的唇枪舌剑之中,报价一路上升到两万六千托尔,然而第一层包厢中的大人物们终于接手了,报价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把刀子,一刀刀挥舞在下面这些观众头顶上,转眼之间就到了四万托尔这个天文数字上。
其间在两万托尔左右时布兰多又参与了一次,但立刻被贵族的代理人刷新,最后这张卷轴以四万二千托尔的天价成交,让年轻人有点小小的可惜。
毕竟是两千经验,若能用两三万托尔的钱买下来,也是好的。不过四万多就有点伤筋动骨了,甚至会对他的计划造成影响,因此布兰多一咬牙,只能放弃了这笔买卖。
只是他面上不动声色,倒是没交安蒂缇娜和跛子看出什么端倪来,只当这个年轻人家境丰厚,不把这点钱当钱罢了。
拍卖会的第一波小高潮之后,就进入布兰多预料之中的平稳过渡期,随后连接成交了好几件商品,价格都在几千到一万托尔之间。
交易平平无奇地,在场的人都显得有些无聊。不过跛子倒是能找到事干,他一一为布兰多等人介绍这些东西的来历——他或许说不出一个能够像是蜡烛一样放出光来的魔法戒指是那个工坊的产品,但他至少能说出——这是什么地方的贼赃,那又是那家贵族私下里流出来的东西。
安蒂缇娜、小小罗曼以及巴托姆都听得津津有味,只有布兰多和夏尔更多地讨论那些东西的原产地是什么地方。
他们有一次提到塔玛,不禁有点可惜这位炼金术大师因为一心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没有能够前往,否则之前成交的几件魔法物品中估计会有他喜欢的东西。
然后拍卖会的第二个高潮很快来临,这一次参拍的是一根项链,确切的说应当是一根粗糙的绳子串起来的几枚石子,若是不识货的人或许会错过这个好东西,但布兰多看到这根项链时差点没叫起来——
岩石兵团项链。
这东西和十七级炼金术制造的“石之巢穴”是配套使用的,它可以让“石之巢穴”内生产的石像傀儡消耗的材料减少百分之五十,也就变相提高了产量。
他一边和其他人解释这条项链的作用,罗曼和夏尔还好,巴托姆和安蒂缇娜眼中却很快放出光来。他们一个是常年接触战争的佣兵,一个是接受贵族教育的千金小姐,当然明白这条项链对于一个领地的作用。
在沃恩德,战争依托着三种资源展开。
一是人,二是琥珀原石,三是一切其他战略物资,四是“巢穴”。
人自不必解释,恩德近乎无限的广袤大地上,魔导的力量带来的生产力孕育出远远超过这一时代局限的人口,他们是国家与国家之间、领地与领地之间战争潜力的基数。
而琥珀原石从索米尔原矿中分离出来,它是白银、黄金、铜一系列金属的伴生矿,这种通体透明形似琥珀的结晶体拥有储备魔力的能力,安蒂缇娜的“魔力输导装置”正是为了转化这种原石的力量而被设计出的——
它是大地上一切智慧生物的魔导体系之所以兴盛的基础,也是这一“工业体系”的血液。
而其他资源,粮食、金属、木材与石料,即使是在布兰多原本身处的地球上也是最常见的战略资源,本身就为战争而储备。
但最后一点,“巢穴”,却是一个复杂而迥异于我们所熟知的战争的概念——只是布兰多身为玩家,却很熟悉这个东西——
事实上,但凡说到巢穴,就不得不从沃恩德这个世界的起源说起。
混沌是如何存在,秩序又怎样产生?
魔力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作用于大地之上,魔物又是从什么地方诞生,它们的“巢穴”,又是如何为人类所用。
……
第四十六幕“巢穴”
众所周知,沃恩德的形成来源于克鲁兹人的神埃希鲁、或者说埃鲁因人的母亲玛莎与四位精灵王定下的契约约束混沌(也称为世界之外的混沌之海)使之在六种元素的基础上形成边界。
这边界之内,外层是元素疆域,内层是无限大地。
引导世界规则的众神的力量倒映在大地之上的天穹上,就形成日月星辰,因而生命由水中诞生,繁衍于大地之上,受风庇佑,由火焰赋予智慧,凡世就成了。
然而在神埃希鲁定下的一亿三千万条法则——神人法典A'thro(元素规则)——之外,混沌之海并不臣服,它同样映射于天穹上,被邪教徒们称之为第三轮月,牧树人口中的圣月或者白银天蛇、万物归一会典籍里描述的魔力之月。
相传无影无形的魔力之月每十年中的夏儱之月,书卷之月,复苏之月几个月中从西半天空注视着大地——因此这几个月也是巫师、女巫们魔力最盛的时期,也是元素使最衰微的时期——魔力之月在这一时刻引起的魔力潮汐在混沌之海上掀起波澜,从而致使黑暗中孕育出受这些魔力影响的怪物。
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魔物——魔力潮汐驱使它们袭击文明地区,造成埃希鲁的守护之地向内坍塌——文明的版图也相应收缩,在混沌纪元的早期——魔力之潮几乎是每一个文明都要面对的死生大敌,而这也正是开拓骑士之所以存在的原因。
即使到了近现代,一个国家所储备的战争潜力也要为应付文明的衰退而准备。
不过魔力之潮十年光临一次,上一次光顾才刚刚过去两年,百年一次的大潮也还尚早,因此这一时代的人们并不太过担心。
只是魔力之潮退去后,生成魔物的巢穴却不会消失。它们一样会经年累月地制造出由魔力构成、或者异变野兽形成的魔物,因此大城市周边地区偶尔会传来道路被魔物截断的信息。
在埃鲁因,清剿这些魔物和巢穴,就是警备队和炎之圣殿的工作。
然而,并非所有的巢穴都会被摧毁。在长期与“混沌”的战斗中,人们就像是他们的祖先如何发现驯养野兽的方法一样,学会了如何驯化“巢穴”,让它里面的产物为自己所用。
甚至长久的研究以后,人类、精灵乃至于矮人等种族自身也摸索出制造类似的“巢穴”的方法。
比如布加的石像鬼巢穴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
(注:一个典型的石像鬼巢穴,每年的产量是两只石像鬼;但构筑这个巢穴、以及维持巢穴的魔力需要消耗到大量的资源,因此即使一个依靠“巢穴”作为战争储备的国家,它的战争潜力也并不是无穷无尽的——)
而驯化型的巢穴,类似于埃鲁因飞龙骑士的坐骑,以及克鲁兹人的狮鹫。以及人们时常所见的地行龙、战争蛇蜥或是黑狼。
但仍有另一种巢穴,守护之穴,是由玛莎(埃希鲁)定下的秩序法则阵营力量,或是光明、黑暗、火焰、风、水或是岩石等阵营力量影响下诞生的产物。
譬如圣奥索尔的风之深渊,教会骑士团国的天界之门,玛达拉的阴影峡谷。
当然,这些巢穴也分为三六九等——
譬如银翼骑兵团和警备队军营内大多也有的猎犬巢穴,这东西虽然每年的产量高达十六条,可惜战斗力也仅仅超出一般的猎犬一线而已。
而且魔物的寿命随着构成它们身体的魔力逐渐衰退,往往短暂,即使是寿命较长的龙之一族,区区百年之后也会烟消云散——与真正的龙族相比,天差地别。
而此处布兰多提到的这个石之巢穴,就是一种人工巢穴,它是炼金术的产物,生产的怪物是石像傀儡,战斗力大约于七八个成年人相当。这种巢穴是一种相当低级的巢穴,不过胜在大众化,许多贵族的领地中都有这样的东西,石之傀儡虽然智力低下,却一样可以充当士兵使用。
因此安蒂缇娜看到岩石兵团项链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一点,如果布兰多有意建筑一些石之巢穴的话,这条项链能为他们节约多少钱?
而巴托姆则是考虑到了那变相提高的产量。
因此三人同时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条项链“抢”到手中——
底价很快就亮了出来,岩石兵团项链当然不及元素启示卷轴那么珍贵,因此它的标价也只有两千托尔,每一次加价一百。
因为有心拿下,这一次布兰多反而不急着出手,他等着看看其他人的出手,以免过早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第一个出价者在人群中诞生,那个举着牌子的同样是个年轻的骑士。安蒂缇娜和巴托姆都看了那边一眼,但表面未动声色。
价格在几次竞争之后翻到了三千,出价的人开始变得少了起来。布兰多明白之前参与竞价的人大多怀着一种参与性的心态,其实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是真正对这枚项链感兴趣。
但到此刻开始,竞争开始变得表面沉稳,但内里却激烈起来。
出价权很快由第三层包厢中的小贵族们接过,跛子和他们说了这些人当中的几个。大多数是布拉格斯外面的贵族,有自己的领地。
价格上升到了四千托尔,对于这根项链来说已算不上低,真正的猎手们这一刻开始加入角逐。
从四千四百起,右边第三个包厢给出了五千的报价。
一时间全场几乎都静下来。
不少人都在想,莫非那些贵族是疯了?而更多的人忍不住蠢蠢欲动,这个突如其来的报价让某些投机份子认识到这条项链或许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
人群中再一次起了涟漪,这让布兰多感到有点不妙。他明白必须用事实让这些投机主义者打消念头,因此他让跛子出手了。
六千托尔。
再一静。
跃跃欲试的人立刻嗅到了战争开始的气息,一个个都小心谨慎地收回了手。
七千。
这一次出价的是白鬃军团的某个中队长,然后被城内某个贵族用七千五百的价格接了回去。
布兰多毫不犹豫地让价格上升到八千。
巴托姆咽了一口唾沫。
八千一百,右边第三个包厢的报价。
布兰多让跛子把出价提升到八千五百,他看着台子方向,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安蒂缇娜都忍不住在他身后抓紧了椅子的把手,手指关节隐隐泛白。
光线昏暗的拍卖场内鸦雀无声,连贵族们都沉默了。在这里没有人是傻子,为了一条岩石军团项链,他们也会考虑这究竟值不值得。
但布兰多的考量不一样,他对于军队和领地的需求比任何人都来得急切,安蒂缇娜手上的资金就是为了领地而存在的,这也是之前他、巴托姆和那位贵族千金一致达成的意见。
拍卖师锤了一次锤子。
那个白鬃军团的中队长似乎跃跃欲试,准备再挣扎一次,但他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三声锤响之后,布兰多如愿以偿地获得了那根项链。跛子的人早已用他的钱结了账,然后把东西送了过来。
布兰多左右看了一眼,留意到并没有注意他这个方向后,才小心地将项链收起来。毕竟这东西要石之巢穴才能用,现在只能暂时当展览品。
岩石军团项链之后,拍卖会逐渐升温,首先加入了几件艺术品在贵族之间造成了一番争夺,然后是两套青铜一级的魔法甲胄,这两套甲胄几乎点燃了冒险者、雇佣兵和那些旅行的骑士的热情,场面一时火爆,两件甲胄终究以四万托尔以上的价格成交。
然后又是一系列撩拨人心的商品,布兰多又再一次拿到了一套号称拥有魔力的扑克牌。不过他倒不是为了要这套牌,而是要掩人耳目地拿到混夹在这套扑克牌中那张命运卡片而已。
事实上当时拍卖师将这套牌一拿到平台上,他背包里的几张卡片立刻产生了反应,他和夏尔对视一眼,当机立断把牌买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什么强劲的对手,只有几个喜欢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的贵族和他争夺了一般,最终叫他以两千五百托尔的价格成功将那张卡片买了下来。
布兰多从那叠扑克牌中抽出那张命运卡片时发现这是一张青色的卡牌,牌立起来的正面绘制着一群从旋风中生出的青色小蜘蛛,牌面的序号是III,支付费用为相应的风元素——
风精蛛群
(艾西亚的预言III)
风1/X
【生物·元素/昆虫,5级生物】
支付X,将X个青色衍生物(风精蜘蛛,5级)放置进场。
风精蛛群死亡,指定一个目标燃烧其X点法力。
“由漩涡中产生,回归于法力漩涡——”
布兰多扫描这张卡的描述时不由得微微一愣,首先召唤5级生物的卡就让他有一丝感到亏本的意思,而那个费用标示与描述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了想,忍不住侧过头去小声问夏尔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边的夏尔瞟了那张卡片一眼,微微一笑。
第四十七幕末尾的高音符
夏尔看到那张卡片时微微一笑,答道:“领主大人,这可是罕见的风系卡,六系命运卡牌中就是风系最少见。风系卡牌法术灵活多变,善于防守与反击,施展起来难于掌握,但却威力强大。”
“你不如直接告诉我它该怎么用。”布兰多翻了个白眼。
夏尔嘿嘿一笑:“这张卡的意思是,领主大人你在展示这张卡时——除了从元素池内支付1风元素之外,还需从你的法力池中额外支付法力——每一点法力可以召唤出一只风精蜘蛛。”
布兰多一怔,他现在有2.9个能级的意志,法力15点,那岂不是一次支付的话他可以召唤十五个五级的风精蜘蛛?
但夏尔还没说完,他继续说道:“而死亡的风精蜘蛛会产生法力漩涡,每一只都会吸收一点你敌人法力池内的法力。”
布兰多听完倒吸一口冷气,这哪里是召唤的蜘蛛,这分明是一群活体法力炸弹啊。他想想要是自己以后有个几百点法力,那不是一次可以召唤出一只蜘蛛大军来?
而且要是运气好,得到那传说中的魔力之源宝珠,那他岂不是随时随地都拥有一群可怕的法力燃烧大军了?
他砸吧砸吧嘴,起先还以为这张卡是一张鸡肋,现在看来非但不是鸡肋,还是可怕的大杀器啊。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兴奋完,后面的巴托姆就忍不住拍着手叫了一声:“好,好戏终于开演了——!”
布兰多这才抬起头,这才看到下面的台子上已经放上了那把熠熠生辉的矮人宝剑,宝剑表面上那层幽幽的绿光已经几乎说明了它的属性,不过拍卖方显然是把这东西当做压轴的几件参拍品来处理的——
只见拍卖师拿起剑,说道:“这是一把矮人锻造的利剑,它本身就像是一件艺术品,就价值不菲,这自然不必我多言。然而在这完美之上,一个杰出的炼金术士更将它打造为一把出色的魔法宝剑——”
“魔法宝剑。”他重复了一遍。
拍卖场内静了片刻。
那些微光魔法物品、伪魔法物品事实上在公开场合一般都叫做炼金物品,但只有那些真正威力强大的宝剑,才能标上魔法宝剑这个名头,拍卖师这么说,显然就证明他手上正是这样一柄宝剑。
没有一个冒险者、雇佣兵或骑士不为称手的武器而心动,因此这句话让他们不得不屏住呼吸。
但就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拍卖师忽然反手一剑。剑砍在他身后的铁毡上,火花四溅,偌大的拍卖场上几乎每个人都听到嗤一声轻响——剑过后,一条深深的口子已经出现在了金属的表面,甚至不但如此,切口上一道道腐蚀的痕迹如此令人印象深刻。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甚至连上面的包厢一时间都鸦雀无声。
拍卖师放下剑,拍拍手:“这柄剑叫做树之心,底价二万五千托尔,每一次加价至少是底价的百分之五。”
“现在开拍——”
安蒂缇娜听到这个报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会不会高了一些?”她毕竟是一个贵族千金,不了解一把好的武器对于那些常年出生入死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当然不会。”巴托姆果断摇了摇头:“如果我不是知道那是领主大人的作品,恐怕我也会出手。在坐的冒险者和同行们大都小有积蓄,魔法宝剑,我想他们是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的。除非他不用剑。”
就像是呼应他的话一样,他话音刚落,第一个出价者就举起了牌子。
然后接二连三地有人依次举起牌子,甚至不需要拍卖师去鼓动气氛,参与这把宝剑的争夺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价格几乎是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达到了六万托尔,然后场面上就只剩下四五个互相回应的声音。
跛子只认出其中一个,他告诉布兰多那是银翼骑兵团的副团长的代理人。
布兰多心想最好是银翼骑兵团的团长也来参与,将来反正他早晚都要干掉那个万物归一会的走狗,正好原物归还。
他这么想的时候,价格已经攀升到七万托尔,这个时候又有两人退出。只剩下银翼骑兵团副团长,以及另外两个第一层包厢中的贵族。
银翼骑兵团副团长将价格提升到七万五千托尔,逼退了自己的另一个对手。不过他最后剩下的对头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在短暂的沉默后,拍卖师的助手重新读出那个人的报价。
九万托尔。
“观众席”上已经像是结了一层冰一样。人们忍不住回头去看,相看那个包厢中究竟是何方神圣,连跛子都忍不住猜测里面是不是纳金伯爵的代理人。
“如果是纳金那老家伙的话,这就成了白鬃军团和地方贵族之间的意气之争了啊。大人,这可是个好消息。”跛子眨眨眼睛,微微一笑说道。
但正是这个时候,下面人群中却又传出一个声音。
十万。
布兰多一行人都忍不住转过头去。巴托姆看到那个人时忍不住脸色一变,还没等跛子说话,他就说道:“骑士大人,那是泰斯特子爵的人。”
“他怎么在下面?”布兰多问。
“天知道。”火红胡子的佣兵摇摇头。
不过布兰多到不介意这把武器落到自己潜在的敌人手上,在巴托姆等人看来这是一柄难得的利剑,但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在自由港安培瑟尔,这样的交易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不过是布拉格斯太过偏僻而已。
银翼骑兵团的副团长,想了一下,最后提了一次价。但最终被泰斯特子爵用十一万托尔的价格击退。
接下来第一层包厢中的贵族再次迎战,价格一度攀升到十三万托尔。
“似乎不是纳金伯爵大人的代理人。”安蒂缇娜说道。
布兰多点点头,心中微微松动。他的心理价位是十万到十五万托尔,目前已经可以说是得到了让他比较满意的结果,即使付了手续费,前前后后也能拿到接近十六万托尔,至少对于实行下面的计划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不过老天像是刻意要在这一天给他一个惊喜,正当泰斯特子爵萌生退意的时候,一个新的猎人又加入了角逐。
对方的开价是十五万五千托尔,这一次连拍卖师都忍不住放下锤子抬起头惊异地看着贵族包厢的第三层,忍不住心想在那里面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布兰多已经回过头在问一边的跛子,但跛子想了半天也没得出一个所以然来。
第一层包厢中的贵族终于犹豫了,对方考虑了半天,给出了十六万的价格。但第三层包厢中的神秘人物立刻还击,价格被提升至十七万——
十七万。
布兰多、安蒂缇娜、巴托姆、夏尔与跛子面面相觑,纵使是一柄魔法宝剑,也不应当值这个价了。
良久无人应声。
不仅仅是参拍者,以至于下面的“观众席”也是一片死寂。
拍卖师在吸了一口气后,几乎才反应过来。他颤颤巍巍地举起锤子,三声锤响,这场扣人心弦的演出才终于在所有人的疑惑中落下帷幕。
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七万?”巴托姆拍了拍一边跛子的脸蛋:“跛子你见过这么多钱吗?”
纵使是以见多识广著称的跛子,此刻也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虽然他在这个拍卖场里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几十万托尔的高成交价,可是那些钱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但这一次,这些钱或多或少与他有那么一点儿联系。
这点儿联系,就足以让这位黑椒巷的奸商有点语无伦次了。要知道他放高利贷营生已有二三十年,所有积蓄也不过几万托尔而已。
而安蒂缇娜更是抓紧了自己的衣襟,刻意让自己不表现出震惊的神色来,不过这位贵族千金此刻的表现真是别扭极了,让一边的夏尔忍俊不禁。
倒是布兰多去看小罗曼时,商人小姐倒是一副开心得很的样子,她高兴地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记一边说道:“布兰多,我们有本钱了唷。”
布兰多微微一笑。
而另一边,似乎是拍卖方有意让这场拍卖会在激动人心的你争我夺中结束,布兰多的树之心才刚刚撤下去,新放到台上来的东西又让所有人都在一刻内几乎停止呼吸。
“火种!”
“天那,火种!”
“有人拍卖火种!”惊叹声在并不开阔的拍卖场中响成一片。
布兰多回过头,对夏尔说道:“这才是这次拍卖的压轴好戏,可惜了,不然我们的树之心倒是可以成为压轴的。”
夏尔点点头。
但布兰多的言下之意却并不是为了这件小事而感到可惜,他继续说道:“埃鲁因的每一枚火种都是炎之圣殿生产的,哈维尔教派这么正大光明的摆出来卖,看来是为了筹钱呢。只是世人皆知哈维尔教派一面倒向王室,不知道王室这一次又有什么样的举动,竟需要用到这样的方法去筹钱——”
夏尔想了一下,答道:“说不定和这场战争有关?”
布兰多想了一下,但他记忆中并没有相关的记载。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头,感到四周的气氛已经俨然变了一个样子。
一阵紧张感已经在四周弥漫开来,感到这种变化的他忍不住想——看来某些人是早已得到消息,早有准备了。
“我们要参加吗?”安蒂缇娜在后面问道。
布兰多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参加这场大鱼吃小鱼的游戏,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那才入手的二十多万托尔在这场竞争中恐怕一点也不占优呐。
他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可忽然感到四周的光线再次一暗。
“这些人又在搞什么?”巴托姆忍不住骂了一句。
但布兰多与跛子已经看到了下面台子上的拍卖师变了脸色。
有问题!
年轻人和老辣的黑心商人同时将手伸向最近可以够到的武器——
然后毫无任何先兆的,四壁的上的火把骤然熄灭,四周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第四十八幕骚乱
四周一刹陷入黑暗之中——
女士们的尖叫声立刻响彻一片。布兰多和跛子来不及四下环顾,已从斗篷下抽出长剑。巴托姆和夏尔的反应仅慢一线,红胡子的佣兵从背后解下巴掌宽的巨剑,一只手按住不远处跛子的肩膀——生怕这家伙耍花样,然后与年轻的巫师学徒一左一右地将女士护在中间。
跛子轻哼了一声,表面上没有介意。
女士们惊慌失措之后,然后男人们怒斥与疑问的声音从四周、上面响了起来。
但反倒是一楼大厅内显得沉寂一些,因为在坐的多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或佣兵,他们中的大多数经历过多次战斗,足以沉着下来让骚乱没有进一步扩大。
“布兰多,出什么事情了吗?”商人小姐的声音在黑暗里好奇地问,只是声音里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安蒂缇娜坐在她后面,紧张地抓住自己膝头的裙子,手指尖都发白了。可她眯起明亮的眼睛,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的恐惧表现出来。
“嘘——”布兰多说道,他已经看到不远处有一些毛毛躁躁的年轻人、小贵族点亮了火柴、或是手杖上的发光宝石。
但有一些光亮起来又熄灭了。
初级的光系法术在沃恩德平常人的生活中并不罕见,甚至在一些大城市,街道两边的路灯都是由附魔过光系法术的水晶构成。
跛子就拥有一个可以发光的戒指,但他没有急着去擦亮它。在黑暗中举起光源,只能成为醒目的目标而已。
但有些时候往往事与愿违。
正当布兰多与跛子在警戒四周有没什么危险的时候,年轻人手中的宝剑却闪了一下,他微微一怔,然后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发出幽幽的光芒来。
起先那光就像是附在剑刃上的一层荧光,但下一瞬间就光明乍现,举起的剑上射出的光芒就将四下照得一片雪白——
借着这一片通明的光,布兰多和跛子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到四个身披斗篷的不速之客正迅速通过一排排座位之间狭窄的过道,冲他们这边直奔而来。
他们的手插在斗篷之下,那个动作显然是握着下面的武器。
是敌非友。
“布兰多!”巴托姆已经在后面喊了出来。
布兰多一语不发,果断举起左手,袖口下“嗖嗖嗖”一连串弩矢迎面射出,当即钉在当首那个斗篷怪客身上。
全钢制的弩矢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当首的斗篷怪人闷哼一声仰面就倒,他向后滚去,他的同伴纷纷从两侧让开,然后抬起头向布兰多这个方向看过来。
而布兰多恰好看到了他们兜帽下深深藏着的一对燃烧着的橙红色火焰。
“是亡灵……”他怔了一下,这些见鬼的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以及这种时候?但情况已不允许他多想,三个斗篷怪客一直埋在斗篷下的手伸了出来——那是一只干枯、附着甲胄手——它紧握着一柄奇形单手镰刀。
布兰多其实不知道那诡异的武器应不应该叫做镰刀,因为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只雪亮的、半环形的海星,只不过上面的倒钩与尖刃让人猜出这东西显然不是一件装饰品那么简单。
诅咒对于亡灵只有微弱的效果,因此年轻人在一瞬间就放弃了浪费诅咒弩矢的打算。他一把把小罗曼拉到自己身后,同时退向巴托姆与跛子之间。
但三位斗篷怪客已经掀开挡在前面的人冲了过来,它们的目标显然正是布兰多——三把单镰没有任何犹豫地向他挥了过去。
布兰多举起剑“当”一声架住其中一个斗篷怪客的镰刀,剑上回应来的巨大力道差点让他连退三四步,几乎将后面的座位撞倒。
小小罗曼尖叫一声,但已经被那边的安蒂缇娜抓住手拖了过去。这位贵族千金抱住商人小姐,压低身体趴在地上就朝另一个方向爬过去。
她紧张极了,但脑子里却异常明白,仿佛这一举一动都是下意识的行动一样。
巴托姆也从后面伸出长剑挡住一个斗篷怪客,不过他随即闷哼一声,显然也感到不太好过。
“黑铁上游实力。”红胡子佣兵大叫一声。
“灵俑!”布兰多这个时候也认出了对手的身份。
灵俑是傀儡生物的一种,只是亡灵巫师将武士的灵魂注入空空如也的甲胄中,生成的邪恶生物而已。在游戏中31-33级的灵俑是玛达拉二线军团的主力,但身手敏捷、善于隐匿气息的它们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玛达拉的刺客。
布兰多感到和自己正面对上那个灵俑至少是队长级别,实力已趋近于白银级。这在玛达拉的二线军团中算不上高手,但放在布拉格斯对面因斯塔龙那只亡灵大军中,也是精锐一线的部队了。
它们的目标是他?
布兰多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状况,但大厅内潜伏的灵俑已经开始四处出击,遭到攻击的雇佣兵、冒险者惊慌失措的怒吼一时之间响成一片。
而布兰多感到自己的力量不如对方,干脆身子向后一缩,扯起椅子向对方砸过去。那灵俑队长将奇形单镰反手一挥——椅子顿时四分五裂。但年轻人已借着这个机会一剑刺向它的心脏部分——也是灵俑的灵魂之火的核心部位所在。
灵俑队长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布兰多的精灵宝剑。银白色的火焰立刻从它的指缝之间升腾而起,净化之火深入灵魂与骨髓的刺痛让这具亡灵立刻尖叫起来。
不过它非但没有松手,反倒一镰刀向布兰多的胳膊挥过来。
“好家伙——”布兰多咬了咬牙,他在“琥珀之剑”中不是没和灵俑交过手。不过那已经是非常高级以后的事情,不过即使如此对方的悍不畏死还是让他印象深刻——因此灵俑队长一抓住他手中的湛光之刺就让他感到不妙。
他立刻松开手往后一退,让开对方几乎必中的一刀。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失去了湛光之刺布兰多几乎失去了一切进攻的手段,风后指环倒是可以使用——可他很难保证不伤到一边的罗曼和安蒂缇娜。
圣剑卡片没有足够的地元素可以支付,能量流失也派不上用场。风精蜘蛛倒是可以使用,可在这个距离上只怕还没等他把风精蜘蛛召唤出来,对方就已经先把他大卸八块。
犹豫只是一瞬间。
布兰多马上埋低重心忽然向前一跃,双手抱住对方的腰猛力向下撞去,那灵俑队长顿时站立不稳。与布兰多一起仰面后倒,两人噼里啪啦一连撞翻了三排椅子,布兰多只感到全身痛得像是要散架一样,不过他脑子却清醒得很,马上与那灵俑队长几乎是一起翻身爬起来。
灵俑队长去抓自己的单镰刀。
布兰多则立刻将落在一边的精灵宝剑握在手中。
灵俑队长似乎挣扎着站起来想要重新掌握主动,但布兰多比它更快,他发动了冲锋技能一头撞在那具亡灵胸口。十倍速度的力量何其可怕,那空空如也的活动甲胄几乎是立刻相反方向飞了出去——但即使如此,拥有接近白银实力的灵俑队长还是在最后一刻反手一镰刀斜刺向布兰多的肩头。
“树木坚韧!”布兰多心中狂喊一声。他的表皮迅速木质化,但那之前灵俑队长的镰刀已经突破了他身体四周一层淡淡的蓝光——那是冲突光环提供的魔法防护——然后深深地切入他木质化的表皮下。
一时间鲜血飞舞。
布兰多咬紧牙关才没有惨叫出来,但也是痛得额角直冒冷汗。他一把拔下镰刀丢到地上,然后看着落入人群中的灵俑队长,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抽出风精蜘蛛卡。
“展示,命运卡牌——风精蜘蛛。”
一排属性立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投射出来:
风精蜘蛛,8点生命,4点法力,力量1.9,灵巧2.7,体质1.0,后三项属性都是“一”,攻击方式是噬咬(基伤害1-1),特殊能力是虚体化。
虚体化的生物一般攻击仅能造成三分之一的伤害,这样一来失去了武器的灵俑队长就是一击也很难杀死一只蜘蛛。而布兰多却明白对方要面对的还不仅仅是一只风精蜘蛛而已。
而是十五只。
他向前一指,大大小小十五个青色的漩涡立刻在他身后浮现。一头头张牙舞爪、半个身体都由旋风构成的蜘蛛立刻从漩涡中射出,这些小东西像是一道道青色的光一样——在地上几个转折就直射向才刚刚站起来的灵俑队长身上。
一头风精蜘蛛就拥有接近2个能级的力量,十五头蜘蛛的力量虽然不能简单的累加,但已足以阻挠一具只有接近白银实力的灵俑队长的行动。
它们吊在它身上拼命地撕咬着。灵俑队长发出愤怒的尖叫,一边将这些蜘蛛从身上拔下来丢到地上,可它的动作显得有些徒劳。因为布兰多已经抓住了这个机会。
乘灵俑队长因为风精蜘蛛而分心的时候大步冲上去一剑刺入对方的胸膛,那可怕的亡灵在最后一刻还想要反抗,但他因为蜘蛛的拉扯而走形的动作在布兰多眼中是如此的漏洞百出。
一剑穿心。
灵俑队长发出一声不甘的呐喊,要害部位的重创让湛光之刺上的净化之火一瞬间造成了近乎四倍的杀伤力。布兰多几乎是看着那具亡灵摇摆着在纯净的火焰中化为一堆灰黑色的铠甲残骸。
700点经验入手。
他回过头,看到巴托姆、夏尔与跛子联手在两具灵俑的攻击下正在连连后退,而安蒂缇娜已经拉着罗曼躲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然后拍卖场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布兰多抬起头,看到一具黑影从上面的包厢上落下,轰然坠地。那个方向上静了一刻,然后响起一阵阵尖叫。
“罗萨尔爵士!”
“玛莎在上,是治安骑兵队的副队长罗萨尔先生!”
“它们杀了他!”
布兰多听到这里心中一紧,看起来这些该死的甲胄架子并不是完全冲着自己来的。因斯塔龙想要袭击布拉格斯的高层,他想要干什么?历史上可没有记载这样的事情。
他正疑惑,却忽然看到梯形向上的“剧场”一侧的大门忽然齐刷刷地打开了——一共五道门,一排排雪白的骨头架子举着弓箭从门后面走了出来。
年轻人的瞳孔一瞬间就缩小了。
这么多亡灵?拍卖场的管理者在搞什么?治安骑兵在搞什么?银翼骑兵团和警备队又在搞什么?
它们怎么进来的?
布兰多这一刻简直想要骂娘。
第四十九幕浑水摸鱼(上)
雪白的骨头架子齐刷刷地停下,向上举起弓,铁铸的弓臂发出吱吱嘎嘎一片乱响。下面的雇佣兵、冒险者们这一刻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可是大厅内四散出击的灵俑拖住他们让他们脱身不得。
布兰多首先想到的是罗曼,不过他向上面环视,已经找不到商人小姐与安蒂缇娜的身影,心中一急,反手一剑扫出——银白剑刃在昏暗的环境下留下一条残影,风压连接劈开三张椅子正中与巴托姆交战的灵俑。
那具亡灵身子一偏,红胡子佣兵正好抓住机会,抡起巨剑一剑将那具灵俑连带半个身子劈开。
哗啦一声响,灵俑分崩离析,数个银色光球从它的残骸上升起射入布兰多身体中。
与此同时,跛子也在夏尔的协助下将另一具灵俑逼退,他们回过头,正好看到下面布兰多在喊:“看到罗曼了吗?”
“我们在这里!”安蒂缇娜牵着罗曼在另一边站了起来,商人全然不知害怕为何物,还使劲冲这边挥了挥手。
“趴下!”布兰多冲她们喊道,然后对夏尔吩咐道:“夏尔,墙!”
年轻的巫师学徒心领神会,立刻举起红宝石,无数线条从宝石上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出——夏尔倾尽全力施术,心神与法力像是流水一样注入其中——法则之墙延伸至五十米,将另一头的安蒂缇娜与罗曼囊括其中。
然后成百上千根线条微微一亮,瞬间消失,一面空气墙凭空成形。
而此刻骷髅弓箭手也完成了它们的准备工作,弓弦齐声震颤有如一场风暴,平射的箭矢带着一条条黑线散射向下面,第一排客人齐刷刷倒下去一片,后面的也接二连三的发出闷哼滚倒在地。
但夏尔救了更多的人,空气墙上被箭矢每击中一次就闪现一团白光,前前后后这面墙闪烁了数十次,最后起伏不定的光芒连成一片。
但这面墙终于唤醒了那些处于受到突袭的、惊愕的人群中,他们中不乏巫师学徒与下级元素使,甚至有一两个中级巫师。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一开始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他们站起来,或者转动手指上的戒指——或者干脆大声吟唱。
巫师们伸出手,人群中出现了一条条白光延伸向拍卖场上面的大门外,甚至还有一两发弱效火球。
然后是一连串的爆炸,气流、骨头碎片、渣滓、木屑与灰尘四散飞舞,至少布兰多就看到好几个骷髅头弹跳着从自己不远处滚落下去。
然后烟尘在整个大厅内弥漫开来,布兰多咳嗽了两声,不过咳嗽声已经淹没在四周嘈杂的人声中。他随手推开一个莽莽撞撞撞过来的雇佣兵,然后冲上面喊道:“夏尔,罗曼,下来!到我这边来!”
布兰多还担心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上面的人听到,不过很快他就看到巴托姆夹着已经昏过去的跛子破开烟雾冲了出来,他后面是夏尔,再后面是安蒂缇娜与小罗曼。我们的商人大小姐这会儿正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好像是一只花了脸的小狐狸,鼻子尖上抹了厚厚的一层灰——她看到布兰多在看她时,忍不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我还以为在夏尔的墙后面就不会被波及呢,布兰多,对不起啊。”她虽然是一副心有余悸的口气,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好刺激啊,真想再来一次。
布兰多没好气地一拍她的额头,他看了安蒂缇娜一眼,答道:“等下你再好好感谢安蒂缇娜小姐,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现在跟我来,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贵族千金却在后面咳嗽起来,小声答道:“不必了。”
不过少女微微抬起下巴尖,心中还是有一丝隐隐的自豪,她生为贵族的一员,或多或少还是继承了埃鲁因先古贵族的那种骄傲。
安蒂缇娜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博格·内松家族的繁复的家徽上有一个醒目的百合花标志,虽然只是在盾徽的最上角,但这个标志却与科尔科瓦王室的百合花如出一辙。这表明这个贵族家族在数百年前某个时期曾经是王室的一支支系,虽已没落,但血脉中潜藏的高贵依旧存在。
事实上她设计那个魔力输导装置,灵感也是来自于家族地下室一张尘封的设计图,否则以她并不突出的天赋,又如何能想到走到这条路上来。
只是安蒂缇娜从没有想过向自己认输,家境越落魄,她就越想要重振先祖的事迹。与她的小贵族父亲不同,她自小就是一个好强的女孩子。
但巴托姆的话却打断了她的思路,这个红胡子的佣兵小心地问道:“我们从那里离开,骑士大人?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这些怪物,不知道它们怎么潜进来的,跛子还说地下交易会防备严密,真是该死——”
“我们从后台走。”布兰多看了烟雾蒙蒙的四周一眼,答道。他心中早有成算,看起来玛达拉的目标是参与这次拍卖会的布拉格斯方面高层贵族,那么它们的首要目标应当是上面的包厢。
不过让他有点不寒而栗的是,之前那三具灵俑明显是直奔他而来。他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吸引了玛达拉的注意,年轻人想了又想,最后怀疑的范围只能锁定到自己领导那些难民的事情是不是通过什么渠道传出去了。
但他不过是杀了对方一个中队长而已,因斯塔龙至于这么睚眦必报吗?要收集自己以及其他人的情报,并谋划这一次行动,想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甚至说是兴师动众也不为过。
布兰多只能希望自己在这一次行动中只是作为一个额外的目标存在,但无论如何,他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已经逐渐开始影响整个历史的进程了。
这让他更产生了一种紧迫感。
否则他的优势会逐渐消失殆尽。
夏尔也赞同布兰多的看法,不过他的意思显然更进一步,这位年轻的巫师学徒显然深刻地分析过关于上一次布兰多和他关于装备、属性以及经验的讨论。他的建议是,从后台走时显然更利于浑水摸鱼一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转手的拍卖品与钱,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若是芙雷娅在此,肯定会对夏尔的提法表示不满——可惜这位心地善良而正直的未来女武神这会儿正在银翼骑兵团总部等着被嘉奖。
而替代她成为布兰多副手与幕僚的安蒂缇娜,虽然出身贵族家庭,但贵族的本质在这个时代很多时候本身与强盗就没有太大的差异——更不要说这位小姐一向是个实用主义者,她一听到夏尔的提议,非但没有阻止,还立刻以自己的智慧加以补充,力求让计划变得可行起来。
至于小小罗曼与巴托姆,前者巴不得参加一切刺激又惊奇的冒险,才不会管这件事情本身是不是违法。何况地下交易本身就不是什么合法的勾当。
而后者,作为布兰多的“家臣”更不会反对。
而更不要说昏迷中的跛子,即使他不昏迷,恐怕也会举双手双脚赞成。就像是布拉格斯酒吧中所流传的小道消息和传闻中所描述的——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让黑椒巷的跛子比占便宜更高兴,那一定是占大便宜。
看到自己名义上的“部下们”在如此危机重重之中,首先想到的仍旧是如何赚到一笔再说,布兰多一时之间不禁有些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不过说起来,这种风格倒是和他在“琥珀之剑”中的表现如出一辙——当年,“为了钱不要命的苏菲”在一段时期内可是响当当的名头。当然那也是因为游戏初期他实在是太过窘迫而留下的后遗症——后来随着埃鲁因烟消云散,他加入教会骑士团国之后这个名声也逐渐远离他而去。
但是行事风格中那种喜欢冒险的因子,还是深深地扎根他的血液之中。无论是苏菲也好、布兰多也好,现在他们都是一个潜在的赌徒。
而他的这种行事风格,或多或少地也影响了巴托姆、罗曼以及夏尔等人。倒是安蒂缇娜,他回过头看了这个姑娘一眼,性格倒是和他有一丝相像呢。
几人一定好计划,就立刻向下面拍卖台上靠过去。不过他们很快发现和他们抱着一样想法的人并不少,只是在灵俑的阻挠之下,能够像他们一样靠着两个拥有接近“黑铁上游”实力的战士、以及十五只风精蜘蛛开路的队伍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因此只有他们最先突破玛达拉的“刺客”的阻拦,来到下面的平台上。
布兰多首先看到是倒在血泊中的拍卖师和他的助手,而平台上本该放着火种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那件加值连城的宝物早已失去了踪影。这让他皱了皱眉头,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亡灵掳走了火种——而另一种情况就有些值得推敲了。
他和夏尔互相看了一眼,看出对方的疑惑。
火种对于大多数智慧生灵来说都是一件无法估价的宝物,但对于亡灵来说却不然。玛达拉通过灵魂之火与通灵塔来扩张疆域,火种对它们来说几乎等同于没有价值,这些信息一般人或许不会知道,但却瞒不过一个游戏中的老手与一个巫师学徒。
譬如说他与夏尔。
“有问题。”布兰多立刻把剑拦在胸前,对后面提醒道。
而夏尔也在同一时刻护住了队伍的后方。
“怎么回事?”巴托姆问道。
但他话音刚落,一具红色的庞然大物已从天而降,轰一声踩入平台上,“咔嚓”一声巨响,这东西将木质的平台踩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让整个平台上一时间烟尘弥漫。
……
第五十幕浑水摸鱼(中)
红色巨物落下时木台顿时崩裂,碎屑向四周飞射。布兰多一只手挡住脸向前看去,正好在烟尘弥漫中看到一具差不多有三人高、穿着血色甲胄的巨型骷髅站起来——它带着一面巨大十字军头盔,上面绘着火红色的九头蛇花纹,布兰多一看就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玛达拉的将军卫队,十字军刽子手。
布兰多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一样,连心都变得冰冷,更不要说之前还有的浑水摸鱼的心情——这会儿也一点也顾不上了。
他差点一口气没说出话来——但咳嗽了一声,一丝也不敢犹豫,马上对身后的人说道:“退后,退后,离开这里,跟我走——!”他的声音少有的严厉,甚至在当日面对亡灵大军时,他也没有如此紧张过。
如果可以的话,他几乎要大骂。布拉格斯那些混蛋卫队在搞什么,这东西都放进来了,他们怎么不干脆直接开城投降算了?
巴托姆与安蒂缇娜或许有一些不解,但布兰多却清楚十字军刽子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这个地方,说它是死神恐怕也不为过。因为这可不是一般亡灵生物,它甚至不是一种由亡灵巫师唤起的亡灵。它是巢穴生物。玛达拉的仅有几类上级地面、实体亡灵之一,和它们同级的实体亡灵事实上只有血肉傀儡与黑骑士。
它是高级亡灵。
白银中游实力。
布兰多看到这头十字军刽子手似乎一时之间还没有从高空跌落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什么也不想,立刻拉着其他人往左边跑过去。那边的台子下面有一个通向后台的小门,那本来就是他们的目标。
巴托姆与夏尔反应也很快,这个久经战阵的雇佣兵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十字军刽子手身上散发出那种令人感到绝望的气息。那是一种充满了杀戮意味的气息,大约也只有他这种久经战争的老手才能品尝这个味道出来,这头身披火红甲胄、手持巨斧的巨型骷髅绝对不好惹。
一行人迅速穿过台子下方,但不好的消息是,那头亡灵终于站了起来,而它身边唯一的敌人似乎就是他们一行人。
布兰多一把将安蒂缇娜和罗曼推进门,然后是夏尔与巴托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怪物黑洞洞的眼眶中两团红色的灵魂之火已锁定他们,它举起斧头,摇摇晃晃地从平台上站起来,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布兰多?”罗曼有些不解。
“别说话,你们听我说。”布兰多马上进门,然后将那扇门紧紧关上——幸运的是,不知道是否是出于防御进攻的目的考虑,这扇门是一扇厚重的纯铁门,因此才能为他们支持足够多的时间。
“那东西很厉害吗?我们怎么办?”巴托姆问道。
布兰多冷静了一下,答道:“我想想,我或许有办法。”他一边说,一边保持镇定地放出风精蜘蛛,让这些小东西沿着房间中的缝隙爬了出去。他一瞬间心中就有了一个腹稿,但他有些犹豫,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危险了。
他最大的期望是那头怪物最好是去找其他人,毕竟大厅里还有那么多人,它犯不着来追他们一行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完,铁门就猛然一震,门上回应来的巨大力量让他一下向前扑了出去。其他人骇然,巴托姆与夏尔赶忙冲上去顶住门。布兰多也从地上爬起来,回到原位,这一刻他终于放弃所有侥幸,下定决心说道:“办法只有一个。你们先跑,分头走。我来拖住这家伙。”
“布兰多!”罗曼第一次看到年轻人露出那种心中没底的表情,心中冒险的兴奋感顿时像被水淋洗了一样——她的担心与当时在布契的老宅时表现出的如出一辙,商人小姐想要留下来和布兰多一起面对强敌,但这一次年轻人却要她先走。
这不是属于她的战斗。
布兰多却知道,十字军刽子手拥有接近47个能级的力量,绝非现在的巴托姆与夏尔可以抗衡。让他们与这怪物交上手估计只有被秒杀的份,夏尔还好,顶多就是一段时间无法使用高地侍从卡而已,但巴托姆、跛子、安蒂缇娜与小小罗曼任中一个他都损失不起。
他在一瞬间就已经想清楚,这个时候只有他自己才能借助对这头可怕的怪物的熟悉引开它,并寻求机会逃脱的机会。但他看着这头才刚刚回过头——黑洞洞的眼眶中两团红色的灵魂之火已锁定他们一行人的庞大怪物,心中一点把握也没有——毕竟是接近白银中游实力的怪物,可不是灵俑队长与这个时代的艾伯顿那种还未及白银、或是初晋白银位阶的实力。
布兰多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巴托姆与跛子,甚至安蒂缇娜,让这些他名义上的下属为他争取时间。他完全有能力这么做,因为除了他之外他们并不熟悉这头可怕的亡灵生物,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判断错误就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了。
事实上这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年轻人几乎是打着寒战拒绝了这个充满诱惑性的想法。他无法容忍自己会这么做,甚至是想一想都让他感到不寒而栗,他想,如果他可以违背自己的承诺放弃巴托姆、放弃跛子甚至安蒂缇娜,那么将来有一天他也可以放弃更多人。
芙雷娅,罗曼,公主殿下以及一切他所坚持的东西,变成一个仅仅为了自己,冷血的怪物。
布兰多甩甩头将这个阴冷的想法丢出自己的脑海——只是一瞬间,他就像经历了一场天人交战一样大汗淋漓,沉声说道:“你们先跑,分头走。我来拖住这家伙。”
巴托姆脚步一停:“大人你是领主,我们怎么能弃你而去?”这个有着火红色的胡子,有些善于察言观色,老练的佣兵这一刻把自己完全代入了家臣的角色。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一点,自然而然。
“领主大人,这是玛达拉亡灵大军中的将军卫队,你不是它的对手,请让我来为你争取时间。”夏尔将手按在胸前,认真地答道。
“你认识它?”布兰多一愣。
“布兰多。”安蒂缇娜将手从巴托姆手中抽出来,她回过身一脸严肃地问道:“我们不需要你逞英雄,我们把理想寄托在你身上,至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对于一个弱女子的承诺!”
“你在说什么,安蒂缇娜。”巴托姆一把抓住少女的肩膀,发了火。
但第二次冲击很快来到,三个人这一次都感到了门上那可怕的力量。布兰多意识到时间不多了,他一挥剑指向后面,沉声说道:“什么时候男人的战斗轮到女人来插嘴了,巴托姆,把她带下去。”
“布兰多先生,你。”安蒂缇娜一愣,但她吸了一口气,好像是忽然明白了布兰多的意思。她停下来,复杂地看了这位骑士大人一眼。
“布兰多,我呢?”罗曼眨眨眼睛,问道。
“你不是女人吗?”布兰多没好气地回道。
“哦——”小小罗曼有些失望。
既然是命令,巴托姆也就没有了违抗的余地,他只能点点头带着安蒂缇娜与罗曼从台子的另一边离开。他回过头,已经看到布帷幕后面有一个隐秘的小门,大多数地下拍卖场都有这样一个紧急通道直通向陈列室——有时候是人工或魔法驱动的升降机——一方面是为了方便搬运货物,一方面也是为了对付可能出现的盘查。
当然,后一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几乎小于零。
同时布兰多也松了一口气,要是在“琥珀之剑”里他敢说出女人不应该参与战争这样的话,那个一直带着他的学姐兼团长一定会把他打成猪头,不过不知不觉之间,原来他自己也成为了一个称职的团长。而那些与他一起走过风风雨雨的老玩家和前辈们,反而一个个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在游戏中是这样,在这里也是一样。
布兰多虽然有罗曼、芙雷娅这样的红颜知己,有巴托姆与雷托这样的属下,还有一个智慧出众的安蒂缇娜作为他的幕僚。可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到孤独,恐怕没有人会理解他这样努力是为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夏尔。
这位巫师学徒仍旧坚定地看着他,他答道:“领主大人你明白我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安全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因为我即使消失,只要领主大人你还活着,那么我就有再一次出现的可能。反之,一切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你说服我了。”布兰多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留下来吧。”
门终于咔嚓一声开了一条口子——血红色的斧子从门后伸出一个刃尖——门剧烈地震了一下,将压在门上的夏尔与布兰多都向后弹开。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挡上去,布兰多向夏尔招了一下手,喊道:“来,我们去另一边。”说罢,他站起来一把拖起来自己的扈从,往后看了一眼,然后迈开步子向另一边的门跑过去。
十字军刽子手再一斧,终于破门而入。它低着身子钻进来,才刚刚准备环视四周,一道白光已经打到它的脑门上——法术瞬间分崩离析——可怕的亡灵转过头,立刻看到了一边的夏尔与布兰多,事实上年轻的巫师学徒还维持着他的手势。
“在这边,你这个没脑子的亡灵。”布兰多嘲讽道。
穿着血色甲胄的骷髅咆哮一声,马上向这边追过来。它直起身,木石制的天花板像是豆腐一样被它撞个粉碎,十字军刽子手有22个能级的灵巧,因此虽然看来庞大笨拙,但实际上速度快得惊人。它一动,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崩裂声,庞大的身躯就已经到了布兰多面前。
但布兰多更早就明白这一点,因此他一看到夏尔的攻击没有效果,立刻拖这后者一个打滚,侧身滚进那扇门后。他们才刚刚脱身,十字军刽子手就已经嘭一声将门框打得粉碎——这头怪物踩着石屑飞舞走进屋子,看到布兰多与夏尔已经在另一头爬了起来。
布兰多喘着气站起来,但已经不像在布契逃亡时那么紧张——相反,他心中此刻一片清明。他清楚自己和夏尔根本没办法对这头高级亡灵造成任何伤害,但他也不是毫无生机。至少他知道自己还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是坚持直到银翼骑兵赶来,银翼骑兵团长虽然是万物归一会的走狗,但和玛达拉却也说不到一边去。何况他作为黄金下游实力的骑士,对付这怪物不过是轻轻松松。
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马,银翼骑兵作为白鬃军团的精锐,中队长个个是白银以上实力,其中任中一个都能轻松干掉这头没脑子的亡灵。
不过十字军刽子手就在对面,他很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坚持那么久,说不定下一刻就要身首分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想来想去,布兰多发现还是依靠自己比较现实,这样一来他就只能选择第二条路了。
那就是找到那张元素启示卷轴。
第五十一幕浑水摸鱼(下)
找到那张元素启示卷轴。
事实上用元素启示卷轴开启元素池消耗不了多少时间,而且第一次开启元素池,因此在开启时吸收卷轴中所蕴含的丰富的元素之力,四种元素在这时会注满开启者那个崭新的、几乎不成形的“小池塘”。
只要有了那些元素,他就可以支付“圣剑”的费用——
有了圣剑,不说对付这东西,至少自保应该没有问题了。
而这也是他之前放出那些蜘蛛的原因,他想由元素与法力而生的风精蜘蛛在找这样一件东西时应该比自己更优秀吧。
布兰多一瞬间就想清楚了整个计划,他回过头喊道:“夏尔。”
“我明白,领主大人。”
年轻的巫师学徒回过头,微微一笑:“加油啊,领主大人。我希望更早一些重新见到你——”
布兰多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的巫师扈从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红宝石。无数白线一瞬间从他拇指与食指之间的宝石上延伸而出,这些白色的线条,或者说世界另一面由玛莎定下的一亿三千万条法则之中属于防护、阻挡以及反作用力那一部分瞬间被挑选出来,明亮起来,互相交织,坚实的墙面发出金色的光芒,然后又消弭于无形。
穿着血色甲胄的骨头架子抡起斧子一击扫在墙面上。
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夏尔手中的宝石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隙,但这个小小的巫师学徒以透支媒介为代价持续维持着自己的法术。
“走。”他低喝道。
布兰多回头看了一眼,转头推开另一面的门冲了出去。元素启示卷轴此刻不知在谁手上,但虽然说地下交易会可以现场交割,但贵族们要维护他们的矜持,因此一般会让拍卖方在结束后直接将拍卖品送到他们的府上。
因此他有机会。
他快步穿过走廊,陈列室在巴托姆他们之前离开那个方向上。不过这样的建筑一般都会有紧急通道,如果他能找到那里就好办多了,可是他一扇扇打开两边的门,随着不断地失望,逐渐变得焦躁起来。
很快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是十字军刽子手制造出的声音,看起来它并没有放弃追击他。
夏尔已经死了。
布兰多忍不住检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高地扈从那张卡正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灰蒙蒙的色彩,陈列在他所有的卡牌中央。风精蜘蛛卡也是一样,之前的损失让这张卡灰了一半,看起来召唤类的卡都会面临一个坟墓场的威胁。
他犹豫了一下才收回了将剩余的风精蜘蛛召回的念头,现在他一个人很难在这所拍卖场中找到正确的目标。但由元素与法力而生的风精蜘蛛想必比他更容易找到那个元素启示卷轴存放的位置,或是拿着它的人。
但他回过头,后面的声音又追了上来。
看起来那头可怕的亡灵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而同时,一只风精蜘蛛从一间房间中射出,瞬间落到他脚边——它停了一下,然后马上向另一个方向窜过去。找到了?布兰多心中一惊,立刻追了上去,他的灵巧远超风精蜘蛛,跟上这小东西并不费力,只是身后那个沉重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他的心也忍不住怦怦跳起来。
还有多远?
会不会被追上?
究竟是不是元素启示卷轴?
可以确定的因素太少了,但布兰多只能咬牙赌一把。他和那只青色的小东西一起转过转角,看到一侧的过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看起来都是这个拍卖所的工作人员的。
还有敌人。布兰多心中一下警惕起来,不过他马上看到几具穿着黑沉沉的链甲、手持长剑的骷髅士兵摇摇晃晃地从两侧的门后走出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冲锋技能一瞬间启动,年轻人就像是一阵风一样越过这些低级亡灵——大约一个多月前这些骷髅还是他的生死大敌,但现在在他前面就与真正的炮灰无异。
第一个骷髅在布兰多眼中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他递出剑,但布兰多出手的速度比它快十倍,它的剑还在半空——骨手就已经与关节分离,断口处冒出一道白色的火焰,这道火焰很快就被一缕银光引向它全身,并使之燃烧起来。
布兰多一瞬间穿过七具骷髅,他一收剑,这些骨头架子立刻在他身后分崩离析。
不过年轻人来不及高兴,因为他已经看到那个血红色的身影追到了转角处。
22个能级的灵巧对抗不到10个能级的灵巧,十字军刽子手举起斧子像是一道影子斜刺过来——天花板在他身前崩裂,不过这点阻力抵消不了几个能级的灵巧。布兰多根本避无可避,他只能硬着头皮反手爆发力量一记竖劈架上去。
精灵宝剑与巨斧相交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刺鸣,剑身立刻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布兰多感到自己的右手简直像是寸寸断裂一样,一瞬间就失去了对于那个方向的知觉。他只感到自己和自己的剑一起倒飞回去,砰一声撞在墙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正好落在风精蜘蛛停留的那扇门边,他马上咬着牙爬起来,一边命令风精蜘蛛扑上去,一边打滚滚进房间中。他这一刻简直无比希望玛莎保佑,房间里陈列的正是元素启示卷轴。
不过他一滚进来,怀着满心的期望抬起头,却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一具灵俑正从一个雇佣兵的尸体边上回过头,它显然没想到外面会有人,这具亡灵生物手持滴着血的单镰,回头用眼眶里的幽幽绿火盯着布兰多。而年轻人则看到了它另一只手上紧握着那个东西。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内里燃烧着熊熊火焰。
火种。
灵俑下意识地举起单镰,但布兰多比它的反应更快,他用左手扶起毫无知觉的右手——剧痛几乎让他哆嗦起来——但他还是咬着牙喊道:“Oss!”
巨大的风压在一刹那之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微微一缩,然后轰然一声爆发开来。狂风几乎构成一道道笔直向前的线条,灵俑的甲胄一瞬间干瘪、变形、然后崩裂向后飞去撞在墙上。墙也向内坍塌,崩解,砰然一声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强风向前构成一道放射形的冲击波,挡在它前面的一切障碍物皆自粉碎,灵俑不过是黑铁上游实力,又不是石像鬼那种注重防御的怪物,自然像是于松堡内那个剑士一样瞬间被击碎。
卡擦一声,失去了上半个身子的灵俑跪倒在地。
布兰多然后才向前一扑,从它手上抢下火种。他不知道这东西是否有用,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回过头,果然看到十字军刽子手一只手抓着被捏爆、还向下滴着青绿色液体的风精蜘蛛出现在门边。
那可怕的亡灵看到布兰多无路可逃,忍不住咧嘴一笑——这个笑容不是代表着它的智慧,而是黑暗生物对于杀戮本能的渴求而已。
“笑你妹。”布兰多左手举起火种,咬牙一捏——
水晶球顿时破碎,一道火红色的光环从内部扩散而出。这道光环最先越过布兰多,然后在一息之内扩大了十倍,它经过十字军刽子手。那怪物正举起斧头,但一瞬间停滞下来,仿佛是中了定身术一样。
那一刻,布拉格斯方圆数十里,所有身体内蕴含魔力的巫师、元素使都在一瞬间面色一变,停下手中的工作,往布拉格斯城方向望过去。
红色的光环进一步扩大,它越过拍卖所,越过整个胡德区,越过布拉格斯城,又以惊人的速度越过布拉格斯城郊,一直扩散到几里之外,才缓缓停下来,然后消弭于无形。
这一刹那虽然短暂,但布拉格斯城内所有的银翼骑兵营地中——士兵们都看到自己的影猎犬在一瞬间气化,然后消失不见。
那是秩序的力量。
亡灵生物也崇敬唯一真神玛莎,和人类一样,它们同样是身在秩序之中的生物。火种被点燃时的秩序重组本来应该不会影响原本处于秩序之下的一切事物,然而,十字军刽子手却不同。
它是巢穴生物。
不管是人为的还是天然的,除了唯一的守护之巢以外。一切巢穴事实上都是混沌的力量,然而在火种点燃时,它们也是最先受到冲击的存在——像是影猎犬这种低级存在,甚至无法抵御,直接被气化。
而十字军刽子手,也因为陷入巨大的冲击中,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就布兰多所看到的,它在那一瞬间就承受了接近110点伤害。年轻人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至少他赌对了,虽然从没有人异想天开去用价值连城的火种测试过这样无聊的事情,但这个世界上某些基础的规则却是无法改变的。
譬如说。
混沌与秩序的绝对对立。
年轻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爬起来就没命地往外跑,留给他的时间看起来不多,至少十字军刽子手不会无休止地静止下去。
他必须赶快找到那个元素启示卷轴。
第五十二幕追,逃
布兰多才刚刚冲出房间,后面那具穿着红色甲胄的骨头架子就吱吱嘎嘎地动起了来,它吃力地扭过半个身体,动作逐渐由缓慢至流畅。
与此同时几头风精蜘蛛也陆续从废墟中爬出回到年轻人身边,布兰多发现它们一共还剩下四头,不过其中两头传递出的信息清晰地表明它们各自已经发现了相应的目标。风精蜘蛛会使用托尼鲁(注)的风族语,虽然布兰多并未实际掌握这种语言,但却似乎可以理解它们的意思——东西离他并不远。
(注:托尼鲁是沃恩德传说中风精灵王居住的地方,全称是托尼鲁的风之止境,或者风暴止息之山;大量的风元素生物聚集在此,形成个不同的族群,它们的语言来自于古老的符文语系,风之语族,是现今仅存的几种拥有魔力的文字之一。因此托尼鲁的风族语也是元素使——尤其是风暴使节的必修课。)
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以这些小东西的智慧,它们是分不清自己找到的魔法物品究竟是否是他所需要的元素启示卷轴。布兰多必须亲自作判断。
一共有两个目标,一件在南面接近三十米外,一件在西面五十米外。布兰多考虑了一下,西边通向拍卖台下方陈列室,看起来可能性更大一些——只是原路折返,危险性不言而喻。他一边想一边收回其中两只风精蜘蛛,以免这张卡也不慎进入墓地。
而另一边,亡灵黑洞洞的眼眶中正重新燃起了两点灵魂之火的光芒。
布兰多明白自己时间不多,可现在他的状况可称不上一个好,湛光之刺遗失在碎石之中——他根本没时间去找出来,夏尔也不在了,右臂几乎折断——直到现在还没有知觉。风精蜘蛛也帮不上什么忙,风后指环还处于充能状态之中。
法力枯竭带来的疲惫感隐隐伴随,只是所幸体力还剩下一大半,生命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走道上,心思如电闪。诅咒弩矢面对亡灵帮不上什么忙,但或许还有一个选择是从二楼的窗户破窗而出,到人烟稠密的大街上去,只是这不能避免那头可怕的亡灵继续追击他——生命波纹对于亡灵来说极其敏感,不存在在人群中找不到一个人的可能性。尤其是,在开阔地带,他更没有可能从十字军刽子手手上逃脱。
他啐了一口,十字军刽子手并非是全然没有弱点,只是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让他无计可施。
他几乎可以听到背后那头亡灵重新动起来的声音了。布兰多摇摇头甩开这个想法,飞快地沿着随处可见断墙残垣的过道前进。短短一刻之内,这所小型拍卖场简直像是遭遇了一场风暴,之前的角逐不可逆转地改变了这里的地形。不过这会儿他没心情关心这些,只要那具亡灵一追上来,他想他就这么逃不出十米远。
“必须想一个办法。”
他忽然看到不远处一具骷髅士兵的残骸,那应当是不久之前他的杰作,他心中一动。
咔嚓一声。穿着血色甲胄的巨型骷髅已经倒提着战斧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它半佝偻着庞大的身躯,枯黄色的肋骨像是一柄柄骨质的剑倒插在脊柱上,环绕着中央一团燃烧的火焰。它仅仅穿着肩甲、头盔与简单的裙甲叶,因为在骨骼的保护之下——它经过混沌之力淬化之后的骨板本身就比寻常金属更坚韧。
它转过头,空无一人的过道上寂静无声。它怔了一下,之前生命波纹的状况告诉他那个弱小的人类正沿着这条过道前进,可这会儿那种感应却变得微不可察起来。
布兰多平躺在那具骷髅的残骸旁边。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他尽量放平心跳,要让自己的血液循环得尽量放缓,这样才不至于在亡灵眼中过于醒目。十字军刽子手果然慢了下来,布兰多的生命征兆在它灰蒙蒙的视野中逐渐变弱了,它有些疑惑,本能中残存的狡诈让它放缓了步子。
以免中了圈套。
但它并不是完全看不到布兰多,年轻人也明白这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具骷髅士兵爪子上扣下黑钢长剑来,动作既慢而轻。布兰多感到自己的心跳虽然缓慢,但每一下都十分有力,那就像是一面蒙了牛皮的大鼓,敲击在他脆弱的神经上。不知这是不是一种错觉,只是巨大的骨头架子不可避免地向这边走近了。
不足十米。
这个距离只要这头玛达拉的将军卫士一爆发,布兰多就要身首分离。他有那么一两次忍不住转了转头,好像是下意识地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
亡灵再近了一步。
布兰多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游戏中培养出他冷静的心态,但现在毕竟使用生命作为赌注。他看了一眼那具高大的骨头架子——玛达拉的将军卫队,以快速冷酷和在战场上贯穿始终的杀戮而闻名。它们手中的巨斧有接近四米长,全力一击时拥有超过二十吨的力量,每一次在战场上与它们交锋,人类就要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
在卡拉苏的战争记录中,亡灵巫师有用数十将军卫队驱散埃鲁因整整一个步兵团的记录。而在一线战场上,这些在混战中像是一座座移动的铁塔的巨大怪物,关于它们的恐怖传说比比皆是。
当然,人类也有那些成名的精英部队可以和它们一对一地匹敌。
可是布兰多还没达到那个水平。
当十字军刽子手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起来,砰砰作响。他的血液无法抑制地开始加速循环,生命力量仿佛重新变得明显起来,高大的亡灵微微一顿——一股冰冷的顿时笼罩在布兰多头上。
它看穿他的把戏了。
但时间才过了几秒钟。
布兰多感到自己的额头凉飕飕的,他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引来攻击,可即使是维持这样下去也坚持不过几秒。他盯着自己的属性介面,心想几秒钟根本无济于事。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一点点,他忽然下决定决心,猛地向一侧滚过去。
巨大的骨头架子立刻反应,它举起战斧——金属的一面折射着冷冷的光芒打在布兰多脸上,让他的脸色一片苍白。这头巨大的怪物像是一道灰色的幽灵一瞬间掠过十多米,斧头向旁边一拖,“哗”一声在墙上拉开一条裂口,冰冷的刃锋像是一道犁犁过砖石,破裂的砖板与嵌入墙体内的木料纷纷向外突起,形成一道飞速向前行进的、深深的沟壑。
拍卖场在地下的通道,两侧的墙壁经过加固,但在十字军刽子手变态的力量拉扯下却像是一块豆腐一样脆弱不堪。它向前一挥,风压与裂口顿时向布兰多延伸过去。但年轻人做了一个假动作,他向一侧一滚的同时脚往用力往地上一蹬,已经向反方向跃去。
巨型骷髅的斧子注定击中空地,轰一声地面的石板崩裂、石屑四射。但布兰多一个鱼跃穿过这具高大的亡灵双腿之间——十字军刽子手从空洞的颈骨下发出一声咆哮,这是灵魂的尖啸,它收回斧头想要刺击脚下。但布兰多左闪右躲,已经爬起来抓住它的大腿骨转向一边,每一次巨大的骨头架子想要掉转斧尖,但天花板又卡住了长长的斧柄。转眼之间,布兰多已经连接躲过三次攻击,它终于醒悟过来,伸手去抓住这狡猾的人类。
十五秒钟。
布兰多支撑的时间已经足够久。
当十字军刽子手巨大的骨头向下一抓,布兰多马上低头避开,冲锋技能刚一进入冷却他同时开启,速度爆发一瞬间让布兰多拥有了超过这头怪物近乎一倍的灵巧,他像是一道连续的残影一样向前冲去,同时左手一剑力量爆发劈向前面的墙壁——
接近20个能级的力量轰击在墙面上。
黑钢长剑发出一声悲鸣,寸寸断裂。但墙壁轰然一声同样向内凹陷、砖石之间一块块变得犬牙交错。布兰多再丢掉长剑,左手补一拳,让这堵墙轰然倒塌。他跳进墙内,不出所料这果然是另一侧的房间,风精蜘蛛已经通过下水道绕到这儿来等他。
他离目标近了。
可十字军刽子手离他更近。布兰多不敢怠慢,最后一点加速度像是一道流星撞开房间的门冲了出去。而他前脚刚刚离开,后面巨大的骨头架子已经怒吼一声撞开墙壁,它尖啸着抬起头,双手分开断裂的墙面——让尘土沙沙落下沿着头盔滑落,然后轰然一声挤了进来。
两者一前一后在狭小的空间中展开追击,这所拍卖场就倒了大霉——十字军刽子手简直像是一座人形推土机,木石夹层的墙面在它高达接近五十个能级的力量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它向前,任何墙面就变成粉末状崩裂。
只是一瞬间,它就穿过三面墙壁。从拍卖所外面看,这座圆形建筑的一部分已经轰然倒塌。
布兰多心急如焚计算着距离,还有两间房间,他随手从腰带上抽出匕首回头丢了出去,十字军刽子手停也不停地直接撞开。锐利的刀刃只是在它的骨头上留下了一道白色划痕而已,它抬起头,迎面扑到的是一只风精蜘蛛,但巨大的骨头架子随手一拳就将这东西打成一团青色的酱汁。
布兰多又穿过了一间房间。
十字军刽子手第二次举起了斧头,这让年轻人感到背心发凉,时间上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第五十三幕旅法师
巨大的骨头架子一步向前举起战斧,虽然它还在一堵墙后,但经验丰富的布兰多明白自己已经被对方笼罩在攻击范围之下,心中不禁一阵发冷。他一时之间几乎想不出任何办法来抵抗这一击,唯一的机会大约是舍弃一只手来保住性命了。
他本来已经咬牙做出了抉择。
可正是这个时候,迎面一个银发紫眸、二十五六岁、面貌英俊异常的年轻人刚抿着嘴唇一脸阴郁地从转角走出,与布兰多撞了个正着。他背后跟着两个穿着深蓝色骑士制服、戴着银色胸甲,腰佩长剑,肩章上一抹银鳞的军士——正是银翼骑兵团的正规骑兵的装束。
这个年轻人正是银翼骑兵团团长的副手之一,银翼骑兵团的军士长,戈兰·埃尔森公爵的私生子,泰斯特子爵。他看到布兰多时微微一怔,像是想到什么,但脸色很快阴沉下来,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细剑就是一剑向布兰多左胸刺来。
他出手的速度极快,剑又准又狠,常人视觉已难以捕捉,就像是画出的一条细细的银线。但布兰多何其机敏,他一看到对方的脸色就明白是敌非友,只是他不清楚对方实力如何,又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只能下意识地护住要害部位并向一旁闪开。
泰斯特子爵微微一怔,他没料到一个平平凡凡的黑铁下游实力的佣兵竟然如此机警,失手之下最后才调整了一下攻击角度,但细剑最终只像是一条毒蛇一样穿过布兰多的肩头,带起一条血箭。
布兰多闷哼一声,翻身就顺势向一侧倒去。他心中却是大骇——泰斯特出手的一瞬间他就看清楚了,中级骑士剑术,出手的人至少有黄金以上实力。还好对方出手时有些心不在焉,不然现在他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他来不及去想自己什么时候又惹上了一个开启了第三级力量的超级高手,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高手,这家伙年一定是一个启示者。事实上布兰多并没有猜错,他的对手泰斯特子爵不仅仅是一个启示者,而且还是万物归一会的圣子(万物归一会十二个环之长老的候选人),因此比起大多数同龄人,这个年轻人都有足够的本钱自傲。
只是这种骄傲已在布兰多身上第二次遇到了挫折,泰斯特以前还从没有失手这种事情,但自从前几天以来那个博格·内松的女儿失踪的事情就一直让他心烦意乱: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博格·内松的家族可能和一百多年前的西法赫王朝有血缘上的关联,这关系到一个巨大的秘密,但他本来断定一个贵族的千金小姐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没想到这份笃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踪了。他做事向来表面轻浮,但内里却慎密,但这件事第一次让他品尝失败的苦果。
还有面前这个年轻人。
最近几天以来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他们之前在信息收集上的一个失误,根据各个方面汇聚来的消息,万物归一会在布拉格斯的驻点都可以断定赤铜龙雷托上面还有一个领导者。那是一个年轻人,因此泰斯特第一时间就把怀疑的目光放在了那一天与巴托姆一起出现的布兰多身上。
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泰斯特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他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上布兰多。他在看到布兰多的一瞬间就想到了出手试探,只是他的试探就是出手杀人,反正即使杀错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雇佣兵而已。
只是他没想到,布兰多马上给了他一个惊喜。一个大大的惊喜。
布兰多一倒,正好从泰斯特与那两个军人之间穿过去,他借势一滚,已来到三人身后。我们的子爵先生忍不住微微一怔,正想回头去补上一剑,但他前方的墙壁忽然轰然裂开——十字军刽子手的血色尖顶头盔先从那个小小的门下面探出来,然后它向前一伸,巨斧掀起整个墙面顿时让其向这一侧倒塌。
泰斯特吃了一惊,反手一剑将巨斧弹开——剑上爆发出的剑风让破裂的墙面纷纷倒飞回去,不过他自己也失声道:“刽子手!”
那具巨大的骨头架子可不会因为他是万物归一会的骨干人员就手下留情,它燃烧着的眼眶中首先映入是泰斯特架住自己巨斧的细剑,灵魂之火微微一闪,右骨爪一并就顺势刺了过来,直指这位埃鲁因贵族的肋部。
这一下如果插实了,一般人恐怕上半个身子都要爆开。不过泰斯特却并不慌忙地伸出左手架住十字军刽子手的攻击,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但在他左手的抓握下,巨型骷髅的右爪却不得寸进。
“去抓住那个年轻人!”十字军刽子手凶名在外,这怪物白银中游的实力纵使是他这种初晋黄金水准的剑手也不敢轻视,因此他只能沉声向自己的亲随下达命令,让他们拦住布兰多。
可惜布兰多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精明,事实上他向前翻滚的同时就已经考虑到了让十字军刽子手与这家伙起冲突。而还不等那巨型骷髅发起攻击,他就已经先一步甩开这些人逃之夭夭了。元素启发卷轴就在门外的那间屋内。
如果风精蜘蛛没有找错的话。
布兰多“砰”一声撞开门,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桌子上的一组法力药剂——他当然认得这些东西,因为这些药剂都是他和塔玛一起制作的。那么这些就是他转手卖给拍卖场的法力药剂了,布兰多心中忍不住一冷。
还是找错了。
但他一怔,随即看到放在一旁椅子上的那个盒子,年轻人的呼吸不禁微微一促,他正看到那张熟悉的焦黄色羊皮纸静静地躺在盒子中。
就是它,那张可能可以救他命的卷轴。如果通过“圣剑”卡片开启了第二级力量,哪怕是暂时的,布兰多也有信心面对黄金级别的力量不落于下风,至少——逃跑是没有问题的。他马上扑过去一把抓起卷轴,然后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涂抹在卷轴中央。
元素契约的达成是如此简单——
卷轴微微一亮,然后从边缘开始燃烧起来。它不同于凡界的火,那是来自于火元素的领域——焦狱巴巴塔尔深渊的元素之火,也是契约之火。在沃恩德,无论是天界的天使、还是底下世界的魔鬼都用元素之火来刻画契约的印记,这种传统来源于世界诞生的初期,玛莎与火精灵王的第一契约。事实上这种传统在整个历史上并不鼓励,甚至即使是人类世界中的商人,在混沌的年代之前也用在羊皮纸上烙印的方式来确定契约。也是受其影响。
火之契约确立后,卷轴上同样的花纹随机出现在布兰多的手背上,这就是元素之纹,元素使的象征。
布兰多仔细确认自己的元素之纹,发现是埃鲁因最常见的火之纹。他不禁有些感叹,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好说应当有一些特殊,不说图门的六元素圣纹,至少来个三系、四系纹理也好啊,单系元素使可说是最没有前途的一种元素使了。
不过所幸,他也不是为了转职元素使。
契约成立的提示如同以往一样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幽幽的一行绿字。然后他的元素池生成了,每种元素六格容积,火元素七格,没有光暗元素池。看到这一幕,布兰多再一次确认了这个身体没有成为元素使的潜质。
玩家元素使,每种元素十七格,拥有完备的光暗元素池。即使如此,也不过只是启示者的资质而已。
当然,至少要比布兰多这个状态好多了。
如果非要用什么形容来比喻布兰多这个状态的话,那就是最不适合成为巫师、元素使的普通人,捡了狗屎运开启了一张元素启示卷轴而已。布兰多记得施展一个火焰之矢都需要三格火元素,也就是说如果他是元素使——他的元素池每周仅仅足以让他施展两次次级法术(十二环法术体系之外,不计入环的法术称为次级法术。夏尔的魔法箭就是典型的次级法术)。
虽然没有心思成为元素使,不过看到这个不伦不类的元素池,布兰多一时之间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咳嗽了一声,忽然听到门外脚步声传来。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黄金实力的年轻人,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抓桌子上的法力药剂。可这一次他却抓了一个空,他才刚刚伸出手,就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再身处那座拍卖场之中了。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房间、桌子、法力药剂以及一切本来应该存在的景象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从来没有见过的广袤无垠的黑暗。不,布兰多忽然记起自己在游戏中见过这样的黑暗——那就是挂了的时候。他忍不住心中一惊,难道自己已经挂了?
可这可不是游戏——
那么这是什么情况?
他忍不住四下环顾,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是否是中了幻术。但先不要说这样是不是多此一举,至少他听说过的幻术中,就没有这样的。除非是直接影响心灵的幻觉,可是那样的幻觉会激发不屈天赋,他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但下一刻,布兰多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黑发披肩的、有着一双如同鬼魅一般血红色眸子的年轻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年轻人看着他,微微一笑,纤美得好像女人一样的手轻轻拂过自己身上披着的银色的长袍,然后笑道:“看起来你很疑惑的样子?”
布兰多倒是认识这个年轻人身上那件袍子,元素大师长袍,只是那件袍子袖子上的四条交错的血色花纹让他微微一怔。高阶元素使中,掌握十二环法术的成为精灵使,即为精灵王的使节,元素大师袍上有一条花纹——。
两条花纹的人是元素王座的大导师。
三条花纹的是那些早已被称为贤者的妖怪。
四条花纹是什么?
布兰多只想到一个名字,元素大帝,图门。这个年轻人也的确符合神话中对于敏尔人的描述,黑发血瞳,黑暗之龙的追随者。可他犹豫了半天,也不敢确认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人物,图门已经死了好几千年了不是吗?
但那个年轻人却像是看出他心中的疑惑,笑着点点头:“我正是图门。”
“你是图门?”布兰多惊讶得一时连自己的处境都忘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不重要,布兰多。”图门答道:“我的上一位契约者差不多三百年前去世了,而上一位携带这些纸牌的人不愿意放弃他的骑士之路,只是我没想到,区区几十年,就有了一位新的继任者。”
他停了一下,笑道:“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暂时停下脚步,听听关于旅法师的故事。”
“旅法师?”
布兰多微微一怔。
……
第五十四幕超越之路(上)
“旅法师?”
布兰多几乎要呻吟一声出来,他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眼前这个自称是图门的年轻人与这个将他引入的特殊空间,还有这些离奇的信息,都让他的脑子一片乱麻。
他从没在“琥珀之剑”中听说过旅法师这样一个职业。
他首先想到这是不是一个他没有了解过的职业,毕竟在设定如此庞大而复杂、每一天都在自我完善的世界中,他不可能做到全知全能。但随即布兰多又感到有些别扭,直觉告诉他这一猜想并不成立。
布兰多表面上镇定,但心中却一再地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旅法师是什么?这又是什么地方?
图门双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漂浮在黑暗的虚空中,他看出布兰多地疑惑,微笑着答道:“看来你还是很疑惑。其实这只是一个折射魔法,它让我留下的信息可以通过这个在你的思想中投影,所以你不必紧张,这只是你自己的内心世界罢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你内在的想法来构造的——”
布兰多知道他是想说潜意识。
“你是说,这是一个影响心灵的法术效果?可为什么我的不屈意志没有反应?”他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但马上问道:“我该怎么离开这里。”因为他忽然记起自己还身处危险之中,可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何必急着走,因为这是你思想中的世界,这里发生的一切就与你的思想一样快——巴斯托人有一句谚语:‘人能在短短的一刻之间做完一个长长的梦’。因为人们的思想快如电光,你一瞬间就可以生出许多个念头,在这些念头结束之前,一秒钟还没有过去呢。”
图门笑道:“哪怕下一秒你就要死,但在这里,你也能活一刻钟。”
布兰多仔细咀嚼出这位元素大帝话中的意思,从理智上他更愿意相信这种解释,但本能还是忍不住去顾及外面的危险。他吸了一口气,问道:“我听懂了,但我们还是快一些完成这段信息吧,图门大帝,你想对我说什么?什么是旅法师?”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布兰多开始揣摩这段“梦境”的含义,既然图门说了这是一段信息的投影,那就说明他有话要留给自己。可有什么话?布兰多不认为自己和对方之间有什么联系。
布兰多本身是血统纯正的埃鲁因南方人,既没有敏尔人的血统,也不是巴斯托人,要说传承,图门也不会单单找到他身上来。
何况储存法术一定有什么媒介,也就是说这段信息原本就是通过一个触发型的法术寄存于某个接近他的东西身上的。布兰多低下头,忍不住细细地回想,想要找出自己身上的那些东西的疑点——首先要排除的普通的物品,他随身的衣服还有一些诸如火柴、火绵一类的小物件。再排除掉他与塔玛制作的物品,例如诅咒弩矢、圣者雕像(白鹿)和那边的法力药剂。最后是自然生成的物品,譬如说黄金魔树的果实,还有一些魔法材料。
现在他身上称得上是可疑物件就只剩下那些从战场上得来的琐碎物件,以及风后指环。
但那些琐碎的伪魔法物品根本无迹可寻,风后指环在游戏中早就是被鉴定烂了的东西——它是有一个后续的剧情,布兰多已经问过跛子了——那高利贷商人的确是知道油画中那个戒指,据他所说:那幅油画过去是由一个商人送给布兰多的祖父曾经服侍过的那位骑士,而那位骑士随即又将油画转赠于布兰多的祖父。再后来那幅油画就一直留在布兰多的老宅了。
而至于那之前的故事,就说来话长了。跛子说过那套仿制品戒指一共制作了十三枚,虽然不是正品,但每一只在数百年之后都价值连城。当年那位商人是想要讨好当地的领主,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说不清楚了。
虽然布兰多对于跛子所说的话还是保持怀疑态度,但这至少说明,这东西即便与风贤者圣奥索尔有什么关系,可也和图门无关。
下一个怀疑对象是从博格·内松的尸体上得来的那片神秘的石片,布兰多一直怀疑这个小贵族背景没那么简单。安蒂缇娜作为一个贵族千金,怎么会那么巧合地去学习魔导装置的设计与制作,在埃鲁因,这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而且布兰多相信自己能察觉这一点,其他人也能,那个泰斯特子爵想必也明白这一点。
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那个子爵大人动机并不单纯。
而现在看来,也正是这块石片最值得惹人怀疑。但他随即摇摇头,又想起另一件事,他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还触碰了另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那张元素启示卷轴。布兰多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他清楚地记得那张元素启示卷轴上有水晶森林的印泥与妖精们独有的编号。
也就是说,卷轴本身没有问题。
但他已经醒悟过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触发这个法术的契机是什么:开启元素池。
可这又有什么联系呢?
他马上想到了命运卡牌,是了,他之前一直将这些神秘的卡牌当作技能而不是物品看待,因此才会一时没有想到它们头上。但现在回过头来看,布兰多却发现这些卡片真是越想越可疑。
首先,这些卡牌从未在“琥珀之剑”中出现过。
或许单件的魔法物品布兰多在游戏中没有听过,这并不值得怀疑。可若作为一个系列的魔法物品都从未在一个骨灰级玩家的视野中出现过,这就不免令人疑窦丛生了。你可以想象一下:若是一个人在游戏中没听过某一件魔法师的职业装备的大名,倘若我们假设这个世界极大——因此它并不是那么不可思议。但若他连“魔法师的职业装备”这个庞大的概念都闻所未闻,那就显得有点莫名了。
或许你会说那他一定是个新人。
可布兰多不是新手。
而且这些卡牌本身并不是那些可有可无,微不足道的鸡肋物品。它们所蕴含的极大的自由性甚至可以让一个战士都可以自由地操纵魔法,简直可以这么说,它们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完备的职业体系。
这样一套魔法物品,布兰多不可能一点风声传闻也没听说过。
更何况这些东西也不是在某个遥远的国度出现,比方说“它们”只出现在布兰多的死对头——玛达拉境内,那样布兰多或许了解的机会更少一些。但恰恰相反,这些纸牌出现的地方至少现在看起来都是布兰多以前最熟悉的区域。
吉让德之墓,黄金魔树山谷,里登堡,布拉格斯。
这些地区都是布兰多探索过无数遍,每一个角落与细节都了若指掌的地区。甚至布兰多可以清楚地描述出这个地区在游戏中前三年中所有有名玩家的传闻,以及行为,他是如此热爱这个世界,因此才会对埃鲁因的一切感同身受。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确实没听说过这些纸牌,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了这些怀疑——当然,他并未意识到他一次见到这些纸牌时,正处于连生存都无法保障的条件下,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若是得到一点助力都会欢欣雀跃——而非去怀疑。因此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一旦反应过来,这种怀疑反而加深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下意识地想起之前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那个概念“它们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完备的职业体系”;布兰多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脱口问道:“你说的旅法师是……?”
图门一笑:“你猜得很对,命运卡牌与旅法师之间的确有无法分割的联系。”
布兰多马上闭口不言,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年轻时代的图门一定会告诉他一切。
“首先我要澄清一个误会,其实这些命运卡牌并不是我造就的,你也看出来了,它们的年代远比我们所知的历史更加久远。”图门摊开手,手心中放着一张命运卡牌——不过是背面,上面绘制着那个复杂的圣纹:“你看到这个印记,就是圣纹的原始样本,我根据自己所了解的一些皮毛知识简化了它们,并将这门知识编纂出来传授给人类、精灵与敏尔人。”
“等等——”图门举起手,阻止了布兰多开口询问:“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明明作为巴斯托人和敏尔人的后代,一切向往光明的生物的死敌,为什么我要帮助人类和精灵?”
他笑了笑:“其实很简单,作为一个旅法师,我看问题的方法与一般人已有一些不同。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观点,但这和我自己的牌组有关——当时我太年轻,一味地想要追求这个世界的法则与至理,因此我的牌组叫做‘万物归一’,秉承着这个牌意,世界上除了最本质的一切,其他在我眼中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布兰多听完这几句话,又坐回去,他思索了一下,问出心中的疑惑:“说实在话。”他问道:“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能否说得浅显一些。”
他这会已经完全没有回去的心思了,只是隐隐感到图门口中这个职业可能会给他未来的路带来巨大的改变。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个想法,或许是一个错觉,也可能是直觉与本能中已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图门点点头:“当然,我会详细和你说。”
他又说道:“提到旅法师,就不得不从命运卡牌说起。旅法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群可以触及命运卡牌真谛的人——这个真谛,即为世界的力量。每一张命运卡牌,都是一个世界在某一个角度上的展现,它既不是简单的规则投影,也不是肤浅的复制现实——许许多多这样的卡牌,又构成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就像是我的牌组,‘万物归一’,这套牌是通过六种元素的谐一来描述世界的本质,因此也是我的牌意:规则的力量。”
“而我认识的另一个旅法师,我知道他的牌组叫做‘无限力量’,那是一套由大量的红色与黑色命运卡牌构成的牌组,他的牌意是追求至高之力。红色的牌组可以看做火,也可以看做力量。黑色的牌组可以看做暗,但也可以代表死亡与毁灭。”
“当然,我们都失败了。”
图门笑了笑:“因此卡片的含义其实是由牌组赋予的,命运卡牌的奇妙之处就是他可以从多个角度阐述你与世界之间的想法。甚至你的牌组就代表着你内心中另一个自己。”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些卡牌,它们又来自何方,其实我们都不知道。最早的旅法师,应当是诞生在黑暗的年代中,在玛塔塔尼亚人中流传,我甚至怀疑这个职业本身就是脱胎于这个社会中的。”
“传闻中玛塔塔尼亚人是一个旅行民族,他们的部族总是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另一个地方,他们对于世界的理解和我们有一些不同。我们认为世界是一个广阔无限,包括着无限事物、知识的概念,但玛塔塔尼亚人的世界观中,世界是一个很小、很狭窄的观念,他们有一个更大的概念类似于我们的‘世界’,叫做‘Uhs’,这个词正是精灵语与克鲁兹语中无限一词词根的由来。在玛塔塔尼亚人的世界观中,Uhs中包含着无数小小的世界,他们总是在一个一个世界中穿梭。”
“我怀疑他们是曲解了守护之地与整个世界的关系,才形成了这种观念,当然,过去的人类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有限。”图门忽然一笑,说道:“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看来我真是很难改掉这个老毛病了。”
布兰多想了想,问道:“我也听说过玛塔塔尼亚人,或许现在又知道他们是最早的一批旅法师,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图门摇摇头:“你继续听完。玛塔塔尼亚人将一天中分为六个阶段,而旅法师的一天也严格地分为六个阶段。”
黑发垂肩的年轻人看了布兰多一眼,继续说道:“第一个阶段,从晨曦初生至上午时分。也就是六到十点,玛塔塔尼亚人将每一天的这个时段称为:太阳生长,而旅法师则称之为‘生长阶段’,在这个阶段,旅法师可以横置他们的地牌,获得一天之中所必须的法力——”
“等等!”布兰多大叫一声:“横置地牌?”
“正是,横置地牌,这是每一个旅法师最基本的能力。也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等等,你能否详细说一下。”
“很简单,只要你拥有基础地牌,以及属于自己的元素池和法力池。你就能在每一天的这个时段中横置它们,地牌会将它们所属的‘领地’的力量与你们的元素池联系起来,并将‘领地’内一天之中生成元素之力注入其中。”
“等等,可地牌上不是写明了,一周生成一点元素吗?”布兰多忍不住脱口问道。
“那一点元素是游离在元素与法力池之外的,它的作用是卡牌‘借’给足以通向旅法师之路的新人们,用以了解和接触这个世界力量的本钱。当你成为正式的旅法师,你就用不着它了。”图门答道。
布兰多考虑了一会,这才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继续吧。”
“在生长阶段,旅法师还可以获得皆有其他卡牌上‘支付’能力带来的好处,我记得你有一张名为高地扈从的灰色地/水系卡牌,上面标明了,当高地扈从存在于场上,领主每一天可以获得一点声誉。而这一点声誉,就是在生长阶段中支付。”
“同时,旅法师可以在生长阶段中使用凡是涉及到绿色(生命、自然)、白色(光、庇护、哺育)与红色(火、活力、生机)、蓝色(水、滋润、灌溉)以及存在以上几类元素的混合卡牌。”
布兰多皱了皱眉头,他以前倒是从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但夏尔其实也和他说过类似的问题,他提到过这里面的特例,也就是白色无需求的法术牌。
“接下来就进入了一天中的第二个阶段:从上午之后至烈日当头的时刻,既十点至下午两点。不但玛塔塔尼亚人将每一天的这个时段称之为:万物繁茂,巫师和女巫们也对一天的这四个小时有描述,叫做‘落潮’——因为这一刻是日之力最盛,月之力最弱的时刻,也就是魔力的衰弱时期。魔力与元素此消彼长,因此这个阶段是元素最活跃、也最富有进攻性的阶段,因此旅法师将这个阶段称之为‘全盛阶段’。”
“在这一阶段,是唯一一个旅法师可以毫无限制地使用任何卡牌的阶段。而同时他还将可以从牌库中抽取三张卡牌,进入手牌中。”
“等等。”布兰多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旅法师的规则,一个旅法师在每一天的开始,手中可以用的牌永远只有固定的数量。他或许在这一天中可以拥有抽取超过这个限制的牌数,但每到一天的‘重置阶段’,他就必须弃掉这些超出的卡牌。而我们将这个固定的命运卡牌的数目,称之为手牌。”
“另一方面,旅法师本身的力量越强,他可以掌握的手牌数目也就越多。而像是你,作为一个初生的旅法师,仅仅只能掌握五张手牌而已。”
“手牌是由我指定吗?”布兰多问。
“不,手牌将由你在指定的分牌组中抽取。像是我,我的牌意是六种元素之力的万物归一,因此规则将我的牌组分为六等分,因此我就拥有六个分牌组。”图门答道。
布兰多皱了皱眉头:“可这样说来,不确定性就增加了许多。那么我只掌握少数几张强大的卡牌,而丢掉那些无用的卡牌,岂不是能自由地保持自己的卡牌强度维持在一个等级上?”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可这不是旅法师追求的终极目标。”图门摇摇头。
“终极目标?”
“你知道在三级力量体系之后有些人可以开化要素,从而使自己变得无比强大起来。但你可能还不知道,在开化要素之后,力量的下一个阶段是完美躯体,从黑铁到黄金,最终一步,却是要追求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存在性的力量。”
“你知道,火是一种要素,它的最上级表现是火元素,因为火元素是这个世界上一切火焰构成的本源。但事实上一直以来有这样一个传闻,在火元素之上,还存在着一个更高级的要素,我们称之为‘物质’。”
“像是‘物质’,‘时间’,‘空间’甚至是‘逻辑性’、‘力量’本身这样代表着深刻世界最基础的含义的要素,我们都称之为存在性的力量。”
布兰多盯着图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当然知道完美躯体,因为他在过去的游戏中已经经历了这个阶段——一百三十级,白银之躯。而存在性的力量他也有所耳闻,但传闻一般玩家升到一百六十级黄金躯体完成后,经验就不再寸进,没有人知道应该突破那个最后的关卡抵达那个几乎仅差一步的——存在性之力。
但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条路。
“你是说。”他忍不住怔怔地问道:“旅法师最终能通向存在性之力?”
图门点点头,指指卡牌道:“当你完善自己的‘世界’,当这个‘规则’可以自洽时,通向存在性之力的大门就打开了。当然,在那之前你还要经历漫长的道路。”图门似乎发现了布兰多的心动,继续说道:“从构筑你最基础的卡组开始。”
“我要怎么做?”布兰多下意识地问。
“其实从你接触第一张命运卡牌时,你自己就已经揭示了自己的命运卡组。不过我有些奇怪,你的卡组与我所见过的任意一种都有所不同,它似乎是通过卡组来表现一个庞大的职业体系,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对职业体系有兴趣,还有这个想法‘全职业制霸’——这是什么意思?”图门想了想,有些纳闷地问道。
布兰多一听,忍不住暴汗。他第一次接触命运卡牌时还是苏菲的灵魂,作为一个职业玩家他当时本能地当然是想着就职一个强大的职业,而大凡玩家,谁没有一点全职业兼修的YY梦想,没想到竟然被命运卡牌精巧地捕捉到了。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个骑士之路开启的意思是什么……
我去!布兰多心中大喊,若说卡牌是一种世界观的具现的话,难道这一次还真要全职业制霸了?
第五十五幕超越之路(下)
站在所有职业的至高点,这到底的确是一条超越之路。
“可我要怎么才能成为一个旅法师?”但布兰多问出了关键所在。
图门一停,准备好的满腹的底稿都化为乌有。他上一次遇到的人是一个叫做吉让德的圣堂骑士,他费劲了口舌也没说服那个资质极佳的年轻人放弃他信仰的道路,加入到旅法师的行列中来。因此图门这一次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可他才刚开口,布兰多似乎就同意了。
图门当然不明白,追逐更高、更强力量的玩家心理,与骑士的心有什么不同。
当然,能找到一个合格的继任者,图门还是很高兴的。他并不是图门,而是那个天资卓绝的旅法师留下来的一道信息,当他完成了这个委托,就意味着他千百年来的任务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因此他马上答道:“要成为旅法师,首先要拥有自己在‘Uhs’中的领地。我和你说过,‘Uhs’是玛塔塔尼亚人神话中被称之为‘无限’的世界,这个世界中充斥着无数光怪陆离的半位面,你要第一次横置你手中的地卡,从而建立起你的第一个领地。”
图门语调一变:“这就是你的王国的第一片领土,在它的基础上,修造你牢固的城堡,召唤你忠实的骑士——构筑你手上的第一个牌组,从这一刻起,你就成为了一个掌握着独立世界的旅法师。”
布兰多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问道:“我可以试一试吗?”
图门点点头:“你当然可以一试,我记得你已拥有一张地牌,那是你最原始的本钱。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准备如何构筑你的一个牌组。”
“那我应该怎么构筑第一个牌组?”布兰多又问,他对游戏中这个系统一无所知,闻所未闻,这个时候也只有静下心来当好学生。不过他忍不住想,“旅法师”这种存在究竟是这个世界所独有,还是在琥珀之剑中一直未被人们所发现?
可当初他在吉让德之墓找到那张卡片时并没有多困难,是什么促使他发现了、而别人却没有看到?布兰多想这里面一定存在某种契机。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发现这种契机,只能静静听图门继续讲下去。
“要构筑自己的牌组,你首先就必须了解命运卡牌。命运卡牌除了牌系以外,牌的种类其实大致分为几类。第一类是生物,包含着人物、英雄、野兽、魔物甚至巨龙,当你展示这种牌,召唤物便从卡牌上具现,它们具有不同的‘属性’,不同的强弱,甚至有一些还具备异能——。”图门答道。
“这一类我已经知道了。”布兰多答道:“就像是夏尔,还有风精蜘蛛?”
“正是。”
“那么第二类呢?”
“第二类是法术与异能,法术派系由卡牌的颜色决定,红,绿,蓝,灰,青,金,黑,白,红色进攻,灰色守护,蓝色多变,黑色诡秘不同的颜色的法术牌不但决定法术的属性,而且还决定了它们可以在什么时间段释放。其中除了白色和青色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状态下施展以外,其他的大多有自己的要求。”
“类似于能量流失?”
图门点点头:“第三类,宝物,宝物牌必定是白色,宝物的特质是进场时必须结附在某一介质上。这个介质可以是旅法师本身,也可以是旅法师的召唤生物,甚至可以是结界。”
“结界?”
“这是第四类卡牌,结界,结界既有法术的特质,又有场地的特质,结界无法移动,但威力强大。第五类称之为资源,资源牌与地牌极近类似,它既可以结附于结界上,也可以结附于地卡上。资源牌是旅法师强大的另一源泉,许多高级的牌组都需要用到资源牌支撑。”
“然后是第六类,仪式牌,这是特殊牌种,但当你逐渐由低阶旅法师步入高阶,你就会逐渐接触这一类牌。第七类,事件,这是另一种特殊牌,事件牌多种多样,通过触发、完成来达到牌面上的效果——”说到这里,他着重提醒道:“事件牌是一种特殊的消耗性卡牌,往往只能使用一次或多次,它们不会进入墓地,而是彻底消失……”图门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不过后面几种特殊牌他都没叫布兰多去专门记忆。说是这样的牌随着旅法师本身实力的不断增强,就会慢慢去发掘并体会,一开始并不用完全了解。
说到最后,他答道:“因此,旅法师的牌组事实上是通过组合这些不同种类的牌,通过召唤生物、施展法术、构筑结界并形成一套完备进攻和防守的策略。不过在这里,你无法命令它们如何去排列——因为核心规则会根据你内心中的某一个想法为你组成牌组,就像我们之前所提到过的。”图门看着布兰多,问:“所以说,你是怎么想的?”
原来如此,布兰多心中一阵激动,他几乎可以想象一旦一套牌组构成,他几乎就等同于拥有了一系列全新的能力。最让人兴奋的是,这一系列能力还不需要占用他额外的经验。等于说,在原有职业上附加的另一个职业。
要放在琥珀之剑中,这哪里是强可以形容的,简直是超强!
布兰多忽然感到自己心中涌出一阵冲动,他下意识地答到:“既然是描述一个职业,那么这套卡牌自然就要具现出一个职业本来的含义。我的第一套牌组是‘骑士’,‘骑士’首先要有扈从,这就是这套牌中的生物牌——还有他的战马和装备,这是宝物牌;以及构成这个职业的核心的技能,这是法术牌。”
“最后,他的领土与城堡与收入——这是结界牌与资源牌。”布兰多心中仿佛是有一个念头驱使他滔滔不绝地说出这些想法,最后甚至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因为他根本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些话——他只是心里略微想了一下而已。
图门却并不惊讶,只是微微一笑,事实上他正微笑着看着随着布兰多每说出一句话,一张张卡牌就在两人之间浮现——漂浮在半空中。
第一张牌是已经进入墓地的灰色地/水系混合卡牌高地扈从,另一张是青色的风元素牌,名字叫做“卢比斯的雇佣兵”,牌面用彩色版画的风格绘着一群手持上面有牛角号徽记燕尾旗帜的一群军人,他们衣着各异,大多手持弓弩或是战斧、盾牌。
而牌面的描述为:
卢比斯的雇佣兵
(城邦之盟XI)
风8/法力14
【生物·人类/雇佣兵,15级生物】
将一队十二个个卢比斯雇佣兵放置进场。
维持费用:当此牌放置的任一卢比斯雇佣兵在场上时,支付2财富每天。
“自从第一纪172年以来,城邦卢比斯的雇佣兵便以骁勇善战以及出色的忠诚而闻名——”
而当布兰多说到战马与装备时,三章卡牌浮现,分别是“圣剑”,“金辉战旗”以及“白银马驹”。当布兰多说到技能时,两张名为“白阳之刃”,“并驾冲刺”的卡牌又一一出现。
他再说到领土、城堡与收入,最后一章名为“富庶的金矿”的卡牌凭空翻开。
布兰多当然看到了这一章章的卡牌,他无比惊讶,可开了口一时却自己停不下来。一直到说完,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惊讶地问道:“这些是怎么一回事?”
“除了你自己的圣剑与高地扈从之外,其余这些都是我留给你的财富。”图门不慌不忙地答道:“当你不由自主地说出自己的牌组时,这些对应的卡牌就从我的牌库中移除,来到你手上,他们就是你的第一套牌组最基础的组成部分。当然,未来你可能会不断地完善你的‘骑士’牌组,不过无论如何,先在你手上这些牌就是你从这一刻开始走向旅法师之路的基础了。”
布兰多看着那些牌,咽了一口唾沫。这可是大丰收啊,想他在拍卖会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一张用处不太大的风精蜘蛛,没料到这一下就收入了六章牌,而且这里面有一些明显比风精蜘蛛强多了。
他忍不住有些不太真实地问了一句:“这些都是我的了,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横置地牌建立你的领地,好让你的牌组可以得到支撑——不过这儿我要提醒你一句,关于牌组与领地之间的关系。一套牌组可以得到来自多个领地的支持,但同一块领地却只能支持一个牌组。也就是说,不同的牌组,都是有自己专门的地牌牌库支撑的,你不要指望一块领地就可以支撑起一个牌组,一套完备的牌组往往需要一个庞大的领地系统来支撑。”图门严肃地答道。
“因此,你需要去收集更多的地牌以及资源牌,它们才是你实力的基础。”
布兰多点点头。
“那么我们就着手建立你的领地把。”图门继续说道:“现在将你的‘圣树秘地’拿出来,然后展示它。”
布兰多一言而行,当他展示那张牌并横置的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眼前绿光一闪。但他立刻意识到那是他的精神世界中展开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绿色,那绿色在向四面八方延伸着,逐渐构成了一片繁茂、生机勃勃的翠绿色森林,而一株高大、神秘的橡树矗立在这片森林中央,一片水池之中。
那正是圣树秘地。
布兰多这才明白这章牌面上那句,横置用以构造森林的意思,原来这就是领地。他可以清楚地感到这片森林与自己精神世界的连接——他可以看到这片森林,只要他动念。但这片森林并不在他眼前——甚至不在同一个世界,布兰多心中可以感到那种距离上的遥远。
那是一种特别的感受,仿佛既亲密,又疏离。
布兰多不禁带着一种惊奇的表情抬起头来看着图门,在“琥珀之剑”中那么多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感到惊奇了。或者最多是兴奋,但绝对谈不上惊讶,更不要说如同这一刻这种既惊奇又有一丝期待的味道。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真是一种愉悦的享受。
“这章地牌在‘基础地’中已经非常成熟了,你可以看到它的面积很大,领地边缘已经成形。这是一片相当高级的领地,它每天可以为你提供两点自然元素与一点水元素——当你横置它的时候。不过未来你会遇到一些‘特殊地’甚至‘传说地’,这些地牌会拥有比‘基础地’强大得多的领地。”图门答道:“不过当你横置地牌的时,虽然你收入了法力与元素,但你却失去了获得结附在它上面的资源牌、结界牌的好处。”
“什么意思?”布兰多一愣。
“先看看你从牌组中抽到的手牌,当你建立领地的一刹那,你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旅法师了。你的牌组会自动进入牌库,而每天更换的手牌也会进入你的手中。”
布兰多张开手,四章牌出现在他手心中,分别是“圣剑”,“卢比斯的雇佣兵”,“富庶的金矿”以及“并驾冲刺”。
“看看‘富庶的金矿’的描述。”图门像是一个教导学生的老师一样在一边循循善诱。
而年轻人一扫属性,就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富庶的金矿
(城邦之盟VII)
地2
【资源·矿山/财富】
将富庶的金矿结附于(未横置)地牌上,获得4财富。
“石中之金——”
“明白了?”图门问:“无论是资源卡、法术卡以及生物卡,在正式旅法师的施法规则中任何一张命运卡牌每一天只能施展一次,直到晚上十点到第二天两点之间,既一天的‘重置阶段’,前一日使用过的卡牌才会进入重置。而这个时候结附到地牌上的资源牌才会回到牌库,等待下一次调遣。”
布兰多再点头,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一个月以来加起来也没有今天点这么多次头。可他在芙雷娅、罗曼面前是一个几乎无所不知的神秘的、来自卡拉苏高地的骑士年轻人,可在图门面前,他就只有当小学生的份儿了。
“另一点我要提醒你的是——在每天的‘重置阶段’,所有超过手牌上限或是已被横置的命运卡牌(维持在场上的生物牌除外)都会被洗回牌库,然后你会在下一个阶段‘维持阶段’支付生物牌的维持费用,并且将手牌数不足上限的,补足上限。”
说到这里,图门忽然停下来。他脸色一变,拍了拍布兰多的肩膀,说道:“看来这一次只能到这里了,你的敌人已经找上门来了。我当然不会希望你作为我的继承者才一刚刚上任就一命呜呼,现在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旅法师,用好你手上的资源去对付他们吧。”
布兰多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外面的世界中还拥有不少棘手的敌人呢。那两个银翼骑兵团出来的军士还好说,那个手上有黄金实力的神秘剑手可是一个要命的敌人,虽然图门口口声声说他现在作为一个旅法师可以轻松对付这些人,不过布兰多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这种轻松从何而来。
他才刚刚想到这里,忽然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还保持着不久之前那个抓取法力药剂的动作,而周围的景色丝毫未变——还是那个一片狼藉的小型拍卖场后侧的某个小房间。而之前发生的一切恍若梦境,元素大帝图门,命运卡牌,旅法师,一切都好像只是存在于幻觉之中的事物。
但布兰多知道这一切不是幻觉,因为他手上还抓着那几张卡牌呢——
不过当下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因为他已经听到几乎就在门外的脚步声,布兰多马上从四张卡牌中抽出名为“卢比斯的雇佣兵”那一张,然后抓起桌上的法力药剂一饮而尽。此刻他元素池中有6点风元素,手上还有11枚风元素水晶,法力池回满15点,要使用这张卡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布兰多毫不犹豫,立刻展示了卡牌:
十二重召唤法阵立刻在房间内出现。
于是银翼骑兵团的两个军士估计穷尽了他们的想象力也不会猜到,当他们撞开那扇门时,后面那个小小的房间中会有七张弩、两柄长剑和三把斧子一下架在他们的脖子上。玛莎在上,这些手持武器的匪徒一个个活像是话剧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留着卷曲的胡须,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外面还套了一层镶嵌皮甲,披着长长的斗篷,一手持圆盾。
两个军人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他们并不清楚布兰多的身份,只是下意识的听命行事,泰斯特子爵告诉他们布兰多是在逃的通缉犯——他们自然也下意识地如此认为,但这会儿这两个人却彻底愣住了:这些该死的强盗这么一身打扮,莫非他们以为他们是传说中的卢比斯雇佣兵吗?
那个可恶的年轻人显然正坐在这些人中央,一副有备无患的模样看着他们两个——
……
……
金辉战旗
(城邦之盟I,金色)
光5
【宝物·奇物/魔法物品】
当金辉战旗在场上时,场上所有生物等级提升1(并获得相应能力)
“布尔莱曼家族的血,从来没有流干的时候!”
……
白银马驹
(传奇之辉V,白色)
法力10
【宝物·奇物/神器生物,7级生物】
白银马驹具有浮空能力。
“秘银打造——”
……
白阳之刃
(传奇之辉III,金色)
光5
【法术·瞬间】
立即对目标造成75点神圣伤害,或者立刻消灭亡灵(40级生物,或以下)
“一道金色光芒从剑上绽放——”
……
并驾冲刺
(城邦之盟XII,灰色)
地2
【法术·瞬间】
选择场上两个召唤生物,使他们获得联接异能(伤害分担,力量共享)
“最好的战术是同心协力
——执政官查布!”
第五十六幕万物归一的邀请
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布兰多命令卢比斯的雇佣兵将两个被打晕的银翼骑兵团的军士丢到房间的角落,他转念一想想到那个剑手可能已经一路追了上来。他捂住左肩——之前刺剑留下的那记伤口火辣辣的作痛,像他现在这样程度的实力在黄金一阶的剑手面前,哪怕一丝一毫的摇摆不定也是致命的:这不比与十字军刽子手、或是白骑士艾伯顿的角逐,将近二十倍实力的差距之下,经验产生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
换一句话说,如果泰斯特全力以赴,布兰多的知觉甚至没办法捕捉到对方的移动轨迹。
他擦了一下自己满是汗珠、突突直跳的额角,不禁疑窦丛生,虽然不清楚对方是什么路数,不过他们一照面就把目标放到他身上让布兰多心生警惕。他想对方是不是万物归一会的杀手,因为他现在唯一得罪过的就是这个组织。
但又不太像。万物归一会的行事风格低调隐秘,就是要报复,也不会选在拍卖现场这种大厅广众的地方。
除非他们与玛达拉勾结。不过那更可笑,万物归一会是崇信混沌,是黄昏之龙的秘密追随者,怎么可能与黑暗中的秩序——玛达拉混在一起。布兰多摇摇头排除了自己脑子里杂乱无章的想法,他指着自己几位“属下”叮嘱道:“你们六个,分头跑开。”当务之急,还是怎么保命再说。
他下达了这个命令,但马上就感到自己有些多此一举。布兰多立刻就产生了一种想要把他们叫回来的冲动,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有备无患也好,反正有他们没他们差别也不会有多少。
放在“琥珀之剑”中,在他这个等级若是有这么十二个黑铁下游实力的战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那一定是一件很爽的事情。但在这个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真实世界中,现在却有一个开启了第三级力量的剑手似乎正打算找他的麻烦,这就让人有点坐立不安了。
开启了第三级力量的人,平均力量至少超过一百个能级。布兰多想对方是一个并不太常见的用细剑的剑客,那么一定走的是修精灵剑术的灵巧路线,假若他有一百二十个能级以上的灵巧,那么他的反射速度将达到一般人的二十三倍,爆发速度则是四十七倍。
在这样的能力的加持之下对方直线前进时时速能达到七百多公里,超过一级方程式赛车的极限速度近乎一倍有余,甚至接近早先一代喷气式战斗机的速度。而他的体质也强韧到足以支撑其在这个速度下前进、抵消阻力墙,以及对于内脏的压力。
而按照“琥珀之剑”中的计算方式,一个拥有一百二十个能级灵巧的角色,他的体质至少应该六十个能级以上,这样的人单凭表皮产生的防御力就可以媲美超过200毫米的倾斜式装甲。布兰多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最强攻击之一的“风弹”能对200毫米的斜面钢板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最多就是一个凹陷吧。
换话句话说——一个三级力量的剑士,那几乎就是一个人形怪物。
布兰多忍不住想自己要是于这样的人交上一剑,是不是整个人都会飞出去把这所拍卖场撞一个对穿。这样的家伙若他愿意的话,可以在几十秒之内将整个拍卖场搜索一遍,因此他纵使是把这十二个人全派出去,也最多拖延得到几秒钟时间而已。
几秒钟时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对方来说却足以将他来来回回杀个好几遍了。
布兰多吸了一口气,他认为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每一件事情基本都还在他设计的范围之内。他一直小心翼翼,就是为了避开这些高层的存在,整个冒险的过程中,唯一的瑕疵可说是不慎惹到了万物归一会,不过他也一直注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只是任他想破头,也想不到这只是一个不太巧妙的巧合,他一面回头拔出那个军士的剑,再返身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剩下的卢比斯雇佣兵们封锁了走道,走廊里一片狼藉的空间仿佛抽干了空气充溢着一种干涸的死寂,这种死寂令人不安。
布兰多展示了圣剑卡牌,张开雪白双翼、剑身上流动着神秘的金黄花纹的巨剑浮现在他背后;这是他第三次展示这章卡牌,剑上涌动的荣誉的力量仿佛折射进入他的身体中,仿佛弹指之间就能摧墙折橹。不过布兰多明白这是一种骤然获得巨大力量而产生的错觉,事实上圣剑卡只不过有代偿地强化了他的攻击能力——使他在某一方面进入白银中游水准。
但这力量只能让他有一个可以伤害到对手的慰藉而已,事实上他明白若是真正打起来,自己可能捕捉不到对方的行动就会被一剑穿喉。当然,凡事都不尽然,布兰多认为自己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这个时候他终于听到走廊上传来几声惨叫,维持在圣树秘地上的“卢比斯的雇佣兵”卡牌瞬间就暗了一半。
布兰多心中一紧,抬起头,恰好看到那个银发的年轻贵族从转角处缓缓走出来——那个人穿着一条短黑色斗篷,一手勾着细剑的剑柄,水晶一样的剑身上挂着几丝血丝。布兰多倒是认出那把剑来:晶蝎之刺,在“琥珀之剑”中这把剑的伤害在六十级以上的武器中甚至排不上号,但剑本身的韧性与强度却是数一数二的。他记得自己还是一个愣头青的时曾听某位老手说过,若是有人惯用这样一类的剑,那么至少说明他对自己本身的力量非常自信。
对于这种判断布兰多不敢尽信,但从这个年轻人之前的表现来看,倒的确像是对自己的手段自信的人。
他在打理着泰斯特的同时,这个贵族剑手也在用玻璃一样的紫色眼睛打量着他,银发的年轻人的目光首先落到布兰多身后圣剑的虚影上,微微一眯,然后他的目光又一一扫过其他人身上。全是黑铁下游的实力,这个年轻人也算是有一些本钱了,不过在他看来还不在话下。这个时候既然露不露出毒牙都能给别人带来威慑,那么还是收起来好了——因此泰斯特收剑还鞘,微微一笑,这一笑甜美得好像一个女子恬静的微笑。
然后年轻人眉毛微微一扬,问:“我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你?”
布兰多不知道他葫芦里买什么药,只能强作镇定,面上不屑一笑、开门见山地说:“自然,因为大约一分钟前,你才在我肩膀上刺了一剑。而在那之前,我确认从没有见过你,先生。”他不怀好气地答道。
他这么回答时,却在悄悄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一行行数据像是水流一样垂下来,呈现在他眼前。
首先是空闲经验:4730。
连番大战之后,他的储备经验已经再一次攀高,何况元素启示卷轴的入手不但使他节约了近2000经验,而且关键是省略了开启元素池的系列任务。这对于时间紧迫的他来说简直是太重要了。
这个时候泰斯特摇摇却头,丝毫不生气:“不,那是更早之前的事情了。我确认在骑兵总部见过你一面。”
“骑兵总部。”
“正是。”
“你是谁?”布兰多忽然意识到什么,但想到这个问题,他反倒放松下来,出了一口气镇定地看着对方。
“我叫泰斯特,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取的是克鲁兹人古代语中‘Tiryhd’的意思,意即‘抗争’。”泰斯特笑着答道:“倘若你问身份,在下的身份正是银翼骑兵团团长副手,白鬃军团三级军士长,埃鲁因王国的马诺威尔子爵。不过比起这些冗长的头衔,我还是更喜欢我的这个名字,简单,又富有深刻的牺牲性的含义。”布兰多很少见过一个人可以这么笑眯眯地围绕着自己的名字如此夸夸其谈,不过现在他就见识了一个。
原来是他。布兰多心中一阵明悟,难道他们在灰鼠人大街干的事情被知晓了?可这不太可能,除非是跛子把他们给卖了,不过跛子有那个胆量吗?布兰多摇摇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免得被对方抓住什么把柄。
泰斯特子爵。
戈兰·埃尔森大公的私生子,马诺威尔地区的泰斯特子爵这样一个人物在埃鲁因最后一段短暂的历史中既没有太过显眼,也不至于像是平头百姓一样籍籍无名。布兰多对他的印象停留在一个他与一个女吟游诗人悲情的爱情故事上——当然,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不过布兰多知道这个人的性格,这位子爵先生是一个表面豁达不拘一格,内心却细密得近乎刻板的人。布兰多虽然一度怀疑泰斯特作为银翼骑兵团长麦格斯克的副手,可能也与万物归一会有染。而且这人行踪诡秘,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不过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历史上的泰斯特子爵时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对方身上并没有如诗歌、小说故事中描述那样因为长期受到排挤、打压而变得心理扭曲的样子,对方的坦然表现在脸上,或许他是不怀好意——但这种不怀好意也是很坦然的,不会让人想到“皮笑肉不笑”,“虚伪”等充满贬义的词汇。
他的笑容就像是一条美丽的毒蛇,你明知道危险,却仍旧感到优雅从容。
泰斯特一手持剑——剑在手杖一样的鞘中——这种威胁的意味不言之明。但银发的年轻人却像是来说:“我和你之间有一件事情还待解决,我不排除可能会一剑将你刺个对穿,但除此之外,我们没什么不能谈的。”就仿佛是对于这种人,生与死早就置之度外了,他有自己的态度与追求。
看到这个样子,布兰多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这样的人身上找到什么破绽,但他作为苏菲的时候就有一种遇强则强的倔强性子,否则也不会和玛达拉死磕十年。因此这会儿他反而冷静下来,冷冷笑了笑。
“我不记得之前有得罪过你,子爵先生。”
泰斯特紫色的眼睛里闪了闪,他一直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刚才他是突然出手,对方区区一个黑铁下游级别实力的剑士居然能从容逃脱,这就足以证明对方有一定的能耐。但这会儿他进一步确认了这一点。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是反击,又是套话,对方好像摸准了他的性格。银发的年轻人忽然感到有点别扭,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当然不想被牵着鼻子走,可是要他当作没听到也不行,他的自信不允许。
“说得好,但这个世界上不是事事都有人选择的余地。”他答道。
布兰多眼睛微微一眯,泰斯特先软后硬,看起来事情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好。不过要他把安蒂缇娜交出来,那大概也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他一边想,一边悄悄将经验毫无保留地分配到雇佣兵这个职业上。后者立刻跨越了11、12级,让他的总等级第一次达到了20级。
而同时,他的力量也第一次突破两位数,达到了10点。
虽然这点儿力量还是不够泰斯特的看的,但好歹也算是进入了黑铁中游实力的水平。
“你想说什么?”他一只手上压下了圣剑的力量,手心全是汗水,但表面却镇定地问道。
“开门见山的说,你和雷托是什么关系?”泰斯特似乎看到了布兰多的小动作,但却毫无表示,而是好整以暇地问道。不过他这个姿态反而让布兰多更加如临大敌,作为一个老战士,布兰多几乎从泰斯特每一个方向上都看到了对方可能的出剑路径,这让他忍不住一头冷汗。
这个泰斯特,表面上毫不在乎,实际上却是警惕自己得很呐。
不过他这会儿更震惊的是泰斯特的问题,事实上布兰多听到这个问题时差点连脸色都变了,还好他身经百战,好歹心理素质不是盖的。才堪堪镇定下来,不着痕迹地出了一口气,反问道:“什么雷托。”
布兰多表面上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心中却是惊涛骇浪。泰斯特是出于什么阵营来问他这个问题的?地方贵族?白鬃军团?还是万物归一会?想想似乎都有可能,但又每一种都缺乏核心依据支持,不过问题的关键是,他们已经知道多少了。
布兰多强迫自己盯着泰斯特的眼睛,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在游戏中不知道骗过多少玛达拉的顶尖玩家,不过这会儿却好像失去作用了。
泰斯特并没有从布兰多身上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但正是这样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他笑了一下:“你的回答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本来对我来说,杀了你最简单。不过你的表现让我起了爱才之心,我不介意你说了什么,你明白这对我没什么意义——”
他用玻璃一样的紫色眸子看着他,笑道:“你叫布兰多,对吗?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布兰多这个时候无比想装傻一样地问一句:“你们?”
可他看到对方按着剑的手,和手指上那个黑沉沉的环蛇之戒,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这是泰斯特在给他下最后通牒,要么答应,要么就只有去玛莎大人那里报到了。
可加入万物归一会,这本身对布兰多就是一种煎熬。在前一世,那可是仅次于玛达拉的他的生死大敌。
而且这还是其次,布兰多知道一旦加入了这个臭名昭著的组织,那可就是一辈子都打上了它的烙印。这不是他要走的路,只要不是完全走投无路,他都不想哪怕一点点往这个方向上考虑。
可加入万物归一会和泰斯特的剑,现在他必须选一边。
布兰多忍不住停止了在属性上的操作……
一片死寂。
……
第五十七幕砝码
布兰多坐在椅子上,面对泰斯特子爵,面上犹豫,但心中却是一片明镜。看来万物归一会是在怀疑他与“赤铜龙”雷托那一帮人的关系,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但至少有一些消息还是传到了这些人的耳朵里。
而且时间比他预料的大大超前了。
布兰多知道这些极恶之徒的主要目的在于颠覆权威,国家、王室或者政府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对于雷托一行人感兴趣的目的想必源于万物归一会看中了他们在汇聚在布拉格斯南方的难民中的影响力。
他唇边忍不住掠过一丝笑意,既然如此,他就明白自己已经赢得了余地。这位来自马诺威尔地区的子爵大人手中的砝码是他的性命,而他手中的砝码是汇聚在这一地区万物归一会想要操纵的民心。
孰重孰轻,那可不太好说。不过以布兰多在“琥珀之剑”中的经验,自然不会像是一个冒冒失失的菜鸟一样把价码表现在脸上。他清楚自己的优势在于掌握了对方的底牌。
因此他可不会轻易把这个优势让出去。
想到这里布兰多微微一笑,主动放低姿态:“好吧,你赢了——或者说你的剑赢了。来自马诺威尔的子爵大人,泰斯特先生,不过我和你没打过交道,既然你认定我与‘赤铜龙’雷托有关系,那么我们不妨开门见山——你要我加入你们,可你们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止于此罢——”
他一边说,一边私下里给自己的召唤生物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四下警戒。这是一个小手段,布兰多清楚自己的动作瞒不过对方的察觉,不过没关系——旅法师与自己的召唤物之间有心灵上的联系——布兰多本来就是想要让对方看到而已。
手势可以传递出正确的信息,也可以传递错误的提示。
得到布兰多的指示,站在年轻贵族身后的两个雇佣兵马上给其他人打了一个眼色,他们取下战斧,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这些战士是从卡牌上召唤的,代表着“卢比斯的雇佣兵”这个概念的集合体,他们身上囊括了这些传奇佣兵的一切优点——团结,英勇,忠诚以及极高的战术素养。
泰斯特一只手按在细剑上,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布兰多身上,可也没放过其他人。当雇佣兵行动时他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些佣兵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精悍,难怪可以从玛达拉的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布兰多的误导马上生效,泰斯特不由自主地陷入思维的陷阱。由此一来,他更加确认眼前这个年轻人与那些雇佣兵有关系——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传闻中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头子。
他的猜测并没有错。
可问题恰好出在这仅仅是一个猜测而已,当他不断加深自己对于自己提出的假设的信任——可事实上布兰多一句有用的话也没说。
交谈的基础建立在“布兰多是雷托一行人的头子”这个假设的基础上。
若是泰斯特从这种自信中清醒过来,就会发现布兰多的话里没有任何一个字可以为这个假设作为论据。只是布兰多利用了这个传闻中的子爵大人的自信,不着痕迹地在之前的交锋中扳回一局。
布兰多有些紧张地看着对方,生怕对方会提出反对的意见——或者干脆是一剑刺过来。不过最后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来“琥珀之剑”中的至少某些传闻是可信的。
这位子爵大人果然是一个精明而又自我的人。
泰斯特并没有此刻的布兰多像是在开外挂一样拥有近乎“操纵人心”的能力。他反倒笑了笑,玻璃一样的紫色眸子里露出一丝赞许。对方愿意承认身份,在他眼中就成了有谈判的诚意的表现,万物归一会不介意许诺优渥的条件——只要他们付出绝对的忠诚。
“你说得不算错,所以说你觉得呢,我们应该有什么目的?”年轻的贵族放下剑,好整以暇地问。
布兰多暗自里捏了一把汗,心想这家伙还真是难缠。他抓着椅子的扶手,不动声色地答道:“我想正常人处于这个位置,他都会想这个人隐藏在背后,他想干什么。要知道数以万计的难民汇聚在布拉格斯南面,贵族们反应又是如此的迟缓,这些人就像是一个火药桶,一触即发。”
“说得好。”泰斯特赞了一声:“你又有什么目的呢?”
我有什么目的,无非是找个地方种地升级基地,当种田党党魁么。布兰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干脆狡猾地反问道:“你们又有什么目的?”
“万物归一会能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泰斯特子爵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答道。知道万物归一会的环蛇戒指与这个组织真正章程的人不多,可听过这个组织名字的人却不在少数。
事实上万物归一会作为一个臭名昭著的名字早已传遍渊海沿岸地区,他们在好几个地方酿成的几次惨剧,每一次都叫人谈之色变。不过比起在平民口中这个组织仅仅是个魔鬼的化身,在贵族眼中,一个万物归一会的成员大概要被想象为一个口吐毒蛇、身上散发着硫磺臭味的恶鬼了。
因为这些万物归一会的成员的所作所为任何传统权威组织都无法容忍,他们几乎代表着最本原的罪恶。
布兰多当然也了解这一点。不过他却装出一副将将了然的样子,打了个哈哈:“这么说来我们总体上不算一路人,不过在这一件事上,我们倒可以达成一致。”
他口不对心地答道。
泰斯特回过头去看其他佣兵,这些人都是一脸漠然的样子。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怕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也逃不过他的观察,也就是说这些这个年轻人的追随者并不反对他的话——这证明布兰多至少在某方面或许没有说谎。
当然,泰斯特要知道这些只是布兰多的召唤物,一定会想找块豆腐撞死。前提是这个世界上有豆腐的话。
但他还是思考了一下,只是没有明白布兰多的意思:“怎么说?”
布兰多有一句从他的团长那里得来的宝贵箴言——“欺骗他人的最好手段,是让他们听他们想听的话。”这句话倒不见得有多高深,但布兰多心想人说漂亮的女人会骗人。他的学姐团长算是“琥珀之剑”数一数二的大美女,这话不见得会没有什么见地吧?
他一边想着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但也理清了思路:“简单的说,你们在和这个国家作对,我也是。但你们是理想主义者,我是野心家,就是这么简单。”他半真半假地答道。
“理想主义者——”这句话让泰斯特产生了好感:“看来我们的确不是一路人,不过我听明白你的话了。你并不想加入我们,反而想拉拢我们,可万物归一会并不需要盟友。”他拇指摩挲了一下剑柄:“你这么说,倒是不怕我杀你?”
“你杀了我这个垂垂老矣的国家不过是少了它众多潜在的窥探者中的一个,无伤大雅。可我活着,我们之间有潜在的利益联系,你们说不定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援助,当然,虽然并不是无偿的——”布兰多坐在椅子上答道。
“可你必须知道,万物归一会的工作不是在废墟上建立起新的王国。”泰斯特子爵笑眯眯地说。
“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那正是我的工作。当旧的体系崩溃,新的体系必然在它腐败的尸体上营生,你明白这是必然的。”
不得不说,睁着眼睛说瞎话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布兰多也算是天赋异禀。
“真是大胆呐。”年轻的贵族忍不住拍拍手鼓起掌来:“埃鲁因各方势力云集,地方上的贵族们处心积虑想要谋取更多的独立,但他们想必没想到此刻一个小小的年轻人竟口出狂言。我问你,你准备用什么来取代科尔科瓦家族在这块土地上数百年来的统治?”
布兰多自信地一笑,只是这笑容难掩他的心虚。只是泰斯特完全没想到他面前竟是一个虚张声势之徒,先入为主的心态占据了他的认知。
“‘赌徒们从没有必胜的信心’,回报足够大的时候,剩下的就是胆量的问题了。你明白,风险这个因素在亡命之徒手上从来没有被真正地考校过。”布兰多面不改色,用一句商人中的谚语回答道。
倘若是罗曼在这里,一定会真心实意地认同这句话,不过她对此没有系统的认识,就像是一只由好奇心驱使的小动物一样依靠本能来发现危险。
“可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在做无用功咯?”泰斯特双手环抱,身子一斜。他口中的“我们”正是指代万物归一会。万物归一会的主旨是重回混沌,但布兰多却明确地告诉他秩序总是在不断被摧毁与自我完善中循环。
“没有好处的事情,你认为我会干么?”他问。
“当一个国家陷入内乱时,文明就会衰退,这不正是你们的目标?”布兰多用对于万物归一会无人能及的了解,一语直切对方要害。
泰斯特微微改变的脸色像是映射出他心弦一动:“看来你很了解我们。”
“我了解我一切潜在的朋友和敌人。”布兰多一语双关地答道。
他额头已见了汗,明白成败在此一举。
而另一边这位来自马诺威尔的子爵大人第一次忍不住陷入思考,他一开始居高临下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第一次感到这个年轻人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他并不相信布兰多的话。可布兰多的笃定却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心里清楚历史上的大多数事例证明放虎归山的祸患。
可这个年轻人能威胁到他什么呢。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去过于松堡吗?”泰斯特最后抬起头,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布兰多面色一变,现在他最担忧的就是对方发现那个死在于松堡的万物归一会的高级成员是他杀的。虽然他有一个天然的优势就是本身只有黑铁中下游的实力,其他人一般很难怀疑到他头上来。
不过世事也不绝对,当时他杀人时一开始没留意到那个戒指,因而让万物归一会的人察觉了他的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就看到泰斯特手中寒光一闪,剑已经向他刺了过来。
他发现了?布兰多心中一寒,他下意识地启动了冲锋技能,但马上就压下了反击的冲动。因为他在十倍速度提升之后立刻看清了泰斯特的剑——
一般人很难如同布兰多那么熟悉剑的走向,但他只看一眼就认出泰斯特是在试探。
果然,寒光闪闪的细剑嗤一声刺入了他身侧的椅子靠背上。
布兰多还是忍不住出了一头冷汗。
“黑铁中游。”泰斯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了一声,他皱了皱眉头:“看起来不是那个废物的对手,不过真奇怪,从时间上来说如此巧合。”
这个房间中大约只有布兰多与泰斯特两人明白他在说什么,布兰多一语不发,心中却在大骂对方变态,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怀疑他欺瞒实力。
泰斯特收回剑,深深地看了年轻人一眼:“就在最近,你能给布拉格斯的贵族们制造出多大的麻烦?”
他问道。
第五十八幕劫后
“骚乱?”
巴托姆坐在一处粗壮的树桩上——那应该是榆树或是山毛榉一类乔木,在戈兰·埃尔森这一地区并不罕见的树种——他双脚踩着盘结的树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这个老练雇佣兵揉揉鼻子,抬起头来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附近是布拉格斯郊外一处荒废的伐木场,森林边缘分布着稀疏的树桩,其实更多的木材来自于于松河上游,人们只是在这里拦下漂流而至原木然后进行加工。木料加工厂的一角掩盖在不远处的松林背后,在这个方向只能看到那座建筑的一角。
时间已经接近第一轮月升起的时刻,魔法之力的初潮。一天之中被玛塔塔尼亚人称之为“万物之眠”的阶段——旅法师在这个阶段只能施展“蓝色”、“黑色”、“灰色”、“青色”以及“白色”五种卡牌,通常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布置防御与埋下反击的伏笔。
当银白的弯月出现在松林上空,布兰多看到最后几只飞鸟扑腾着翅膀穿过影影憧憧的森林,然后万籁俱寂,只剩下远处夜枭时有时无的鸣叫。
布拉格斯城已远在北边,站在森林边缘向北眺望,沿着北方灰蒙蒙的山丘向上一片璀璨的光彩,仿佛天上的繁星落在黑暗的大地上,构成灿烂的珍珠编织一张大网——灯火辉煌。
布兰多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他年幼时每天清晨都在这里与祖父一起修行剑术。而对于另外一个灵魂来说,这里大约在七年后会成为当地某个盗贼兄弟会的窝点——后来摄政王公主打压不法商人,城内的地下拍卖市场也一度搬到这个地方。
不过那是许多日子之后的事情了,以至于记忆中都有一种褪了色的浅黄色,仿佛旧照片一样。让布兰多有些恍惚的是,他分不清那究竟是之前还是之后的记忆。
安蒂缇娜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夜色中,她穿着一条漂亮的月白色的长裙。她还从来没有在这么晚到布拉格斯郊外来过,当然其实她还是贵族家里的千金的时候,她也不是常常参加千金小姐们的郊游。
安蒂缇娜一直认为自己的性子有些孤僻,但她同样一直自傲地认为这是因为她比那些见识短浅的小姐们更有见识的缘故。
她盯着松林上的银月,黑暗中的森林让她感到紧张,却又隐隐约约有一丝好奇,就像是冒险者的浪漫情怀与追寻未知的刺激在她心中扎根——让她想要继续和这些人一起呆下去。
这种生活对她来说既新奇,又充满了未知。
但这位女士还是强忍着放下自己的少女情怀,她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接过巴托姆的话头答道:“我想泰斯特若不是为了考验我们,恐怕就是万物归一会在最近一段时期在谋划着什么,需要我们来吸引贵族们的注意。当然我认为更有可能的是,两者兼而有之。”
“那正好,领主大人,我们最好不要和那些披着人皮的魔鬼有什么牵连。”巴托姆坐在树桩上大声说道:“现在那个披着一身贵族皮的家伙不在这里,他威胁不了我们任何人。大人不是说要去让德内尔么?我们一起跟大人去那里!走得远远的,看他能拿我们怎么办?”
安蒂缇娜听了巴托姆的话,看了布兰多一眼,她今天才知道布兰多的真实身份原来不仅仅是那支最近名声大噪的雇佣兵团的高层一员,而且还是幕后首脑,这让她眼中的年轻人更添神秘色彩。
不过更让她坚定心思的是,那个一直在暗地里搜查她的泰斯特子爵,没想到竟然是万物归一会的人,那个组织在渊海沿岸的埃鲁因可不仅仅是臭名昭著那么简单,以至于少女在听到那个名字时脸色都变得一片惨白。
虽然安蒂缇娜不是没想过布兰多会不会对她说谎,但这位年轻的骑士看来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安蒂缇娜很快看到布兰多摇了摇头。
布兰多从自己的属性上收回目光,凭借游戏中丰富的知识与经验,他已经摸清楚旅法师这个职业了——或者说旅法师应当说并不是一个职业。
他在他的职业列表中看到,他仍然只有雇佣兵、民兵、平民与学者几个身份与职业,这说明旅法师本身不是算在职业中,甚至它算不上是一种身份或副职。
布兰多想了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存在的含义,旅法师的核心还是命运卡牌,它应当是一套庞大而又特殊的物品体系。玩家可以通过这个体系来模拟和实现任何一个职业的能力。
说白了,这东西放在游戏中就是一套脱离了原有规则之外的规则。虽然看起来很强,但若每个玩家都可以掌握的话,它也就算不上什么变态离谱的能力了。
当然,若只有天才为什么它会在原本的游戏中不存在,而又出现在这个世界中。
不过让布兰多感到有些新奇的是,显然这个物品系统是具备成长性的,而且这种成长性并不是局限于依靠收集更多的套组卡牌来达成,而是和持有者个人能力息息相关。他发现当他战士等级只有十级时,他只有四张手牌。但当他升级到十三级,手牌数已经上升到五张,并且元素池内象征着骑士卡组的红色、金色以及灰色元素容积都上升了一格。
不过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巴托姆的话。
巴托姆的话从某些方面来说可以说是他的心声,但布兰多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这么考虑问题。他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单纯的玩家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或许和万物归一会搭上线,可能会是一件有利于他的决定。他当然不是要和那些漠视人命的家伙同流合污,正好相反,他想的是怎么玩一下无间道。
因此他摇了摇头。
“怎么?”巴托姆愣了一下,犹豫道:“领主大人你要和他们一起干?可是那些人可不是善类啊,他们可从来没有什么好名声。”
安蒂缇娜原本想说什么,但现在又闭口不言了。布兰多的决定让她松了一口气,其实布兰多这么想,她原本也要提醒布兰多——万物归一会势力不小,既然泰斯特放心让他离开,那么一定会有后手。
她不希望“琥珀之剑”佣兵团还没有走出戈兰·埃尔森,就先树了一个强敌。作为布兰多的幕僚,安蒂缇娜已经下意识将这支佣兵团视作了这位年轻骑士的私产。
“我当然明白那是一些什么人,巴托姆。但凡事要考虑后果,我既然这么向那个家伙提议,就不会说出一时即会被拆穿的谎言。”布兰多对巴托姆说道。
“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要去鼓动那些难民暴动?”巴托姆忍不住挠挠头,有些不情愿。
“当然不会,布兰多一定有办法的,是这样的,在布契的时候我们都管他叫万能的布兰多呢!”小小罗曼站在河边,弯腰捡起石片在那里打水漂。她听到巴托姆的话,忍不住回过头说道。
你什么时候又在布契时就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外号了?布兰多瞟了这死丫头一眼,忍不住没好气地想到。
不过小罗曼现在的举止可和她现在的穿着、气质一点也不搭调——
她与安蒂缇娜都换了衣服,原本那一套已经在拍卖场的骚乱中挂坏了。
罗曼本来没带什么换洗的衣物,在旅行的途中布兰多从附近的商人家中为她买了几件,商人小姐一直当宝贝一样藏起来;不过这一次她临时穿的是安蒂缇娜家中的一条礼服长裙——小小罗曼穿着那条黑色勾金边的礼服长裙倒是显得格外般配,细细的纤腰下托着宽大华丽的裙摆,只在最下面露出一圈白色的蕾丝边衬裙。
本来她走路时又带着那种自己特有的气质——充满了自信,抬头挺着胸——胸部发育完好的线条在紧身的束腰裙上衣勾勒下呈现出一条漂亮的曲线。看得安蒂缇娜都是一阵嫉妒。
不过安蒂缇娜还是特意为她将浅棕色的头发盘起来带上了花饰,以至于这只商人小狐狸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得意地向布兰多转了一个圈儿,然后还甜甜地笑着向他抛了一个小媚眼。搞得布兰多现在看到她还有点发呆。
不过她这个样子,倒是像极了安培瑟尔港那些一掷千金的女商人。只是没有一个那样身份的人会挽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藕臂在这里弯腰认真地挑河滩上的石片,看看那一片能在水面上飞得更远。
事实上布兰多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到野外来,这家伙也要专门穿这一身麻烦的装束。
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大约会是:因为我是商人啊。这样一类不经过大脑的回答。
巴托姆听了罗曼的话,疑惑地看着布兰多。
布兰多这才点点头:“不出半个月,这些汇聚在布拉格斯南方的难民自就会出问题。即将举办的庆典会安抚他们一时,可终究治标不治本,那些生活优渥的贵族是不会明白的。”
“真的?”这一次安蒂缇娜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布兰多点点头,八月骚乱,在历史上不是什么大事。但足够为泰斯特交上一份答卷了,而且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布兰多倒是没心思去阻止这场骚乱,何况他也没有这个力量。难民要生存的余地,安置他们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贵族们不愿意接这个担子,也没有人接得住。
那可是数以万计的吃饭的嘴。
巴托姆张了张嘴,没料到他想来复杂的问题在布兰多口中轻描淡写就解决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安蒂缇娜,后者隐约有些担忧——她不像那个大咧咧的红胡子佣兵,脑袋里只容得下最简单的趋利避害的线条——她总觉得布兰多似乎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多知道一些什么。
布兰多却看到跛子带着人从黑乎乎的森林里走了出来,精神一振。他让跛子去调查城内的事情,看来应当有一些眉目了。
果然,跛子和两个矮个子的夜盗一从灌木里钻出来,就对布兰多说道:“查清楚了,果然是那些废物玩忽职守,那些亡灵是伪装成商人进城的。”
“谁?”布兰多问。
“一个叫做卡兰卡多的骑兵队长。”跛子答道,他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布兰多摇了摇头。布兰多恰好认识这个卡兰卡多,因为这家伙正是日后的白鬃军团银翼骑兵团团长——
“这家伙是王党啊。”布兰多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玩忽职守,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不禁想到拍卖会上那几个火种,这件事情恐怕和王室脱不了关系。在“琥珀之剑”中这一天在布拉格斯发生的所有事情后来都被掩盖了,否则布兰多不会一点也不知情。
这说明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力量。
王室这一把是在玩火啊。
布兰多想清楚前因后果,忍不住出了一头冷汗。真亏奥伯古七世想得出来,这不是引狼入室么。幸好因斯塔龙意不在戈兰·埃尔森,否则乘势一击的话,埃鲁因南方的局势估计就是一片糜烂了。
当然,他忍不住恶意地想——说不定奥伯古七世是人为南方局势已经糜烂得无法再糜烂了。
第五十九幕布拉格斯的最后一夜(上)
无论如何。
夕阳日暮的埃鲁因终究已经为它的内乱埋下了由头。奥伯古七世逐渐发现自己日益年迈力不从心,又急切想要为新王登基扫清道路,终于按耐不住出手——他的心腹大患始终是王国南方两个桀骜不驯的公国。
尤其是布兰多知道当今圣上奥伯古七世九十三岁才即位,这个不得善终的国王年轻时素有大志,一心想要仿效他的祖父安森十一——那是民兵与警备队法令草创之初,埃鲁因中后期中央力量最强盛的一段时期。
不过世事不由人,步入中年奥伯古七世虽然一样亲眼见证了地方贵族的倨傲——年轻一代的安列克大公甚至威逼其父奥伯古六世更改防务法令——这些记忆都在这位王者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他却缺乏安森十一那种恩威并施,刚柔并济的手段。何况安森十一世时期,埃鲁因内无隐忧、外无大患,王室还可以控制地方上的军团,岂是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节可比。
布拉格斯郊外冰凉的夜色中,渐渐起了风。
风是从海的方向吹来的,它沿着卡兰加山脉北方山脊的走道一路经过让德内尔地区的丘陵与山峦,带着这段漫长旅途中森林与河流的味道,深深地沁入这片树林边缘每个人的肺叶中。
罗曼赤着脚提着裙子站在水中,此刻也忍不住抬起头,眯起眼睛,让风拂过她平坦如玉的额头。
“这里风的味道,和布契一模一样呢,布兰多!”她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惊喜地说。
安蒂缇娜也吸了一口气,但咳嗽起来。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恰好看到这夜色下的风带着一片黑沉沉的云彩从西边掩至,遮住了一大片繁星。
仿佛预示这个国家黑暗无光的未来。
布兰多并不感到沉重,反而有一种兴奋掠过他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末梢。对他来讲这场即将到来的大乱也是一个契机,他能否参与到这个历史中,依靠一个人微薄的力量一点点更改那些就像是铭刻在石板上一下厚重、冰冷的历史。
这不是一个空想,而是一种督促他行动的讯号。布兰多好像嗅到了空气中蕴含的一丝警讯,他回过头,白皙的脸蛋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兴奋的潮红色,问道:“钱拿到了吗?”
跛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消息也能让布兰多发这会呆,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清这个年轻人了。在拍卖场时他亲眼见识布兰多发威干掉那个强悍的灵佣,那不是一般人的身手,现在想来只能归咎于不愧是那个老东西的后人。
他不由得多看了布兰多一眼,这才心悦诚服地答道:“钱已经到手了,布兰多,我按你的吩咐将那些钱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拍卖方有赔偿?”
跛子一惊,忙点点头。
布兰多知道布拉格斯的地下交易会后台是当地有名望的贵族,这是公开的秘密。因此他并不担心自己会受到不必要的损失,对这些人来说信誉与面子比一点钱重要多了。
“总共有多少钱?”布兰多问道。
跛子伸出手来比了一个数,除开他们用掉的,都还有二十五万万托尔。布兰多看了之后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商人小姐提着自己的鞋子走过来。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巴托姆与安蒂缇娜,答道:“也好,这样一来我们在布拉格斯该干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但事实上原本在布兰多的计划中还有一些细节要完善,比方说贵族图书馆里还有一个可以拿到一本低级技能教材的任务,比方说“十字星”旅店中永久增加1个能级力量的黄金之酒的任务。
可惜这些任务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布兰多估算了一下他原本在游戏里完成这些任务的时间,差不多也用了一个月甚至更久,在这里只会更慢。
本来作为一个力求完美的玩家,他应当留下来拿干净每一个好处,不过布拉格斯城内风云突变的形势以及隐藏在其中的万物归一会的身影,都让他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这个警讯一经出现,布兰多就作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已然决定要离开这个地方,前往东方或是南方,深入让德内尔地区的群山之间,或穿过托桑德卡森林,沿着卡兰加山脉北方山脊,去寻找属于他的宝藏。
“我们去哪里?”巴托姆虽然一开始嚷嚷着要离开这个不让人省心的鬼地方,可事到临头又有点放不下心。他虽然是个佣兵,但最远也不过到过卡拉苏——可按照布兰多的说法,他们或许要横穿让德内尔,去到星海沿岸,在那里他们会看到诗人口中传唱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沿着那里,他们还要进入蛮荒之中。
传说穿过大山下的托桑德卡森林,或是沿着银色的海滩一直向东,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苏族人长居此地,在他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中,沙漠东方还有一些国家:比方说那个最著名的传说——珍珠之乡,九凤之国。
“我们兵分两路,巴托姆你带跛子回到团里,让雷托带上所有人到一个名叫格里斯的地方。要到达那里,你们需要请一个向导,最近一段时期比较安全的路是让德内尔北方的大道。名义上来说,你们只需要打出佣兵的旗号就不会引起什么麻烦。”布兰多想了想,答道。
“格里斯,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王国最东边的港口。”布兰多笑了笑:“那里的风景不错,当地的女孩子淳朴热情,巴托姆,在那里说不定会见到你中意的姑娘呢。”
巴托姆老脸一红,嘟哝道:“我可是漂泊不定的佣兵,领主大人。”
“那是以前,现在你可是我的家臣了。”布兰多毫不介意地答道。
红胡子的佣兵随即闭口不言,但面上还是露出向往之情来。哪怕是之前还有一些不情愿,但此刻已经有了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那你呢,领主大人。”他想了想,又问道。
“我有一些私事要办——”布兰多想起自己丢在拍卖场中的湛光之刺,甚是可惜。不过那柄剑在二十级之后也逐渐褪去小神器的光彩,因此本来换一把武器也势在必行。
事实上一个月以来他自身装备与实力几乎没有什么长进,这与他原本的计划可谓相去生去。当然布拉格斯的一切准备都是必要的,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布兰多其实行动已经够快了,只是他自己一直不满意而已。
尤其是与泰斯特的遭遇之后,他越发感到提升自身实力的迫切性。因此那时他就在心里把这一次冒险提上了日程。
他的目标主要还是那个尘封的王国,但那之前他还要去验证白骑士艾伯顿告诉他的那一段似是而非的话。
事关狮心剑,布兰多也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要让石之圣贤开口,需要用到贤者石板,几天后抵达布拉格斯的那块贤者石板布兰多已经不指望了。先不说时间上来不及,何况现在他也找不出五十万托尔那么大一笔钱来。
不过没关系,既然如此先去搞一块贤者石板就是了。至少他就知道在游戏中有好几个“副本”出那东西。比较近的有让德内尔、戈兰·埃尔森与安列克交界处的迷雾森林,亡者圣殿遗迹以及龙之峡谷。
这些地方都适合他这个等级去冒险,只需要稍微准备一下就行了。本来布兰多也认识到自己需要提升一下实力,正好一举两得。
布兰多说有私事,巴托姆自然不好再开口,何况他的心思早飞到格里斯去了。布兰多对于那个地方的描述让他心痒痒的,他这一辈子还没见过大海呢。
而布兰多又回过头来,问道:“罗曼,你呢?又什么打算,和我一起,还是留下来操办庆典的事情?”
商人小姐偏着头,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跟着布兰多咯。”
可她眼中的光彩,分明是在说——当然是要冒险!罗曼要去冒险!
“你不赚钱啦?”布兰多一阵惊讶,忍不住想要去摸她的额头,看看她有没发烧。
“当然不是。”罗曼拍掉他的手,得意地说:“这边的事情罗曼大人早就安排妥当了呢,我都交给苏了,剩下的,只等资金注入而已了咯。”
“苏?”布兰多一愣,想起那个对自己横眉竖眼,一副冷面孔的女孩子,总觉得自己好像欠她一百万托尔一样:“那不是雷托的女儿吗?”
“是。”罗曼点点头:“她来找芙雷娅啊,我可是芙雷娅最要好的朋友呢,当然可以委托苏帮一点小忙咯。”
“你还真是对人放得下心啊——”布兰多忍不住一拍她的脑门,这个动作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罗曼立刻笑得像是一只小狐狸一样。
“这样的话,我也留下来吧。”安蒂缇娜忽然在一边说道:“本来这就是我分内的事情。”
布兰多却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答道:“你不能留下来。”他心说玛莎在上,现在他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最宝贵的财富大约就是安蒂缇娜与未来的炼金大师塔玛。这两个人他说什么也不能留在风雨飘摇的布拉格斯,为了保险起见,他必须带走。
塔玛要带上他笨重的炼金器具,只好让他与雷托等人一起。而本着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的精神,他必须让安蒂缇娜和自己一起走。
也好,有罗曼和他一起的话,至少多一个女生,也更好照顾安蒂缇娜一些。
“泰斯特还在这里,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了。万物归一会可不是一般人,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你和我一起,我让罗曼照顾你。”他想了想,答道。
“那怎么可以?”安蒂缇娜一愣,她心中有一丝对于冒险生活的向往,可是她自知自己可能根本不能适应那样的生活。对于她这样的女孩子来说,冒险大约只是一个存在于梦想里的美好想象而已。
有些人总是服从于自己冲动的想法,但头脑清醒的安蒂缇娜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她才刚刚开始犹豫,未来的商人小姐一句话就击碎了她的矜持:“当然可以,安蒂缇娜,冒险可是很有意思的喔。”
安蒂缇娜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
布兰多点点头:“不用多说了,大家去准备一下吧。我们分散进城,我一个人,我怕泰斯特那家伙又来找麻烦,凌晨最后一颗星辰消失之前,我们在东门集合。”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第六十幕布拉格斯的最后一夜(中)
鎏金花纹的厚重木门缓缓推开了,空气流动起来,低沉的轰鸣穿透耳鼓,像是门背后尘封着一个古老的国度正在向来访者敞开大门。
大厅外光线逐渐变得明亮起来,门后面站着一脸怒容的少女。
半精灵公主穿着一袭银白色的公主长裙,带着荷叶边的裙摆一直垂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她昂头挺胸,柔顺的银色卷发沿着肩头落下,双手交叠放在裙衬上,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从阴暗中缓缓走出来的几个人——
深邃的大理石衬托着这样的美丽,是幽暗中怒放的百合。
“公主殿下。”走在最前面的克卢格侯爵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微笑,这位从格南时代起就一直为科尔科瓦家族效劳的重臣手放在肋下,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来,嘴唇微微上翘,削瘦的脸上好像总是带着一丝讥屑的笑意。
“不必客气,侯爵大人。”少女正眼都不去看这只老狐狸一眼,目视前方冷冷地问道:“父王在里面吗?”
“很抱歉,公主殿下,陛下他正在接待玛达拉的大使,恐怕暂且不能见你。”克卢格微微一笑答道。
埃鲁因的王长女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我会在这里等着。”她昂头答道:“夜深了,玛达拉的大使想必不会待得太久。”
“公主殿下,请保重身体——”克卢格侯爵看了这位王室的骄傲之花一眼,眼中流露出欣赏,但仍旧是皮笑肉不笑。
“谢谢关心。”
“那么老臣就告辞了。”
“请。”
少女用淡银色的眸子一动不动,漠然地看着这些人离开。不过当身穿紫金色大臣服的克卢格侯爵与之错身而过时,这位埃鲁因的王长女忽然又开口道:“克卢格卿,玩火自焚、好自为之——”
克卢格侯爵微微一怔,这位公主这么说,已经是带着严肃的警告意味了。这位奥伯古七世信任的重臣的脚步一停,想到什么,脸上又露出一个阴郁的笑意。
“公主殿下你在说什么。”他问道。
“我说什么,你们自己清楚。发生在布拉格斯城和库尔科堡的事情,我阻止不了,不过你们不要忘了,在埃鲁因,炎之圣殿站在谁一边。”公主冷冷地答道。
克卢格脸色微微一变,但迅速恢复如常。这只老狐狸城府何其之深,硬生生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多谢公主殿下提醒。”
两方似乎都不愿意再多谈,一个错身之后,克卢格侯爵一行人匆匆离开。
倒是这位侯爵身后一个年轻人问道:“侯爵大人,她是什么意思?”
“这位王室之花,可不能小视,威尔玛。”克卢格侯爵阴着脸答道:“我们现在虽然形式一片大好,可她一样也没闲着。从朝野之外传来的消息看,这位公主殿下正在借着哈维尔教会之手四下筹钱,虽然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不过想必也会有所动作吧。”
克卢格侯爵回头看了一眼长廊落地拱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说道:“今天,她就是来给我们提醒来了。不过她能这么做,说明我们的公主殿下还是有所顾忌——”
“投鼠忌器啊。”
他叹了一口气,擦了擦手套上的那枚戒指。黑沉沉的戒指托盘上,一条衔尾蛇像是活过来一样盘踞在那儿,边沿折射着幽幽的青铜的光芒。
众人皆默然。
半精灵公主看着克卢格侯爵一行人离开,一语不发。她再回过头时,正好看到身穿浅金色长袍的贝宁格爵士从大厅某根柱子后面的阴影中走出来。
“如何?”少女等他走近,立刻问道。
年轻人一脸苦相地摇摇头:“不行啊,公主殿下。我还是没有见到陛下!”
少女面上沉静下来。
“公主殿下?”
“今天晚上,我要回我的领地去一趟。你带上哈泽尔,和我一起。”少女盯着前方,平静地答道:“小心一些,不要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公主殿下,我们一点别的办法也想不了吗?”贝宁格一脸苦相地问,他是西法赫公爵的幼子,身份显赫至极。但自从一年前见过格里菲因公主一面之后,惊为天人,从此臣服于这位半精灵公主的魅力之下,甘愿为其鞍前马后效劳。
照理说贝宁格在王都逗留的时间早已超过一个游历的年轻贵族的预期,其父督促他回家继承领地的信一封紧似一封,不过这个年轻人还是在此地流连忘返。
左近明眼人都知道,牵住这个年轻人的心的,不过是那个埃鲁因王室的长公主而已。
格里菲因公主七月刚好年满十六,正是王室谈婚论嫁的年纪。只是奥伯古七世对她疼爱异常,宁愿她在身边在陪伴他这个父亲两年——何况奥伯古七世也明白,他的幼子哈泽尔生性懦弱,的确也需要这个姐姐帮扶。
不过这对贝宁格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因为他内心明白他与这位公主没有什么可能,她多在奥伯古身边留一天,他就能多呆在这里一天。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自哀自怜,若他是西法赫公爵的长子,而不是幼子,恐怕又是另一番光景。
不过这会儿少女的话却让他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公主殿下说她要回自己领地,这恐怕是一个巨大的转机。埃鲁因历史上王室嫡系成员回自己领地的情况并不多,但每一次,就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
贝宁格看着这位公主,心中对于那个未知的未来既期待又有一些畏惧,因而显得举棋不定。他觉得他们这一走,恐怕在埃鲁因掀起的就不仅仅是一场风雨那么简单的事情。
在昏暗的烛光下,年仅十六岁的埃鲁因长公主坚定的目光与年轻人犹豫不定的表情映衬在一起,大厅中一时寂静。
“你在担心什么,贝宁格?”
“我有一些忧虑,陛下他……”年轻人一时不知应当该如何表述自己此刻的想法。
事实上自从六月之后,确切地说是玛达拉的使节抵达以来,除了宰相克卢格,奥伯古七世昔日崇信的内臣就再也没有一个见到过他一面。甚至就是连他的女儿与儿子,也被强制禁足,活动范围局限于王都之内。
怀疑奥伯古七世被软禁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这反倒没在贵族中引起什么反应。奥伯古七世自从任命克卢格为相之后,对他的宠信日益增长,克卢格一派在朝野上权倾一方早已是世人尽知的事实。
不过这一派人从不与地方有接触,这一点又深得奥伯古七世信任。由此一来王党也对他们听之任之,再说克卢格在施政、谋略上也确实无可挑剔,被誉为科尔科瓦王朝自安森十一时代以来最伟大的政治家。
有一些人甚至将他与名相、安森十一时代哈维尔教会的大主教普瓦相提并论。
只是情况在这一年四五月之后急转直下,克卢格似乎有意夺权,加上黑玫瑰战争如火如荼,一时间埃鲁因国内政局似乎有一些风雨飘摇的味道。
但虽然怀疑与猜忌的情绪不但在贵族高层中蔓延。然而王党的核心人物欧弗韦尔与埃弗顿都正前往与玛达拉办理交割的途中,唯一剩下的三巨头中最有威望的哈维尔教会这一任大主教格力格斯也闭门不出。
于是王都的形式似乎显得更加晦涩昏暗。
但这个时候,这位埃鲁因的王长女却向他提出来要回到自己的领地。且不说他们能不能逃出这个大牢笼,可这位公主殿下就这么忍心丢下她的父王不管?
格里菲因公主与其父的关系之好,是世所公认的。贝宁格作为公主近臣,更是清楚这一点。
但半精灵少女面不改色,静静地答道:“以我父王的性格,是不会答应玛达拉这么荒谬的约定。虽然我还不明白克卢格那家伙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清楚,我们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首先,我要将我弟弟送出去,这是我的责任之一。我必须抢先一步,一切以王室的利益为重——若父王有什么差池,我想他会理解这一切。”
“公主殿下……”年轻人呆呆地看着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半精灵少女,似乎那不是十六岁,而是一个思想成熟的优秀政客。
格里菲因看了他一眼:“你放心,贝格宁,我也不是没有准备。借助我导师的人脉关系,我们一样可以下自己的棋——不要忘了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克卢格那个小人,他们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我父王分毫。”
公主说着忽然住口,她正好看到那个一脸阴沉的玛达拉使节从门内走了出来。
这一刻,生者与死者,互视了一眼。
然后交错而过。
……
然而当埃鲁因王都风雨如晦,为接下来的乱局拉开序幕时,心里清楚这一点的布兰多却正优哉游哉地坐在布拉格斯白天鹅区的“十字星”酒吧中。他一边向那个酒保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黄金之酒的消息,每过一段时间就去看挂在酒架上那个发条钟。
时针快指向十二点。
布兰多倒不指望人品爆发一晚上就把这个连续任务线索入手,然后轻松完成。他只不过一边等人,一边找东西打发时间而已。
而当外面教会钟声响了十二下,酒吧的门终于又推开了。
门外站着穿着一身深蓝色军服、长长的马尾扎在脑后、脸蛋有些微微泛红、用浅棕色、明亮的目光看着他的女孩子。
芙雷娅似乎已经是正式的骑士了,她穿着那种正儿八经的绶带与骑士束带,腰间佩戴者十字柄的教会颁发的长剑,套上一双擦拭得锃亮的马靴。
倒也像是一位英气逼人的女骑士。
不过她关切的神色显然将她出卖了。她一进门左右看了一眼,目光落到布兰多身上,吸了一口气立刻走过来问道:“你们要走了?布兰多?”
“恩。”
芙雷娅沉默了。
……
第六十一幕布拉格斯的最后一夜(下)
芙雷娅沉默下来。
她像是心不在焉地想了一会,又抬起头来看着他,浅棕色的眸子沉沉的像是一对棕色的宝石。少女骑士举起左手,犹豫了一下,才将食指上的那枚戒指取下来:“布兰多,带上这个戒指,在外面,你比我更需要它。”
布兰多微微一怔,他看着那枚火球术戒指,璀璨的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再看看芙雷娅,后者微微侧过脸去,说:“这枚戒指本来也是属于你的。我、我……只是,暂时借用而已,你忘了吗?”
这时那个之前一直在与他聊天的酒保站起来拍拍年轻人的肩膀,笑道:“伙计,看来你有点小麻烦,我先去忙,一会再来和你说关于那个酒杯的传说。”说完,对方拿起杯子就识趣地走到吧台的另一边,去和几个喝得烂醉的雇佣兵打交道了。
扎着长长的马尾的少女骑士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下意识地闭上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布兰多却摇摇头笑了一下,只是他面上淡淡的微笑掩不住心中的暖意,他看着芙雷娅,再一次感到伙伴这个词在心里沉甸甸的分量。他本来只给芙雷娅留了一个口信,可没想到这个倔强的、来自布契乡下的姑娘在见到罗曼之后,执意要见他一面。
他当然知道对方不只是为了送一个戒指来,而是蕴含在这份举动下的关切。
芙雷娅这会儿却心乱如麻,她捏了捏拳头。当初一听到布兰多和其他人要离开的消息,她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即使是没头没脑地跑出来,也只要见大家一面——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离不开大人的小孩子一样。
冷静下来,只感到脸上发烫。
她一直在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她要一个人前往埃鲁因的王立骑兵学院,离开大家,尤其离开布兰多,她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布兰多对她说过那样的事吗?拥有保护小菲里斯,保护大家的力量。
芙雷娅感到自己心中充满了彷徨不安和对于不确定的未来的怀疑,布兰多就像是她前面救命的稻草一样,可事到临头,她又不敢伸出手去紧紧抓住对方了。
女骑士盯着布兰多的衣角,发了一会怔。
布兰多当然看穿了她的想法,因为芙雷娅的想法就像是写在脸上一样。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接过戒指。女骑士微微一愣,抬起头来:“你、你接受了?”
“当然,女武神大人赠送的戒指,我怎么敢拒绝。”布兰多笑道。但他心知芙雷娅在王立骑士学院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而他现在确实是多一分力量算一分,若非如此,他绝不会仅仅为了让芙雷娅安心就收下这个戒指的。
“女武神?”
“在我的故乡,流传着一个关于女武神的故事。传说中的女武神英姿煞爽,她在战马上,一手持燕尾旗,一手持长剑,引导者她的人民走向胜利。守护着她的国家。”布兰多看着她,微微一笑,心中想的是另一个女武神的故事。
在沃恩德风雨如晦的第一纪末期,那个在战马上、身披银色甲胄,用熠熠生辉的浅棕色的眼睛看着她的每一位部下的女士。布兰多记得当初的背景应当是麦格尔堡灰暗的天空,银十字军团残破的旗帜无力地耷拉在长矛上——而那个女将军骑着她的爱马——银沙,她比许多战士都矮——也并不比现在的芙雷娅高出多少。
当时的她还一直留着那个从布契时代就扎在脑后的长长的马尾,战场上那让人感到亲切的棕色马尾长发,背后代表着一个可以依靠的名字。让所有人都安心,因为那是芙雷娅,埃鲁因的守护者、女武神。
当初的芙雷娅就那么低下头看着他们每一个人,驾着自己披着银色战袍的爱马缓缓从他们每一个人跟前走过。
天空落着小雨。
她唯一的部下不过是来自王立骑士学院的一百多名学院生,那里面有许多大贵族的子嗣,有一些甚至后来成为他们最棘手的敌人。可那个时候,他们都跟在那个女骑士背后,一片穿着白色的战袍骑士们跟着她一路出现在他们这些残兵败将眼中。
当沮丧、绝望与落魄笼罩在他们心头时,他们每一个玩家都失去了信心的时候。埃鲁因完了,这个破败的国家,根本不是强盛的玛达拉的对手。他们自怨自艾,摇头叹息自己怎么会选中出生在这样一个国家,没有希望,没有明天,只有失败带来的屈辱。
但这些年轻的骑士们出现时,就像是有一道纯净的光,像是利剑一样缓缓分开了天空阴沉的乌云。
布兰多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情景——
女将军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士兵们,请回头,与我一起,我们去打败玛达拉——”
“请原谅我不能体会你们此时此刻的寒冷、饥饿、恐惧与痛苦,但我却可以从你们身上看到一种深深的落魄,这种落魄,我感同身受。因为此时此刻,我们的祖国,失败了,我们将后退,亡灵们就会席卷我们的故土。我们是失败者,不管如何狡辩。”
“我们无法选择这一切,这种沮丧让我们窒息,难道真的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吗?士兵们?不,请回头吧,但我们至少还有一个机会,让我带你们一起去重新战斗一次。”
“请相信我。”
她将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会与你们并肩战斗。”
“我愿意为此负起一切责任。”
“跟上我,让我死在你们前面。让我用这个承诺,去换取男子汉的勇气——”
那是银色的百合花第一次闪耀在战场上,女武神的传奇,从此在埃鲁因谱写成一个令无数玩家感动的诗篇。说起这位埃鲁因的守护者,或许比起大多数NPC来,玩家对这样一个名字的记忆更加深刻。
因为是她将他们从失败的命运中带出来,给他们荣耀,让埃鲁因这个名字成为一个骄傲。她是他们的旗帜,是埃鲁因玩家自豪的根源,他们愿意为她而战,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愿意为自己的荣誉而战。
埃鲁因的战歌是由一个在论坛上并不出名的普通玩家谱写的,但却由无数人传唱着——
我们是骄傲的埃鲁因人。
即使失败,也不能低下高贵的头颅。
我们的勇气,铭刻在我们的刀剑之上。
我们的信念,是守护我们的战旗。
埃鲁因人的血,流淌在通向向往的路上。
我们向往的——
是终有一日,银百合的旗帜重新扬起。
我们向往的——
是埃鲁因的信仰,永不断绝。
当我们死去,我们灵魂的声音依旧回荡。
回荡在这片土地上。
它述说着——
这是我们的故土
我们深爱的土地。
布兰多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他再抬起头时,却看到芙雷娅低着头小声对他说:“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和传说中的人物一样的事情,布兰多,我是一个很笨的女孩子,我只是想尽力而已。”
是啊!你的尽力,就是这个传奇的根源。
年轻人看着对方,他欣赏的正是这样认真的芙雷娅。那怕是一件小小的事情,这个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也会竭尽全力去做到最好,或许她不知道自己有着怎么样的潜质,但终有一天,金子会从河底的泥沙中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他笑了笑:“你就把它当做一个梦想好了。”
芙雷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问:“是高地骑士的传说吗?”
布兰多点点头。
芙雷娅沉默而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吗,布兰多?”
“没有了,等等……”布兰多犹豫了一下,才叫住对方。他想了想,问道:“芙雷娅,你认为埃鲁因怎么样?”布兰多说这句话时,刻意放低了声音。事实上他的目光早已扫过这个酒吧,留意有没有人在注意他们。
“埃鲁因?怎么样?”女孩愣了愣。
“如果把国家比作一个人,埃鲁因现在,就像是病入膏肓的垂死老人一样。”布兰多答道。
芙雷娅一下子呆住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已经不再是过去拿个天真的女民兵队长。见识了贵族之间的龌龊之后,她对于掌握着这个国家命运的上层社会的人物充满了忧虑,可她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那里。
是本来就应该如此?
还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误——
不安的少女只能安慰自己,这个世界上,有光明就有黑暗。或许一切总会好起来的,这不过是历史的一个循环而已。可内心深处,却总是想知道,究竟是不是仅仅是自己过去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过去天真而已。
可她没想到,布兰多让她留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排除了她心中所有安慰性的想法,只留下最坏的那一个。
一时间,芙雷娅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芙雷娅,你听我说。”布兰多也是犹豫再三才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总担心自己会影响这个女武神未来要走的路。可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因为芙雷娅不仅仅是那个女武神,那只是他心中的一个影子——她更多的,还是他可以信赖的伙伴。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亲人,芙雷娅也失去了抚养她成人的双亲,相比起来,两人都更需要对方的扶持。事实上自从在青村的那一夜之后,布兰多就明白自己与这位女武神的牵绊,就不可能再断绝了。
就像是两个孤单、软弱的人在黑暗中互相依靠着前进。布兰多很难想象没有布契的这些人,他能与这个世界建立起联系,而不会感到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孤独。而对于此时此刻的芙雷娅来说,也是一样。
“埃鲁因可能不再能回到过去的平和中了,只有剧变才能挽救这个国家。当然,剧变也可能让它四分五裂,但我们每一个人生在这个时代,都只能尽力去挽回它,我不知道多少人能看穿这一点。也不知道多少人能理解我这么说的意思,但芙雷娅,你明白吗?”
女骑士怔怔地看着他,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要让你去王立骑士学院了吗?”
“可我……”
“芙雷娅,尽力而为。”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布兰多,但我想要相信你。”芙雷娅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安地说道:“可我现在脑子里有些乱。我只感到害怕,布契的大家呢,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吗?”
“所以我同样也是尽力而为,芙雷娅,我需要你的帮助。”
少女看着他,停下来:“我……要怎么做?”
“如果发生什么事,就一面倒地支持公主殿下吧。我听说,埃鲁因的格里菲因公主殿下素有贤名,如果科尔科瓦王朝有谁能带领这个国家走出困境的话,我们就只能信任她了。”布兰多想了想,答道:“在王立骑士学院,我相信你有机会见到她的。”
“布兰多,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芙雷娅忍不住问:“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吗?”
“我也想,可当你不自觉地身为棋手时,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能看清全局了。以后你会明白的,芙雷娅。”布兰多笑了笑:“不用太过担心,我们大家还会见面的。芙雷娅,不要忘了我说过的话,我会站在你背后的——”
少女骑士低下头,想了一下,这才小声说道:“我明白了,那我走了。”
芙雷娅在说这句话时孤单得好像是一只形影单只的候鸟,她转过身时,布兰多一度有冲动想要叫住这个布契乡下来的少女。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芙雷娅有她自己的路,他不能那么自私。
但正是这个时候,少女又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布兰多。”
“恩?”
“我……请帮我照顾好罗曼,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酒吧。只留下布兰多一个人,在那儿细细揣摩她最后一句话中所包含着的意思。但这个年轻人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端起放在吧台上的酒杯。
第六十二幕夏布利
夏末的微风中带有一丝甘甜,在暖洋洋的日头底下使人微醺,八月已经过去,十月近了。
年轻人向湛蓝色的天空伸出手去,五指遮住视野,让柔和的阳光从指缝之间流淌出来,光线变幻、格外美丽。然后他叹了一口气,放下手,周围夏布利的苍翠的山峦又重新回到眼帘中——空气干燥而令人舒适,天气晴朗得让人感到安逸、心情愉悦。
只是盛夏以来漫山遍野的深绿已经褪去一角,银杏、水杉与悬铃木一类的树种树叶最早开始带上一层浅黄,森林中的香树则染出淡红,斑驳的色彩像是流入色盘的油彩一样,调和在一起,产生出自然的美让人心动。
他坐在马背上,一只手抓着缰绳,盯着不远处一片在太阳底下呈现出显眼的灰白色的峭壁——山下河流交汇处,一片瓦红色的屋顶,就是夏布利镇。夏布利在过去游戏中几乎并不闻名,布兰多只知道它位于让德内尔中部地区,聚居着埃鲁因为数不多的少数民族——山民。
小镇北方有一片密林,昔日银精灵的遗迹被掩盖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之下,叫做巴洛冈·圣格尔莱斯遗迹,这里以前是银精灵一片开阔的庙宇,银色的中庭建立在茂密的森林中央,一片连着一片圣白色的拱廊,正贴合这个种族哲学之中神秘、雄伟的美。
不过早在阴影巨龙之年,精灵们就因为不为人知的原因离开了这一地区,庙宇也因而荒废,现在它的居住这应该是一群蜥蜴人强盗,如果布兰多没有记错的话。过去游戏中这一地区也没有什么背景,玩家们前往银精灵圣庙遗迹战斗的原因是为了掠取蜥蜴人盗匪的财富。当然游戏设计者给了他们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大抵是为民除害这一类的。
这一点让布兰多感到可笑。玩家从来不需要什么借口,但游戏设计者却要想方设法让他的世界自洽,因此他们不得不帮这些游戏“蝗虫”找一些看起来尽可能合理的理由。只是除了剧情党之外,这本来就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不过现在他的想法又有所改变,他发现自己以前所不了解的那些背景,现在看来就变得迷雾重重起来。
布兰多以前一直没有来过夏布利,因为像是巴洛冈·圣格尔莱斯遗迹这样的副本过去的游戏中仅仅是在戈兰·埃尔森地区就不下一百个之多,玩家犯不着在低级时就一定要到别的行省去冒险,设计者的思路也是偏向于这个方向——当高级以后,玩家才开始在各个地区、国家之间变得富有流动性。
不过他作为一个资深玩家,还是或多或少地听过关于这些地区的传闻的:比方说盘踞着蜥蜴人强盗的夏布利的巴洛冈·圣格尔莱斯圣庙遗迹,或是机关密布、充斥着亡灵生物的利维斯坦的风化陵墓,还有卡拉塞尔的浮空城——玩家与蜉蝣的战斗。
每一个都是财富与宝藏映衬着刀光剑影的冒险故事。
布兰多当初在收集这些资料时大概自己都不会料到有一天他会有机会到这些地方来,不过此刻他站在山丘上看着下面的夏布利——一片片屋顶上空,袅袅炊烟像是一条条倾斜的线升起,然后消散在净空。心里一片感触,多亏当初没有一点捡便宜的心思,否则现在大约真要两眼一抹黑了。
他想着巴洛冈·圣格尔莱斯遗迹,还有蜥蜴人强盗的事情。
不过夏布利地区真像论坛上说的一样美丽,平和安宁得想要让人永远把心留在这里,就像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港湾一样。
罗曼牵着她心爱的小马驹从后面的森林里走出来——从一个让德内尔到布拉格斯的行商那里买来的,她都舍不得多骑。这位商人大小姐好奇地看着夏布利的山山水水,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着一层兴奋的光芒:
“布兰多,就是这里吗?”她问。
“啊。”布兰多应了一声,点了点头:“这里就是夏布利,夏布利这个名字是以前的银精灵们留下的,意思是‘甜美的山峦’。看起来我们运气不错,玛达拉的亡灵大约并没有经过这里,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
不过他心想这并不奇怪,因斯塔龙行军一定会选择比较富庶的地区。
想必那个黑爵士绕开布拉格斯这块硬骨头,就是为了绕道让德内尔来捞好处,当然不会没事进入这穷乡僻壤的夏叶丘陵来。
何况这些都是历史上已经发生的“故事”,布兰多胸有成竹。
“夏布利有什么小吃吗?”商人小姐马上又加紧问一句。
“你可以试试山民的火锅。”布兰多回头去看着这个他心爱的女孩子,宠溺地一笑:“不过好像自从在离开玛姬坦之后,小小罗曼你就变得愈发嘴馋起来了呢,小心长胖。”
罗曼一听,一对小眉毛立刻了竖起来,急急忙忙地辩解:“才、才不会长胖,我只是少少地吃一点而已。”不过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自我安慰,她一边悄悄用手比了一下自己的腰围,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好像美食与长胖之间的矛盾,让她一时间苦恼得无法取舍。
“骑士大人,这里有你说那个‘贤者的石板’么?”后面的安蒂缇娜骑着一匹毛色光亮、像是缎子一样的黑马;这些日子以来少女的脸色已经渐渐变得红润起来,不复她第一次遇上布兰多时那种一片病态的苍白——虽然旅行中跋涉劳顿,但至少不至于每天都要为下一餐而忧虑。
她的马背上绑着一个长长的卷轴匣子,那里面装的不但是她智慧的结晶与最宝贵的财富,同时也是布兰多最看重的无价之宝。当初他执意要带上安蒂缇娜,就是因为这些上面画满了各种线条的羊皮纸。
少女咳嗽了两声,抬起头看着一片明净的天空,喃喃说道:“已经快到十月了吧。”
“放心好了,这一次应当还没有人捷足先登。”布兰多知道少女在问什么。
他们离开布拉格斯已一个月有余,埃鲁因与玛达拉停战的消息在八月末就已传至南方的每一处地方贵族议院。那个时候他们才刚刚抵达让德内尔境内,先在这片伯爵领的首府“森林之城”玛姬坦落脚。
布兰多寄希望于玛姬坦西面的雾之森林内的贤者石板,可那块贤者石板果然和过去游戏中一样已为当地的北风教会所得。布兰多与让德内尔伯爵的北风骑士可没有什么交情,在当地逗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只得离开。
不过在玛姬坦的时候,他为罗曼介绍了当地最有名的小吃,一种蜂蜜甜点,结果导致商人小姐现在对每一处地方的小吃都充满了兴趣。
想到这里布兰多忍不住微微一笑,但心中又忽然意识到十二月政变的事情:还有两个月。他想自己肯定是赶不及了,不过也只能放心地交给未来的摄政王公主,还有那个来自布契乡下的女孩——
芙雷娅。
想必这个时候芙雷娅已经到了位于公主私人领地内的王立骑士学院,只是不知现在外面的形势究竟紧张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但人力终有时而穷,他现在也没有这个本钱去参与诸侯之间的游戏。此刻布兰多最大的任务就是不断壮大自己,而一提到壮大自己,他就不禁想到这个时节雷托一行人应该已经进入了安列克行省境内。
“我们要在这里找那块石板?”安蒂缇娜问。
“恩,这里北边有一座银精灵的遗迹,传闻那块石板就在遗迹之中。”布兰多答道。他心中想的是要找一个向导,他对这一地区的背景了若指掌,但因为从没来过夏布利,因此他并不知道巴洛冈·圣格尔莱斯遗迹究竟在什么位置。
只是遗迹中盘踞着一支蜥蜴人强盗,想必这件事不会如他想象中那么容易。过去游戏中巴洛冈·圣格尔莱斯遗迹就是一个23级的副本,虽然远低于黄金魔树的禁果园,但这里可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进到镇子里再说。
……
三人沿着平缓的山坡下山,只用了不到半个钟头就进入了夏布利。
事实上夏布利镇与大多数埃鲁因南方的城镇都迥然不同,山民们在山中修筑了这座小镇——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们沿袭祖先的智慧用石头堆砌起来填平倾斜的山坡,因此城镇新的部分总是对堆叠在旧的部分之上,久而久之,整座城镇沿着山脚下的河流一层层向上,更像是一座石头堆砌的堡垒。
如果说要用一个印象来形容这座镇子,那就是阶梯,大量交错的阶梯。建筑一排排并列在层层向上的平台上,一道道狭窄、修长的阶梯连接着这些从空间上错开的平台。
这里还保持着埃鲁因南方山区原始的风貌,山民们很少使用魔法的力量,他们在石阶两侧修筑石头雕刻的灯柱,里面镂空的地方放上火盆,一样可以取代油灯或是魔法路灯的作用。
布兰多记得夏布利只有一间酒吧,一间名叫“夏布利灯笼草”的旅店,论坛上夏布利玩家的分版就叫这个名字,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记住了这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旅店。
说它充满传奇色彩,是因为这仅有的一家旅店几乎是整个夏布利所有外来冒险者、雇佣兵与玩家的家,它的外形就像是一座宽敞的大厅,客房都在大厅下面。而平时旅行者就聚集在上面的大厅中,交换彼此的消息,这样的旅店,在整个埃鲁因南境也只有这一座而已。
不过一路走入这座小镇,安蒂缇娜与罗曼还没有察觉什么,布兰多却立刻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在马上小心地四下打量,那些穿着与周围山民的传统服饰截然不同的人三三两两地经过大街上,大多出于年富力强的年纪,这些人中有一些还向他们三人投来怀疑的目光。而布兰多几乎是立刻就认出这些人——他们是旅行者、冒险者、佣兵与怪物猎人。
这些人本来就出现在沃恩德任何一个地方,只是……
对于夏布利这个小地方来说,似乎未免太多了一些。
这可不是过去游戏中那个汇聚着大量玩家的夏布利啊。
第六十三幕艾柯
“问清楚了,这些冒险者是一周以前就已经到这里了。不,确切地说应当说是雇佣兵。”安蒂缇娜不紧不慢地答道。
布兰多惊讶地看着她。
少女从这种惊讶中找到一丝满意,“骑士大人,你是在惊讶一个闭门不出的贵族千金也有处理这些事情的能力?”她回头问。
“只是好奇你的交涉手腕从哪里学来,你知道这正是高地骑士历练的原因。的确,足不出户的大小姐在人前侃侃而谈,是足够让人刮目相看的了。”布兰多拍拍一边小罗曼的肩,以防这位商人大小姐看人文风景过于出神走得太远。
没想到罗曼却倒过来安慰他,她说道:“布兰多,不用担心,我不会走丢的。”一时间布兰多竟无话可说。
他只得用窘迫的神色盯着罗曼,心想这个小脑瓜里究竟是怎么样一种构造才能让她的思维如此迥异于常人。
好在安蒂缇娜及时给他解了围。“交际能力本来就是我们这种千金小姐的本能,骑士大人。”她说得谦虚,但话里有话,不难听出暗自高兴的意思。
布兰多一愣,哑然失笑:“可不是每一个千金小姐都可以放下身段,去和乡下人打交道。”他到没有说错,在埃鲁因,山民在一些自诩为高贵的人眼中确算是粗俗的乡巴佬——纵使是那些山民出身的领主,和帝国北方的大领主们也不见得走得到一块去。
比方说历史上安森十一时代的两位重臣埃尔南斯大公与长刃公爵常年在朝堂上互相讥屑,甚至让安森大帝都大为头痛。
“因为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只是一个穷小姐,大人。”
布兰多笑起来摇摇头。
“这些佣兵这个时节到夏布利来,想必是为了森林里的强盗的事情。埃鲁因各地方常常自己筹钱聘请雇佣兵剿灭盘踞在村庄、城镇附近影响人们日常生活的盗匪,这已经形成一个惯例了。”他沿着夏布利石板铺设的街道向前走,一边将话题重新引回正题上来:“在人口繁密的地区,出钱聘请这些雇佣兵的大多是当地的治安队或者民兵,而在偏僻的地区,一个村庄会集合起来所有钱来支付这笔费用。”
安蒂缇娜一愣,她几乎从来没在书本上看到这些描述:“有这样的事情?”
“过去布契也是一样呢,罗曼也是出了钱哟。”罗曼兴致勃勃地从狭窄的路边探出头去,盯着下面纵横交错的街道,头也不回地答道。
“只有有警备队的地方,警备队才习惯亲自处理当地的强盗。所以王室寄希望于他们的‘新军’,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的确,警备队代表着埃鲁因一种全新的力量,只是不知道这股力量有没有机会发展壮大起来。”
“何况成长起来的,可堪用的也不过只有一代而已。”布兰多抬起头,无不深刻地说道。
安蒂缇娜低下头,开始重新思考一些事情。
而正是这个时候,布兰多三人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暴喝:“你给我站住——!”三人一惊,回过头,却发现原来这声呵斥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们首先看到一个急匆匆的年轻人冲开人群,急急忙忙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然而还没有跑出几步远,就被前面两个佣兵打扮的人拦了下来。
那两个佣兵拔出剑,拦住年轻人的去路,大声喊道:“艾柯,你想往哪里跑?你这个混蛋,忘了我们佣兵团的规矩了吗?”
那个年轻人微微一愣,忍不住仓惶地四下看了一眼,却发现每一边都有穿着皮甲的佣兵拔出明晃晃的长剑四下围上来。事实上此刻布兰多恰好处于这个包围圈边缘,不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也乐得如此,一边拉着罗曼往后退了一步,免得牵扯进这莫名的争斗之中。
“卡波,你想要干什么?”那个叫做艾柯的年轻人发现所有退路都被封死后,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他马上一只手从剑鞘中抽出短剑,一边抹去额角的汗水,一边紧张地问道。
“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一个穿着灰色战袍的佣兵从人群中走出来,冷眼看着而他:“否则你为什么会做贼心虚选在今天逃跑,你当初加入佣兵团时是怎么立誓的,你都忘了吗?团长大人和大伙儿待你如同兄弟,可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年轻人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挣扎的神色:“卡伯,我没有出卖你们。”
名叫卡伯的佣兵仔细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跟我们回去,我们自然会相信你。”
年轻人却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卡伯,求你别问。我说过,我们不能去巴洛冈森林……”他犹豫了一下,再摇摇头:“请你相信我一次,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的。你们想想以前,我怎么可能背叛你们,背叛大家——”
“够了,艾柯!”那个佣兵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来,他打断年轻人道:“无论怎么说,你必须和我们回去,回团长身边。你有什么话,回到营地,团长自然会听你解释。艾柯,你听我一句劝,团长大人抚养你长大,而你离开这里,就是抛弃了他与你之前的同伴。”他指指自己,指指其他人:“看到了吗,这些都是你的战友,你到底要干什么?”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后退一步:“你别说了,卡伯。这一次我很清楚,我才是对的,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而且我还要阻止你们去那个地方,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们说……”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其他佣兵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忍不住恳求道:“卡伯,看在我们的关系上,放我走。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后悔的,我发誓。”
“布兰多?”罗曼在一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大人?”安蒂缇娜也侧过头。
两位女士面对这样的境况,都不约而同地询问这个她们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不是要暂时离开。但布兰多却摇了摇头,他看着那个年轻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另一边,卡伯看到年轻人的决然,知道多说无益。他后退一步,向自己人打了一个手势。那些佣兵立刻从各个方向上扑上去,封死了那个名叫艾柯的年轻人的每一条退路。
事实上这些佣兵一出手,布兰多立刻就吃了一惊。他马上发现这些看似平常的雇佣兵竟然不是弱手,有好几个的身手竟与雷托不相上下,也就是至少有黑铁中游的实力。虽然说在外面行走的雇佣兵真正有一点名气的,大多有这个实力,但能在夏布利这种小地方见到这么多实力出众的佣兵,布兰多还是有一些诧异的。
不只是布兰多,安蒂缇娜也察觉了这一点。她本来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此刻也静下来,仔细观察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她虽然本身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贵族千金,但毕竟比罗曼、芙雷娅这样的乡下少女见多识广。
不过更让布兰多吃惊的显然是那个年轻人。
在七八个黑铁中游实力的佣兵的包围下,他沉着冷静地伏低重心,然后向前一冲一手抓住一个佣兵手中的剑——这个年轻人的动作快得连布兰多都差点没有看清,只看到手一晃,那个雇佣兵就一个被他一个过肩甩撇倒在地上。
然后他向左一靠,另一个雇佣兵立刻被撞飞出去。方向倒是不偏不倚,正好是布兰多与罗曼、安蒂缇娜所站的方向。
布兰多一愣——这一撞的力道一般人可承受不起,那个年轻人起码有白银级的实力。而看着年纪似乎比他还小两三岁,让布兰多都忍不住感叹,这不愧是乱世之前,妖孽是一个接着一个出现,他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小家伙——小菲利斯本身就天赋卓绝。而后面见过的布雷森、埃森、芙雷娅还有那个泰斯特子爵,个个都是天资出众之辈。
这种人在一般的历史中,往往一代人才有几个而已。但他仅仅是从布契到布拉格斯这些这个小地方之间,就连接见到了好几个之多,这不得不说沃恩德之后战乱的年代,看来的确是冥冥之中有一些命运注定的因素。
当然,想归想,他手上可不慢。一个力量爆发接住那个撞过来的雇佣兵,然后顺手扶住他——布兰多做完这一切本身都差点吃不住力退了一步,忍不住心说好大的力道。这一撞或许黑铁实力的雇佣兵本人倒没什么,可要撞到个什么路人,估计不死也是重伤。
不过他心想自己要是湛光之刺还在手上,估计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只是这年轻人还真是莽撞,他想到。
而那个被撞得七荤八素的雇佣兵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他回头一看,诧异地看了布兰多一眼。大约是没料到街边随便一个路人都有黑铁中游的实力,不过怔了一下,才想到自己似乎应该道谢。
“……谢谢,这位先生。”
布兰多却摇摇头打断他,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小小的“战场”上。
第六十四幕佣兵团
战场上,短时间内又一个人飞出,那个年轻人好像转眼之间就放倒三个佣兵,在人群中打开一个缺口。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已从那个缺口突围而出,只是他选的方向让布兰多微微一愣,因为那个被称之为卡伯的雇佣兵头领已等在这个年轻人的去路上。
年长的雇佣兵将剑一横,身体前倾,紧紧抿着嘴——像极了一头发起进攻之前的猛兽。
布兰多心中一动,他认出这个姿势正是出自于剑术大师伊玛利亚的剑术,兰托尼兰击剑术。这门剑术由那个著名的剑圣而得名,它在早些年间传遍大陆,但这一时期却已衰微,由于剑术本身过于复杂差点缘故,真正掌握了这门剑术并以之应敌的人在这个世界中凤毛麟角。
只是这些人中,几乎无一不是高手。
在过去游戏中,布兰多记得伊玛利亚的击剑术从剑术第一级至第二级需要支付大约133点经验,超出一般中级剑术百分之六十。虽然它在命中补正上是军用剑术的两倍,伤害修正是一点三倍,但为了这门剑术去花费精力的玩家并不多。
因为剑术本身市价就高达一百三十万托尔呢,珍本(修习经验降低)更是只有几个国家的博物馆中才有保存。
那个叫做艾柯的年轻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但这千钧一发之际后退已经成为奢望,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他虽然手中没有剑,但搏击术依旧看得出来是剑术的底子,他用的是梅瓦克的骑士剑术,布兰多一眼就从对方的细微动作中得出这样一个认识。
两位一个雇佣兵团的佣兵,看起来关系还不错,使用的剑术却是天南地北,这倒是一件令人感到颇为有意思的事情。只是这种情况并不是有多罕见,因此布兰多也只是下意识地关注了一下。
此刻战场上年轻人正撞向雇佣兵卡伯,他试图变化前进的路线来避开对方出剑的轨迹。可惜,卡伯没有让布兰多失望,他干净利落地刷刷两剑就封死年轻人的去路,逼得对方无奈之下只能变向向一侧跳开。
这个时候卡伯只要再上前一步,就能让那个年轻人阵脚大乱。
布兰多此刻真正的实力恐怕不是场上两人任何一人的对手,可他此刻却比在场任何一人都清楚这一点。果然,他马上看到卡伯向前一步正好踩在艾柯下一步可能退让的位置上,手中回转长剑,已准备用剑柄作结束性的一击。
可这时布兰多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卡伯的动作慢了半拍,那个年轻人几乎是险中又险地抓住他的手臂,然后整个人撞过去撞在他怀里,将这个年长的佣兵撞得连退五步。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甚至连那个年轻人都愣了一下,布兰多清楚地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诧异。
但艾柯马上摇摇头,他看了被他撞得退开的卡伯一眼——那是一瞬间的事情,然后立刻头也不回地从另一个方向上逃入了人群中。
“好家伙。”
布兰多心中暗暗叫了一声,这个叫做卡伯的雇佣兵明明是在故意放水。不过他的手法还真是隐秘,一般人可能还真看不出来,若不是他在过去的游戏中积累下这个世界上的人在他这个年纪永远也无法想象的丰富经验,这会儿估计也是被蒙在鼓里吧。
差不多一百一十年年用剑的经验,用其他武器也不过区区十多年而已,作为一个在游戏中度过了一百四十多个春秋的资深战士,某些基础的东西对于布兰多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
他现在的硬实力不过是黑铁中上游,可能看起来远远不是那个叫做艾柯的年轻人的对手。不过真要动起手来,估计两个艾柯也不够他一个人打的。尤其是在经过了近一个月的冒险之后,布兰多的雇佣兵等级已经连连提升已经达到十六级,埃鲁因军用剑术也一路被他点到了(9+1)级。
结合了布兰多本人对于其祖父的记忆,现在他的剑术早已不是布契那个青涩的年轻人可以比拟。可以这么说,白鬃军团的正规军人中,那些稍微年长一些的剑术教官单纯从剑术上来说大约都只够给他当学生的。
布兰多的剑术,还达不到他祖父那种一拔剑就让人感到如临渊崖的气势,但已经隐隐有了一些有迹可循的相似之处,可以说是初具了剑术大师的风范——当然,真正的剑术大师是不会仅仅只在一门剑术上有所造诣的。
不过正是如此,布兰多越是升级,才越感到其祖父的神秘莫测。那个一拔剑就拥有让他这个有一百多级见识的资深战士都生不起战斗欲望的气势的老军人,真的仅仅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这么简单?至少从同样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的雷托身上他就看不到相同的痕迹。
当然,雷托是后期参战的士兵,而布兰多的祖父几乎是从头到尾经历了整个战争,这可能是最大的区别之处。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历史上炎之圣殿的烛火徽章究竟颁发给了那些人,可一时间竟然没记起来个大概。
当年他与埃鲁因官方打交道较多,后来有投入光明圣堂的势力范围,反倒和炎之圣殿没有什么交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场面上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滞了一瞬间,大多数人都面面相觑,不过声音的复苏最早是从周围那些围观的当地住民口中开始的。人们开始嘤嘤嗡嗡地议论起来,讨论之前那场战斗得失,虽然这些人当中大多数甚至连战斗怎么开始和结束的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这可并不妨碍他们的谈性。
那些被年轻人打倒在地的雇佣兵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地上爬起来,当事人反倒不言不语,不过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不见得有多沮丧或者愤怒。相反,倒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意思。
布兰多当然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回过头,正好看到安蒂缇娜也在看向自己,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各自眼底看到一丝了然的神色。
“布兰多,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追的样子呢。”罗曼站在布兰多身后小声嘀咕。
布兰多一笑,点点头。
“卡伯队长,你没事吧?”这个时候他看到有雇佣兵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叫做卡伯的雇佣兵头领。后者看着自己的手腕,愣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一脸严肃地对其他人说道:“我没事,好了。你们分散开去封锁夏布利,不要让艾柯逃出去了,今天下午的事情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全权负责——”
“哦。”
“好。”
“没问题,卡伯队长。”佣兵们一片麻木地应声,但反应都慢得令人发指。
不过年长的雇佣兵好像是视而不见一样,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到布兰多身上。之前布兰多出手扶住他手下的佣兵的一幕一直在关注整个战场的他自然留意到了,不过现在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而已。
事实上卡伯看到布兰多的第一眼就怔了一下。
因为之前目光只是匆匆一扫而过,他没料到布兰多这么年轻,从布兰多之前出手他就已经猜到对方起码有黑铁中上游的实力,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黑铁上位实力的年轻人,这无论在哪里都是会引起人惊讶的。
卡伯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艾柯,艾柯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是他们团长“鬃狼”马卡罗的养子,区区十七岁就开启了第二级力量,可以说是天纵奇才。在他的印象中,只有那些传说中被称之为启示者的天才,才有可能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就。
艾柯从小就是整个佣兵团的希望与骄傲,就是这一次他自私逃离佣兵团,团长马卡罗也只是让他们把他带回去而已,而其他人甚至即使如此也不愿意他因为这个原因而受到惩罚——由此可见这个年轻人在这个团里所受到的来自于大家的宠溺。
想到艾柯,卡伯心中平静了一些,布兰多的年轻人在他眼里就变得理所当然了一些。他出了一口气,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柔和了一点,对布兰多一行人答道:“非常感谢各位出手相助,你可以叫我卡伯。这位先生,还没有请教?”
“布兰多,不必客气。”布兰多也在打量着他。
这个老练的佣兵队长有着一双铅灰色的瞳孔,在布兰多看来对方的眉头似乎随时随地都微微皱起来,好像有着解决不完的忧虑一样。这样忧郁的气质搭配上他一头灰色的长发,倒是有几分美大叔的潜质,尤其是对方的手因为长期用剑而变得修长,如果不去看另一面的茧子,倒像是一双钢琴家的手。
这样的男人在他来那个世界出现在某条街上一定会引得不少小女生尖叫的吧,布兰多无不嫉妒地想到,虽然布兰多本人这具身体也不算差,不过毕竟在经历上差了对方不少气质分。尤其是缺乏那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
看起来这些佣兵也不是一般人,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南境那一支著名的佣兵团。布兰多看了看对方的服饰,从服装上他找不出什么端倪,对方也没有佩戴那种明显的用以辨别的徽记。
看来他们还没有在出任务的状态中啊。
第六十五幕佣兵成文
布兰多对于游戏中这些背景知识了若指掌,若说安蒂缇娜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书本上,那么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江湖了。他盯着对方的眼睛,虽然这个队长级的人物之前明显是有意放水,不过布兰多还是从他出手的细节上判别出了其实力的程度所在。
大约是白银中上游。
他想,这几乎已经是白鬃军团纵队队长一级的实力,估计与团长级别的实力也不过相差一线,由此可见这个佣兵团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觑。不过同样雷托他们一行人,他们不过是些退休的老佣兵,可一个个也拥有黑铁中下游的实力,布兰多猜测他们鼎盛时期也不会比眼前这些人差多少。
只是他私下里询问过一两次雷托和他那一群朋友的来历,只是后者似乎不愿意多谈。
另一边,卡伯被布兰多看了一眼,心中竟生出一丝诡异的感觉。这种预感几乎是本能产生的,他看着对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好像平静深邃得没有底——事实上卡伯作为一个老佣兵去过许多地方,也见过不少大人物。那些人有的是埃鲁因的贵族,也有大商人或是庄园主,有北方人、也有南方人、山民、塔族人甚至是沙漠民族,他还见过一两个神秘莫测巫师——但都没有一双眼睛可以像是这个年轻人一样不动声色,带着一丝微笑,就好像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一样。
那是一种充满了自信,胸有成竹的神色。
一时间,这个老练的佣兵竟生出一种自己的一切秘密都为对方所知的错觉来。他皱皱眉,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丢出脑海,只是他殊不知这才是事实的真相,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让布兰多通过几个细节就抄了老底。
这个时代,认识伊玛利亚的剑术的人本就不多,甚至卡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剑术出自这一系,他不过是年轻时得人教导而已。而更不要说他区区出了两剑就被人家一眼看穿了实力,这说出去未免太过荒谬,除非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个隐藏实力的剑术宗师级别的人物,那还差不多。
而他的目光才刚刚落到布兰多一行人的衣着上,他们来自布拉格斯,戈兰·埃尔森当地流行的衣饰虽然与整个埃鲁因南方大体相似,但与山民却相去甚远。留意到这一点的卡伯刚刚想要开口,没想到布兰多已经抢在了他的前面。
“你们是外地人吧,雇佣兵?”布兰多的目光假意越过卡伯,落在他身后的那些雇佣兵身上。
布兰多开口时,安蒂缇娜与罗曼一左一右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少女出身贵族家族,知书达理,自然懂得这个时候不是她插话的时机。可未来的商人大小姐却像是天生就懂得这些,她乖巧地眨眨眼睛,看着布兰多与卡伯,一言不发。
卡伯微微一愣。
“正是,你们?”
“我们每年都会经过夏布利好几次,虽然不是本地人,但至少熟悉这个地方。事实上我从刚才一进镇上,就在疑惑什么时候夏布利多了这么多旅行者。”布兰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根本不存在的事实:“直到看到你们,我才想起,原来是雇佣兵——”
安蒂缇娜在他背后目光闪了闪,同样面不改色。我们的小小罗曼则是笑吟吟的听着,好像布兰多说的是真的一样,不得不说商人大小姐天生就是有一些从事这个职业的本能的,比如说从骗人的能力来讲的话。
“我们是应邀来这里剿灭森林里的蜥蜴人盗匪的。”布兰多的回答有理有据,关键是镇定自若,叫人看不出一点破绽来,老练的雇佣兵自然不虑有它,才如此回答道。
再说他们到这里来的事情,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不过卡伯还是有着本能的警惕,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谈下去。而是开口问道:“一年经过几次夏布利?先生是商人吧,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们雇佣兵团的地方,以后请尽管招呼,我们一定会提供最好的服务的。”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不过现在抱歉,现在我们这边出了一点小问题,我恐怕马上就要离开,如果先生有时间,我代表我们团长随时欢迎先生来我们雇用兵团作客。”
布兰多一笑,这家伙明明是不耐烦在他这里拖延时间,估计是想私下去找之前那个年轻人。不过他却装着没看见,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如此。”
“那真是巧了。”他马山又补充了一句。
卡伯正准备告辞离开,但听到这一句却是一愣:“怎么?”
“是这样的。”布兰多笑了下,干脆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其实这一次我到夏布利来倒不是为了生意,而是为了找一件东西。”
卡伯微微一愣,皱了一下眉头停下来。
“你们要找什么?”
“一块记载有古代文献的石板而已,这种东西在巴洛冈遗迹中,存在于银精灵记录大事的石板上。可是卡伯先生你知道,遗迹早在一年半以前就被一群蜥蜴人占据。”布兰多不慌不忙地答道,好像真有这么一件事似的:“我上一次到夏布利来是三个月前,当时是为了调查森林里那些蜥蜴人强盗具体情况,这一次我来带了一些佣兵,本来想要潜入进去偷出石板,但没想到这么巧正好遇上了卡伯先生和诸位。”
卡伯这下彻底怔住了:“你是说……”
布兰多马上点点头:“是的,按照规矩,为了不起冲突,我建议用佣兵成文中第三百十四条中的规则释义来达成协议如何?即我和我的人暂时加入你们,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出力与你们一起战斗。然后在行动结束后,我们各行其是,各取所需,如何?”
佣兵界的规则,大多没有明文规定,不过约定成俗,倒也足以解决一般争端。不过像是佣兵与雇主之间的条例往往被执行得彻底,而佣兵与佣兵之间的争端,却往往引申出异议。大约在一个世纪之前,炎之圣殿用以管理冒险者、雇佣兵的下属机构——探险者公会将这些俗订规则编纂成一部佣兵中通行的法典,称之为佣兵成文,才为以后这些争执的解决定下了一个暂行办法。
这部成文从一百年前不断修改、增删,时至今日,已经相当健全和完善,不过里面还是有一些生涩的条款。比方说布兰多说这一条,就大约是一百五十年前流行于埃鲁因北方高地地区的成规,但这个时代已经甚少有人提起。
因此卡伯听到这个提议时,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个成文,没问题是没问题……”卡伯还是有些怀疑地看了布兰多一眼:“不过我没有决定权,如果先生你有意思的话,还是去见见我们的团长吧。他叫马卡罗,人称‘鬃狼’,现在他人在旅店里,你应该可以在那里找到他。”
“没问题。”布兰多点点头:“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不耽误卡伯先生你的正事了。”
卡伯这个时候已经回过神来,只是回应似地点点头。
布兰多却不在意这位佣兵队长的反应。他之前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心中就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巴洛冈森林里的蜥蜴人虽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存在,但是单凭他一个人只身深入却还是有一些棘手,而如果借助这些佣兵之力,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贤者石板这种东西,在大多数不识货的人眼中,也无非就是一块石板而已。事实上在过去的游戏中,这石板也是后来跨区域任务变得频繁起来之后,价值才开始不断升温的。
因此布兰多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说服对方。
不过卡伯说的那个团长是谁来着?鬃狼马卡罗?布兰多微微一怔,才想起自己差点忽略掉了这么重要一个信息,山木蓝佣兵团,原来是他们。这可是南境二十二支最有名的佣兵团的一支,不过年轻人记起一件事来:山木蓝佣兵团不是春晓之年才出名的么?
那是五年后的事了吧。
他揉揉额头,一时有些疑惑起来。这是他自己记错了,还是历史有了什么改变?
不过布兰多不知道的是,他在疑惑时,他身后的卡伯一样也在困惑——
……
“队长,那是谁?”
卡伯看着靠上来的自己的部下,摇摇头:“不清楚,好像是本地的商人。”
“他对我们佣兵的成文很熟啊,三百一十四条,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一条成文的内容。应该不会是假的吧?”一个佣兵问道。
卡伯摇摇头,他当然知道那不是假的。不过他也是在布兰多提出这一条后才记起有这么一条成文,这本身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佣兵成文一共七百多条,繁琐的内容不可能让人记住其中每一个细节。其实除了核心的十三条以外,大多数都是补充释义而已,真实的佣兵生活中反倒没有被遵守得那么严格。
只是让卡伯越想越觉得神秘的,却是布兰多本人。
他总觉得那个年轻人似乎不那么简单。
“多几个人总是好的。”有人马上说道。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那边的探子。”
“那倒也是——”
“放心好了,他要加入我们,那怕是暂时的,根据成文,也要通过团长的考验。”一个佣兵答道:“团长一定会让加布出马,哎,可惜艾柯那小子现在出了这个问题,不然这一次又轮到他出风头了。”
说到艾柯,这些年轻人忍不住沉默了下来。
第六十六幕布兰多的剑术(上)
“夏布利的灯笼草”旅店坐落在这座小镇最高处面向东的一面峭壁上,像是古典神话中蛮荒的英雄与神灵们居住的巨拱形木质大厅矗立在岩石顶端,经历风吹雨打,水分浸入坚实的木料中而今已经变得隐隐发黑。大厅向下,灰白色的峭壁上向外开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窗孔,远远看去这一幕独特的景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或是峭壁上的龙穴。
但事实上,那是旅店的客房。
“鬃狼”马卡罗暂住的房间中,房门早在一刻钟以前被推开。这位经验丰富的佣兵团长从一幅夏布利地区的草图上抬起头,他从部下的叙述听到某个名词,又粗又浓的眉毛不由得一挑——他戴着鹿皮手套的右手还握着那个青铜柄的放大镜,但已经开口问道:“成文第三百一十四条?”
“‘在一次正式的任务中,若佣兵双方在任一目标上产生冲突。应尝试令双方暂时合并,视作共同达成。至于合并细节,应由双方协商达成。’”
坐在窗台边一张藤椅上须发尽白的一位老人开口答道。老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上一部差不多有四寸厚的红色封皮的大书,似乎对于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利伍兹大师,这一条可以如此引申?”
“未尝不可。”老人答道。
“好,那让我先看看那个小伙子是何方神圣。”马卡罗向站在自己桌子前的年轻人挥挥手,说道:“去吧,让雷迪试试他”但他马上又叫住对方:“等一下,艾柯那小子找到了吗?”
“还没消息,团长大人。”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马卡罗摇摇头,他哼了一声,嘀咕道:“这一次一定要让那小子好看,看来我平时是有点太宠他了,这样下去以后我在大人面前可不好交代。”
老人一边看书,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一边微微摇了摇头。
……
“你叫布兰多?”
“我叫布兰多。”布兰多抬着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近一个头的年轻人。他的头发是那种罕见的纯白色,眼睛确是琥珀一样清澈透明的金色,面像阴柔,倒有一些像是女子。
雅布利人?布兰多心想,对于这个居住在天定之国的少数民族唯一的印象似乎就是那个大约在三十年前还活跃在沃恩德这一方大地之上的那个年轻的银发剑圣——古雷凯斯。
他倒是料到对方一定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他的请求,只是没想到那个“鬃狼”马卡罗竟派出这么一个年轻人来试探他。说实在话,除了启示者与天选者,这一时代中与布兰多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此刻已经很少有能胜过他的。
23级的实力,已算是黑铁上游。何况职业等级15级对于任何一个职业都是第一个门槛,一旦越过这个门槛,职业对于属性的加成就开始进入第一级力量过度向第二级力量的阶段。
事实上此刻的布兰多虽然失去了湛光之刺,但力量上却反而更进一步,达到了15个能级之高,接近受过训练的军人的十二倍、甚至十三倍之高。虽然他看起来还只是一个单薄的年轻人,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易发力一拳击毙一头野猪。
只要布兰多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就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绝对力量已经达到了220这个可怕的数值上。也就是说从理论上来说,他在这个世界中单枪匹马面对任何国家二、三线军团中任意一支中队,都能轻松杀个八进八出。
这样的实力,在埃鲁因的冒险者口中一般通俗地称为:中队长级别的实力。
何况布兰多隐藏的实力远不止如此,单凭他十级埃鲁因军用剑术,就足以让大多数埃鲁因的军官、骑士们汗颜了。当然,布兰多自己尚不觉得,只是认为自己似乎与自己的祖父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他还没想完,便已看到那个年轻人已经拔出剑指向他,剑尖微微晃动,在他的视野中寒光闪烁。
“听好,商人,我从不接受软弱的挑战,也不会怜悯,恰恰相反。因为战士之间的决斗是神圣的,就是刀来剑往,想尽一切办法结束对手的生命。”白发年轻人说道:“团长让我与你交手,但我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手下留情,你想清楚了?”
布兰多回过头去看罗曼。
“布兰多,他的意思是说他比你厉害一些吗?”商人大小姐瞪大眼睛,事实上她正在试图瞪得更大一些,然后眨了眨问。
“不,我想没那个意思。”布兰多好歹没被罗曼气死,只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大人?”安蒂缇娜问。
布兰多摇摇头,心说你们就不能有一点信心么?不过他已拔出腰间的佩剑,精灵宝剑湛光之刺遗失后,他就一直用着普通的精钢长剑,就像现在他手上这一柄。白发的年轻人看到他的剑,不由得露出一丝轻视——剑是崭新的,就像刚刚从铁匠作坊里买出来一样。
他并没有料错,事实也是如此,因为上一把剑已经在某一次战斗中因承受不住布兰多的力量而碎裂了。
布兰多竖起剑,随手摆了摆,像是在适应这把新剑。不过他的动作立刻引起周围坐在旅店大厅中围观的雇佣兵、探险者们一阵嘘声,没有剑手会在战斗之前才去适应他的剑的,布兰多的表现简直就像是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
“雷迪,你的偶像不是那个雅布利人剑圣古雷凯斯吗,打败这个毛头小子,让我们看看你的实力!”
“说得好,作为剑圣的同乡,你可不能丢脸啊。”
“雷迪,加油,干掉他!”佣兵们顿时起哄起来,这些无法无天之徒,在任何地方都是永远不会安分守己的一帮人。
但布兰多听到其中一个名字,却忍不住微微一怔:“古雷凯斯?”他本来正准备进入埃鲁因军用剑术的一个准备架势——但这会儿却松懈了心神,抬头问道。这一分神让他的动作仅仅完成了一半,军用剑术的起手式一下子走了形。
佣兵们又发出一阵嘘声。
“你不配提到那个名字。”白发年轻人脸色一沉,已经一剑刺出。
这一剑在普通人眼中也算是迅若雷霆,但在布兰多3.7个能级的感知范围内却是慢得可以,何况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抢攻,一时下意识地反手一剑——确切地说,他举起剑一剑将对方手中的长剑抽飞——“噌”一声,白发年轻人根本拿不住剑,他手中的剑早已脱手飞出插在天花板上。
年轻人的剑深深地插入浅黑色的木料中,还在微微颤动。
整个大厅都是一窒。
先前还在大声叫好的佣兵们这一刻都像是哑巴了一样,好像看到了一头龙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呆呆地张开口,确切地说是忘了下面到底是该叫好——还是发出一片嘘声。
布兰多此前那一剑可说算不上文雅,直白一些说,简直像是一个野蛮人在抡棍子。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任何剑术中的一种,纯粹是一种本能反应。但这一剑的关键不在于它是否优雅,而在于力道。
天生怪力?所有人下意识地想到这一点。
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在沃恩德大路上,传说中人类中有一部分人继承着黄金的血脉,有一些人天生觉醒成天选者。但还有另外一类,他们遗留着先祖的某部分特征。比方说,天生力大无穷,或者恢复力极强又或者生来就能看到协调的元素之力。
一般来说,这样的力量只有在那些身体中流黄金血液的生物身上才能看到,比方说龙、独角兽一类的幻想生物。
不过马上就有人叫了出来:
“第一级力量!”
“黑铁实力!”
白发的年轻人握着手腕连退五步,他看着自己只接了对方一剑就已经发肿的手臂,一时之间有些不能接受。虽然他比不上艾柯那种天纵之才,但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达到黑铁下游,在大多数人中也算是佼佼者,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在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家伙面前,他连一剑都接不下来。
这个世界上那来那么多艾柯那样的怪物?
雷迪一时之间竟有些错愕。
只是他的错愕只持续了片刻,因为马卡罗与另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已经从旅店下面走上来。他们虽然没看到之前一幕,但只要看看天花板上的剑,以及在场诸人的表现,这位精明的佣兵团长心中就明白了八成。
他的目光落到布兰多头上,眉头微微一皱。他虽然知道那个提出要暂时加入他团队的商人是一个年轻人,但他没料到竟然会这么年轻。
“布加。”马卡罗马上埋低声音,对身边的中年人说道:“你去试试他。”
“我?”中年人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安列克地区地方口音。
“恩,我怀疑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纸牌’那边的人。”马卡罗盯着布兰多,说道。
“他们那边有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吗,马卡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布加一边说,一边解下背后的巨剑:“不过没什么,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去试试看吧。不管怎么说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有些来头的。”
马卡罗微微一怔,回过头看着这位自己的老友。
“没什么,我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而已。”中年人看着布兰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
第六十七幕布兰多的剑术(中)
大厅中的寂静一直持续。布兰多看着握着手腕一脸不可置信的白发年轻人,再看了看天花板上一直到现在还在颤动的长剑,出了一口气。他并不为这个结果感到惊讶,经过刚才一击,布兰多已经觉出这个叫做雷迪的年轻人力量差不多在普通人的四到五倍上下,也就是刚刚步入黑铁位阶,与当初他在黄金魔树峡谷时一个水准。
这种力量在这个年纪可算佼佼,但自然不能与他开外挂相比。布兰多想想自己这一身实力,在这段历史中也确算是开了外挂——一周开化第一级力量,一个月之内进入黑铁中游,第三个月步入白银之初,虽然不比天选者,但也算是前无古人。
至于后有没有来者,这个布兰多就说不好了。
白银中游按照过去游戏之中的计算方式差不多从三十五级开始,布兰多自己计入民兵等级估计则要到四十级,也就是差不多六十万点经验。而他要在七个月之内存够足够的经验,只有这样一来,才不会错过埃鲁因的十二月内乱的最后一班车。
他一边想着,却看到人群向两边分开。
安蒂缇娜轻轻咦了一声。
布兰多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目光落到人群后面两个人身上。走在前面的一个身穿锁子甲,披着一条血红色披风的男人。他戴着一顶高高的帽子,上面插着彩色的羽毛,像是从埃鲁因的兰托尼兰王家地理学会出来的探险家——不过他胸前佩戴着的胸针可不是王家地理学会的火焰琥珀,而是一枚简朴的木质勋章。
勋章上刻着一只翠鸟。
而后面更加高大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皮甲,皮甲只护住重要的部位,以至于手臂上虬结的肌肉都袒露在外。他扛着一柄至少有五尺长的巨剑在肩上——额头宽阔,面颊却像是刀削一样深深地陷下去,他抿着薄薄的嘴唇,给人一种第一眼就产生出不怒自威的印象。
布兰多看到这个人,不由得一呆。
这不是那个家伙吗?
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问——因为这个身材高大,好像是雪境高原来的野蛮人一样的男人,布兰多看到对方的一瞬间,脑海里立刻勾勒出这样一个形象来:安列克的“十字手”布加,卢恩大公的亲信,兰托尼兰堡的守卫队长。
安列克最出名的三个剑手中的一个,与雄鹰德贾尔、白银骑士希维娅齐名的大剑豪之一。
布兰多认识这家伙,还是因为对方在过去的游戏中可算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十字手”布加作为兰托尼兰堡的守卫队长正是卢恩的主线任务“勇气”的发起人,而布兰多恰好是亲身经历这个系列任务的为数不多的玩家之一,事实上他至今还对那惊世的一战记忆深刻。
他记得——
那应当是任务的最后一步,在任务当中玩家要协助布加干掉牧树人的十二个牧首之一——悲伤使节“芙尼卡”。
而悲伤使节“芙尼卡”等级高达九十七级,掌握上级要素“黑暗”最高阶层力量,几乎已经完善了青铜躯体,事实上在那个玩家封顶等级只有八十三级的年代,牧树人的十二牧首简直是不可战胜的梦魇之一。
而当时的故事是这样发展的。
布加背负巨剑“传说的艾文”,带着玩家单枪匹马杀入牧树人在卢恩公国的总部——禁忌森林,以西恩流派的骑士剑术——他也是当时以及之后唯一一个可以掌握这一流派十七级剑术技能(玩家十三级封顶)的传说级存在之一——仅仅只用了四剑就将悲伤使节“芙尼卡”击毙。
整个任务的全过程玩家就像是一个观众,只需要帮布加挡住小怪拖延时间就行了。
而事实上也正是这一战,才彻底奠定了布兰多心中将战士路线一直走到底的想法。当初他不过七十二级,后来却一跃成为沃恩德为数不多的拥有白银之躯的纯战士玩家之一。
想想当初,再看看此刻还处于壮年年富力强的布加,布兰多一时竟有些恍惚,他没料到自己会在这里遇上对方。
这可是未来的大剑豪布加啊。
当然,这个时候布兰多不敢确认对方是不是已经有后来那种可怕的实力。但在他的印象中“十字手”布加在十七岁就从师于西恩流派骑士剑术的导师,后来不久就结识了卢恩大公,只是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他怎么会在这里?”布兰多才刚刚生出这个想法,就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也落到了自己身上。
“你用的军用剑术?”
布加蓝灰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淡淡的光彩,他的眉毛很稀疏,眼睛也暗淡无神。但从相貌上来看这位未来的大剑豪倒是一点也没有所谓的异人之象,不过他身上的气势却无不在说明一点——这个看起来平平常常的男人,绝对是一头可怕的野兽。
越是感知敏锐,就越能体会到这一点。
布兰多站在那儿,3.7个能级的感知对于普通人来说大约相当于可以隔着一道墙听到背后的耳语,也能轻易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但此刻布加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对方是一座巍峨的高山,静立不动,甚至让风都停滞下来——
他明明看到对方不过是一个人站在那儿,但感觉却像是面对着一座密不透风的墙垒。
布兰多咽了一口唾沫,微微一惊,在过去游戏中至少要超过三十级才能产生这样的气势压制。这样说来,此刻的布加岂不是已经开化了要素?这么年轻?他吃了一惊,布兰多知道布加不是天选者,但这个成就却要令一些天选者都要汗颜了啊。
怪物不愧是怪物啊。
“你是军队里的人,还是从某个地方的警备队里出来的年轻人?民兵里应当没人有你这种实力。”布加眉头微微一抬,一边开口问道。布兰多的反应到没有出乎他的预料。目前为止能在他的气势下巍然不动的,整个佣兵团中大约只有艾柯可以做到。
那个年轻人,的确可以说是天纵其才。
想到艾柯,布加不禁微微一笑。不过这笑容才刚刚浮现出来,就立刻收敛了,因为布加仍旧紧盯着布兰多——在整个埃鲁因,修习军用剑术的也就只有这三类人。军人、民兵、或者警备队。
骑士贵族们大多有自己家传的剑术,而各个地方的冒险者、佣兵,即使是从军队里出来的,剑术在经过战斗的磨练后也会加入自己的东西。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板一眼,明显是训练营里教出来的学生。
布加身份特殊,对于这些情况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但没想到布兰多却摇了摇头:“不,其实我祖上是一位高地骑士。只是现在我一个人出来办事,没有带上扈从,你们也看到了,我想暂时加入你们一起行动,因为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我没有什么别的目的,若有什么想法也仅止于此而已。”他想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点出布加的身份,免得引起对方的猜疑。
那个站在布加身边,带着探险家的帽子的男人听到这个回答,面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来:“我们倒是很乐意接受先生你的提议,不过佣兵团不带累赘,先生你应该明白。”
布兰多看了布加一眼,心中明白了八成。“我明白,所以请提出来吧,我要和谁交手。我想我已经打败了一个人,按照成文规定,这样的测试不应该超过三次。”作为常年在外旅行的玩家,布兰多对于成文的熟悉不下于任何一个精研这本法典的学者。
马卡罗与布加互视一眼。
然后高大的男人取下巨剑,淡淡地答道:“那就让我来试一下你吧,年轻人。”
果然如此!布兰多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削瘦面孔的布加,倒并不感到紧张,而是被一种兴奋所攫住。“也好,不知道此刻的布加有多厉害。不过在这位未来的大剑豪身上测试一下此刻的自己究竟有多强,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布兰多心中忍不住跃跃欲试起来。
他举起剑,感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燃烧起来。
在他成为一百三十级战士的年代,布加早已逝世。其实布兰多当年的一大遗憾就在他自己成长起来之前没有能和那个他心目中的大剑豪交过一次手,布加曾经是他的目标,后来虽然他也一样开化了白银之躯,但最终却还是错过了与这位剑术大师交手的机会。
只是他没想到,当时间回到这一刻,他竟然偶然又赢得了一次这样的机会。
虽然的确,此刻的他还算不上一个剑术超卓的剑客,但布兰多深知自己对于战士的战斗艺术的理解不会下于任何一个人。就像在这一刻,他又重新当回了他那个一百三十级的资深战士一样——布兰多抬起头,眼中明亮得好像燃烧起来。
年轻人手中的剑一抬。
十级军用剑术在这一刻已不仅仅是一种高等级基础剑术那么简单的解释,那种自然而然的气势已经在瞬间摄住了周围每一个人,这样的气势,布兰多曾经在他的祖父身上看过,当然,在他身上这种气势并没有让人产生那种如临渊崖的窒滞感。
但已经足以让周围的佣兵们一下子震住了。
“大师级的理解,好,军用剑术。”布加眼睛微微发光:“倒是有资格和我一战。”
第六十八幕布兰多的剑术(下)
“倒是有资格与我一战。”战字才刚出口,布加手中的巨剑已像一匹银练挥过头顶、倒悬而下。他与布兰多之间有一段十米左右显得既疏离而又迫近的距离——但才是一刹那,厚重的剑锋就已经来到了布兰多头顶。
布兰多不必抬头,就明白这一剑有多么凶险。仿佛千里山川崩裂于头顶,雷霆万钧滚滚而下,剑还未至,气势便已先声夺人。
这一剑至少有黄金最上阶的实力,但与同是黄金位阶的泰斯特锋芒毕露的剑有一些不同,布加的剑势厚重,他一出剑,就让人生出一种渺小至斯、避无可避的感觉来。
布兰多早已领教过这样的剑,虽然不是亲身体会,但亲临那种山崩海啸的气势,却一如这次无二——
他干脆一闭双眼,将剑举过头顶,在额头、肩头、左臂前三点一线摆出一道稳固的防线——这是埃鲁因军用剑术中最高深的一种招架技(埃鲁因军用剑术9级),布兰多寄希望于这个在过去游戏中偏转效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七以上的招架能产生如期的效果——面对布加的巨剑一定要冷静。
巨剑落下,两剑相交落下一片耀眼的火花,金属像是发出卷曲一样的悲鸣,布兰多手中的精钢长剑立刻尽最大可能地向后弯折。
但还未至临界,年轻人不断调整手上的力度,但布加的剑像是巨岩临顶,无可匹敌的澎湃巨力一寸寸地沿着他的剑侵彻入他的双臂。他很快发现自己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没有退路了。
布兰多思绪中有如电闪,过去对于战士这个职业的理解在这一刻闪现。或不如说更像是本能反应一般,他向后一仰,身体稍稍向旁边一滑——布加手中的巨剑顿时落空,“嚓”一声击中地面,五块木板同时塌陷,刹那之间碎裂的木屑像是蝴蝶一样纷纷飞舞。
布加没有尽全力,布兰多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这个未来的大剑豪一出剑就暴露了他的地牌。布加已经开化了要素,他的要素是“大地”,阶级相当高,否则不可能领悟出如此宽广无垠的剑意来。
布兰多一边喘息,一边如此想到。
大厅中已经完全静了下来。
虽然刚才发生的一切犹如浮光掠影,几乎没人看清一个回合的交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两人一分,布兰多似乎并没有吃太大的亏,已经到了嘴边的惊叹忍不住一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布加七成实力的一剑,竟然被一个只有黑铁上阶的剑士躲开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些自问拥有和布兰多差不多实力的佣兵,忍不住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了一下,他们在那种程度的攻击下,能做到什么。
好像也只有闭目待死而已。
“刚才那一击,好像副团长至少用了七成实力吧。”
“是……运气好吧?”
“那么精巧的剑术。怎么可能。”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流传开来,在场的围观者们神色各异、面面相觑。但交战之中的二人充耳不闻,布加“咦”一声抬起头来,并不急着将巨剑从地板上拔起来,而是讶异地上下打量了布兰多一眼。
起先他以为布兰多不过是个稍微有些天赋的年轻人,不过他见惯了团内艾柯的天纵奇才,对于其他人也就没有那么看得起。但这会儿布加却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一点也不简单。
此前那一滑,明显是一门高深的技巧。
布加并没有猜错,布兰多的技巧来自于堕落精灵遗失已久的剑术技巧——影之剑中的移动技巧,这门剑术注重灵巧与敏捷,宗旨是攻敌不防。因此布兰多用它来对付布加,可说是最为恰当的。
可惜布兰多现在不敢去奢望那套剑术,按照过去游戏中的经历,沃恩德现在的时间段应该是游戏中的第一章“万物初生的帝国”,讲玛达拉的崛起,而发掘古代文书要等到第三章“古老的遗产”,而那些古代剑术,也只有等到那个时候才会重现天日。
看到布加停下攻势的,布兰多松了一口气。他甩了甩手臂,并没有多少酸涩发麻的感觉,这说明布加将力量维持在和他一个水平——他心中忽然一动,既然对方只将这一次战斗看做一次测试,那么他未免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布兰多心中跃跃欲试起来,如果布加将绝对实力维持在和他一个水平,妄图单单以对剑术和剑意的理解来打败他的话,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他是谁。
虽然一百三十级在琥珀之剑中算不上最顶尖的角色,但也不是这个时候的布加可以比拟的。布兰多的角色游戏中近百年用过十七种剑术,其中练到十级以上的有一半还多。至于他见过、与之交手过的剑术更是数不胜数。
布加的剑术来自于西恩的骑士剑术流派,大开大合,一横一竖,他十字手的称号也如此得来。再加上他自己领悟的“大地”的剑意,那种磅礴之力配合上千钧的气势,往往在出剑之前就夺人心神。
可惜这一套对布兰多没什么效果,他甚至明白自己不会进入对方的节奏之中,因此还没等布加把剑拔起来,他就已经抢攻了上去。
招式很简单,埃鲁因军用剑术的突刺而已。
但这一刺却吓了所有人一跳——
尤其是那些本身就学会埃鲁因军用剑术的人。要知道突刺只是这门剑术中的入门技巧(埃鲁因军用剑术0级),许多人都学过,也反复练习,但他们无法想象着一剑怎么能一瞬间穿过五米的距离。
布兰多看到布加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忍不住心中暗笑。看来这位未来的大剑豪虽然修习的中级剑术,但剑术本身的等级估计却还没有达到一定的高度。也是,毕竟这个时间节点上的布加顶多也就是五六十岁,正是上升期,剑术造诣上还未达到大师级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既然如此,就不会明白剑术一旦超过十级,大师剑术加成的可怕。
埃鲁因军用剑术基础突刺效果距离是一米半,大师加成后达到三米半。不过布兰多还知道一些小技巧,五米还是他刻意隐瞒实力的结果,否则这一剑穿七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等到剑术二十级,宗师剑术加成更是怪物级。宗师之上还有传说三十级的大门槛,只是布兰多只听说,从未眼见为实过。
总之无论如何,他这一剑已算是快若流星。以至于周围的佣兵一时之间都忘了发出嘘声来——这个时候布加还没来得及收回武器,他微微一怔之后就察觉了布兰多的企图,不禁一笑。在他看来剑手可不是靠这些小聪明来与敌人交锋的。
不过既然布兰多执意如此,他下意识地准备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教训。
可惜。
布加马上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布兰多的剑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明明一个简单的突刺,收手后应该再进一步,用柄击对手。然后转身,再跟一剑,布兰多看来也是的确如此,但布加却在最后关头看他连接改变三次方向,直接就是一剑刺向他胸口。
布加微微一怔,不得不收回拔剑的手,侧身让开。但布兰多好像是知道他要干什么似的,剑已等在他前面。这位未来的大剑豪吃了一惊,只能再退。可着一退下去就没完了,因为布兰多又是三剑接上来——再一个突刺。
突刺之后再突刺,布加再也忍不住了,他对埃鲁因的军用剑术很熟悉——但他以前从没见过这么用埃鲁因军用剑术的,可是布兰多却有板有眼,打得有声有色。布加发誓这个国家大约没有任何一本步兵操典上会这么描述这门剑术的使用技巧,但这会儿,这个年轻人却告诉他——这是可行的。
这是无数战士总结出的技巧和套路。
它的技巧早已远远超出了埃鲁因军用剑术大多数NPC导师所提倡基础进攻路线与套路,在过去游戏中大约三十至四十年之间,玩家们开始大量地总结战术的精髓,他们终究发现他们并不用一味地沿用系统为他们提供的进攻路线。
技巧的革新开始了。
而此刻,布加面对的正是三十年后由玩家奠定基础的、可以说是新埃鲁因军用剑术。而这其中,更有布兰多自己作为一个战士大师的技巧与体会。因此当布加一进入布兰多的攻击节奏中,立刻就感到压力。
眼前这个年轻人好像清楚他的一举一动,而他自己却反而茫然失措,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剑术新手面对一个顶级大师一样。布加一时间竟然回忆起了自己才学剑术那会儿发生的事情。
那甚至不是力量上的差距。
而是绝对的技巧之间的距离。
这位未来的剑术大师一个恍惚之间就被布兰多逼开七八步,甚至连自己的剑的边都还没有摸到。他终于忍无可忍,这样打下去估计没有一个结果,最后他不得不放开实力,直接展开“要素”之力一拳挡住布兰多的一剑。
“当”一声巨响。
这下布兰多终于无力抵御,连退十米,一头倒飞进用围观的人群中。
大厅中一片寂静。
甚至没人记起来要为这一击而喝彩。这些佣兵心中此刻只有呆滞的想法:
那是什么剑术?埃鲁因军用剑术是这样子的吗?这个年轻人的剑术天赋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布加竟然差一点挡不住他一轮抢攻?莫非我还没有睡醒?
不,这一定是在做梦而已。
第六十九幕群山中的风
“没想到领主大人剑术这么高超。”
安蒂缇娜一边走一边毫无保留地称赞道。她唯一一次有机会见证布兰多全力出手还是在布拉格斯的地下拍卖场,不过那一次她拉着罗曼忙于逃命,根本无暇注意布兰多究竟是怎么应付那头灵俑队长的。
三个人的脚步声穿过旅店位于岩壁之内中空的过道,一连串空空的响声向前一直延伸,直至这条甬道幽暗的尽头。旅店的主人在岩壁上开凿出石孔窗来采光,向前看去,每隔一段距离自然光就在漆黑昏暗的地板上投下一个苍白、微弱的光斑。
“对呀,布兰多可是一直很厉害的。”罗曼在一边有些小小自得地补充,她眯起眼睛——倒是带有几分天生的妩媚。这位商人大小姐回头去瞄了布兰多一眼,笑眯眯地,看得后者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担心这位大小姐又在酝酿什么奇怪的念头。
这种担心并非是空穴来风,离开森林之都前罗曼可是一点也和安分扯不上关系,先是冒充商会的商人拜访当地的贵族,调查市场,然后还偷偷找盗贼兄弟会的人收购了一份从玛姬坦到夏布利的地图——这不可谓不胆大包天,毕竟在这个时代私绘地图可是要冒着上绞架的风险的。
当然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瞒着布兰多进行的,要不是这位大小姐在他面前从来就藏不住话,估计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在一个人偷偷搞这些小动作。私藏地图、冒充贵族、伪造文书和证件——本来布兰多心想自己就已经够蔑视这个古老的国家的律法了,却没想到商人小姐从一开始估计就压根没有在意过那部黑色封皮的王国法典。
当然,布兰多更怀疑她压根就不知道还有法典这么一回事。
不过罗曼在外面倒是小心而谨慎,精明得像是一只小狐狸一样,一点也不露出风声。当初不是布兰多发现她一个人在马车上偷偷数钱,还不知道这死丫头已经借助这些非法手段小小地赚了一笔——她的零花钱。
当然,布兰多已经为了这件事情严厉地警告过她,不过商人小姐一副虚心接受、然后唧唧哼哼地答应了两句的样子,估计只有玛莎在上才能知道她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你又在想什么?”布兰多忍不住问。
“没有。”罗曼赶忙把头摇得跟什么似的。
“没有你那么紧张干嘛?”布兰多的怀疑不由自主地加深,没好气地问。
“有很紧张吗,布兰多?”罗曼摸摸自己的小脸,瞪大眼睛好奇地问。
“不要顾左右而言它,你这招对我已经没有用了,小小罗曼。”
“不、不要那么叫我……”商人少女小眉毛一竖,不过马上又眼珠一转:“布兰多,我可以一个人出去走走吗?”
“当然不行。”
布兰多断然拒绝,他倒不是怕夏布利这个风景宜人的小镇被这位大小姐祸害得鸡飞狗跳,而是另有考虑。今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布加一战,用一手大师级的剑术慑服了在场的所有人,纵使“鬃狼”马卡罗也再也说不出什么——可这只是表面现象,战士的热血褪去之后,布兰多感到自己的思路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在过去游戏中,单身的佣兵或是冒险者在旅行中临时加入一个陌生的佣兵团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事实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在外出旅行时遇到麻烦,不得不依靠他人的帮助。
虽然佣兵成文第三百一十四条很少在正式协约中出现,但事实上,这种单人并入陌生团体的行为,并不少见。因为名义上随团体行动,实际上还是各为其政,各自防范,因此除了互相帮扶之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含义。
因此成文之中规定的佣兵团可以对于加入者提出测试的条文,其实很多情况下只是一纸空话。所以说,今天下午“鬃狼”马卡罗和布加的异常举动,似乎是另有隐意。
布兰多甚至可以明显地从那个与布加站在一起的中年人眼中看出对于自己浓浓的怀疑,只是这种怀疑有必要吗?
他有些疑惑。
然后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下午在外面遇上的那一幕事情,从那个名叫艾柯的年轻人的言行看来,这个佣兵团这一次剿匪的行动,看来并不如想象之中那么简单呢。只是他们另有目的,还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布兰多想要弄明白的是这一点。
他可不希望这些佣兵和自己看上的是同一件东西,那麻烦就大了。
想到这里,布兰多忍不住深深地皱起眉头。
“布兰多,怎么了?”罗曼眨眨眼睛:“你生我气了吗?”
“当然不是。”布兰多瞪了她一眼,心知肚明这大小姐绝不是害怕自己生气了,而纯粹是没话找话而已。然后他又回头问道:“安蒂缇娜,刚才他们说他们是什么佣兵团来着?”
他忽然记起一件事来,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个新的问题。
“灰狼佣兵团。”
“灰狼?”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安蒂缇娜问。
“没什么”布兰多随口答道,然后又喃喃自语:“……灰狼佣兵团,灰狼?”不应该是山木蓝佣兵团么,“鬃狼”马卡罗应该是这个人啊。没错了,那个中年人和描述中一模一样,不应该会错。可是为什么佣兵团的名字会不一样呢?
莫非是历史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挑了挑眉,还有一种可能性是佣兵团改名,不过在这个领域内,改名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先不说要在炎之圣殿下属的冒险者工会备案,这就是一项繁琐而巨大的工程。一般情况下,申报都不可能成功,除非有什么巨大的变故。
巨大的变故?
布兰多抬起头看,看着从前方的石窗孔中射出投在地上的一缕自然光,深褐色的眼睛里神色变幻不定。
……
“怎么样?”
红发的中年人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回过头问。
站在高处,凉风习习拂过脸庞的感觉让人感到惬意,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盯着山下的夏布利镇。镇子就像是一座人工堆叠而成的山丘,蜿蜒曲折的阶梯沿着一阶阶拔高的山坡层层向上。
“鬃狼”马卡罗这个名号在佣兵界被叫响亮差不多已经有六七个年头了,这个名号是他第一次入这一行时留下的。意思是说他的好勇斗狠,打起仗来不要命,像是一头凶猛的头狼一样。因为在埃鲁因南方的山区,头狼也被叫做银鬃狼,这个名号也因此而来。
“呵。”布加用手搭在额头上,笑了笑:“那小子的军用剑术用得出神入化,几乎有大师的水准,就是军队里……”
他忽然咳嗽了一声:“你知道我说什么,要单说剑术上的天分和造诣,我不如他。那个叫布兰多的年轻人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天生为剑而生的人,我很难相信一个人在这种年纪能对剑术理解如此之深。你知道吗,我在他面前甚至都放不开手脚——”
他一笑:“见到艾柯少爷以前,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才,人能走到那一步,靠的是个人的付出与汗水。不过见过艾柯少爷之后,尤其是又经过今天的事情,我愈发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说完,他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笑。
“你把他和艾柯少爷比?”马卡罗回过头,他脸颊上那道伤疤传闻是在一次与夜之子的战斗中留下的。但熟悉他的人明白,事实上早在马卡罗成为雇佣兵之前,他脸上就已经有这条伤口了:“我可没看出那个年轻人有如此水准。”
“这就是为什么你是指挥官,我是剑手的原因。”
“这么说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咯?”
“恩,不过那个年轻人让我想起了一个熟人。”
“谁?”
“一个死板的家伙。算了不提这个了,我要说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像是‘纸牌’那边派来的卧底。”布加说道:“他们那边要有这么优秀的后备人才,早就人尽皆知了。”
马卡罗摇摇头,笑了一下:“不好说,这个时节太敏感了。我不相信‘纸牌’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们抢一个任务那么简单,夏布利不过是一个没什么油水的小镇,能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这个你说过了,不是吗,你认为他们另有所图?”布加回过头,问道。
“不错。”
“他们所图为何?那群蜥蜴人强盗另有玄机,还是?”
“不清楚,不过最近几天艾柯很反常。”马卡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让我有点担心。我可不能让一群不怀好意的家伙一直跟着我们,上一次任务也是这群人在从中作梗,这一次我要一劳永逸。”
布加看了他一眼。
“大师也同意了?”
马卡罗点点头,又摇摇头:“大师什么也没说。”
“那就在等等如何?”
“不能再等了,牧树人又追上来了,你没察觉吗?”“鬃狼”迎着风答道:“最多三天之内,我们就出发。”
“那个年轻人呢?”
“让他跟着好了。”
……
第七十幕出发
夏布利七月的清晨是一首用山雀的鸣叫谱写的曲子,当晨曦布及整片山林时,这个群山之间的小镇就变得充满活力。
山民布置的屋内弥漫着小薄荷叶的香味,布兰多起了一个大早——似乎来到这个世界,剑手的生活习惯就压倒了游戏宅的生活习惯。睡懒觉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布兰多透过房间一侧的石孔窗看着外面夏布利的群山起伏,一边用两根指头压在纸牌上,然后用拇指翻开,放在一旁的风元素结晶立刻气化变成一道青色的烟雾融入牌面上。狭小的空间内刮起了一小阵旋风,一道道次元裂隙张开、又合拢,从里面射出二十多头风精蜘蛛来。
布兰多马上下达了一个指令。这些来自于风之领域的小东西立刻在一片吱吱的叫声中变得雾化模糊起来,很快变成一阵烟雾从房间四处飘逸出去。看到这一幕,年轻人笑了笑,打开一瓶法力药剂。
“似乎是一个剧情任务。”他皱皱眉想到,这个想法已经让他连续两天都没有睡好。
围绕着一个副本或者地牢,每经过一段并不固定的时间都会触发故事。这些故事线都是经过系统推演,因此表面上看起来并不会显得突兀,事实上即时任务系统本身也是“琥珀之剑”的卖点之一。
只是在这个世界中,似乎真实地重现了这些发生在过去游戏之中的剧情。
明白了这一点。布兰多仔细回想起来,并终于记起一件事。那是大约好几年前,论坛上一个关于“巴洛冈遗迹”的一篇攻略里隐约提到的一件事情,说的是第一个进入这个副本的团队的经历。
似乎隐约有些熟悉。
不过他抬起头,思路因此而中断了。“笃笃笃。”敲门声响了起来,这必定不是罗曼,因为这位大小姐根本不会敲门,也不怕有人说她没教养——她本来就和那个词无缘。也不会是安蒂缇娜,因为贵族千金总是那么有礼貌,她不会这么急促。
布兰多眨眼之间就已经猜出门外可能是马卡罗的人。
“请进。”
门打开了,后面是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前天下午那个阴柔得像是女子一样的白发青年,此刻正臭着一张脸看着他;另一个布兰多没见过,不过估计也和前者差不多年纪,留着一头精干的短发、人显得有些瘦小,他带着一脸好奇看着屋内。
“布……布兰多先生,我们要出发了,你们是?”矮小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好奇、猜疑、敬畏兼而有之,显然布兰多昨天下午那一战给这个佣兵团的新人们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能与副团长打一个平手——这些年轻人大多都是这么以为的。而在灰狼佣兵团中,布加的实力事实上使远在马卡罗之上的,这也是公认的事实。
也就是说,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在他们这个年纪,简直是不可想象。
他也听过天选者的传说,不过天选者究竟有多强,谁也不知道。他忍不住看了看布兰多,怀疑对方是不是就是传说之中的天选者。只是布兰多显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正在想什么,若要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偷笑出声来。
事实上以他现在的实力来说别说天选者,就是启示者都还差得远。
“好的,谢谢。”他毫不知情地向这个年轻人点点头:“我们马上就到。”
但那个白发的青年立刻在后面冷哼了一声。
布兰多不由得看了这家伙一眼,经过昨天的接触,他已经清楚这家伙原来是什么外出游历的贵族子嗣,也难怪养出这么一副目中无人的脾气来。不过至于为什么会加入这个佣兵团,那估计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反正他也没兴趣去了解。
不过他不介意,可不代表对方也不会介意。那个白发的年轻人显然是因为被无视而变得更加怒火炽燃起来,他忍不住再哼了一声,开口道:“你听着,虽然我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会时时刻刻监视你,你休想玩花样——”
他旁边那个年轻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同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口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哦?”布兰多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白痴”,然后抬头问道:“你叫雷迪?”
“与你无关。”白发青年哼了一声。
“贵族都是这么没有教养吗?”布兰多反问。
“你……”白发青年咬了咬牙,想要拔剑,可一想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又忍不住气馁地站了回去。
“听说艾柯逃掉了?”
“你怎么知道,你……!”
雷迪皱起眉,正要开口质疑,但忽然看到布兰多一副了然的神色微微一笑,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口,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关心得太多了,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团长的。”
布兰多心说随你,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白痴吗。但面上还是笑道:“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你知道我两天前曾与艾柯先生有一面之缘。”
“鬼才知道。”雷迪心想,不过他虽然气得直咬牙,但面上还是刻意维持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听说,你和银之剑圣古雷凯斯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但布兰多又换了一个话题。
“与你……”
白发青年忽然记起布兰多之前的嘲讽,硬生生把这句话吞进肚子里,最后化为一声冷哼。不过他也发现自己在口头上似乎占不到布兰多什么便宜,干脆光棍地直接拖着自己的同僚转身就走,把布兰多一个人留在这儿——心想反正这家伙一个人又不是找不到路,何况找不到更好。
布兰多心中忍不住好笑,古雷凯斯那家伙竟然也有崇拜者,当年他就是在古雷凯斯门下学习被称之为“天之界限”的剑术。可惜古雷凯斯身拥三门中级剑术“天定之剑”,“雷鸣之剑”与他自创的“界限之剑”,但布兰多自己却是一个高级剑术的任务也没捞到,反而被那老家伙的脾性给弄得够呛。
这家伙一定是不知道古雷凯斯那货好赌如命,而且赌品极差,逢赌必输不说还经常不认账。
不过“天之界限”的剑术,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微微一笑。有了一次经验,这一次就好办了,可惜古雷凯斯此刻应该还在克鲁兹游历,否则现在他就可以找上门去了。
……
布加与马卡罗互相看了一眼,一副面面相觑的表情。但最后还是这位被称之为“鬃狼”的雇佣兵团长忍不住开口问道:“布兰多先生,这些是?”他指了指布兰多身边穿着异族服饰的十二个佣兵,玛莎在上,整个“夏布利的灯笼草”旅店都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下,而从各个暗哨传来的消息从三天前开始一直到今天以来不是都只有一般客人入住吗?
可这些身上挂着一串飞斧、标枪、背着大圆盾、头带角盔、手持利刃的家伙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一般客人”吧?他们又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布兰多显然没有理解马卡罗此刻内心的纠结,他耸耸肩,笑道:“他们是我的人,我记得曾经和你们提到过,他们是我请来的雇佣兵。呃……从比较远的地方,你们知道,作为一个商人,总是来往于各地之间。这些雇佣兵是来自于王国东面的一个少数民族,因此请不必介意他们的穿着。”他面带微笑,说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不过安蒂缇娜与罗曼都看了他一眼。
商人小姐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简单的心思想到:原来布兰多与王国东面的少数民族还有联系,果然很厉害呢!不过安蒂缇娜心思可没这位大小姐这么单纯,她老早就怀疑布兰多这些手下是从哪里来的了,虽然她知道布兰多手里有一支雇佣兵队伍,但那支队伍这个时候应该位于安列克境内,而且也不应当是什么少数民族。
还有夏尔也是,虽然布兰多告诉他们夏尔有事先回卡拉苏了,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过这种怀疑只能埋在心中,不可能用来质问自己追随的领主。
而作为布兰多的幕僚尚且心生疑惑,更不要说马卡罗与布加,可怜这两位历史上的大人物都算是见多识广的角色,但这会却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艾柯逃跑的缘故,他们布置的暗哨最起码都是接近白银水准的,可还是被这些看起来只有“黑铁实力”的雇佣兵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了进去。
马卡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在心中对布兰多的评价顿时作了一个三级跳,变得有些神秘莫测起来。
“所以,马卡罗团长,我们可以出发了么?”布兰多开口问。
“当然。”“鬃狼”马卡罗有些艰难地点点头。心中下定决心,一会一定要把布兰多这一队人放到队伍中央,好好监视起来,免得生出什么事来。他原本信心十足,但这会儿却有点没有底气了,一个剑术出众、拥有接近白银实力的年轻人,还有十二个白银以上实力的雇佣兵,他想想就感到头痛。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回头去看了布加一眼,有些埋怨:“老伙计,这就是你调查的结果?”他忍不住用口形问。
布加耸耸肩。
马卡罗委托他去调查布兰多口中提到过的雇佣兵,可两天下来一点线索也没有,没料今天就突然冒出这十二个大活人来。虽然看起来只有“黑铁实力”,但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个说法,他看看那些装束古怪的雇佣兵,心中认定对方一定是用什么方法掩饰了实力。
这是什么,大变活人吗?这位未来的大剑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第七十一幕逼近的预感
在冷兵器时代,一场战争往往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乐观。
在接触过这样的面对面的厮杀之前,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很难去臆测战场上那游弋的一双双择人而噬的目光。战斗就是一抹彻骨的寒冷,凛冽森然、雪亮的刃锋是如何插入喉咙,让鲜血飞溅,融入夜色——垂死者竭力挣扎,用衰悲无力的目光盯着他所能目及的最后景色。那应当是一幅逐渐变得黯淡、并且静止下去的画面。
然后因为血沫逆呛入肺叶,伤者因而声嘶力竭地咳嗽起来,无比悲惨地蜷缩着死去。
但还是有很多人想当然将小说戏言中的场景与真实的厮杀替换了,就像“琥珀之剑”中的第一批玩家以及后来者一样。当然那个时候布兰多还有一个叫做“苏菲”的身份。他记得,他在过去那个游戏之中的第一场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战斗展开得滑稽而可笑。
没有想象之中的拉开阵势,两军对垒,那是在一片类似的莽林之中——德尔德塔尔森林。布兰多至今还记得那个地方,丛林密布,沿着陡峭崎岖的海岸线蜿蜒延伸,对手是隐藏在悬崖峭壁之间,通过四通八达的溶洞和他们捉迷藏的奴隶商人与他们的私兵军队。
因为真正的交锋事实上发生在精锐的斥候之间——玩家的大部队井然有序地在丛林之中拉开一条漂亮的散兵线,他们的数量大约是奴隶私兵的三倍甚至还要多一些。但真正交锋时胜负的天平并不一定取决于数量的多寡,战斗的开始伴随着玩家一面倒的混乱,这是理所当然的——团员与组织者之间互相找不到彼此,大多数人只能组成小队各自为战。
在长达数个小时中玩家们的两翼都受到进攻,中央的上千人却仅仅被一小队骑兵拖延住了。
是的,大多数人明白侧翼在遭受攻击。
可问题在于。
斥候在什么地方?
侧翼在什么地方?
当你设身处地地位于一个庞大的、纵宽达几公里的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你会发现可以以四十五度角来俯瞰整个战场不仅仅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而且还是一个可望而不可求的奢望。
布兰多深刻的记得,当时他身处一片前后左右都是自己人的森林之中,四面八方打满了各种旗号——属于工会的、个人的、骑士的、侍从的,燕尾旗、方形旗,可没人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大多数人包括他在内只能被簇拥着前进,跟着人群,盲目地前进了几个小时。偶尔遇到一群小规模的奴隶私兵,所有人都一拥而上,势如破竹,一开始玩家们兴致高涨,还以为自己已经胜利在望。可到了后来,若此刻俯瞰战场就会发现这只庞大的队伍早已四分五裂。
而两到三支专业的雇佣兵正穿插在这块四分五裂的蛋糕中间,像是蛀虫一样将它内部啃空。
等到天色渐晚的时候,就已经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旗号了——
回想起那次战争,即后来被戏称为“德尔德塔尔大屠杀”的战斗——事实上这个名称很形象地描述了当初由三个工会集合起来的一千七百名多玩家的处境。毫无疑问,这些玩家都是及其勇敢的战士,即使到最后他们还各自组成小队形式拼死奋战,当然结果却是全军覆没。
事实上真正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在整个上午以及下午,玩家们造成的战果还没有入夜之后各自为战之后对奴隶贩子们造成的伤害大。
布兰多想起那场战斗,不仅仅是感到尴尬的苦笑而已,还有一头冷汗。那之后一直到后来的布契战争(第二次黑玫瑰战争期间),玩家们才逐渐吸取教训,学会如何布置战场——他们需要哪些旗号。如何从哪些奇形怪状的徽章中分辨出某面旗帜下是属于哪一位骑士贵族的军队,玩家们还学会将战场放置在一片高地下面平坦的缓坡上,好让他们的指挥官将方圆十公里的战场尽收眼底。
就像现在“鬃狼”马卡罗干的一样。
当然,佣兵与盗匪之间的战斗,远远谈不上战争。不过莽林之中的战斗是异曲同工的,布兰多一面勒紧缰绳,以免茂密的灌木刺得战马躁动不安,他一面回过头去,看到森林里有一些穿着绿色斗篷、手持柚漆大弓的人影一闪而过。若是普通人,对于这些家伙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那些当然不是蜥蜴人,布兰多想巴洛冈森林里的蜥蜴人理所当然应当是丛林蜥族的一支,虽然它们的颗粒状布满细鳞的皮肤也是墨绿色,但这些矮小的生物并不如山民高大魁梧。毫无疑问,那些是山民中最优秀的猎手——穿林射手。
这是当年入侵此地的克鲁兹人给他们的称呼,这个称呼在两百多年前对于帝国的士兵来说就像是徘徊在这片森林上空的幽灵,但对于山民来说却是一个荣誉的称号。它意味着最迅捷的猎人,最精准的射手,最优秀的游侠。
“也不知道马卡罗从那里找来这些游侠。”布兰多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缰绳上的金属饰件,沉默不语地想到。他当然听过这些“人类中最杰出的游侠之一”的名号,事实上过去、或者说未来他曾与这些游侠们并肩作战过一段时间,也许时间并不太长,不过足以留下深刻的印象。“莫非他们在这一地区徘徊很久了?”
有了优秀的游侠,佣兵团干起活儿来就要轻松得多。
显然,“鬃狼”在应付对手方面相当有一套——
事实上布兰多清楚,在治安混乱的时节里,佣兵们对于他们横行在各地的对手的熟悉,是要远远超过后者对于他们的熟悉的。
“灰狼”佣兵团的成员就是如此,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或者第二次干这一类的活儿了,雇佣雇佣兵来对抗盘踞在荒郊野外的强盗集团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而名气越大的佣兵,经验往往也就越丰富。而“鬃狼”马卡罗自然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照布兰多自己看来,若是玩家要对付盗贼团,最好的点子自然是一劳永逸地拔掉对方的老巢。他看了一下马卡罗的布置,就明白对方的作法和自己想的也相差不离。不过他们还有一个优势,就是已经确定了蜥蜴人部落的位置,巴洛冈的银精灵遗迹对于外人来说找到它需要费一番周折,但对于本地人、山民的猎手来说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原本布兰多一开始时还有些犹豫,他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一定要加入对方一起冒险。毕竟他完全可以私人雇一个人跟在后面,侍机而行。不过这样做有一些冒险,贸然跟在一支佣兵团背后可以看做一个严重的挑衅行为,说不定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年轻人不愿意节外生枝,因此才想到利用佣兵成文上面现成的条文。
不过现在看来,他没料到马卡罗手下还有这么多穿林人,这是一个意外之喜。当然也给他提了一个醒,还好当初没有按照“A”计划行事,否则一般的向导在穿林人面前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他不禁看了看马卡罗与布加那边。
“鬃狼”马卡罗与布加都绷着脸,他们特意让布兰多看到手下的穿林射手,也是迫不得已的,这仅仅是一个威慑而已。布兰多一行十五个人在队伍中央简直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如芒在背,不过他更不可能把他们放到前面或者后面去,因为那样更危险。
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马卡罗一定会选择直接把布兰多丢出去。事实上布加已经不止一次给过他这样的示意了。
但马卡罗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灰狼”佣兵不能作对不起这个团体整体的荣誉的事情,虽然许多佣兵团都这么干——甚至包括一些现在赫赫有名的大型佣兵团,他们的过去也不见得有多么光彩。但他和布加其实都明白,他们这个团体部一样。
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艾柯那个年轻人。
“艾柯还在镇上?”马卡罗问。
布加点点。
“算了,由他去吧。这不是他的错。”红发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可惜我们不能和他说太多。”
“他也是为了你好。”
“他是看出了纸牌那边的蹊跷,却不了解我们早就知道了,德雷克在算计我们,那个白痴又何尝知道,我们也在算计他。”马卡罗不屑地偏了偏头:“不过现在真正的麻烦反而不是那个家伙,而是队伍里面的那个年轻人。我现在已经确定他和纸牌不是一伙儿的了,不过这并不能让我减少多少担忧。”
“这真是一个讽刺,你明白吗。”“鬃狼”少有地自嘲道。
布加深有同感。
不过布兰多可不明白他的到来给两位未来的大人物造成了多大的困扰。他们这一行大约有七十多个人,直奔森林中的银精灵遗迹而去,若能打一个偷袭最好,如果不行,估计这一次出活儿就要持续好几天了。在森林里剿匪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只是他骑在马上,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又想起了论坛上那个攻略帖子,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鬃狼”马卡罗什么时候又和一个叫做“灰狼”的佣兵团扯上了关系,不应当是“山木蓝”吗?那种盛开在南境群山之中的浅紫色的花。用那朵花作为佣兵团的徽记是为了象征着什么?他忽然甩甩头把这个不相关的念头甩出脑海,然后像是一道闪现划开漆黑的天空与海面。他就像是被从头泼了一盆冰冷的水,凛然记起这个名词与之前一个词语的联系。
灰狼佣兵团!对了,灰狼佣兵团!
布兰多抬起头,感到四周的山林都好像染了一层异样的颜色,原来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清剿强盗任务,但现在看来怎么都有点不对劲了。
照理说,灰狼佣兵团他看到的就有七十多个成员。其中黑铁水准的占一半以上,还有五分之一是白银水准,还有穿林射手,这样一个团队去清剿一百多头20级出头的蜥蜴人强盗,那里还需要什么攻略。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有问题。
布兰多刚刚轻声吸了一口气,就听到安蒂缇娜在后面问道。
“你们为什么把人安排在那里,这不合常例。”他几乎不用回头,就能想到贵族千金皱皱眉头的样子。
“你懂什么,小丫头。”这是那个雷迪的声音。
布兰多马上就勾勒出一张臭脸来。
第七十二幕布兰多的攻略
他回过头去,果然看到白发的青年寒霜遍布的一张脸。
接下来进入他视野的是树林背后的十多个贾德兰的重装步兵,贾德兰人是埃鲁因最为常见的雇佣兵之一——就好像这些渊海地区的居民的天职就是职业军人一样。事实上这种传统却是有渊源的,贾德兰地区十一个港口城邦的常年交恶,频繁的战争因而催生出雇佣兵这一职业。
一个典型的贾德兰雇佣兵至少应当穿着一身精细、沉重的鳞甲,背后背着焰钢长矛,长矛上面覆着一面半人高的大盾,腰间挂着长剑手斧——那是他们吃饭的工具,每一个贾德兰人都从他们的父辈那里继承来这唯一的财富。
这些过去游戏之中的背景布兰多甚至不需要去记,就早已烂熟于胸。
“怎么回事?”他扯了扯缰绳让马慢下来,一边问道。
“那些明明是重步兵……先生。”安蒂缇娜漂亮的黑宝石一样眸子里潜藏着一丝敏锐的警惕——她回过头答道:“他们把重步兵放在后面,明显还是不相信我们。”
布兰多看了后面一眼,忽然产生了一丝明悟。他笑了笑道:“不相信我们才是正常的反应。”
“可是。”
少女的追问引得白发青年在一边不满地哼了一声。
布兰多瞟了这家伙一眼,开口问道:“那么你们把这些贾德兰雇佣兵放在后面,是什么意思?”
“与你无关。”雷迪干净利落地回答道。
“先生,是这样的,他们在森林里走得太慢了。”反倒是早上见过那个瘦小的年轻人在一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开口答道:“马卡罗先生将它们安置在这里,也是为了防范突发状况,并不是不相信各位。”
“一举两得,原来如此。”布兰多露出了然的神色,但却不忘揶揄道:“可比起你来,你的同伴就有一些不太会说话了。”
雷迪脸上立刻阴转多云,一语不发甩手就走,留下那个瘦小的年轻人在那儿苦笑。布兰多看着这个年轻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桑夫德。”
“桑夫德,听起来不像是本地人的名字?”
“因为我原本是布拉格斯的面包学徒……当然,那是在当雇佣兵之前的事情。”年轻人看着他们,问道:“先生,听你们的口音,好像你们也是那里的人?”
“我不是,但她们是。”布兰多冲安蒂缇娜和罗曼大小姐努努下巴。
桑夫德有些腼腆地一笑,看了看布兰多身后并肩而骑的少女。但安蒂缇娜侧过头,并不去看他,她毕竟还是贵族出身——虽然落魄,但骨子里还是流淌着埃鲁因贵族那种不可一世的高傲的血液,她不愿意和一个普通人多打交道。但罗曼没有这个顾虑,商人小姐冲这个年轻人眨了眨眼睛,她是布契人,也算是同乡了。
“这么说起来也能解释是没错。可在森林里作战带上重步兵,本来就是考虑欠周。”安蒂缇娜侧过头,看着树林边缘那些贾德兰人说。
但她话刚出口,立刻就引来反驳。
“夫人,大老爷,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是要吃饭的呐。马卡罗先生好心收留我们,我们自然要效以忠诚。你看看,可从没听说过雇佣兵会远离丢下伙伴在危险中,自己一个人却远远离开的。”
森林里响起突兀的声音。一个胡子拉碴的贾德兰雇佣兵一只手在肩膀上扛着一杆黑漆漆的家伙从后面林子里绕出来,他脸上噙着笑,摇摇头用一口浓重的渊海地区的口音感叹道。
布兰多、安蒂缇娜与罗曼一起回头去看着这个人,年轻人眯起眼睛,在这个时候能自由走动的人在佣兵团里地位可不会低。
“弗兰克,突击队长。”贾德兰雇佣兵摸了摸鼻子,自我介绍道。
“那是什么?”布兰多的目光落到他手上的东西上。
“燧发火枪,这可是我的宝贝。”弗兰克拍了拍那杆黑漆漆的家伙,嘿嘿一笑。
布兰多倒是知道那种东西,用废弃的魔法水晶裂片来作为底火,用活跃的元素探针来撞击裂片催燃火药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热兵器”。奥夫兰人早在三十年前就开始列装遂发火枪,还成立了两个燧发火枪团;而矮人更早一些,他们使用火绳枪的历史要一直追溯到白银之年去。
火器在近距离威力极大,最优质的燧发火枪在五十步内伤害几乎与黄铜标签的同等级武器平级。而且集中使用火器的战术在这个时代也已经非常成熟,只是与同样成熟的附魔投射部队相比,它并没有决定性的优势。
不过他知道有很多雇佣兵喜欢使用火器,尤其是手铳,只是用步枪的倒还是少数——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是没有刺刀的。布兰多看了这家伙一眼,心想在魔法的世界火器并不如他那个世界中一样如此深刻地改变了后来的战争,火药兵器并不普及,因此他也没心思去研究刺刀究竟是怎么运作的。
安蒂缇娜在一边脸上有点微微发烫,“粗俗的佣兵——”她心想,但面上却依旧警惕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提到的那种打法,那可是正规军队才会有的顾虑。我们是苦哈哈的雇佣兵,自然有自己的做派——不管是重步兵也好,轻装剑士也好,无论在什么环境下,大家都要并肩作战才是。您那种说法,是没错不错,可一样要考虑到现实啊……”弗兰克恭敬地答道。但虽然表面上毕恭毕敬,却不难听出话里的不以为意。
安蒂缇娜噎了一下,她深知自己的知识终归从书本上得来显得浅薄,可这么当面被认为是想当然的大小姐还是有些恼怒。这位千金小姐看了布兰多一眼,再回过头,明亮的眼神里警惕仍未消退,但是改为小声问道:“你相信他们说的,布兰多先生?”
布兰多看着弗兰克,点点头。
“可是。”
“可是什么?”他反问。
“你真的相信——”安蒂缇娜看着他,用眼神询问。
布兰多笑了笑,给弗兰克和桑夫德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让马加快速度。他没有答话,只给这位贵族千金留下一个背影。可安蒂缇娜可一直都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她也纵马追上去,一边咳嗽一边问道:“大人,我觉得他们不太正常。”
“为什么?”
“直觉。”
“小罗曼呢,你怎么说。”布兰多头也不回地问。
“不知道。”罗曼在一边大摇其头:“不过姑妈说过,解释得太过笼统与太过详细,都是心虚的象征呢!”
布兰多听了微微一笑,回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明明知道,却还要绕一个弯,真是狡猾的小狐狸。”
“真、真不知道!”罗曼竖起一对小眉毛,急急忙忙地辩解道。
安蒂缇娜在这对打情骂俏的狗男女身边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但她终于也想明白过来。布兰多压根不是不清楚,而是太过清楚,看起来他早就怀疑这些家伙的动机了。说什么重步兵走得慢,所以放在队伍后面,这听起来怎么都像是一个借口。想到这里她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贵族千金看了一眼罗曼和布兰多,面色发红地问:“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随机应变就好了。”布兰多答道。
他此刻已经完全记起了那篇攻略上提到的剧情,不过心想这些交货只要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么一切都好说。只是这件事情本身有一些麻烦,他忍不住头痛起来,本来是想减少一些麻烦。却没想到又把自己卷入了一个新的麻烦中,要怪也只能怪马卡罗和布加为什么会惹上如此棘手的对手。
说是两个佣兵团之间的竞争,但倒不如说那个名叫“纸牌”的佣兵团背后的黑手盯上了灰狼佣兵团吧。
他忍不住看了看周围这些人,心中倒没有为这些人的命运担忧,而是在考虑怎么从这个麻烦中脱身。但话又说回来,一个小小的佣兵团会惹上那些家伙的注意,这本身就有点不同寻常。
嘿,牧树人——
和牧树人比起来,万物归一会的会徒简直就像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样了。
只是牧树人盯上“灰狼”佣兵团有什么企图呢?虽然不愿意惹麻烦,但布兰多还是下意识地用了玩家的思维方式去思考整件事情,攻略上给出了任务流程,但具体细节却很粗略。更不要说背景,背景本来攻略上就一点没提。
他敲了敲脑门,心想得找个办法在“灰狼”佣兵团与牧树人交手之前脱身才是。这个任务的任务BOSS可是神使“艾克门”,艾克门这个词的词根脱胎于符文语系中的“Eaam”——象征着广袤的山川与无边的海洋的符咒。上古时代也有一种被称之为“艾克门”的巨兽,然而无论是存在于克鲁兹神话中还是在山民的传说中,它都象征着行走于群山与森林之间——巨大的、有生命的、活动的山岭。
巨兽“艾克门”是山之巨人格巫的后裔,传说只有它与大地相连,就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
而神使“艾克门”对于布兰多来说,更多的像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怪物的名字而已。神使,不过是传说中牧树人用神之血在动物和人类身体上培植出的魔物而已——虽然具有如此神圣的称呼,但本身却和黄金魔树一样,是扭曲自然、亵渎神灵的产物。
布兰多不禁记起以前自己与天之神使“阿玛尔”,暗之神使“黑莲”交手的经历,前者在不完全体的形态下差不多有五十级,他在自由港安培瑟尔的一个地下副本的随机遭遇中和队友们与它交过手,苦战一番后才最终取胜。而后者才是真真正正的完全体神使,六十七级首领精英,德尔德塔尔英雄主线任务“完美”的最终BOSS——当时他们组了两个团才把这怪物剿灭。
神使如此恐怖,即使是五十级的不成熟体也有黄金中游的实力,布兰多压根就没有任何一丝想要和它交手的想法。不过便宜还是要占的,他看了看前面的布加和马卡罗——实史中“灰狼”佣兵团应该就是在这一战中灭亡的,但是马卡罗和剑豪布加却没有死,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至于问题是什么,这就要看个人的看法了。
反正布兰多的心思是活动了起来。
因为要知道天之神使的掉落列表中有苍穹之枪·法娜,那可是50级左右最上级的幻想武器之一,无视一切物理性质防御能力的特殊属性让它名噪一时。而暗之神使的掉落列表中更是有让无数审判者玩家疯狂的“月之暗面”——月之暗面,神话兵器,传说中这柄镰刀是死神笛卡尔使用过的武器,它的属性无不暗示了这一点。
斩首,百分之一几率忽视一切防护造成非首领单位50%当前生命真实伤害的恐怖属性。
湮灭,以拥有此属性的武器造成的伤害压制一切治疗效果(10%)。
总而言之,神使虽然强大,但它也有另外一个称呼——宝库。牧树人实在是富得流油,大约只有玛莎大人才会知道它们究竟从什么渠道搞到那么多稀有的装备。当然,这还是不是最离谱的,“天之神血来自于云上之神珈马斯,暗之神血来自于深渊女神伊莲,地之神血来自于山脉的共主,流淌着神血的巨人格巫。玛莎在上,它们是怎么搞到这些早就已经消逝的众神的神血的。”布兰多摇摇头,喃喃自语道。
黑暗的年代之后,天上的众神早已逝去成为星辰,这是凡人的纪元。除了唯一的神上之神玛莎,这个世界早已经不再受有意志的强大力量主宰了。
如今被称之为神的,要么是伪神,要么就是天上那些被称之为“规则”的众多星辰罢了。
“你在想什么,大人?”安蒂缇娜在一边看出他的走神。
布兰多摇摇头,脱口而出:“山川之力。”
“山川之力?”
第七十三幕诡流
山川之力是一对臂铠。
事实上臂铠这种东西在“琥珀之剑”中是一种特殊武器,虽然战士、雇佣兵、修道士以及僧兵中都有人使用它,但比起后两者来,它在战士、佣兵群体中并不常见。
不过这并不妨碍布兰多对山川之力产生兴趣。
若说到神使“艾克门”,那么首先叫玩家想到的就应当是在它掉落了列表上价值位居榜首的“山川之力”,或者是完全体掉落的“斩雷剑”。当然斩雷剑布兰多就不去妄想了,作为六十七级的大神使,已应具备了相应的要素之力,消灭他们这一群人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问题。
别看未来的大剑豪布加此刻一样开化了要素,可人类与神血生物天生就差了数个能级,除非是后期身躯完美化,得到了黄金血脉之后。否则人类作为一个低等种族天生就是吃亏的份。
不过且不提六十二级的神话兵器斩雷剑,即使是山川之力也足以叫人蠢蠢欲动了。
作为四十五级最上阶幻想兵器,山川之力臂铠究竟强到什么程度布兰多也不清楚,事实上他只是在某个视频上浮光掠影似的看过一次。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即单单从伤害放大这一指数上来说四十五级的幻想武器也足以超出湛光之刺十七、八倍,甚至更多。
仅凭这一点,它就足以让任何玩家疯狂了。
以前布兰多也不是没见过拿到不适合自己职业使用的神话武器、幻想武器的玩家砍号重练的。毕竟职业可以自己选择,但幻想级以上的武器却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搞到的,这是完全看脸的事情。
当然他现在不能这么干,不过他也完全愿意为了一件神兵而重新设计自己的升级计划。反正这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像是狮心剑,埃鲁因前前后后数十任君王前前后后接近七个世纪的寻找,不是一样了无音讯?
狮心剑也不过是一柄幻想武器而已,七十级幻想长剑。
虽然现在他手头现在也有狮心剑的线索了,可有过一段丰富的游戏经历的布兰多明白,有线索和完成任务那是彻彻底底的两码事,太虚无缥缈了。如果他可以先搞到山川之力,那么职业设计肯定就是以第一件幻想武器为先。
然后他拍拍脑门,好让自己意识到无论是狮心剑还是山川之力此刻都是臆想。且不说此刻“灰狼”佣兵团还没有遇到牧树人,他们的代理人“纸牌”佣兵团更是没影,事实上就是布加和马卡罗能干掉神使这本身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推测罢了。
总而言之,安全是第一考虑,然后再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捞一笔才是稳妥的办法。布兰多一旦进入状态,就自然而然地把游戏中那套行事准则套到自己头上,只有这个时候,什么玛达拉、蜥蜴人、神使以及牧树人对他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对手了。
神使是可怕的对手,但也仅仅如此而已。布兰多自己就曾面对过牧树人的十二牧首中的三个,打败过其中两个,虽然此刻曾经一百三十级的实力不在,但眼界与经历却依然保持在那个高度上。
神使也不是毫无破绽的。
“山川之力?”安蒂缇娜黑宝石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她一头雾水地问道:“什么是山川之力?”
“呃……只是想起了这一地区一件著名的宝物而已。传说它就在银精灵的遗迹里,只是从没有人看过罢了。”布兰多不得不为自己的失口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他总不能说,山川之力事实上是一件打上了黄金标签的幻想武器,呆会就有一个名叫“艾克门”的神使会把它带过来罢。
他还没打算在安蒂缇娜的印象中留下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评价。
但即使如此,他的话还是引起了这位贵族千金的不满。安蒂缇娜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叹道:“领主大人,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吧?”
“当然。”布兰多只能苦笑着点点头:“只是一时走神而已。”
不过这话只能骗骗他自己,安蒂缇娜何等聪明敏锐,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少女的印象中,这个精明而谨慎的年轻的骑士绝不会因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分神——布兰多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处心积虑地作一件什么事情,虽然表面上看似做的每一件事都没什么关联,但事实上最后却证明这些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安蒂缇娜很怀疑一个人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计划归于计划,但布兰多却好像知道有一些事情终归会发生一样,从容不迫地等待水到渠成的那一刻。
这样的人,要么就是极富有自信。要么就是眼光远瞻,能够看到一件事的发展走向。
当然她想都没想过,一个人可以未卜先知。
哪怕是那些王廷里归属于皇家的宫廷星见,也不过是通过命运的双生子操纵的线与牌来预测一些大事的走向而已。没有人可以事无巨细地预知未来,在她看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大约只有神祇,可这一纪元以来连神也逝去,她显然没想过布兰多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时走神?”安蒂缇娜微微皱了皱眉,她露出微微的不满:“领主大人,若是有些话你不愿意对我讲,我也不会问的——”
布兰多这一下就感到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虽然他是有一些秘密不能对外人说起,可那也是无奈之举呀。玛莎在上,他这些东西能对外人说起吗,纵使说了也没人会相信吧,徒留一个疯子的名头而已。这么不划算的买卖他可不会去做的。
他只好不厌其烦地解释道:“并不是这样,安蒂缇娜小姐……”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半,罗曼大小姐就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神游回来,换了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对他保证道:“布兰多的秘密的话,我也不会问的!罗曼保证呢!”
布兰多狠狠地瞪了这家伙一眼,若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最善于表现出一幅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来的话,那这位商人大小姐一定位列其首。
但最后他还是叹了一口气,摆摆手答道:“算了,说正事。晚上你们的帐篷扎得离我稍微近一些。不要脱外面的皮甲,不要睡太死,明白了吗?”
安蒂缇娜立刻警觉地看了四周一眼:“怎么?”
“到时候再说。”他回过头,马上看到商人小姐在一边顺着他大点其头,但小脸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一点也没有在意”。布兰多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他可是深知这位大小姐的秉性,“特别是你——我的罗曼大小姐,你给我一直醒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睡下去就跟一头小猪似的,不是玛莎大人亲至恐怕没人叫得醒你。”
“可姑妈说过,女人不早点睡觉会老很快的。”
“在布契几天没睡觉也没见你死一死。”
“可那个时候睡觉的话,可是会被玛达拉追上啊。”
“现在也一样。”布兰多没好气地答道。
……
双手沾满了香料的味道——
艾柯从刺鼻的香味中分辨出从银沙海岸运过来的大小茴香、以及戈兰·埃尔森的肉桂的味道,他在毒物学上练习过相关的嗅觉能力,分辨出香料不过是其中一门而已。不过空气中浓郁的香味还是刺激着年轻人的鼻腔让他直想狠狠地打一个喷嚏。但艾柯此刻却更恨不得自己连心跳都停止了才好,可惜事与愿违,心脏还是在胸腔中砰砰地跳动着。
他紧紧地闭着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来。那怕此刻拼了命地想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憋得生痛,脑子被一阵阵晕眩感侵袭着,但他也只能忍住,任由额头上的汗水一道道流下来。他低下头,看到汗水落下去滴在雪白的麻袋上,形成一个深色斑点。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年轻人看不到出声的人,但凭借熟悉的声音他就能分辨出说话的是谁。是第二队的队长卡伯,还有那些他熟悉的伙伴们,“不要过来啊——”他心想:“不要开口啊,大家,转身离开这里。那些家伙,不要让他们起疑心。”他瞪大眼睛紧盯着对面墙上的几道影子,生怕错过了一丝细节。
但他偶尔也会闭上眼睛,虔心虔意地向玛莎大人祈祷,祈祷卡伯他们马上离开。
但他知道那不可能。
除非奇迹发生——
因此他祈祷着奇迹发生——
他一直都知道养父马卡罗在镇上留下了人手,只是为了监视他。说是监视,不如说是照顾罢。卡伯是除了布加和养父以外,在佣兵团里对他最照顾有加的人,也是他的第一任剑术老师。他也知道那个被称为“鬃狼”马卡罗的男人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隐藏在镇上,甚至他偷偷摸回旅店,他们也应该知道这一点。
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
他们还是拿他当做一个小孩子处理,好像艾柯永远都是一个需要其他人照顾的小家伙一样。
可这一次不同了。那些家伙,那些家伙绝对不会是“纸牌”佣兵团的人,“纸牌”佣兵团算什么,难道他艾柯会害怕一个常年和他们唱对台戏、却又色厉内荏的老对头吗?为什么养父会想不到这一点?他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可这个动作进行到一半,又浑身冰冷地放下手去。
“不能让那些家伙发现。”
“可是卡伯他们还在外面,他们不是那些家伙的对手。”
“那些家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艾柯挣扎起来,他几次都想要跳出去向卡伯提醒,大声让他们马上转身离开。即使他知道他这么做一切也无济于事,然而年轻人内心中对于卡伯亦师亦友的感情,却在督促他去尽这个义务。这是他的义务,可他明白他还有更重要的责任。
不能让那些家伙得逞。
“你们在追的那个年轻人呢?”卡伯又开口了。
艾柯心中一跳。
“快把艾柯交出来,我们都看到了!”这是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显得更加急躁。
克里斯你这个冲动的混蛋!
艾柯在心中大骂,他的手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剑,他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笑声,寒冷刺骨像是冰针刺在背脊上一样。
“呵呵呵,原来你们果真是和他一起的——”
……
第七十四幕夜袭(上)
“有熟人呐,卡鄂斯——”
穿着黑色骑士作训服的男人远远地看着起伏的山峦下,漆黑的森林中一片星星点点的篝火。灰狼佣兵团好像沉睡在一个宽大的摇篮中一样,营地方向寂静无声,只有来自于西方的海上的风潜入夜色,让森林回应来沙沙的响声。
好像是海涛。
又像是什么妖怪远远在山林里头尖啸,啸声传出很远。
高大的怪物用巨大的骨爪拖着一具女哨兵血肉模糊的尸体从树林中走出来——倘若布兰多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个来自山民中的女猎手他下午还见过一面。不过此刻也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怪物空空如也的胸腔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它眼眶里橘黄色的火苗子闪动了一下,对于黑衣骑士轻描淡写的态度有些不满。“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小家伙。”
怪物的声音干涩得吱吱作响,叫人联想到那些因为年久失修的发条。
它直起身子,随手将那具尸体丢了下去。死去的雇佣兵像是一具布偶一样落入一片灌木从中,树枝折断的噼啪声一直延伸了三十四尺远。不过这里距离灰狼佣兵团的营地太远,这点声音是很难传到那么远的距离的——尤其是在有风的夜里。
黑衣骑士还是皱着眉头看了他的同伴一眼——
他看到一群幽灵一样惨青色、发着幽光的半透明蜘蛛“吱吱”叫着从树冠上直扑而下……
……
“啪塔”一声轻响。
布兰多怔了一下,看着灯下那张从口袋里掉出来平躺在地上纸牌,牌面上已经变成一片灰色——是风精蜘蛛,已经进了坟场。但他第一时间不是感到心痛,而是捡起那张纸牌,愣了愣,马上抬起头熄灭了油灯。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帐篷外面最远的灯火也在一百尺开外。
这么快。
他有一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傍晚的时候,灰狼佣兵团就在避风的山坳中选中了这一处营地。布兰多向“鬃狼马卡罗”建议他们两方的人马最好是隔得稍微远一些,省得互相猜疑,马卡罗和布加虽然微微感到意外,但也欣然同意。布兰多不信任他们,他们又何尝放心年轻人的这一伙部下,于是各怀鬼胎的双方很一致地达成了共识。
不过马卡罗绝对不会料到,布兰多是想要借助这个理由半夜里逃跑。
年轻人钻出帐篷,因为皮肤接触到寒冷的空气微微一缩,虽然整个漫长的白昼里夏布利的山区都沉浸在酷热与高温之中,但夜里的峡谷中却温度骤降,旅行者不准备帐篷或是睡袋的话,一样会受寒。然后他左右看了一眼,远处几个影影憧憧的人影逃不过他的感知——虽然布兰多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但3.7个能级的感知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于那些天赋异禀,能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听到一百米外针尖落地的声音的人。
他心想看起来马卡罗只是怀疑他们,并没有对他们这一行人怀有什么恶意。
确认了更近没有其他人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来。年轻人此刻已是全副武装,身穿钉甲,带着一切必要的武器和工具,一只手拖着背包,里面装着必须的水和食物。然后他靠近不远处的一顶帐篷,在布面上拍了拍,大约过了几秒钟,里面才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
“布兰多吗?”
“罗曼你怎么会在这里!”布兰多一头黑线,他再三确认,这的确是安蒂缇娜的帐篷。
“一个惊喜啊!”商人小姐在帐篷里“科科”地小声笑起来,有点小得意。
“惊喜你个头。”
布兰多没好气地回过头去,看到安蒂缇娜一边挽头发一边从罗曼的帐篷里钻出来,她脸上有些歉然,不过布兰多知道,罗曼有什么鬼点子的话一定是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想法的。他叹了一口气,对这位贵族小姐道歉道:“麻烦你了……”
安蒂缇娜一愣。
一抹浅笑随即出现在这位贵族千金的脸上,她看了布兰多身后的帐篷一眼,她开口道:“看得出来,领主大人你真的很喜欢罗曼小姐。”她用口形说着。
布兰多点点头。
他由着商人小姐的性子,不仅仅是因为他对于这样有着无拘无束的性子的少女感到亲切,这种亲切可能来自于布兰多的灵魂。而另一方面,罗曼小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亲密的人,对于她,他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何况这位商人小姐既聪明又洒脱,很少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布兰多的这一世虽然只有十九岁,他的体内的一体双魂决定了他已经不是那个腼腆的年轻人,他明白自己应当去追求什么、又应当付出什么样的责任。他掀开帐篷门的一角,果然看到后面商人大小姐巧笑倩兮地看着他。
“准备好了?”他问。
罗曼和安蒂缇娜都点了点头。
布兰多抬起头,好像是顺应他的动作,周围的十多顶帐篷里齐刷刷钻出十多个人影来。他们互相之间不用交谈,就开始悄无声息地收起各自的帐篷,虽然这些雇佣兵都是全副武装,束带上挂满了各式各样金属的武器,但他行动之间却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
安蒂缇娜还是第一次见识布兰多的这些“从卡牌上召唤出的”手下,但她明亮的眼睛里很快就闪过一丝惊叹:好一群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他是从那里找到这些人的?
卢比斯的雇佣兵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上留下后来赫赫的名声,自然不会是徒有虚名。命运卡牌召唤出的一类生物更是象征着一个概念集合体,也就是说这十二个佣兵就是最能反应卢比斯佣兵优点的一群“英灵”,忠诚、荣誉、士气高昂、纪律严明,并且不像真正的生物一样畏惧死亡与痛苦,他们恐怕是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最优秀的士兵。
可惜,布兰多认为数量还是太少了一些。
但即使如此,也足以让安蒂缇娜说不出话来了。她很快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再看看布兰多,疑似自己在做梦——这位贵族千金不是没有接触过雇佣兵,贵族们或多或少会因为自己的产业和这些家伙打交道,当然除开那些地痞、败类以外,大多数雇佣兵都或多或少与军人有所联系。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安蒂缇娜见过最优秀的佣兵莫过于这几天一直与之相处的灰狼佣兵团,“鬃狼”马卡罗带出的队伍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可与布兰多手上这十二个人一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了。佣兵固有的散漫在这些人身上看不到了,他们似乎有一种在雇佣兵身上很难见到的东西——
少女皱了皱眉头,她一时之间无法确认那究竟是什么。
但随后灵光一闪,她才想起区别在那里——骄傲和荣誉感。她吸了一口气,很少有靠战斗来维持生计的雇佣兵会对自己从事的职业始终维持着一种神圣的荣誉感,那更类似于骑士的荣誉感。她忍不住再看了布兰多一眼,心中一下认定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雇佣兵,而是这个年轻人从家族里带出来的家臣。
她越想越肯定。
年轻的贵族脱离家族一个人出来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这本来就像是传奇故事里描述的情节了。以至于她第一次听到布兰多这么说时,还有一点小小的向往——毕竟任何人的心中都是有着向往浪漫和冒险的精神的。纵使是从小接受最正统的教育的安蒂缇娜一样也不例外。
辅佐一个白手起家的年轻骑士最终打下一片江山,这种故事对于她这个年纪的、接受这样程度的教育的女孩子来说,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
不过现在看来,这位领主大人也不完全是白手起家呢——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小秘密一样有一丝惊喜,当然她并不因此感到沮丧。相反,这位贵族千金心中反而放下心来——她说服自己这至少说明布兰多是有准备的,不是那种盲目行事,一心只想要效仿古人、满腔热血的愣头青骑士。
不过布兰多显然没料到自己这个部下会因为仅仅看到他手下的一群“卡牌士兵”就产生了这么多联想。当然他倘若知道安蒂缇娜此刻在想什么,一定会想办法再多来几次,这样说不定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拢一大堆忠诚无比的家臣在靡下了。
不过他这会儿可没心思去关心这些。
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十二个卢比斯雇佣兵很快就收拾好了这边的营地,不过他们聚集在一起,正准备等待下一步命令的时候,布兰多却突然注意到远远的有两个人影从灰狼佣兵团的营地方向走了过来。他马上一皱眉,他已经看清了那两个走过来的人影中的其中一个——
是个白发青年雷迪。
布兰多马上就想到是不是对方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不过他随即按下这个怀疑,因为那两个人明显不是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的。他计算了一下对方的路线,而应当是从他们的营地和灰狼佣兵团的营地之间插过去,他微微一怔——这两个家伙想要到营地外面去?
内奸?
布兰多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
第七十五幕夜袭(中)
雷迪与他身边的人已经越走越近,两道纤细的身影像是在森林中飘飘忽忽的幽灵。所有人都停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方向。安蒂缇娜低头估算了一下,面色一变,她马上抬起头来看着布兰多,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是写满焦虑——
他们的营地在林间的空地上,此刻卢比斯的雇佣兵们都已经收起了帐篷,纵使是对方只是从林子边缘经过,也一定会发现异常吧。
“稍安勿躁。”但布兰多盯着那个方向,只是答道。
虽然在场的大多数人可能并不明白这个“稍安勿躁”是个什么意思,但此刻却不自觉地静下来——布兰多举起手,脸上的平静而从容的表情让人心中一定,这给其他人一个明显的暗示——不必轻举妄动。
安蒂缇娜微微张了张口。
“卢比斯的雇佣兵”作为布兰多的召唤物,以执行旅法师的命令为第一己任,就是前面是一道悬崖布兰多让他们向前他们也会毫不犹豫,更不要说这个小小的要求。但在落在贵族千金眼中,这些看起来身经百战、本应是骄傲无比的老兵只因为布兰多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噤若寒蝉,令行禁止的程度让人为之侧目。
没有人说话。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山谷中风声在头顶上呼啸,风从南方的山口奔袭而至,像一只无形的手穿过枝桠,树冠最上面一层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舞动的树枝使得暗淡的星光变幻起来,交错的光影落在雷迪脸上,使得这个白发的年轻人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
他与同伴穿过一片开阔的灌木丛,两个人显得并不如布兰多预料的那么小心谨慎,可以说他们毫不在意踩断枯枝时发出的“噼啪”声。布兰多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就是马卡罗恐怕没有告诉太多人他们的营地在这个方向上,这意味着雷迪恐怕还不知道他们两人正在靠近布兰多一行人。
“‘鬃狼’也不想惹麻烦吗?”布兰多心想。
还有不到一百尺。
布兰多相信只要那个家伙走到森林边缘,一定会发现这边的异常。到时候他只要一口咬定是因为不放心自己这一行人,那他们可真是百口莫辩,虽然此刻看起来这两个家伙很是可疑,但想必马卡罗比起来更宁愿相信它自己的队员才是。
他心中一样紧张,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年轻人向一侧看去,那边那个叫做“虎雀”的雇佣兵也同样正用目光询问他——他是这一行雇佣兵的首领,也像是集合了雇佣兵首领这个概念一样——老练而睿智。这个老佣兵的意思很明确:要不要先发制人把对方“做掉”?
但做掉?谈何容易。
对于雇佣兵来说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选择。
布兰多却挣扎了起来。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可这一次不一样。在于松堡,那是你死我活没有余地,布兰多还没有迂腐到可以无视其他人对于自己生命的威胁。可说到底,他骨子里还是有一半来自于文明社会的灵魂,要做到毫不犹豫地仅仅为了一个猜疑而杀人,还是本能地抵触。只是他何尝不明白,身处这个位置的人,优柔寡断乃是大忌。
他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是要顺从这个世界的意志,彻底割断自己与过去的牵绊?还是要坚持最后一丝底线?他是布兰多,可一样灵魂中也有着苏菲的印记,如果他否认这一点,那么他就等于否认了过去的一切。
或许那个现实本来就是镜花水月。否则自己怎么会此刻身处这个世界——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谁又能说得清楚?可属于过去那个世界的记忆却是如此深刻,在过去某个时间节点上的一喜一悲,好像就铭刻在对于昨日的回忆上一样,怎容否认?
如果割断过去的记忆,那么现在他的一切努力又有何意义。失去了灵魂,人是否还应当称之为人。即使是,恐怕也不是原来那一个了罢。
一时间杂乱的想法充满了他的思绪,但又像是一柄利剑瞬间切开所有的绳结。他像是那位马其顿人的王一样睁开眼睛来,眼中一片清澈,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领主大人?”
安蒂缇娜在一旁敏锐地看穿了布兰多的犹豫,她不由得微微一怔。她本来以为这样的决定对于布兰多这样处事果断的年轻贵族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根本不需要考虑的选择。
这本来就是贵族之间的游戏规则——
布兰多听到这个女孩的询问,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位贵族千金不由得再一次呆住了,她没有想过布兰多竟然会露出那样的眼神——自嘲、轻松却又有一丝遗憾?她不知道这位年轻的骑士这种悲天悯人的目光是从何而来,埃鲁因冷血的贵族何时会如此。
或许是鳄鱼的眼泪,但看起来又没有那个必要。还是说,卡拉苏的高地骑士一直到今天还遵从着那些古老的训言?
布兰多抬起手时感到好像有千斤之重,但放下去时却无比轻松:“准备一下。但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只打晕。我不愿意和‘鬃狼’马卡罗彻底翻脸。”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吩咐道。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会被其他人看成一个笨蛋,但若他不这么做,那一定是个笨蛋。
卢比斯的雇佣兵们一齐点点头,作为受召唤而至的生物,他们无权评价与质疑自己领主的决定。只是“虎雀”眼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丝可惜,要做到一劳永逸,还是要选择果决一些的作法。倒是一旁的安蒂缇娜轻轻出了一口气。
少女睫毛动了动,忍不住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布兰多。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追随的这个几乎是同龄人一样的年轻领主身上,似乎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特质。她说不好这种特质究竟是好是坏,只是这看起来似乎与这个古旧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特质,不知为何——她并没有感到一丝不自然。相反,这位出身贵族家庭的少女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有了心安的感觉。
七十尺。
“布兰多。”这个时候罗曼在一边有些紧张地唤了一声。
布兰多了愣了愣,但还是小声说道:“不要出声。”
商人小姐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而卢比斯的雇佣兵们都纷纷就位,只等雷迪与另一个人一接近林间空地的边缘,就一拥而上。十二个具备黑铁中游实力、经验老到的军人,他们完全有把握在对方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之前制住对方。不过布兰多还是有一些本能的紧张,森林外说不定有强敌环伺,他绝不能在这里浪费一点时间。
但立刻让他大为意外的是,正当雷迪与他身边那个人要走出灌木丛,却慢慢停了下来。
他们发现什么了?
布兰多眼皮一跳,几乎要立刻命令手下的雇佣兵们压上去,不过他硬生生制止了自己这种冲动的想法。这个距离上发起攻击可能会让整个计划都变得一团糟,因为距离太远了,中间还隔着一小片灌木丛。他慢慢冷静下来,看起来那个白发的小子不像是发现了这边的状况。
他回头看了一眼,卢比斯的雇佣兵们一如既往地沉得住气,除了没心没肺的罗曼大小姐还在东张西望以外,倒是安蒂缇娜吓得一脸苍白,好像心跳都要停止不再输送血液了一样。
他再回过头,却再次一愣——他惊讶地发现雷迪非但停了下来,还转过身去与同伴正在说着什么。只是他们距离树林边缘至少也有二十米距离,林间空地至少也有五十米以上,远隔近百米,纵使以布兰多的感知能力,也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两个关键词而已。
白发的年轻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他时不时抬头看看营地的方向,似乎是在在意什么。
但很快,两个人的交谈就变得激烈起来。最后演变为一场争执,虽然这边的大部分人都不能听清楚那边交谈的内容,但却能从他们的手上动作看出来,双方似乎都说服不了对方。察觉了对方并不是冲着这边来的时候,布兰多一时间不禁有些郁闷,心想大半夜的,你们两个莫非只是为了出来吵架吗?
那么劳烦能不能换一个地方。
可惜雷迪显然不能听到布兰多心中的想法,相反,他们的声音渐渐提高了一些。接下来布兰多能勉强分辨出其中关于“艾柯……”,“夏布利……”以及“项链……”一类的字句,他不由得抬了抬眉毛。那个叫做艾柯的年轻人还留在夏布利?看起来雷迪知道这一点,“鬃狼”马卡罗没理由不知道,不过这个佣兵团内部可真是问题重重,他忍不住想到。
不过他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这个白发的年轻人会大半夜跑出来讨论一个和现阶段“剧情任务”毫不相关的问题。
他忍不住抬起头,目光穿过头顶树叶之间的间隙,血星已经出现在天空正中——这颗明星是埃鲁因夏夜里最准时的计时方式,也就是说时间差不多是接近午夜了。
第七十六幕夜袭(下)
时间差不多是午夜了啊。
布兰多忍不住回想起那篇攻略,那攻略上说在剧情进入“剿灭蜥蜴人盗匪”之后某一天午夜,敌人会展开第一次行动;里的敌人自然就是指的牧树人方面,或是那个在台前的“纸牌”雇佣兵团——
“……突如其来的袭击来得非常猛烈,可以说我们每一个人被打蒙了。攻击是从北边的山头上开始,但任何一个向南边逃跑的人,大抵都要挂上一次;因为事实上怪物(牧树人)的主力显然是在南面,好吧,这至少说明Torrentialrain许诺的高级人工智能并非只是停留在一个纸面上的噱头而已……”
“我们的应对方法是尽可能地将‘灰狼’佣兵团从覆灭的命运中挽救出来。值得注意的是,‘鬃狼’马卡罗与副团长布加都拥有极其强悍的战斗力,大约相当于45lv和55lv的玩家,保证他们存活,这是帮助你完成任务最重要的一点。”
“不过我们探讨过另一个可行的方案,这源于后来我们在东面的一个小小的发现。我想Torrentialrain显然考虑过玩家在这一等级阶段的承受能力,因此在这一地区的东面他们设计了一个光明祭坛……”
“我们的团队讨论过如何运这一点,但无论哪一种方式。毫无疑问,只要你们能够挽救‘灰狼’佣兵团必然覆灭的命运。这或许就是这个剧情任务达成百分之一百完成度的重要条件——”
布兰多摸了摸鼻子尖,这与其说是一个攻略,不如说是一个教训总结。因为剧情任务独一无二的性质导致了他无法重复完成,他以前是抱着一种看小说的心态来看待整个故事——毕竟看一群玩家事实上的冒险,还是充满了刺激的。
尤其是运用想象力来弥补字里行间的缺失,那种仿佛身临其境的感觉才是布兰多最喜欢的一部分。
“可他爷爷的,你写个战报,好歹也把时间、地点、人物给我写明确一点啊!”
让布兰多忍不住大骂的是,这写攻略的家伙似有一点不大好的习惯。类似于“某一天午夜”这样的词语,出现在一篇严肃的教训总结帖中,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以前他是不觉得,现在他才发现这种敷衍主义害死人。当然这个时候他也不可能把那家伙从网络对面纠出来听他说什么“大丈夫、萌大奶”,现在他只能一边凭借自己经验来弥补攻略的缺失,剩下的大概只有抬头望天了——
当然,还有就是希望——雷迪那家伙能不能快一点把话说完?
他当然不是要去追求什么百分之一百任务完成度。过去游戏中完美达成还有所谓的双倍任务奖励,可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中,他去找什么见了鬼的“系统”来领取奖励?
莫非对着天空默默祈祷,玛莎大人,砸个馅饼下来吧?
这显然不现实。
布兰多的打算很明确,之前他是不了解整个剧情走向,现在他记清楚了,自然就要重新修订一下计划。现在他要赶在牧树人发动攻击之前脱离“灰狼”佣兵团,然后赶到那个光明祭坛去开启另一条支线。
然后他就直接借用这一条线把蜥蜴人强盗给平了,拿到贤者石板就闪人。
至于“灰狼”佣兵团是死是活与他关系不大,沃恩德每年因为各种争斗而覆灭的大大小小的佣兵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再说他不觉得自己目前有那个能力去收服“鬃狼”马卡罗或是布加。
人家好歹一个是四十五级的大剑士,一个是开化了要素,五十六级的教会受封骑士——当然不加本人或许不承认这一点。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于这样两个大牛,布兰多暂时是想都不敢去想的。
他目前所依仗的,就是多发现一点诸如安蒂缇娜、塔玛这样的未来的潜力股,既然能看穿未来,那么长线投资明显才是低风险、高回报的王道之策。
可惜想象虽美,现实却事与愿违。先不说这个计划本身没有什么瑕疵,但布兰多肯定没有考虑到诸如现在这样的突发情况。
他正在这里纠结,背后我们的罗曼大小姐却终于也忍不住了。
“布兰多。”
她竖起一对好看的小眉毛,用手指戳了戳布兰多的背,再次用她认为很小的声音唤了一句。当然,商人小姐认为很小的声音一般以她的脾性来说大多都是一厢情愿的认为罢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魂飞天外。
其实罗曼的声音也不大,最多就和她“平时”说话的声音差不多,最多就是急促了一些。只是在这寂静的夜色下,廖阒无声的森林中,却还是突兀了一点。
“布……呜呜。”
布兰多一把捂住这位神经脱线的大小姐的小口,然后回头看去,果然看到雷迪停了下来,神色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这一刻布兰多简直是掐死罗曼这个死丫头的心情都有了,不过他当然不会那么干,因为他舍不得。
所幸,雷迪似乎只是紧张了片刻,然后又回过头去,重新和自己的同伴交谈起来。布兰多因此而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想到什么,又回头狠狠地瞪了罗曼一眼。
可商人小姐还在不迭不急地摇着头,一个劲地发出呜呜的声音,看样子对布兰多的作法相当不满呢。
布兰多起先差一点就发了火,但他马上感到不太对。
罗曼虽然散漫一些,又有一副无法无天的胆子;表面上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但他却知道,这个时常笑得像是一只小狐狸一样的女孩子内里却是精明得很。
否则怎么能一点亏也不吃。
而他才刚刚想到这一点,就看到“虎雀”伸出一只粗粝的大手来按住他的手。他微微一怔,这更是不同寻常,作为他的召唤物,这些卢比斯雇佣兵很少有主动行事的时候。
他抬起头来,看到哪个老练的雇佣兵眼中一抹浓浓的警惕。
布兰多的手一松,罗曼也停了下来。
不仅仅是他们,甚至那边雷迪也再一次停了下来,白发的年轻人忍不住回过头,向他们这边望过来。
森林中好像一时间静了下来——
不仅仅是人,甚至连风都停止了。
“你听到什么了?”布兰多下意识地问道,他知道罗曼的感知远超常人。
商人小姐横眉竖眼地瞪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布兰多鼻子动了动,心中不由得一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有些刺鼻,但更不如说是一种辛辣的臭味,好像是从那些地下的火山中喷发出的热腾腾的沸水中翻腾出的味道。
硫磺臭。
布兰多脑子才刚刚闪过这个概念,手中的长剑就已经“噌”一声拔出。他甚至没有多想,这几乎是一个本能反应。
“那群活见鬼的黑火教徒!他妈的这写攻略的混蛋又坑我,早说有黑火教徒,老子就是死也不会来趟这一趟浑水!”
他脑子里一瞬间就骂开了。
黑火教徒从属于牧树人十二牧首下的“蛊虫领主”马亚德的势力,不过他们与那些玩虫子的“蛊法师”不同。这些人类中的渣滓是与流淌着火焰的硫磺之河中那些家伙打交道的王八蛋!
他们统称为下面的家伙!
简单来说。
就是乔根底冈地下的魔鬼领主们——
布兰多忍不住懊恼地一拍脑门,他早应该想到的,埃鲁因南境靠近蛮荒的山林中一直是黑火教徒的传统领地。可他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贤者石板和行动诡异的“灰狼”佣兵团身上。一时间反而忘记了这常识性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灯下黑?
不过布兰多之所以这么忌讳这些家伙,倒不是说他们的战斗力有多强大。而是这些王八蛋及其丧心病狂,一个个比光明圣堂的狂信僧还疯狂,开战时估计就差没有喊着刀枪不入冲过来了。
而且黑火教徒用铁链锁住的恶魔各自不同,虽说他们是共同作战,不过却又各怀鬼胎。本来说这样应当严重地影响战斗力才是,可是乔根底冈地下的生物每一个都拥有各种各样诡异的能力,让人防不胜防。
何况,高级的信徒还能吸收恶魔之力,与自己锁住的恶魔融为一体。那个重口味场景布兰多就是想想都要吐出来。
这样的怪物,一两个还好,多了就是神也受不了。
布兰多下意识地就要想到立刻逃之夭夭。不过他脑子里才刚闪过这个念头,黑暗中就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
作为一百三十级战士转生,布兰多对这声音简直太熟悉了。他下意识地一缩脖子,果然看到一条黑呼呼的链子连着两头的尖刺链球从森林深处的黑暗中呼啸着飞出——
刺链球——
“有刺链领主啊。”布兰多看到那枚尖刺链球“唰啦啦”扯倒一片碗口粗的树,最后擦着雷迪和他身边的年轻人的边飞过去——虽然没造成任何伤害,但显然把那两个家伙吓呆了。
布兰多却只感到牙根发酸。
在乔根底冈的地下炼狱,刺链领主比地狱三头犬还高一阶,是高达29级的恶魔生物。以前他30级到熔岩池地区去练级,没少受这些家伙的罪,没想到今天“童年”阴影再一次重演。
不过马上发生的事情就让他没时间去处理自己牙齿发酸的事情了。
他看到雷迪和那个年轻人转身就跑——
“不长脑子的蠢货!”布兰多几乎急得跳起来,29级的刺链领主丢个链球命中能那么差?这明显是在试探,他实在是太清楚这些狡猾的下面的来客了。他几乎可以确定对面一定是一只斥候小队。
可是雷迪这一跑,恐怕就要把黑火教徒的大部队吸引过来了。
当然这家伙是死是活他不关心,问题是现在他们一行人也在这个方向上。
布兰多马上一拍“虎雀”的肩膀,几乎是用嘶哑的声音低吼道:“去给我抓住那两个小子!给我拖回来!”
第七十七幕超出掌握
雷迪和另外一个人已经转身开始狂奔,他们一边跑一边冲营地方向大喊。
“虎雀”立刻追了上去。
他一动,身影就像是黑暗的森林中一道融入环境的连续的影子;并不快,但却安静熟练得令人赞叹,好像这个佣兵本来就像是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一样。
但布兰多回过头,身后幽暗的林子里已经传来锁链拖在地上“哐当”作响的声音。
“黑火教徒已经发现这边的动静了——”
“必须换一个方式。”
他略皱了一下眉。
安蒂缇娜和罗曼此刻已经从背包下面取下轻弩,贵族千金紧张地盯着森林里。而更不要说其他佣兵,每个人都轻轻拔出武器,进入备战状态。
“大人?”安蒂缇娜迟疑地问。
布兰多摇摇头,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事情的发展有一些超出他的想象,他必须抓紧时间挽回这一切。他将手放进怀里,再伸出来时手上已经握着一枚照明用的水晶。
水晶一瞬间被点燃了——
柔和的光线从年轻人手中绽放出来。
“领主大人?”安蒂缇娜瞪大眼睛。
“布兰多!”罗曼也怔住了。
所有人都被这黑暗中乍现的光芒吸引住了目光,那仿佛是无尽漆黑中的一点荧光,这荧光迅速扩大,但随后被丢了出去。
荧光在漆黑中划出了一条弧线。
弧线越过一片树林,然后落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可即使经过层层遮掩,从灌木丛中透出的光线还是照亮了那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三个穿着黑色长袍、兜帽的阴影挡着脸的人类站在那里,他们显然没料到自己早已暴露,下意识地一呆;但让安蒂缇娜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时,这三个人身边各自站着一头差不多半人多高、拥有青灰色肌肤、长着一对羊蹄、长角獠牙的可怕生物。
这些生物的脚踝由一条黑色的锁链与黑火教徒的手腕相连,它们身上布满了奇异的黑色花纹;那些是来自于契约和咒文的禁锢力量——毫无疑问,这正是乔根底冈的地下来客——最低级的契魔。
“那头高级契魔在反方向上!”后面的卢比斯佣兵立刻喊道。
他们作为最传奇的佣兵的概念集合体,当然不会没有和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一支势力打过交道。对于这些家伙的习惯,他们早已熟悉。
可布兰多比他们更熟悉。
他一看到这三个人,就已经向另一个方向举起手。食指上的银色指环闪闪发光,布兰多立刻念出那个咒语:“Oss!”
气流像是线条一样在可见的范围内向前爆发,轰然一声巨响,周围的松树在一瞬间向外侧折断、倾倒,而那些挡在正前方的,无一不化为粉末。
飓风过境之后,树林不复存在,从而在布兰多面前形成一条开阔的走廊。
佣兵们眼中无不露出敬畏的神色。
而贵族千金早就吓得尖叫一声,捂住耳朵蹲了下去。她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回响,他是巫师!他是巫师!这个年轻的骑士竟然是一个巫师!
罗曼倒是司空见惯,这位商人大小姐歪了下一头,果然看到布兰多身形一闪,整个身影模糊了一下,然后瞬间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只有那些卢比斯雇佣兵们才看清楚,那一瞬间布兰多至少爆发出了十倍的速度,仿佛一刹那之间就在那条通道上拉出一道连续的影子,然后消失不见。
“那是太阳骑士的冲锋特技!”后面立刻有佣兵说道。
但他们可不是那些散漫的三流雇佣兵。话音刚落就立刻有人拔出长剑从佣兵中走出来,用剑向照明水晶落下的方向一指,命令道:“现在由我,副队长罗科接过指挥权,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对那些黑火教徒发起攻击——”
“遵命。”
十一道人影立刻向那三个正在发呆中的黑火教徒扑了上去。
而另一边,冲锋技能让布兰多在一瞬间抓住了那头刺链领主,这头赤红色的恶魔正与它的主人——一个穿着红边长袍的男人站在一起。
刺链领主有点像是一头赤红色的大型化的契魔,不过这东西长着一对巨大的肉翼以及两对长角,形象更类似于中世纪的传说故事中那些关于恶魔的经典形象。
此外,大约就是环绕在它身上的一大堆带刺铁链了。
不过这家伙此刻显然受伤不轻,不但缺了一只手臂,还少了一只翅膀。对此布兰多并不奇怪,风后指环虽然本身不过是一个10Oz的装备,但其威力对于三十级以下的非防御系生物来说绝对算得上大杀器,不然也不会被称之为小神器,过去在游戏中它唯一被诟病的地方也只有CD太长而已。
而恶魔系生物,除了中阶兵种中有一种刃魔以外,还真没有什么防御系的存在。
布兰多又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黑火教徒的高级成员啊。”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一转折,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此刻与布加一战时不同,他丝毫不敢留力,虽然高级黑火教徒不过21级,但他身边那头刺链领主可是货真价实的29级恶魔。
“白鸦之剑!”
布兰多的剑由上向下一划,力量爆发随即启动,一道风刃从剑上绽放而出。那个高级黑火教徒还在检查自己的“契魔”的伤势,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来得如此之快,他刚抬起头,长剑带起的透明波纹已经从他胸前透体而过——
布兰多已经不再是一个月前那个羸弱的年轻人,21级的角色在一个月前对他来说大约还是BOSS一样的存在,但此刻这个黑火教徒却完全无法承受他的全力一击。
对方惨叫一声,立刻带着一条血箭飞了出去。
按照过去游戏之中的规则,契魔的契约签订者一旦死亡,恶魔本身就会重获自由;但是契约力量的反噬却会让这头嗜血的生物陷入毫无理智的疯狂之中,现在布兰多要面对的显然就是这个情况。
他人才落地,一低头,一道铁索已经贴着他的背扫了过去。
“嘶……”布兰多感到自己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痛,“动作起码快了百分之二十,狂化状态,看来那个教徒已经挂了。”他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同时明白自己背后肯定被扫去了一层皮,不由得暗骂一声。
骂归骂,布兰多还是在第一时间反手一把抓住那条带刺的铁链,顾不得手上传来钻心的痛楚,人已经顺着恶魔后拽的力道直接向着对方飞了过去。
虽然刺链领主是契魔之中的高级品种,但在乔根底冈的恶魔中却是“人造”的低级存在,没有完整的灵魂,也就缺乏智力——更何况此刻已经陷入疯狂之中,它显然没料到自己拽回铁索的动作会引来一个杀神。
布兰多只不过是借着对方的力道,将剑往前一递,就已经将铁剑送入了对方的眼眶里。他的动作无比熟练,就好像练习过这个动作几百次一样。
事实上他也的确练习过这个动作成百上千次,不过那是在游戏中而已。
眼部受重创的刺链领主立刻仰头惨嚎,低沉的咆哮声一时间响彻森林——
年轻人皱了皱眉,整个人轻巧地落在对方的肩膀上,他马上倒转长剑,顺着这头巨兽的脖子一抹。
蓝色的血箭喷溅而出,这头高级契魔的嚎叫声顿时戛然而止,化为咕咕的漏气声。它挣扎起来,最终轰然倒地。
布兰多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先回收掉经验,也不看有没有掉落——黑火教徒是出了名的穷鬼,因此他才不愿意和这些家伙打交道——他抬起头,果然看到自己的部下已经成功地放到了其他的黑火教徒。
不过这并不代表事情结束了,因为他已经注意到远处的森林中骚动起来。
无论是灰狼佣兵团的营地方向,还是与之相反的方向上。
“妈的。”他暗骂一声,同时在心中向自己的召唤物下达了命令:“准备撤退,带着那两个家伙转移。”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赤红色的怪物。
它已奄奄一息,但显然还没有完全气绝。恶魔的生命力坚韧在游戏中是出了名的,它们和亡灵、植物系魔物被并称为玩家最厌恶的三类怪物。而想到这一点布兰多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衰:
他忽然记起来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先后遇到的是些什么东西——
骨头架子,黄金魔树,以及这些恶魔。好像“三大”都被他遇了个全套,更不要说他的主要敌人是玛达拉,这显然就是一群亡灵骨头架子。
这莫非是天上的玛莎给他开的一个玩笑?
他忍不住自嘲地想到。
可正是这个时候,布兰多的视网膜上却突然投影出数排细小的、幽绿色的文字:
“目标生物契约已废止。”
“目标生物正处于极其虚弱的状态——”
“条件符合。”
“和我签订契约吧?”
“是/否。”
布兰多看着这几排提示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绝对不要!
……
雷迪与他的同伴被丢到地上时,这个白发青年就以他一贯的桀骜不驯抬起头来,好不驯服地瞪着在场每一个人。但他看到是布兰多一行人,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不过“虎雀”在后面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压着他的脖子,压迫性的力量屈迫他向下佝偻着身体——但依旧仰面用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凶狠地盯着布兰多。
像是一头养不熟的狼。
他挣扎着低吼一声:“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呜,咳咳!”
但布兰多没时间和他废话,他二话不说直一拳打在这家伙脸上,力道之大打得雷迪忍不住向后扭过头去咳出一口血来。
安蒂缇娜忍不住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罗曼也眨巴眨巴眼睛,心想布兰多果然也有发脾气的时候——就像上一次对芙雷娅一样,不过那个时候还是在黄金树峡谷。
但她更多的是关心地看着布兰多的手,年轻人满手是血,那是他之前与刺链领主战斗时留下的伤。商人小姐有点小心痛,可她想要过去帮布兰多包扎,但是年轻人根本不让她碰——
刺链领主的铁索刺是有毒的。布兰多明白自己体质高,对抗这点毒素没有问题,可是小小罗曼就不一样了,他可不愿意一不小心给这位商人大小姐的属性上打上“病娇”的标签。
要知道刺链领主的毒可是伤害体质的。
而另一边,白发的年轻人马上回过头,嘴角带血,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布兰多。布兰多也看着他,刚才的战斗引起了双方的注意,现在不远处的林子里已是一团乱,要不是他见机得快,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被堵在那里出不来了。
但即使是现在,他们也不见得就安全了。
因此布兰多才会这么不爽。
“你们的敌人不是我们,不想死请不要乱动。”他看着这家伙,然后冷冷地答道。
雷迪咬了咬牙,他这会当然也反应过来了,布兰多这群人不可能是森林中那些家伙一伙儿的。不过他心里却是愤恨无比,心想这混蛋公报私仇,给了他一拳才解释——分明是教训他。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认为布兰多不过是危言耸听。别人不清楚,但他却知道一些内幕——“灰狼”佣兵团远远是只是一个雇佣兵团那么简单。或许其他人对于可能要和“纸牌”佣兵团开战有一些惴惴不安,但他却一点也不担心。
只是没想到那些王八蛋竟然敢先发制人。
雷迪在心里唾了一口,心想这个乡巴佬大惊小怪。想到这里,他抬起头轻蔑地看了布兰多一眼。
布兰多再去看另一个人,然后他一怔,因为那竟是个女孩子。
她闭着眼睛,黑色长发衬着一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一些苍白的脸;但让布兰多惊讶的是,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女孩子也一点不显得惊慌。
她是谁?
他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不过这个时候“虎雀”已经在一边问道:“是黑火教徒,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黑火教徒?”雷迪心中微微一跳。
布兰多看了一眼北边的山头,垂下眼睑答道:“我们向东走。”
白发青年忍不住轻声一笑,他出身贵族军人家庭,小有一些见识。心想既然“纸牌”佣兵团的人已经接近到这个位置,就说明团长安排在北边山头上的哨岗已经被拔掉;这样一来,明显南边更安全。
这个家伙明显是一个门外汉,却偏要作出一副懂行的样子,他心中哂笑,也难为他手下这些佣兵老手了。雷迪明显是把布兰多当成了一个二世祖,不过之前“虎雀”一出手,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失手受擒,显然也给这个年轻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只是笑归笑,雷迪却在担心“黑火教徒”的事情。他偷偷瞟了一眼站在布兰多身边那个雇佣兵,心想这家伙应该不会说谎。
他想要从同行口中套话不见得现实,得找一个机会在这个二世祖嘴里捞一些东西出来,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布兰多。
但与雷迪的看法明显不同,“虎雀”听了布兰多的话却显得有些兴趣:“大人,你和黑火教徒打过交道?”
“差不多吧。”布兰多随口答道:“以前在北部山区与黑火教徒的上阶神官团打过交道。”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在游戏中——”
“哦?”“虎雀”眼中一亮:“上阶神官团?”
“哈……咳咳……哈哈,你怎么不说你见过‘牧树人’的十二牧首。”雷迪一听,忍不住嗤笑:“黑火教徒的神官,至少也是白银以上实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的上阶神官团就是埃鲁因的禁卫军也不敢轻言战而胜之,请问这位先生在什么军队里会过他们啊?”
他说完,轻蔑地看着布兰多:“吹牛也要打个草稿,真是引人发笑。还有,如果你们要去南边还是把我放了吧,我可不想和你们一起去送死。”
这家伙还真是又臭又硬。
听完这家伙的讥讽,纵使布兰多忍不住又好气又笑,心想老子不但见过十二牧首之一,还干掉过一个,说出来怕你也不会相信。何况十二牧首算什么,他实力全盛时期,是神使骑士的水准,简单一些说,牧树人和万物归一会庞大的组织中也不过只有一两个人可以与他匹敌而已。
毕竟无论什么游戏,玩家都只会越来越强。
不过布兰多可没心情和这家伙解释这些,他干脆露出雪白的牙齿向雷迪一笑,一脸危险的意味问道:“看起来你还不是很清楚你的立场?”
雷迪一噎,才想起现在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余地,不管面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家伙是不是狐假虎威也好。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干脆不再答话。
不过布兰多到不介意他当哑巴,他回过头去问道:“你是谁?”这一次他看的是那边那个女孩。
雷迪看了这边一眼,然后向一边侧过头去。
“我叫尤拉,骑士先生。”少女却自己开口道。
“你知道我不是商人?”布兰多一愣。
“我还知道更多,我知道现在我们佣兵团很危险,而先生你能帮助我们,对吗?”少女点点头算是承认,然后继续问道。
“尤拉?”这次轮到一边的白发青年惊讶了:“他们不过是……”
“对面是谁?”尤拉却问道。
布兰多这次是真正的变得好奇了,他忍不住重新打量了对方一番:“你怎么知道的?”
第七十八幕乱流与鱼的故事(一)
“你怎么知道?”
布兰多回过头,上下重新打量跪坐在铺满了厚厚一层针叶的地上的尤拉。他很快发现这个女孩子的头发是漂亮的纯黑色——而不是安蒂缇娜那种深黑里带着一丝浅紫的光泽。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安蒂缇娜那种黑紫色的发色与瞳色恐怕来自于现存于世最接近于敏尔人的血统,提里斯安人或者半魔人;虽然敏尔人早已不存于世,但两个种族之间诞生的血脉却一直存留下来,并且经过早先数个世代的仇视之后,现在已经逐渐溶于人类广大的族群之中。
昔日的仇恨已经渐渐被淡忘了。
不过这个名叫尤拉的少女看来却不是来自于这个血统,虽然她一样有着黑色的长发和眼睛。
“我也说不清楚,骑士先生。应当说是一种预感吧,皮康纳德的佣兵团与黑火教徒一贯没有什么联系,可今天晚上他们却出现在了一起,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但我更愿意相信这件事是一个事先谋划好的阴谋。”
“布兰多先生对吗?我想一般人在受到袭击时应当是向自己人靠拢才对,尽管我们并不值得你们相信,但想必也要比另一边明显是敌人来得好。可是你们大家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远离,这是明哲保身的做法——”
尤拉闭着眼睛,倾听着远远灰狼佣兵团与黑火教徒交战发出的激烈的争斗声,但口气却是不疾不徐:“但换一个方式思考,至少说明布兰多先生已经分析清楚了当下的情况。”
“想必另一个佣兵团一直尾随着我们的事情,你也有所察觉了。”
她用肯定地语气说道:“既然如此,布兰多先生还是果断地选择了东边这个方向。我相信能做出如此果断的判断的布兰多先生不是一个莽撞的人——若真正睿智的人明知前方是什么,却依然一往无前,这就是勇敢。”
“但是,比起这个说法来,我更愿意相信,布兰多先生其实心里清楚当下的局势吧。我不知道东边有什么,但东边是出路吗?布兰多先生?”
“至于为什么说布兰多先生是骑士。”她微微一笑:“因为刚才我恰好听到那位小姐对你的称呼了,因为天生失明的缘故,玛莎大人给了我更加灵敏的听觉,这倒不值得夸耀——”少女谦虚地笑道。
安蒂缇娜轻轻啊了一声,警惕地看着尤拉。
而少女抬起头,虽然看不到布兰多的样子,但却依然认真地问道:“所以说,如果我认真恳求的话。布兰多先生你一定有能力帮到我们的佣兵团,对吗?”
布兰多长长吸了一口气。
若说安蒂缇娜还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幕僚的话,眼前这个女孩子简直就是妖孽了。她的分析很简单,但直觉却敏锐得让人心悸。
他看着尤拉纯黑色的长发,黑色带深褐的瞳仁与浅黄色的皮肤,以及细长的羽状眉毛上每一处棱角细节,似乎都带着他所熟悉的某个地区的独特气质。
“我也有一个问题,你姓凰对吧?”他开口问道。
少女不能睁开眼睛,否则眼里也一定充满了惊讶。她摸了摸自己胸口,怔了一下,然后才松了一口气。当然她这个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布兰多的眼睛。
年轻人微微一皱眉,好像想到什么。
但尤拉最终点了点头:“是的,我姓凰,我的本名叫做凰语。看得出来布兰多先生很博学,我的外表骗不过真正博识的人。只是尤拉已经不愿意再提起过去的事了,骑士先生,可以在这个问题上放过我吗?”
布兰多点点头,他只是根据对方的外在的一些细节来判断出这个女孩子的真名而已。毕竟这个世界上有这样肤色和发色,如此近似于过去世界之中的汉族的,也只有沙漠之中那个来自于遥远东方的九凤之国了吧。
传说中九凤之国九族共治,国度流传着一门传说之中的高级剑术——“业火红莲之剑”,只是这个故事仅仅停留在传说上,众多后来去碰运气的玩家无一不是一无所获。
至于埃鲁因与克鲁兹都有不少九凤族人行走,就像是来自北方的精灵一样。出于游历、巡礼或者仅仅是冒险的原因来到远离故乡的异地,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少见。
布兰多摸了摸额头,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不过对于尤拉的要求,他还是摇摇头:“很抱歉,我们不能帮你们。事实上我可以开诚布公地和你们说——这些黑火教徒给你们的团长造不成什么麻烦,但如果‘鬃狼’马卡罗明智的话,或者说我是他——我会立刻离开这里。”
“你……”雷迪抬起头,像要吃人一样瞪着他:“我们之间约定,你不能一走了之。佣兵成文上说……”
但“虎雀”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痛得白发的年轻人痛苦地弯下腰去。然后他不屑地摇摇头,说道:“你们那个团长不见得关心这个约定,即使是现在也一样,你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所以你明白吗?”
尤拉点点头。
“布兰多先生你想要什么?”她问道:“金钱?还是权力?”
布兰多一怔,但他马上摇摇头:“我对这些都有兴趣,但比起金钱和权力,我更不愿意卷入一场麻烦中。我再给你们一点提示吧,黑火佣兵团的背后是牧树人,你们知道他们吗?”
尤拉与雷迪一起变了脸色。
“我们怎么会被他们盯上?”雷迪兀自不相信地问。
尤拉却是脸色再变,低下头。
安蒂缇娜在后面捅了他一下,小声问:“领主大人,你越吓他们,不是越摆明了让他们求你帮忙吗?这样的话得到的结果不是事与愿违吗?”
布兰多摊了摊手:“我可不好意思骗人。”
面对贵族千金极为怀疑的目光,他只好再解释道:“帮他们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不会把自己卷进去。我只是申明这一点而已。”
“那要怎么做呢?”罗曼眨眨眼睛问。
“靠他们自己咯。”
“这也可以吗?”商人小姐明显不信。
“当然。”
“布兰多先生,我们要怎么做?”尤拉听到三人的对话,何尝不明白布兰多是有意在提醒他们,她犹豫了一下——仿佛是在考虑能不能相信对方。不过布兰多清楚,“牧树人”这个炸弹绝对非同凡响——比起万物归一会那种在暗处小打小闹的颠覆国家的行动,牧树人当年可是凭借一己之力掀起腥风血雨的第一次圣战,那个故事对于大多数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估计都是一个可怕的阴影。
当然这是题外话,布兰多没时间也没意愿为这两个菜鸟解释牧树人有多可怕,反正他们这一代人都是听着关于第一次圣战的床头故事长大的,尤拉可能还稍微好一些,那个白发的年轻人雷迪绝对不会对这样一个名字有好印象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那个年轻人好像陷入当机一样,一脸不知所措。
“我不是说了吗。”布兰多答道:“去告诉你们的团长,立刻后退,离开这个地方。从当前的情况看,牧树人应该是盯上你们了,不过他们有一个习惯,那就是警觉——一旦察觉你们可能发现了他们的企图,他们恐怕就会收缩回去重新布置计划了。”
“这样一来,你们就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至于之后该干什么,我想你们的团长自己会有分寸。”
与其说布兰多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更不如说是在照本宣科。他记忆中那篇攻略虽然在细节上删删减减,但大的方向却描述得很清楚,牧树人盯上“灰狼”佣兵团是不会错的,至于为什么,布兰多自然不会知道。
不过不知道不代表他没有办法,他和牧树人打交道的时间不下于和玛达拉那些骨头架子。要应付这些家伙,他也有的是手段。
尤拉和雷迪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说的是真的。”雷迪皱皱眉,小声嘀咕。
“我也没强迫你们相信。”
“你这么说未免太不负责任了……”白发的年轻人哼了一声。
“我们本来就没有负责任的义务,你搞清楚了当前的状况了吗,是大人好心在帮你们。当然,你们可以选择不接受,如果那么有骨气的话——。”安蒂缇娜早就看这个家伙不过眼了,这个时候这位贵族千金终于忍不住可忍,开口反讽道。
说完,她忽然愣了一下。忍不住歉然地看了跪坐在地上的尤拉一眼:“对不起,我是说……”
“不必介意。”尤拉摇摇头,她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开口问道:“所以布兰多先生还是要一意孤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对吗?”
布兰多点点头。
“即使挽留也不可以?”
布兰多再点头。他有自己的理由,他现在已经惹上了万物归一会一个麻烦,再担上一个牧树人,这估计就是死了都不得安生。不过另一方面他知道布加与马卡罗不会在这一次剧情中丧生,那么虽然他明白自己现在没这个实力收服对方,但也要表达出示好的意思来。
只是退一万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他选择离开,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灰狼佣兵团而已。两者之间的约定本来就像是表面上一样脆弱,只是他一走,以后还想要再拾起这条线,可就有一点麻烦了。
无论是为了两个猛人还是未来的“勇气”任务线,他都不必须事先和对方打好关系。
只是这点好处值不值得以身犯险,作为一个资深玩家,布兰多显然早已在心中衡量好了。
“布兰多先生愿意放我们走?”尤拉又问道。
“我本来就无意抓你们,之前其实是在救你们,尤拉小姐你应该明白这一点。”布兰多答道。
尤拉点头:“但是,你不怕放走我们之后,我们会暴露你们?”
布兰多一笑,自信地答道:“你们追不上我们。”
他不是说笑,那篇攻略上至少标出这一地区的四条以上的近路和小道,虽然地图是粗略了一些。但还难不倒他这个资深玩家。
雷迪瞟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只是明显从神色中可以看出来,这个桀骜不驯的白发青年显然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内心里认定他是在吹牛皮罢了。
虽然之前他被布兰多的话吓了一跳,可随后又想起这家伙之前出洋相的事情,什么往东走,分明是一个门外汉。这样想仿佛能让他心安一些,然后又想到自己一会一定要好好劝说一下尤拉,绝不能让对方被这家伙给骗了。
……
第七十九幕乱流与鱼的故事(二)
安蒂缇娜看着一瘸一拐离开的年轻人的背影,还有他身边的尤拉平静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领主大人?”
“不然还能怎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布兰多简单地答道。
“可我总觉得你在谋划什么。”贵族千金斜过眼睛,有些怀疑地瞄了他一眼。
布兰多忍不住苦笑着摸了摸鼻尖:“我在你们心中没有那么不堪吧,我记得我之前作的事情都是光明磊落的啊。”
“是,可是我认为领主大人你做事从来没有一件事仅仅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也是事实不是吗。您在布拉格斯安排芙雷娅小姐前往王立学院——表面上是朋友之间的互相支持,但私下里,我认为您是注意到了王党与地方贵族的争斗也不会错吧?”
“我没记错的话,王立骑兵学院是在长公主殿下的私人领地吧;而当今陛下的后人当中,传闻也只有这位长公主殿下最为杰出,何况我听说,长公主殿下与王位唯一的继承人——那个懦弱的小王子之间一直充当着亦姐亦母的监护人的关系。”
“这样,按照惯例。当今圣上之后,殿下顺势掌握大权成为摄政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样一来,领主大人你的行为就成了一种无形中的投资。”
罗曼在一边听到投资两个字,赶忙点点头。
“换句话说,这些隐性的投资一开始或许并不会产生作用。可一旦大人你拥有了自己的领主,你就是自然而然成为支持长公主殿下派系中的一员;当然一般人这么做我可能不会想那么多。可是从领主大人从你的行为来,或许别人不知道,但亲近的人无一不明白——你的志向显然不是一点点那么简单。”
安蒂缇娜抬起头:“对吗,领主大人?”
少女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才出了一口气;她其实只是把连日来的猜测一股脑地倒出来,因为布兰多最近一段时间来的行事越来越让她看不明白,她不希望自己落后自己的领主太多。
尤其是作为首席幕僚。
布兰多听完,眨了眨眼睛:“差不多。”不过他心里知道这个出身贵族家庭的千金小姐并没有猜得全对。
尤其说是投资,但更不如说是一个种联系。其实他并不需要大义这个名分,他只要埋头种田就可以了,玩家与这个世界中的领主们毕竟不一样,何况他还掌握着那块领地。
只要等到内乱一进入最猛烈的阶段,他就能乘机扩张——而等到玛达拉开始全面入侵埃鲁因,等到公主殿下也撑不住局面,他完全可以等到那个时候再走出来攫取最大的利益。
可是他没这么做。
对于过去游戏中的感情才让他将未来的女武神小姐送到那位公主殿下身边,他相信这两个历史上埃鲁因最杰出的女性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如此,即使预料失误,但至少也不会留下遗憾。
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的打算竟然会被安蒂缇娜如此理解,忍不住笑了笑,也不说破。
能猜到这个地步,已经说明这位千金小姐的才智了。
他回头看了看罗曼,这位大小姐也回看了他一眼——好像这很好玩一样。不过她一点也没有意外的神色——因为甚至不需要去明白布兰多为什么要这么做——商人大小姐只会尽可能去帮他做到最好。
这就是罗曼与安蒂缇娜最大的不同之处。
布兰多想,有时候过于清醒反而不一定能获得幸福。由此他看着罗曼,看着后者永远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倒也是一种乐趣。
“那么接下来。”安蒂缇娜答道:“参加拍卖会筹集资金,资助罗曼小姐插手战争之后的庆典工作,表面之下的资金转换背后却是对于一个地区的深入和渗透。我也是第一次发现金币真是一件好东西,伴随着它无处不在的力量,罗曼小姐的触角就像是润物细无声一样深入到了原本错综复杂的由贵族、盗贼工会们控制的下层市民之中——”
“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经营维持,我们就能听到来自于方方面面的声音了。在布拉格斯的行动中我原本想的是和盗贼兄弟会打交道来获得这些信息,却没想到早已在大人眼中落入下乘了吧。”她抬头问道。
“这也是成立商会的初衷之一。”布兰多老实地点点头:“不过不是金钱而是利益的力量,人们会不自觉地将自己归纳入某个体系之中。哪怕仅仅是出于自私的目的,但往往做的事情也会使其他人受益,就像是货物的流通一样——这本来就是一个奇妙的现象。”
“收集信息其实也不算困难,姑妈说过,流言总是无处不在的呢。”罗曼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插进来答道。
“那是因为我们对于信息的质量要求不高,处理信息最困难的一环不在于收集,而在于甄别出其中有用的信息,这需要大量的专业的人手。”布兰多笑道。
“那是另一回事了。不过所以说来,我之所以怀疑领主大人你别有图谋,如此看来不是很正常的猜测么?领主大人,你可从来不做没好处的事情。”
安蒂缇娜睫毛微微一动,盯着他。
“两件事也说明不了什么吧,仅仅是巧合呢。”布兰多不打算和这个聪明的女孩子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毕竟他的秘密太多,而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盖。
言多必失。
“那么‘赤铜龙’佣兵团退居幕后的事,表面看起来是为了低调行事。但后来也被证明是为了安排芙雷娅进入王立学院的举措吧,大人,你似乎一直就知道那几个王立骑兵学院的名额的事情……”
少女眨眨眼睛,怀疑深了一层:“不,不仅仅如此。大人你似乎总能比一般人看得更远,我们还纠结于眼前的利益时,你就好像早已看到了最后的结果……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天赋,可是这样真的让我的压力很大呢。”
她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道。
“好了好了。”布兰多赶忙摆摆手:“我明白了。就当做是如此吧,你说得没错,这是一种天赋。不过一个人考虑事情毕竟有不周全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夜色下的战斗总是离不开火攻。火已经从营地方向烧起来了,北面的天空隐隐发光,逐渐变幻成一层瑰丽的浅红色。
随着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他们所呆的方向也变得不安全起来。
毕竟只是一个临时托庇的所在而已。
“……好像说了太多的题外话,还是赶在被战斗波及之前离开这个地方吧。”布兰多四下环视之后,转移话题道。
说完,他不给少女进一步追问的机会,已经抓着自己在之前的战斗中缺了口的长剑落荒而逃。说实在话,安蒂缇娜的敏锐远超他的想象,他真担心让她这么继续问下去会把他身份证号码都抄出来……
天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具有前瞻性。
难道说他是穿越党?还不是一般的那种?
布兰多显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过粗劣的转移话题的技巧当然逃不过安蒂缇娜的眼睛,只是这位贵族千金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多了。要不是这几天以来她的疑问越来越多,也不会不吐不快。
但她也明白凡是都有一个度,上位者对于下面的追随者有一定的隐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何况布兰多的对于事物前瞻性,也一直是她对于这个小团体信心的来源。
想及此,她就乖乖地跟了上去。
但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回头不放心地小声问道:“‘虎雀’先生,我们从东边离开没问题吗?”她想到之前布兰多侃侃而谈时,那个叫做雷迪的白发青年明显有一些什么话躲着他们没有说;虽然当时几乎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布兰多身上,但谨慎仔细的贵族大小姐却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虎雀”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钦佩的笑意。
“当然。”他答道,仿佛这还不够——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臂,像是一个真正的卢比斯山地人那样保证道:“安蒂缇娜小姐,我还从没见过一个年轻人像是领主大人那样熟悉这些该死的‘该去下面的家伙’——”
“毫不谦虚地说,我们和它们经常打交道。黑火教徒一贯喜欢声东击西,可要一眼看穿他们的布置,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老练的佣兵看着布兰多背影,称赞道:“纵使是我,也要从现在他们进攻的方向才能判断出他们的埋伏应当在南方到西方的某个方向上,可是比起领主大人来,还是差了许多。”
“虎雀”一边回答,一边冲布兰多背后努了努下巴:“看到大人的手了吗?我敢打赌他对付那个高级契魔只用了不到一分钟,说不定是十剑之内。只有老手才明白从刺链领主的攻击方式上着手,才能最快地接近它——这头笨重的生物,虽然攻击范围极广,可一旦被近身就缺乏威胁了。”
安蒂缇娜听得似懂非懂,可她明显可以看出这个老佣兵对于布兰多的推崇。她起先还有一些不理解,可看这位年轻骑士似乎丝毫也不在意他手上和背上的伤——却似乎又明白了一些什么。
就她所知,如今埃鲁因的贵族的后人们,已经很少有人能像他们的祖辈一样吃苦了。
英勇而睿智,果断而坚韧。
这样的领主吗?
真想看看他会有什么样的成就呢。
安蒂缇娜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第八十幕乱流与鱼的故事(三)
战斗好像一刚开始就结束了。
艾柯几乎可以确定那几个罩在黑袍之下的家伙至少也有白银上游的实力,可他料到了事情的发生,却没有料准结果——
他几乎认定卡伯特几人要血溅当场,终于忍不住要热血上涌拔剑出来阻止时。
但那个从卡伯特身后走出来的须发皆白的老人,只是随手点了点,几道灰蒙蒙的射线闪烁了一下——那几个被他视为噩梦一样的家伙就化为了一堆灰尘。
年轻人张大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老人施法时土之圣纹在手掌上隐现——掌握着要素之力的巫师——艾柯纵是再孤陋寡闻,也知道整个埃鲁因不超过十人。这十个人中,要么是成名已久的高级巫师,要么是一方领主,剩下的,就只有黑塔与星与月议会的主人了。
他是谁。
然后他才看到卡伯特弯下腰,恭敬地对老人说道:“利伍兹大师,辛苦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晴天霹雳,让艾柯一时间保持着从麻袋后面冲出来那个动作进退不得。在埃鲁因,叫做利伍兹的人有许多。但有资格被称之为大师的,却只有一个。
利伍兹·哈德维拉·格默尔。
埃鲁因的首席宫廷巫师,辅佐过安森七世的三朝元老。
艾柯一时间脑子有些混乱,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地方,会见到这样的大人物。而且看起来,他还是来帮助他们的。
“这……这……”年轻人有点瞠目结舌地指着老人:“你、你是……”
老人点点头,承认了他的猜测,然后答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艾柯先生,让卡伯特骑士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我再细细和你解释吧。”
“卡伯特……骑士?”艾柯看着卡伯特,觉得世界好像都被颠覆了。
……
布兰多一行人沿着东面寂静的山林拾级向上,十五个人的队伍“沙沙”作响的脚步声穿过茂密的蒿草从,像是一条无影无形的长蛇滑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向后望去,视线偶尔分开草叶,看到山下森林中星星点点的火光,那里原本有一个灯火通明的营地,但此刻只剩下黑暗中零星的炭火的余烬。
“我们的马还在营地里呢,布兰多。”
这已经是这小会儿已来她第三次这么问了,布兰多知道罗曼心痛她那匹小马驹,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会退回去,对吗,布兰多?”商人大小姐的眼睛里又映着山下的火光,熠熠生辉;她一边回过头,抬起白皙的下巴如此问道。
她知道布兰多的意思。
可罗曼毕竟还只是一个心软的小姑娘。就像虽然她明知道自己与姑妈在村民中并不见得受欢迎,可生养的一方土地,毕竟是被称之为故乡。
因此她还是愿意帮助芙雷娅,重建布契——
“大约只有玛莎大人才知道吧。”布兰多答道。灰狼佣兵团会不会步上历史的后尘,决定权并不在他,而在于他能不能左右“鬃狼”马卡罗的看法。
“可是,他们明明察觉这是一个陷阱,应该会警觉啊——”罗曼问:“布兰多,你不是那个马卡罗是一个聪明的家伙吗?”
“是太过聪明了。”布兰多知道马卡罗在成为自由的雇佣兵之前,这头“鬃狼”素有狡狐之称,他曾是王党改革派的首席智囊,若不是十一年前那次政治斗争的失败,他也不会沦落至此。
“所以他们是在互相算计把。”安蒂缇娜问。
“差不多。”
“真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理由什么。”贵族千金忍不住提出另一个假设:“莫非这座森林中真有什么足以让人动心的秘密?”
布兰多一笑,秘密是有,可还不足以让人动心。何况争斗的双方只怕并不在意这一点,他们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一笑落入安蒂缇娜的眼中,少女立刻问道:“您知道什么对吗,大人?”
布兰多点点头。
“前些天我们看到那个年轻人,你还记得吗?”他说道:“他的本名应当是艾柯·兰托尼兰·奥菲利亚。”
“这个名字好熟。”
“自然,那你应当听过卡诺农·兰托尼兰·奥菲利亚。”
罗曼与其他佣兵还好,贵族千金却忍不住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她才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来,喘着气问道:“兰托尼兰大公?”
“艾柯也是有爵位的,梅瓦克伯爵,这可是拥有领地的爵位。”布兰多眯起眼睛,“只是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而已。”
“这是……”安蒂缇娜忍不住问道:“和十一年前那场政治斗争有关?对了,兰托尼兰大公的儿子不是早已失踪——”
她忽然住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布兰多。
“领主大人,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公开的秘密罢了。”布兰多信口开河道。
“这么说来,这是……”
“仍旧是公开的秘密,埃鲁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埃鲁因了,它的高层已经陈旧得不值得修补。甚至更进一步,已经病入膏肓。”布兰多看着这位贵族千金,有意在她面前说出这些话来。
“察觉这一点的不只有我们,你看好,安蒂缇娜小姐。不出三个月,这个国家就会四分五裂。而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它临时之前的挣扎罢了。”
这些话在这个世界虽然还说不上大逆不道,但其中包含的野心却依然昭然若示。
“科尔科瓦王朝还有救吗?”安蒂缇娜问,她还是想着那个曾为埃鲁因带来荣光的名字。
“或许还有。”布兰多想到的是摄政王公主。
“我们怎么办,领主大人?”安蒂缇娜打断他的思路,小声问。
“还是先找到贤者石板。”布兰多看着远方起伏的重重山峦——山彼此交错,在黑夜中形成层次感不同的黑沉沉的剪影——但年轻人的目光像是可以穿过这些障碍,仿佛他已经看到那个目标一样,简洁有力地答道。
年轻人已带着众人一步踏上山顶,风迎面扑来、骤然变大了许多,仿佛从南方山隘呼啸而来的流动的空气一下子穿过山林,掀起他的斗篷。
布兰多嗅了嗅风中的味道,他盯着山坡另一面黑沉沉、静悄悄的山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这惊讶又化为了然:“果然在这里,看来在关键问题上这些家伙还是没有和我开玩笑——”
而其他人听到这声惊叹,都把目光投向他身上。
“看到下面那个山谷了吗?”
“有什么问题吗?”罗曼好奇地问。
“恩……”布兰多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手,食指遥遥指着那个山谷——但沿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众人入眼之处只是森林沿着两侧山壁铺开一层黑沉沉的地毯而已。但年轻人回过头,眼中闪动着一层光芒:“你们听说过祭坛吗?”
“祭坛?”
“祭坛的话。”罗曼一本正经地答道:“小时候,我和姑妈一起见过炎之神庙里的祭坛,是那样的吗?”
“自然不是。”
“那么‘巢穴’你们总该听过了吧?”
众人默然,这个自然。
“在那个山谷中应当有一个巢穴。”
“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佣兵队长吓了一跳,人人都知道巢穴是一个国家的战争潜力所在。可很少有人明白,除了人造的生物巢穴之外,野生的巢穴方圆百里都是危险的禁区——事实上人类往往为了净化一处巢穴,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那是几级巢穴?”他马上问。
“不用紧张。”布兰多示意他安静。他看着整个山谷,停了一下“那是一座秩序祭坛,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真理圣殿。”
“秩序祭坛?”
“你们听说过天国之门?”
佣兵们倒吸一口冷气,卢比斯的雇佣兵就来自于骑士团国格雷斯,自然明白这个名词象征着什么。“虎雀”看到一脸不解的安蒂缇娜与罗曼,这才小声解释道:“座天使。”
安蒂缇娜“啊”了一声,马上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布兰多;骑士团国格雷斯国土面积不及埃鲁因的五分之一,但战斗力却冠绝光明圣堂势力各国之首,原因无他,正是因为它拥有两支在沃恩德大陆上最一流的军团。
狂热之心骑士团与王座之辉军团。
在上一次圣战中,作为炎之圣殿下属势力的埃鲁因,可是没有少吃这两支军队的亏。
“虎雀”也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领主大人,你是说,山谷里有一座天国之门?”
布兰多马上摇摇头。开玩笑,这山谷里有一座天国之门还轮得到他来发现,天国之门又称之为天使的台阶,从里面诞生出的生物是号称光明势力最强战斗力的构装生物“王座天使”。而且但凡有天国之门方圆百里内都会呈现异常的天兆,这样明显的异兆,除当地的炎之圣殿脑残到了极限,否则根本轮不到他来分一杯羹。
“不,那下面有一个类似于天国之门的秩序祭坛而已。”布兰多答道。
“类似?”佣兵队长一愣,他虽然是历史上最传奇的雇佣兵的概念集合体,但毕竟不是博学多闻的学者。这个世界上的各大生物巢穴都掌握在当权者、或是地方上的大贵族手中,一般人大多只听过相关的传闻,可要说了解,大多数人既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机会。
“你是说,那是受玛莎大人庇护的巢穴?”安蒂缇娜却敏锐地抓住了布兰多的意思。
布兰多一愣,虽然他脑子里明明有这个概念,可开口时还是忍不住沿用了游戏中的说法。只能说在涉及任务、剧情方面,苏菲的人格始终把握着主动。
他苦笑了一下,点点头。
“那样的话,可也是一个大发现。”“虎雀”马上说道。因为野生巢穴太过难于净化,因此改造一处被魔力所侵染的巢穴往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整个过程有时候甚至需要长达十年,二十年。
但受玛莎庇护的生物巢穴又不一样,那是神赐予世人的礼物,里面诞生出的秩序生物是智慧生灵天生的盟友。往往只需要支付日常消耗与很少的酬劳,巢穴的掌握者就可以从秩序祭坛中获得强大的军队。
因此在任何一个国家,只要向炎之圣殿报备任何一处秩序祭坛,几乎立刻就能获得一块有丰富产出、接近三到四个骑士领大小的领地。
而且还是世袭罔替的领地。
想到这一点,一向冷静的安蒂缇娜都变得目光灼灼,她看着布兰多。
但布兰多摆摆手:“你们想多了,那只是一处废弃的祭坛而已。”
“废弃的?”安蒂缇娜一愣,但随即追问道:“大人怎么知道?”
布兰多却没有回答,他本来早就知道这个方向上有一座秩序祭坛,只是不清楚具体位置而已。而凭借他的经验,在这个距离上还不能确定这一点,那他以前真是白活了。
他曾经以玩家的身份加入过骑士团国格雷斯,甚至一直到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都是如此。因此对于秩序祭坛周围一定范围内弥漫着那种神圣而静谧的气息,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何况先前在他的视野中就弹出一个光屏,提示他进入了“圣所”范围。
至于为什么他知道那是“废弃”的,攻略上不是写明了吗?
……
一行人下到山谷中,他们之前沿着滑下来的一侧山坡好像隔绝了另一面的一切声音。山谷中寂静无声,甚至听不到整个夏季里最常见的虫鸣。
借着星光行走在漆黑森林中,山谷间的林地已没有明显的道路;众人走在崎岖不平、生满青苔的森林中,左右环视,偶尔能看到漆黑中一闪而过的荧光。
那些是萤火虫,或者仅仅是动物的眼睛。
安蒂缇娜与罗曼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夜里赶路了,因此虽然紧张,但却没有太过害怕。卢比斯的雇佣兵更是泰然自若,若是出生入死的传奇佣兵们会怕黑,那说出去也未免太过好笑了。
只是这里的环境的确让人感到有些异常。
“这个祭坛其实并不是我发现的。”布兰多借着黯淡的星光,看到根系纵横交错、生满苔藓的森林中的地面上逐渐出现了一些人工雕琢过的岩石碎片,忽然说道。
第八十一幕乱流与鱼的故事(四)
“茜。”
林子里传来清脆的呼唤声,伴随着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好像身后有一队人在迅速接近。浅红色长发的少女一只手按住自己脑后的发梢,回过头,浓密的睫毛刷了一下,近乎于半透明的、像是葡萄酒一样色泽的眸子折射着不远处一团燃烧着的火光,“噼啪”一声火星飞舞,幽幽的眼神也随之闪烁了一下。
显得有些疑惑。
“听声音,好像是赛莉娅她们。不是去找尤拉和雷迪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找到了,还是说遇到了什么麻烦。”
被称之为茜的少女警觉地抬起手中的斧枪——或者称之为战戟。若是布兰多在此一定能认出这柄长枪来,因为除了近一尺长漆黑的枪刃之外,纺锤形的斧刃是这柄武器最醒目的特征之一——锋利的刃口沿着一条浅金色的边沿向两侧张开,显得格外美丽。
然而美丽的事物都是危险的。
这柄被称之为“雷之枪·逻各斯”的战戟曾是夏布利地区最著名的掉落之一,枪佣兵的必入手武器,虽然仅仅是一支二十五级左右战戟,可在几个著名交易网站上的价格却一直高居不下;原因无它,只因为这支枪在攻击时有百分之一几率为持有者附带上“闪电之语”的环绕特效。
这个特效源自于元素使的同名法术,可以为攻击者附着10%伤害的闪电伤害,几乎等效于凭空提高了一成属性伤害。因此枪佣兵中广泛流传着一个战术,先用雷之枪打出特效,然后配合佣兵职业特有的“即时备战”技能瞬时切换主武器(注),再配合风元素感应药剂、属性强化晶石等消耗性道具进行输出。
(注:佣兵职业与战士的不同之处,战士专注于技巧,佣兵专注于战斗,后者视武器为工具)
即所谓的属性伤害流。
不过“雷之枪·逻各斯”据传为夏布利北方森林中一位全身燃烧着火红色灵魂之焰的幽灵骑士所拥有,又怎么会到了这个少女手上,这倒是一个未解之谜。倘若布兰多此刻看到,估计也会感到吃惊:
第一支“雷之枪·逻各斯”出现是在雨燕之年(377年),在繁花与夏叶之年(375年)之前,夏布利北面的森林还被蜥蜴人强盗占据着,不是么?
茜抬起头,视野中映入急匆匆从林子里飞奔而来的几个人。
她皱着眉头。
对于女孩来说,灰狼佣兵团有着不同的含义,她是被卡伯特收养的孤儿,这个集体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家庭一样。她每一次战斗,并非是为了金钱,而是为了保护家人。
不过除了战斗,她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懂得该干什么了。
只有战斗而已——
不过十一年来,灰狼佣兵团总是在重复着胜利,每个人的信心与日俱增,逐渐汇聚成一种荣誉感。但这种自豪却在今天晚上遭到迎头痛击——茜不明白这些敌人从何而来,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极其棘手,而且战斗意志顽强得可怕的对手。
她心中有一些不好的预感,紧张与疲惫让幼小的心脏在少女的胸腔中怦怦直跳。
“怎么了?”
“茜,尤拉找到了。”
少女口中发出近乎于“呿”的一声低叹,眼神闪了一下。她放下斧枪,甩了甩长发,然后用手按住脑后的发梢问道:“所以说呢?团长怎么说,我们是继续前进,还是就此撤退?”
人群里发出一阵偷笑声。这个红发的女孩子对于艾柯的好感是团里人尽皆知的事实,反倒是几个当事人被很有默契地蒙在鼓里,只是可惜这份暗地里的欣赏只能埋在心底——因为尤拉是艾柯的未婚妻,因此她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不见得好。
“可是尤拉是星见,人又聪明,想必更得团长看中吧。”
茜装作不在意地轻哼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瞪了他们一眼。
“小心嘴巴烂掉。”她恶狠狠地说。
但笑声更大了,夹杂在善意地笑声中有人说道:“茜,团长已经决定向东北方前进了。你,雷迪还有罗洛尔三个队长各自带一队人开路。我们和你一起,行吗?”
茜忽然露齿一笑:“为什么要和我一起,你们是别有用心吧?”
“怎么会。”被看穿的几个人赶忙摇手。
她抬头盯着其中一个年轻人,那人赶忙低下头,“笨蛋。”茜在心中哼了一声。
“随你们。”她转过身答道。
几个年轻人看着女孩的背影呆了一下。却不明白女孩心中正在担忧,“纸牌”佣兵团的实力只怕远远超出预料,可是马卡罗团长为什么不暂时下令退却,反而要坚持执行原本的计划。是胸有成竹,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茜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可是既然团长下达了命令,她也没有了违抗的余地,剩下的事情,就只有全靠手中的枪了。她紧了紧雷之枪,那枪是她十五岁生日时艾柯从一个商人手上买来送给她的礼物,她早已下定决心即使是丢掉性命也要与这支斧枪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有时候茜甚至觉得这就是她全部的人生含义了。
不过她走了一阵,又想到一件事情。她侧过头问:“我记得那个商人不是在这边扎营的么,怎么没看到了?”
“大约是……走散了吧……”
几个年轻人一边跟上去,一边迟疑着回答道。他们毕竟并不是“鬃狼”马卡罗的亲信,事实上“灰狼”佣兵团也不是人人都知道布兰多的身份,大多数人仍旧以为他们就像是表面上表现出的一样:暂时结盟而已。
少女皱了皱眉:“那我们沿着这个方向找一下吧。”
“这样……好吗?”
“为什么不好,灰狼佣兵团总不能让人说背信弃义。”茜答道。
后面几个人又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明明是心软,却偏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们愿意和她一起,大多就是为了看这位小姐口不对心的笑话,当然,也大多是从善意的角度来看罢了。
可少女话音才刚落,森林中又响起另一阵怪笑。笑声桀桀作响,像是这些佣兵们在让德内尔东部地势平坦地区的贵族庄园中见过的那些稻草人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空洞而乏味,更充满了一种惊栗的味道。
茜面色一变,一抬头。
她马上就看到那个站在树梢上穿着黑色滚红边长袍,发出笑声的家伙——而在这家伙的另一边,一头青色的巨兽正盘踞在另一株黑松上。那怪物长着一具羊头,张开的一对肉翼向下垂下,露出缠绕在翅膀上一条条带刺的黑色金属锁链来。
“什么时候来的?”
少女心中一惊,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她虽然不认识那是什么,但也明白一定是棘手的对手。
“小丫头。”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教徒一笑,尖声尖气地说道:“你说有人从这边走散了?”
“与你无关。”茜举起斧枪,咬牙切齿地答道。
这一次袭击中,灰狼佣兵团损失了一队哨兵,其中就有一个与她关系极好的姐姐。虽然佣兵早已看惯了生死,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与造成这一切的敌人心平气和地相处,生死是佣兵的选择。可敌人就是敌人,不共戴天。
“没关系,我有一个同僚看来是折损在那些人手上,我就先拿你们出一口气好了。”那个黑火教徒桀桀怪笑道:“阿巴挈斯。”
哐一声响,一条黑漆漆的铁链已隔空向少女扫来。
少女闷哼一声,一枪击飞铁链。不过手臂上回应来得力道让她暗暗吃惊,才一击而已,就已经让她整个右臂隐隐发麻起来。不过她的表现显然也大出那个高阶黑火教徒的预料之外,“白银实力!马卡罗手下果然是藏龙卧虎,一个小姑娘也有这样的实力,真是让人想不到!”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逻各斯,电之箭!”
茜咬牙答道,反手一枪向那家伙刺过去——一条电芒随即闪现,沿着斧枪的刃锋拉出一条长长的电弧,噼啪一声裂响,电弧已越过数十米距离跃向那个高阶黑火教徒。
但电弧不过击中黑袍人身前,就被一面无形的盾挡下,电花四溅,高阶黑火教徒身侧的松树树皮立刻焦黑起卷,但他本人却纹丝不动,连袍角都没有被吹动一丝。
“二级形态的魔法武器,真少见。”半晌,那黑袍人才啧了一声。
茜这会儿心中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她吸了一口气,只感到手脚冰凉。但一瞬间的惊惧之后,却又感到怒意从心底升起,她回过头,看到自己的同伴正拔出武器准备上来加入战斗,就忍不住怒道:“跑啊,你们呆着干什么!”
“茜……”
“队长,你?”几个年轻人一下就愣了。
“快跑,我不是他的对手,让团长带人来救我!”
“算盘打得挺好。”那个高阶黑火教徒哼了一声,一抬手,他对面那个怪物立刻又射出一条锁链。
这一次的目标是那些年轻人——
“该死!”
茜磨了磨牙齿,一枪向着那条锁链丢出去,砰一声巨响,锁链与雷之枪立刻向着两个相反的方向弹开。但红发少女立刻举起手,一条雷弧在她与那枪之间闪现,然后下一刻,斧枪瞬间飞起回到她手下——好像两者之间互相具有感应一样。
“要素共鸣!”黑火教徒怪叫一声。
……
第八十二幕乱流与鱼的故事(五)
“他是这么说的?”
虽然灰狼佣兵团受到夜袭,在黑暗中源源不断涌出的黑火教徒与敌对佣兵的夹击之下,他们不得不放弃营地向南撤退。但“鬃狼”马卡罗仍旧临危不乱,沉着冷静地指挥撤退,并且还能在途中将自己的人整合起来,重新形成战斗力。单单凭借这一点,在这个时代他就可以堪称一代名将。
在森林中——
他一如往常地与布加在一起,穿着一袭火红色的军服——这套制服沿用于先王时代的禁卫军骑兵制服,马卡罗曾任禁卫军骑兵队长,这套装束从那时起就一直是他的标志——只是因为受迫害离开军队之后,军服就不再能看到肩章、穗带与徽记了而已。
他按着自己的剑——35式骑兵剑的指挥官专用型,这种剑放在过去游戏中是30-40级剑士最受欢迎的武器,当然并不是说它有多强,但往往大众武器要满足一点的是——性价比一定很高。这种剑可以说是三十级左右“黄铜”以下标签的魔法长剑中属性最好的一款,市面上流通的数量又足够多,因此才风靡一时。
不过此刻的马卡罗并没有因为强敌来袭而显得忧虑,相反,他的眉毛微微抬起,脸上的表情是一片平静。只有当听到尤拉的话时,眉毛才微微一掀,如此问道。
看到尤拉点点头,马卡罗才回头问布加道:“向东,看来那个叫做布兰多的年轻人胸有成竹啊。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等等。”雷迪急匆匆地打断他——这个白发年轻人虽然是佣兵团的人,但自由度却相比其他人高得多。否则一般人,可不敢这么插嘴:“团长,我们的对手可是牧树人!我们不先撤退,再寻求更周全的计划?我想它们既然这么大张旗鼓,想必一定是有备而来,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和他们交战,岂不是正合了对方的意。”
他的话又急又冲,但马卡罗与布加都习惯了这个年轻人的性格,因此也不以为意。倒是雷迪马上又想起什么,急忙问道:“对了艾柯还在镇上,他会不会不安全?”
马卡罗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点点头:“你说得不错,雷迪,但也没人能够确保灰狼佣兵团撤回夏布利就会安全。”他看到尤拉低下头,心知这个女孩是在担心心上人,叹了一口气:“事实上我和副团长早已料到康纳德可能没这么简单,不过既然我们敢将他引到这里来,也有准备。艾柯……我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不过他留在镇上也好,卡伯特在那里保护他,你们放心好了。”
布加在一边听了一语不发,只是这个身材高大的剑术大师怔了怔,忽然向一面的森林抬起头——那个方向马上出现一团刺眼的闪光,接下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森林后面传来。在场的人脸色一变,雷迪刚要开口说什么,佣兵中就有人惊呼道:“第七弦,雷鸣之音!”
“茜遇到麻烦了!”
布加“咔”一声取下背后的巨剑,但他马上又松开手,面色凝重地盯着那个方向:“战斗已经结束了。”
“茜她……”尤拉面色一白。
“我去救她!”雷迪好像是这会才反应过来,马上拔出长剑就想要向那个方向冲出去。但马卡罗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让这个年轻人动弹不得。
“停下。”
“团长……?”
马卡罗一语不发,而是第一次皱起眉头面色凝重地看着那个方向的森林,不消片刻,树林里就出现了影影憧憧的人影。远处又响起一两声惨叫,像是人类还是什么别的野兽临时的哀嚎——处于森林边缘的佣兵们很快就倒吸着冷气纷纷后退。
因为南方,西南方的林子里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火教徒,他们前进时脚上与手上沉重的锁链摩擦着地面、扫过灌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显得静谧的林中,格外诡异。
北面只是佯攻,敌人埋伏在南面——
所有人此刻脑子里都闪过这个清晰的念头,可惜反应过来似乎已经晚了一些。两支分队,茜和罗洛尔明显已经遭遇了失败,但这些佣兵们来不及为自己同伴的逝去感到悲伤,因为现在他们自己也身处同样的危险中。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略微一看就明白对方的数目至少是自己的三倍以上。
雷迪咽了一口唾沫,他虽然并不怕死,可面对这样的情况依旧感到窒息。
而一边的尤拉虽然目不能视,但也明白当下的处境有多危险。
“康纳德。”
布加开口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哦?”森林中立刻回应来一个轻浮的声音,听声音还是一个年轻人:“布加先生你认识我,但我是该叫你十字手布加呢,还是称呼你兰托尼兰公爵或是卢恩大公的亲卫队长?”
一石激起千层浪,灰狼佣兵团的成员都忍不住一怔,回头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副团长,他们虽然心中并不相信对方的话,不过人总是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的。倒是布加与马卡罗波澜不惊,后者伸出一只手拦住布加,同时接口道:“没想到‘纸牌’佣兵团竟然与臭名昭著的牧树人混在一起,传出去一定不大好听?”
森林中立刻沉默下去。
知道黑火教徒的人不少,可知道黑火教徒与牧树人有联系的人却不多。那个叫做康纳德的年轻人显然没料到马卡罗知道得这么详细,他停了一下,才重新开口讥讽道:“不愧是过去的狡狐,知道得不少。”
果然。
马卡罗皱了皱眉头,事实上他也是在确认布兰多的话。不过他到不担心会因此而影响士气,佣兵与大多数正规军人都不一样,他们本来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对于生死往往没有一般人那么看重。正因此在沃恩德,熟练的佣兵虽然在个人实力、装备与纪律上往往都比不上正规军,可依旧是一股强大的势力。
“好吧,马卡罗先生。”康纳德又笑眯眯地说道:“其实我是专程来向你确认,卢恩大公的唯一一个子嗣,现在是不是与你在一起?”
灰狼佣兵团的成员们又是一呆,他们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团长——怎么又扯出一个公爵了。那在他们眼中可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马卡罗哂然一笑:“笑话,且不说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就算知道,你认为作为敌对的双方我有义务回答你任何问题?”他忍不住讥讽道。
但森林中那个年轻人却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难道你忍心看着这么多跟了你十多年的老部下就这么死在这里?”但他马上又点头:“也对,毕竟与你原本的身份比起来,他们也算不得什么。为了你的使命,抛弃这些炮灰,也是应该的事情。”
布加冷哼一声。
“好了,康纳德。大家都是佣兵,你以为这些挑拨的话能对我们佣兵造成任何影响吗?”马卡罗摇头:“还不如你有什么本事,拿出来试一试。对于我们这个职业来说,最坏的情况莫过于一个死字,也算不得什么。”
“鬃狼”的话在佣兵中引起一片低笑声,正是如此,他们这一类人早就看开了生死,像是康纳德这么扭扭捏捏地开战前还要游说半天,在他们看来是极为可笑的事情。佣兵有佣兵的行事准则,他们对于一个集体的忠诚的根源与正规军人截然不同,因此对方的挑拨离间在他们看来就是可笑而已。
好像是为了代表他们心中所想一样,佣兵们纷纷拔剑而出准备战斗,森林中立刻响起一片金属交错之声。
……
而另一边,遮住星光的幽暗的林地之间。
“该死的老东西。”名叫康纳德的年轻人脸色阴沉地咒骂了一句,他看了一眼倒在自己脚边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红发少女,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马卡罗这个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可惜我们的目标不是他,否则我才懒得和这王党的死硬派说这么多废话。”
“其实明知道对方不会说出来,不如直接杀上去就好了。”年轻人身边一个全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色长袍之下的人用低沉的声音建了一句言,此人抬起手时可以看到袖口处有两条红边。若是布兰多在此看到这个特征,估计会马上掉头就走——这是黑火教徒的下级神官,比起高阶教徒来,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本来是可以。可是灰狼佣兵团现在还有两队人去向不明,可不能掉以轻心,马卡罗这家伙可是以狡猾闻名的。”年轻人阴沉着脸说道,他敲打了一下身边的树干:“这家伙在夏布利镇留下一队人,还有那个叫做艾柯年轻人,戏作得像是真的一样,不过我怎么想都觉得是用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的‘壳’。”
“假戏真做也不一定。”那个黑火教徒答道。
“你放心,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留了一个黄金中级的剑手在那边,那个卡伯特虽然隐藏了实力,但他的真实水平也不过如此。”
“那你还有什么担心的,使者先生?”
康纳德轻蔑地哼了一声,蹲下去一把抓住那个女孩子浅红色的长发,将她的头扯起来。鲜血立刻从少女白皙的额头沿着她的面颊流下去,茜痛得轻轻哼了一声,她半眯着被血痂糊住的眼睛,似乎想要看清面前是谁——但年轻人一用力,她立刻痛苦得整个身体都蜷曲起来。
“呜——”
年轻人狞笑道:“当然是灰狼佣兵团走失的另一队人,虽然说那一队十二个佣兵,一个自称是商人的年轻人,还有两个女人,说起来是半途加入灰狼佣兵团的。可是这种程度的谎言,我怎么会相信,马卡罗一定早有安排,不过我撬不开他的口,他也不能保证这个佣兵团人人都和他一眼硬气。”
“是吗。”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孩,问道:“小姑娘。”
茜似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咬了咬牙,向一边别过头。
第八十三幕乱流与鱼的故事(六)
“怎么,不说?”康纳德轻声一笑,抽出一把匕首拍了拍少女的脸颊:“离开的人既然不是你的同伴,你何必冒着生命危险维护他们呢?”
匕首冰冷的刃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幽光,好像是冰面一样散发着丝丝寒意。
仿佛感受到刀锋上传递来的冰凉,女孩子微微动了一下,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小声答道:“……打不过你们,是我的……自己的责任。我自己……的事情,我一个人……负责。只有弱者,才会依靠……陷……别人于危险中,来……保全自己。”
“我,和你,不同……”她半睁的眼睛里好像燃烧着一团火焰一样,如此答道。
“是吗?”康纳德却不生气:“可我这个人没有什么耐心,你得知道灰狼佣兵团有七八十号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像你一样为了陌生人而守口如瓶。他们是佣兵,我记得对于佣兵来说,好像不必要付出如此的忠诚。既然如此,最后的结果不会改变,你又何必硬撑。我不以杀人为乐,所以我才给你一次机会,小姑娘,你不想去你们那个软弱的玛莎大人那里哭泣吧?”
茜的睫毛动了动。
年轻人等待着她的回答。
但少女只是咬着牙,轻轻摇了摇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这是她的回答。
“那就只好再见了,小姑娘。”
茜在那一刻紧张得绷紧了身体,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毕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哪怕身为看惯了生生死死的佣兵,但在最后一刻一样会感到恐惧。但这种恐惧并没有击败她的坚持,她还是咬紧牙关没有开口。只是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好像是认命一样等待着到来的命运,紧紧合上的眼角流下两行晶莹的泪水。
康纳德回过头。
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黑火教暗神官点了一下头,的确就像是康纳德所说的,眼前这些灰狼佣兵在他们看来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至于俘虏,并不用在意这一个,何况按照佣兵的定义来说——虽然这些亡命之徒在战斗时舍生忘死,可却不会为了什么毫无意义的坚持而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马卡罗与布加要保守那个秘密,其他人可不用。
两人深知这一点。
年轻人拿起匕首,向着少女的胸口刺了下去。
黑火教的下级暗神官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好像那像花一样绽开的殷红血液并非是代表着一个生命的逝去,而仅仅是一幅值得欣赏的优美的画卷一样。他听到红发少女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茜似乎在最后一刻极力想要抓住什么,可她的猛然张开眼睛,目光逐渐变得空洞,然后失去了神采。
意识与力气正在迅速离开少女的身体,只是在最后一刻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想——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呢?原来生命真的如此脆弱呢……
她忽然觉得极为困乏,可却又感到有人将什么东西放到自己的胸口——
“那是什么……?”
……
“那是什么?”
康纳德回过头,看到身披着黑色长袍的黑火教暗神官将一枚散发着幽幽光芒的黑红色宝石放到那个少女的尸体的胸口正中心。宝石上立刻延伸出几束像是植物根系一样的光脉,黑色的光渗入匕首下面的伤口中,然后沿着少女已经停滞的血管脉络向四肢延伸,很快,一层淡红色的氤氲就笼罩在整具尸体上。
“神之血,使者大人。”暗神官简单地答道。
“你想要把她唤起成为灵俑?”
“不。”暗神官摇了摇头。
“这个女人能够与她的武器产生要素共鸣,还有能力以白银下游的实力击败我们的高阶教徒,说明她非常有潜力。这种潜力来自于她如此年纪,就拥有了这样的造诣。”这个幽暗的男人在斗篷下沙声沙气地说道:“我给她的是雷神卡拜的血脉,如果成功唤起一个神使,那对我来说这个赌博就太值得了。”
“上级神血?”
康纳德忍不住眯起眼睛:“你怎么搞到的,按理说你这样的下级神官,是没有资格接手这样等级的物品吧?”
“偶然而已,运气也很重要,混沌才是至理。”暗神官答道。
年轻人轻轻哼了一声,低头看着茜的尸体,黑红色的光束已逐渐将她包裹成一个光茧。
“失败的几率也很高啊。”他说。
“那损失的不过是一具优质的尸体而已。”暗神官冷淡地答道。
“随你吧,接下来我要展开攻击了。你最好站远一些,布加和马卡罗可不是一般人,他们两人拼起命来,只怕我也要丢半条命呢。”康纳德转过身,看了森林外一眼。但虽然他口中说着这样的话,带着白手套的右手却还是轻描淡写地放在了自己的细剑剑柄上。
暗神官知道这次行动的主次,因此也不反驳,只是低头推向一边。不过他停了一下,又抬头问道:“那一队离开的人,真的是真正的‘艾柯’?”
“几率很大。”
康纳德向前走出森林,头也不回地答道:“反正也没差,无论怎么样他们都逃不出这里,我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暗神官露出无声地讥讽的笑容。
……
悄然的山林中,寂静很快为一句话说打破——
“所以说,领主大人早知道那是兰托尼兰大公的长子?”
“当然不是,安蒂缇娜小姐,我一开始只是怀疑而已。”布兰多叹了一口气,答道:“不过之前那位尤拉小姐提醒了我,她是一个星见,但另一个身份是艾柯的未婚妻。我在黑塔见过他们一面,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而已。”
当然事实的真相并非如此,布兰多也不可能在黑塔见过这两个人一面。不过没关系,反正他心想也不会有人跳出来拆穿他。而且他也没完全说假话,他的确是看到尤拉之后一直到刚才才想起这件事来,因为那位尤拉小姐在历史上并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人,她可以说是后来埃鲁因最著名的星术士,而同时,本人的实力也是强得离谱。
在琥珀之剑的历史中,布兰多清楚地记得尤拉是一位“天选者”,而她生来双目失明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天选者是得玛莎恩宠之人,但凡人毕竟是凡人,有缺陷的身体不能接受如此完美的力量。因此在神力降生时,身体本身就会受到损害。
在沃恩德漫长的历史中,只有两个天选者没有身体上的缺陷——一个是历史上炎之诸国的英雄,四圣者之一的炎之王吉尔特。而另一个生于这个时代,此刻正掌握着玛达拉那柄冰冷的水银之杖,未来的皇帝陛下。而其他的天选者虽然大多名动一方,但终归有所缺陷。
不过此刻要说尤拉未来可能会成为一个武技大师,甚至开化了要素之后,巅峰时期一度达到一百五十级的实力,曾协助卢恩公爵与女武神、摄政王公主的联军鼎足而立。这样的“事实”,恐怕说出去也只有让其他人把它当做一个笑话。
“莫非她的天选者天赋是在这一战中觉醒的?”布兰多脑子里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他倒是有心去把这个未来的一等强者争取过来,可惜这个时节的尤拉早已倾心于艾柯,虽然兰托尼兰公爵这个时候还是偏向于王室,不过决裂也是近期的事情了。布兰多计算了一下日期,发现他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时间去挽回这件事情。
不过他也不算太担心,反正艾柯和尤拉最后还是促成了埃鲁因中兴时期的大统一,只是可惜这两个天才级别的人物都是英年早逝,尤拉在历史上留下了一个女儿。他记得在摄政王公主与女武神死后,那个叫做艾拉拉·兰托尼兰·奥菲利亚的女孩子一度领导着埃鲁因最后的反抗军。
不过那个时候布兰多已经离开与玛达拉交战的第一线,加入了教会骑士团国格雷斯。
安蒂缇娜听了布兰多的解释,但仍旧狐疑地盯着他看了看:“是这样么,整件事情表面上是两个佣兵团之间的争斗,实则却是贵族之间战争的延续。‘鬃狼’马卡罗竟是卢恩公爵的家臣?整个灰狼佣兵团都是那个叫做艾柯的年轻人的护卫队?那么纸牌佣兵团又想要干什么,仅仅是暗杀而已?”
“不,灰狼佣兵团中的大多数人可能并不知情。”布兰多问道:“当年安列克大公把持朝政时,卢恩公爵的家人几乎全部丧生于那次暗杀中,这件事情你应当知道吧。”
“当然,贵族的血染红了那一个月中的政变,我怎么可能一点也没听说过……”安蒂缇娜眼神闪了闪。
“事实上卢恩公爵早就知道这次暗杀,因此他在那之前就将他唯一一个子嗣遣送出来,因此在那次变故中,事实上他是有计划地安排用其他人的死来掩护这个唯一的后人。”布兰多吸了一口,冷静地答道。
安蒂缇娜听完之后一语不发,贵族之间的斗争本来就是如此血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卢恩公爵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罗曼在不远处看了看这边,但她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所以说,他们恐怕是要用这个唯一的子嗣来胁迫卢恩公爵吧?”贵族千金思考了一下,抬起头问道。
“反应很敏锐嘛。”布兰多赞了一句:“卢恩公爵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是王室最有力的支持者,某些人要有所动作,自然要先动摇这根‘王室的柱石’。”
“所以说……?”
安蒂缇娜担忧地皱了皱眉,虽然乱起来的局势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优势,可是作为这个王国的子民,毕竟不希望见到最糟的一幕发生。
“不出三个月。”布兰多答道。
“马卡罗也是早就知道这一切?”安蒂缇娜抬起头问道,她忽然反应过来:“他是故意将黑火教徒引过来的,他想用佣兵团作诱饵?”
“恐怕是。”
少女吸了一口气,那可是一百多条人命,按照布兰多的说法甚至还是至少追随了对方十年的老部下;她虽然明白只有冷血才能在残酷的斗争中幸存下来,可真正接触到时,还是忍不住有些手脚发凉。她忽然看了布兰多一眼,心中不可抑制地想到:自己的领主是不是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布兰多的目光仍旧落在下面的山谷中,他知道那里正有一个麻烦等待他解决。
第八十四幕乱流与鱼的故事(七)
布兰多的目光无声无息地落在下面静悄悄的山谷中,凝而不散。
当牧树人不可避免地将算盘打到他们这一行人头上时,他同样在寻求破局之道。“鬃狼”马卡罗故布疑阵,成功地骗过了他、牧树人甚至过去进行这个剧情的玩家们的目光,巧妙地将卢恩公爵唯一的子嗣送出危险。
狡狐是棋高一着,不过掌握了足够的情报之后,年轻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停下来,用指节磕了磕自己的下巴,他自信于自己的智慧是来自于先辈玩家的积累,而一群人的智慧总是胜过一个人的。
水被搅浑了,但鱼却不一定会顺流而行——
马卡罗大约做梦也想不到,在这座安静的北方森林之中,沉睡着一座被遗弃了二百年之久的秩序祭坛吧。
不过就像布兰多对安蒂缇娜说过的,这座祭坛并非是为他第一个所发现。
早在第一纪,分立之年以前(100年),埃鲁因炎之圣殿的僧侣们就发现了这个祭坛。不过才不到一个世纪,这座祭坛又诡异地从一切记录上消失了,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是玩家就是玩家,当年进行这个剧情的那些人,不过是通过一点点蛛丝马迹就最终将整个“故事”从尘封的历史上挖掘出来——只是大约他们也没想到,自己凭兴趣做的一系列调查,最终会便宜了布兰多。
大约是察觉到领主在走神,安蒂缇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下面茸茸的一层森林的树冠,不过她看了半晌,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位贵族千金再回过头看了看布兰多,留意到年轻人脸上的认真与严肃,明智地没有再开口。
她也猜到了,马卡罗连自己人都舍得坑进去,没理由不把他们也拖下水。她在心中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把卢恩公爵那代表的一系贵族划归到不受欢迎的名单中。
一行人渐渐下到山谷中。
两个卢比斯雇佣兵走在前面开道,反曲刀劈在垂下来的树枝上发出簌簌的声音,偶尔刀面折射星光,明晃晃的亮光闪得所有人眼前一花。
布兰多从自己的资源仓库中支付了2点财富,好维持“卢比斯的雇佣兵”这张卡牌继续在场上。然后他查看了一下自己可以利用的资源——包括几周内存下来的是10点水元素,以及接近150点财富——这就够了。他抬起头,眯了眯眼睛。
年轻人看到前面自己的“召唤生物”已经停了下来。
两个雇佣兵好像有点面面相觑、不敢置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他们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布兰多。“领主大人,前面有……”
“有什么?”
虎雀严厉地反问了一句,这两个佣兵是他队伍里资历最浅的年轻人,他有意让他们锻炼一下,没料到他们的表现会如此让他感到羞愧。他一边说,一边大步走上去分开前面的灌木,好像要弥补自己手下的过错一样。
不过下一刻,他也呆住了。
茂密的树林背后,竟是一片开阔的林间草地,草地起码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而一座表面布满藤蔓的神祠静静地矗立在它的中央。
虎雀吸了一口气才下意识地抬起头,他几乎可以想象这座雄伟的建筑往昔在太阳的光辉下有多么壮观,因为即使在如今,他依旧可以从茂密的枝叶下依稀看到这座神祠昔日的荣光。
它的结构很简单,就是一座立地拔起的圆柱形圣殿,弧形的拱顶在月光下闪烁着大理石圣白色的光芒。
但它的高与大就足以弥补简单这一缺点,接近六十尺高,立在一片空地中仿佛巨人的阴影——
布兰多停下来,从外面打量这座神祠的外部装饰。从风格上来看正是属于精灵女神无误,可惜这一纪元早已按自己的意愿化作天上的星辰,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不过是它们对于改造这个世界的意愿与法则而已。
神们很少插足于凡人的世界,正因此这些高贵的存在才会为地上的生物所崇敬着。
不过失去了神力的托庇之后,这座神祠不可避免地失去了往昔的光辉。布兰多看到它的南面塌了一角,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光顾了。
“啊!”从后面走上来的商人小姐在一边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这是……”安蒂缇娜也愣住了。
“这是银精灵的圣殿。”布兰多见惯了过去游戏中那些华丽而雄伟的建筑,精灵、矮人与有翼族是天生的建筑大师,他们的城市才雄伟得令人震撼——因此他只是一失神,就从初次见到这座神祠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这里原本是银精灵的王室墓地,即使后来人类也没有改造过这个地方。”
与森林精灵不一样,人类始终是把银精灵当作自己最牢固的盟友的,这份感情从圣者之战击败黑暗之龙一直保持到今天下层平民中依然有这样的认识,因此才显得弥足珍贵。
“王墓?”安蒂缇娜回过头:“王墓怎么会成为祭坛?”
“因为银精灵的先王们生前立下重誓,愿意以永恒的生命来守护自己的家园。精灵女神沙耶与玛莎大人沟通之后,让他们的英灵永远留驻此地。”
“英灵类的生物巢穴?”贵族千金问。
布兰多点点头。
“怎么会被废弃了?”
“表面上是因为战争的缘故。实际上是因为精灵的先王不愿意参与到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战争中去,这件事情上埃鲁因人甚至差一点触怒了玛莎,因此整个事情的真相才被掩盖起来。”布兰多回头看着安蒂缇娜和罗曼,答道:“在王国的任何一卷文献上,你们都不会找到一点相关的记载。”
两个少女一齐点点头,她们没有问布兰多为什么会知道,因此她们知道回答一定是“巫师们记载的关于历史的真相”!
“这座祭坛可能还有重新激活的余地。”布兰多好像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开口又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
“先不要激动,不过是可能而已。”不过只有他自己才心知肚明,如果攻略没有撒谎。激活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百。只是由于是剧情任务限制,从里面生成的“生物”只能存在三十天,不过三十天,对于个任务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可布兰多说是这么说,安蒂缇娜与虎雀又怎么能不激动。这可是生物巢穴啊,那怕只是可能激活,可这个“可能”后面代表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这个消息简直就像是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闪闪发光的宝箱,宝箱里可能满是金银珠宝,也可能空无一物。但在这样一个宝箱面前,恐怕大多数人都无法保持镇定。
虎雀舔了一下嘴唇,低声问道:“我们怎么做,领主大人。”
布兰多回头看了看他们,举起手指着后面两个佣兵问道:“你们两个是元素使对吧?”
“是的,大人。”两个雇佣兵一齐点点头。
“那么有弩手吗?”
“有。”虎雀立刻从队伍中点出四个人:“够吗?”
“够了。”布兰多一边说一边从背包中拿出一卷绳索:“来四个人和我走,我安排一下战术。”
安蒂缇娜皱了一下眉:“有战斗吗?”
“放心,一个小小的幽灵骑士而已。”布兰多话才刚说完,就看到虎雀脸色发青,他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了?”
“领主大人你说‘小小的……幽灵骑士’?”虎雀一脸古怪地问。
布兰多咳嗽一声,这才想起幽灵骑士在他看来不值一提,可却是实打实的三十五级精英亡灵,就连攻略上都再三郑重嘱咐一定要至少二十个以上、职业搭配合理的二十级玩家才能利用战士对付这个可以说这个剧情副本中的“小BOSS”。
不过那篇攻略是游戏中古时代之前的产物,到他那个年代,玩家的思想早已发生了改变。对付幽灵骑士的特殊办法,他这里没有十种也就九种。
想明白这一点,布兰多才安慰道:“不用太过担心,幽灵骑士有个致命的缺点,一会听我吩咐,对付它并不困难。”
虎雀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的领主,若是一般的雇佣兵此刻估计早就掉头就走。开玩笑,幽灵骑士是荒野传说中最可怕的几种生物之一——传闻它们在月下如影魅奔驰在森林中,悄然无声地夺走生者的生命,黄金剑士以下,在它手中不过是一个照面的事情。
不要说它们十二个黑铁中上位的佣兵,就是再多一倍估计也是被屠杀的份。
不过这也是一般人和这些传说中的生物打交道太少的缘故,毕竟他们不像玩家,死了还能复活。可以用生命去堆出经验,NPC在这方面天生不如玩家那么有优势。
但虎雀毕竟是受布兰多召唤,因此他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点让安蒂缇娜看在眼中更确认了自己关于贵族家臣的猜测,不过她没有点出这一点。反而另外问道:“这里不是精灵王墓,又受玛莎的庇护么,怎么会出现恶灵?”
布兰多哼了一声:“当年炎之圣殿的僧侣想要保住这个巢穴,试图强行改变亡灵们立下的誓言。结果让混沌之力乘虚而入,秩序祭坛也因此受到污染,才导致恶灵出现——传说玛莎也因此震怒,间接导致了西法赫王朝的改朝换代。”
贵族少女点点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传说。
“大人,你说的是不是那个……”正是这个时候,一直监视着神祠方向的雇佣兵忽然一脸紧张地回过头,指着那个方向说道。
布兰多下意识地回过头。
……
第八十五幕亡者与王者(一)
月光下的骑手像是半透明的水晶雕像,在纤细的尘埃下荧荧发光。它手持银色的长枪、骑马沿着神祠外围转了一圈,然后又在墙的另一面消失在众人眼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但仅仅是这么惊鸿一瞥,布兰多就基本确定了这头幽灵骑士的大概属性——领地类怪物,他一瞬间确定了战术。
他回过头,面对十三双色泽不一眼睛——里面包含着迟疑、紧张不一而足的情绪,包括队长虎雀在内,雇佣兵们难以避免地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他的命令。贵族千金用手捂住嘴,闷声咳嗽了两声,然后她细细地吸了一口气,试图使自己平静下来。
但只有一双茶褐色的眼睛,明亮得好像天上的星辰一样,没有害怕与迟疑——她的目光还落在神祠方向,兴致勃勃。布兰多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对这位大小姐留意了几分,谨防她一时兴起就一个人悄悄溜出去了。对于这个自称“罗曼大人”的自我主义十足的家伙来说,似乎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就好像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危险似的。
有时布兰多忍不住想,真不知道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妈大人是怎么把小罗曼调教成这个性格的,他想一般正常的家庭恐怕还真没这个能力。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事情的时候,因此他回过头说道:“战术其实很简单。”他分开灌木,四下看了一眼,然后举起剑指向一侧的山坡:“看到那株戈兰·埃尔森黑松了么?你们到那里去埋伏,剩下的,只要等我将它引过来就可以了。”
就这样?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可是……我们要怎么做,领主大人?”虎雀不禁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还要人教,既然都进入埋伏圈了,剩下的当然是用不客气,请给我往死里打!不过这正是玩家与这些原住民的不同之处,玩家可不会管他三七二十一,总而言之先打了来再说,反正大不了就是挂一次而已。
因此他怔了一下,理所当然地答道:“这个……当然是用尽全力……”不过他忽然意识到问题之所在,于是干脆换了一个浅显的解释方式:“好吧,换句话说,你们就当他是与你们有夺妻杀子之恨好了。”
夺妻杀子之恨?
虎雀怔了一下,忍不住一脸不解地问:“可是大人,实事求是地说——我的女人早就死在与克鲁兹人的战争里了。”
布兰多扶额,叹了一口气。
“那你就当他是欠了你们佣兵团一百万托尔酬金并且不打算付款吧——”
惊!
卢比斯的雇佣兵自从成名以来,还从没听说过有人敢拖欠他们的工资这一回事。这简直是岂有此理,有道是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此仇不报,岂共戴天?
卢比斯的雇佣兵眼睛刷一下红了十二双,虎雀更是把战斧握得吱吱作响,他大声说道:“玛莎在上,原来是和没信誉的安茹人一路货色!领主大人您请放心,以玛莎大人的名义,我们一定把那头活该受诅咒的亡灵打得挫出屎来,好叫它知道我们卢比斯人的帐不是那么好欠的!”
安蒂缇娜一脸尴尬地站在旁边听这位雇佣兵队长大放厥词,她作为布拉格斯的千金小姐平日里哪有机会接触这样粗俗的脏口,骂声中包含的污浊不堪的含义几乎要让她晕过去了,不过还好,她最后还是咬咬牙支持下来。然后咳嗽一声,红着脸小声说道:“布兰多,对方可是传说故事中的幽灵骑士,我们真的能打过吗?”少女毕竟不是像这些雇佣兵一样是布兰多的召唤生物,他们可以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她却仍旧心怀疑惑。毕竟布兰多的计划实在是太简单了,仅仅这么简单的办法,那不是谁都可以对付幽灵骑士了?
他们不过是一小队普通的雇佣兵而已,又不是一个个都是剑豪、大巫师、魔导士或者精灵使。
幽灵骑士在文献上有限的描述中,表现出的实力至少也有一位白银最上,接近金之阶的骑士的水准。而他们又要拿什么来和这样一位准黄金剑士战斗呢?仅仅靠一个埋伏吗?可是埋伏又不会提升大家本身的固定战斗力,还是说莫非他们藏在那儿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吓对方一跳?
好吧,退一万步说这一条真的说得通,可也要考虑到亡灵生物根本不会有恐惧这种情绪吧?
“当然。”布兰多却用一个理所当然的回答堵住了她下面的话。
“为什么?”
安蒂缇娜忍不住脱口问道。
“放心,它不会攻击我们的——确切地说,它打不到。”
“打不到?”贵族千金瞠目结舌,这是什么理由?幽灵骑士凭什么打不到,手残吗?还是说其实那位骑士先生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一时间她忍不住有些生气起来,这个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可她又想到布兰多一直以来的光辉战绩,好像即使是再荒谬的事情在他那里也会变得理所当然。
但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每一次都证明了他的正确性。
想到这一点,安蒂缇娜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一些。不过她还是克制不住自己,有些小声地抱怨道:“这样的解释,我、我怎么能接受,我可是你的幕僚,大人……”
布兰多耸了耸肩,这东西他还真不好解释。
因为很少有怪物会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这说明这头幽灵骑士的领地观念极强。但在游戏中这一类怪物却有另外一个叫法,那就是——领主怪物。着些怪物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它们会徘徊在自己固定的区域范围之内,一旦触及那条“领地界限”,不管当时正发生着怎么样的情况,它们都会立刻回转。
这种怪物在游戏中极为稀有,因为这个强制性的设定容易被玩家所乘,利用规则上的漏洞来击杀比他们等级高得多的怪物。
因此大多数领主怪物都凶悍异常,而且大多是远程类的生物类别——比方说卡诺鲁峡谷中那头封印的黑龙,七极龙王,芙西娅凯丝。犬神奥格莱丝特的老师,被玩家们昵称为“师匠”的邪龙,虽然封禁范围只有方圆三里,但攻击范围却一直要远到百里之外,是北沃恩德的至强领袖类魔物之一。
而另一种就更变态,干脆就是在领域范围外无法被杀死的怪物。比如地灵卡奥。
但布兰多还知道存在第三类领主怪物,那就是受剧情、任务所限,让一个更加强大的魔物合理地出现在更低等级的地区,好让相应等级的玩家有可能杀死的任务BOSS。明显,这头幽灵骑士就是最后一种。当然,第一次进行这个任务的那些玩家写那篇攻略时,当时的玩家们对于“琥珀之剑”的了解显然还没有后来那么深刻,因此在攻略中采用了硬拼的办法。
但在布兰多看来,却并不用那么麻烦。
不过他其实有点可惜,因为即使硬拼他也有办法放倒那头幽灵骑士。可是由于原本设定是“剧情杀”的话,魔物身上掉落的装备层次就要下降百分之五十,这可不是一点半点。基本上就把越级奖励的那一部分完全扣下去了,甚至还超过了一些。
布兰多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设定的,不过按照他原本的经验,想必八九不会离十。
他低下头用茶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蒂缇娜——其实幽灵骑士为什么不能离开神祠太远,理由他也知道。这些恶灵是从先古精灵的帝王不屈的反抗中,诞生出的负面情绪,但是玛莎在它们来得及扑出巢穴之前就封禁了这个祭坛——在历史上,那次事故中埃鲁因有不少高阶祭祀与僧侣丧生,因此王室一直不愿意提起这个深藏多年的秘密——而另一方面,封禁的祭坛不再提供魔力,恶灵自然无法维持。
只是这座祭坛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气息,才让它没有立刻土崩瓦解,但也只能徘徊在神祠附近罢了。
但说起来简单,可是要解释这些,就涉及到灵魂与魔力之核的知识。布兰多是玩家可以口无禁忌,可是这些知识基本都是炎之圣殿最核心的知识之一,涉及到人与灵的契约,也是他们的力量来源。他又不是造诣极高的神学大师,假借高地骑士的身份冒充一下半吊子巫师还好,可一开口把这些东西说出来,估计安蒂缇娜就是木偶人也会怀疑他了。
何况少女还是那么的敏锐。
“大概是我觉得那位幽灵骑士看起来有点眉亲目善,说不定它不会攻击我们?”最后他想了一下,如此一本正经地答道。
“布兰多大人。”
安蒂缇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了。”布兰多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了,学学小罗曼,你放心,我什么时候说过谎?”
学罗曼?
安蒂缇娜忍不住回头去看了那位商人大小姐一眼,后者正心不在焉地看着神祠方向,好像在期望第二次看到那只幽灵骑士一样。
“我觉得是经常……”最后她值得叹一口气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可少女也知道,布兰多的确从来没有说错过任何一件事——就好像,他可以预知一切事情的结果一样。
布兰多一笑,知道她已经被说服了。他挥挥手让其他人行动起来,然后找虎雀借来一支重弩,用脚蹬上弦——说道引怪,重弩这东西在玩家中可是一个宝贝。不过虎雀看着他的举动实在眉头一个劲地直皱,忍不住说道:“领主大人,要不我去把那头亡灵引过来吧?”
“不用,这方面我可是专家。”布兰多自信地拍拍重弩,让弦崩崩作响,好像随时都可能把那支响箭提前射出去一样。
虎雀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心想这位年轻的领主大人怎么看怎么像一个门外汉,要不他也不会提出这个失礼的要求。毕竟在沃恩德,他这么说,可是有看不起自己的领主的嫌疑。在这个贵族的名声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年代,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
可他也不能看着自己的领主去送死啊。
好在安蒂缇娜在一旁也看出了这位雇用兵队长的担忧,忍不住小声说道:“大人,没问题吗?”
布兰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有什么问题?”
少女被哽了个半死,好歹没立刻翻个白眼。
不过布兰多却是一笑:“好了,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不过什么,如果出了‘幽灵骑士’水晶,我请你们去安培瑟尔最豪华的旅店腐败一次——”
幽灵骑士水晶?
两人一愣,那是什么?腐败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
第八十六幕亡者与王者(二)
布兰多一笑,心想你们当然不会明白幽灵骑士水晶究竟有何价值,这东西曾在“琥珀之剑”中被炒作到三亿托尔的天价,一直到第二纪中期,也只有少数RMB战士用得起刻印“幽灵骑士水晶”的装备。
不过想要拿到刻印水晶,着看起来有些一厢情愿。换句话说,就好像天边的浮云一样,看着美丽,实则毫无意义。
因为即使是布兰多自己,也从没把这句话当真。
刻印水晶,是由魔物本身属性升华、纯粹化的产物,或黑暗、或邪恶、飞行、漂浮——任意一种刻印水晶,都只有极稀少的几率才会生成,更不要说幽灵骑士水晶,掉落几率大约在小数点后七位以后。
可以碰巧得到这个东西的几率,大约只比穿越到异世界的几率高一些。
他端起重弩,问道:“有魔法矢么?”
“有。”卢比斯雇佣兵中的两个元素使立刻争相答道。两个女孩子是双胞胎,用灰棕色的长发在长长的耳朵边扎成一束束细细的麻花辫,其实她们都是来自奥尔喀什的山区的野精灵。布兰多上一世成为神之武力的一员时,曾在奥尔喀什与亡灵交战相当长一段时间,对这个民族并不陌生。
野精灵其实是女神盖亚的孩子,因此与石之族裔的矮人更加亲近。两族之间常有通婚的传统,风俗习惯也大相径庭。不过野精灵尚武,盛产猎手、元素使与猎骑兵,这三个职业都是具有相当进攻性的职业,其民风彪悍可见一斑。
当年克鲁兹的人四世王,长刃哈尔逊入侵卢比斯诸邦时,就在他们手上吃过大亏。虽然最终胜利,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以至于至今克鲁兹人与野精灵还互相敌视。
而正是如此彪悍的开放的民风,才让许多野精灵到人类的世界中。他们选择的职业也很彪悍——雇佣兵。在这一点上这个阴盛阳衰的民族倒是与卢比斯人达成了一致,因此卢比斯雇佣兵事实上也是指野精灵、山地矮人与卢比斯人组成的联合军队。
因此布兰多听说这群佣兵中有两个来自于野精灵的元素使,也并没有感到奇怪。若说要有两个战争司祭(注),那才是让他吃惊的事情。卢比斯人与克鲁兹人可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世仇。
(注:战争司祭是克鲁兹人培养出精锐神官,这个组织的前身是帝国战争传教团。总部是位于哈鲁利地区山区高原的王之圣殿——这座圣殿每年都会为这个以雄鹰为标徽的帝国培养出源源不断的年轻的、优秀的神官;)
“大人,请问你那一种?”两人中那个脸蛋尖一些,皮肤白皙一些的姐姐用甜美的声音问道。
“冰与风,你们一共能制造多少?”
“不保留法力的话,我能制造十支。”
“我可以制造六支。”小一些的妹妹脆声答道。
“够了。”布兰多打断她们:“每种给我七支,剩下的做两支导向之矢。”
两姐妹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有些奇怪,她们又看了看自己的队长。最后还是姐姐小声问道:“大人,风缚之矢与冰裂之矢我们还能理解,导向之矢……导向之矢一般不是单独用的这样子?”
她们并没有说谎,导向之矢一般是用来制作昂贵的双甚至多魔法箭矢的,毕竟高级魔法矢价格昂贵还无法回收,可是魔法矢要命中了才会产生效果。就像是有人把一支屠龙箭射失,那可就亏大发了。
因此就诞生了所谓的双法箭,也叫导向魔法矢。可还从没听说过导向之矢单独使用的,又不是那些王公贵族行猎用这东西来作弊——
不过布兰多另有打算。他笑了下:“没关系,你们只需要做到就可以。不用保留法力,完成我的任务后你们可以和罗曼、安蒂缇娜一起到后面去休息,接下来的战斗,交给其他人好了。”
姐姐点点头,虽然她还是心存疑虑,但是也知道人类的领主常常刚愎自用,于是这位成熟一些的精灵少女明智地选择了闭口。不过她的妹妹却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可是,领主大人……”
“蒂雅。”她严厉地喊道。
妹妹吃惊地看了姐姐一眼,读懂了她的意思,委屈地闭了嘴。
布兰多一怔。他不由得想到夏尔,有时候真的很难相信这些有自己的判断、记忆和感情的人会是从一张卡牌上召唤出的生命,若是旁人,恐怕根本无法分辨。
不过他又苦笑,莫非自己看起来像是冷酷无情的领主吗?虽然他是在这些佣兵面前有些不苟言笑,但那也只是性格使然而已,不至于产生这么大误会吧?
他回过头,看到安蒂缇娜明显是在忍笑,罗曼也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好像是在看好戏的样子。“我说,我还是你们的领主吗,你们这个态度不太端正吧!”布兰多心中腹诽,不过面上还得挤出一丝微笑来。
“不必在意……”
他干笑着答道。
……
十四支魔法矢很快交到了他手上,其实按照布兰多巅峰时期的水平,他估摸着最多只要一半就够了。不过这会儿可不比从前,他也不是那个一百三十级的战士,因此能多准备一些当然就尽量多准备一些。
反正两个两环(黑铁下游)的元素使,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一支支将弩箭插入武装束带的扣环上,以方便随手取用。然后他抬起头,看到森林中佣兵们也各就各位。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不过刚刚才变得轻松一点的心情,在看到身边那张满是沧桑的中年男人的脸之后,就愈发不爽起来。
“我说了,没问题。虎雀队长。”
布兰多叹了一口气,不管他怎么解释,虎雀这家伙还是一脸不放心地留下来,这个中年雇佣兵队长的理由很简单:与夏尔一样,他清楚他们与布兰多的关系,自然不会任由他以身犯险。
“没关系,领主大人。你就让我留下好了,反正我挂了还能复活,你就当是留下一个挡刀的好了。”虎雀一脸淡然地答道。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不过复活是可以复活,但那可是要等到明天早上,并且还要额外支付一次维护费的,虎雀大爷!
布兰多又好气又好笑地听完虎雀的理由,他回头看了看森林中,确认罗曼与贵族千金已经走远,然后才问道:“他们都走了,莫非十二个佣兵当中只有你一个人明白这一点?”
虎雀点点头,没有否认:“每张召唤类命运卡牌都有一个核心,也可以说是领袖。除此之外,其他的都被称之为衍生物。在这张卡牌中,我就是这个核心——核心的设定可说是旅法师的副手,帮它管理由这一张牌产生的衍生物,或是结附在这张卡牌上的其他卡牌、或法术。”
“还有这个设定?”布兰多一愣,他又想起一件事来:“这么说来,每一个核心所拥有的知识也是不一样的。”
“当然,与卡牌本身有关。”虎雀答道。
“那你知道什么,知道怎么从墓地将一张牌捞出来吗?”他开玩笑似地问道。
“黑牌诡秘多变,生死易位,大人要想利用墓地的战术,恐怕得先收集一张暗元素的地牌。这类地牌一般容易在沼泽、墓地以及不死生物汇聚的地方产生。”虎雀答道。
布兰多点点头,吸了一口气看着前方。他端起重弩,“那你留下吧,不要给我添乱就行了。”他的目光扫过前方清冷月光下孤零零矗立在空地中央的神祠——
自从埃鲁因人也离开这里之后,恐怕已经有两个世纪,再也没有任何智慧生灵进入过那座残破的神庙了。
他一边想着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一边计算着时间。在过去的游戏中,引怪可是一件技术活,真正的高手,可以让对手沿着自己预想的路线出现在预想的方位上。
对于低级的AI来说,之需要记住对方的判定。而对于高级的魔物来说,就是人心上的交锋了。
这些东西布兰多可一点也没有丢,过去他虽然不是专门负责引怪的猎人一类的职业,不过一般的团队那有那么健全,作为战士,这也是惯例的兼职之一。
八,七……
布兰多轻声念道,雇佣兵队长明显不明白他在计算什么。毕竟原住民作战的方式,与玩家作战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玩家来说,这个世界无论多么真实都是数字化的,一切都用数据来说话,布兰多也是一样。他们的思维不可避免地超越游戏,像是一架精密的机器一样记录着数字的每一次变动。
一切都是有规律的。
他计算着时间,然后扣动了扳机。装置在弩弦上的第一支矢是中空的响箭,它立刻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飞了出去,镂空的矢簇两侧划出白色的气流,带着一条弧线钻入神祠的阴影中。
六、五……
尖锐的声音引起了充满敌意的亡灵的警觉,那头荧光闪闪的骑士很快出现在了神祠一侧。来了,虎雀一只手按在飞斧的曲柄,整个人绷紧了。
但布兰多马上丢掉了重弩,从腰间取下他自己用的短弓——他在高地扈从这张牌进入坟场后,就买了这张弓。虽然不及夏尔的构造之弓好用,但也聊胜于无。
布兰多向虎雀打了一个手势。
后退,立刻!
第八十七幕亡者与王者(三)
幽灵骑士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它无声地调转马头,长枪一指,夜色下像是裹着一层冰雾的空气马上向两边翻卷开,形成一条真空的带状区域。布兰多马上将虎雀推开,自己也向另一侧滚倒,砰、砰、砰三声巨响,真空的区域向前,挡住它的高大乔木依次炸裂——仿佛一柄无形的刀将它从中劈开,木屑纷飞。
幽灵骑士放下手,一条宽达十尺余的路径出现在森林中,布兰多与它之间再无阻隔。
灵之枪。
我靠,用不用一上来就放大招啊!布兰多忍不住大骂,他从脑门上抹下一把冷汗,心想得亏自己见多识广,一看幽灵骑士抬起右手就察觉不对——灵之枪有破防属性,而且和他的白鸦之剑一样自带增加攻击范围的能力,若不是之前他们闪避及时,估计这会他和虎雀估计就只剩下两具冷冰冰尸体,至于引怪什么的,就权当一个笑话罢了。
虎雀同样是紧张得要命,他也只在传说中听过关于幽灵骑士的可怕,可真正面对时,才发现对方棘手程度远超想象。他忍不住唾了一口,心想自己年近中年却还要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战斗,这个世界还真是变化得快。他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却看到年轻人一脸刚毅,似乎对于幽灵骑士犀利的攻击不为所动,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打不过它。”虎雀毕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佣兵,一瞬间就判明了敌我对比,然后卧在另一边冲布兰多大喊。
但布兰多只给他打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他双手举起短弓——年轻人此刻已经可以看清那头实力恐怖的亡灵的样子——它像是沃恩德近代那些大师的绘卷上走下来的古典骑士,身穿哥特式板甲,全身上下笼罩在一层蒙蒙的荧光中。连坐下的战马也不例外,但其实不是马,而是一头邪灵。骑士手中的枪像是一支长长的银梭,中间被它紧紧握在手上,长长的尖端指向地面,又好像从末端延伸出一条透明的银线。
那是灵魂要素萦绕在长枪上让视觉产生的误差。
接触到金之阶后,无论是战士、法师、骑士还是其他职业,都开始或多或少表现出要素的力量。
虎雀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拦住布兰多的下一步动作,想要把他拉回去。在这个雇佣兵队长看来,自己这位领主大人或者说召唤者简直是疯了,他们压根不是那个怪物的对手。那头幽灵骑士表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一般黄金下位实力者的认知。
可是布兰多对于他的喊声充耳不闻,年轻人搭上了一支银色的矢,稍作瞄准,然后松开弦。
冰裂之矢划出一条让人目瞪口呆的弧线飞越幽灵骑士的头顶,在它背后砰一声炸开,但一团银色的冰雾只是稍微擦过这怪物的左肩,在那里凝下一片白霜。布兰多忍不住脸红了红,咳嗽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这才记起自己现在也就只有一个武器精通而已,早已不是过去拿个弓术四十多级的专家级战士了。不过即使如此炸开的冰矢还是让幽灵骑士的动作慢了一丝,虽然极其有限,不过它第二次挥起的长矛还是因而打偏,一条银色的光带越过两人头顶,虎雀顺着回过头去——看到一瞬间背后那片树冠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子。
他张开嘴,几乎无力呼吸。卢比斯雇佣兵是骁勇善战,可这一场战斗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这货是人形自走炮吗?
三秒。
察觉到虎雀并没有在意自己的射术问题,布兰多松了一口气,同时他在心中默念,手指再一次搭上短弓弓弦。灵之枪极其消耗灵魂之火,幽灵骑士在连续施展两次会进入冷却,他并不是第一次与这类亡灵交手,因此心知肚明,才能静下心来。他端平短弓,这一次延长了瞄准的时间,这个举动在虎雀看来与作死无异,但布兰多却像是一座石像一样半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有三秒钟。
第二支冰裂之矢脱手而出,仍旧失手,第三支矢命中幽灵骑士腰间——银色的碎冰粉末炸开之后,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了它半个身体。布兰多从自己视网膜上的读数上看到自己造成了13点伤害,对于幽灵骑士来说几乎等于皮毛,不过铠甲上覆满冰霜使得这头亡灵的出手与收手延迟各自延长了12.5%。
冰裂之矢的效果和记忆中一样,布兰多松了一口气。虽然幽灵骑士是灵体,但魔法之矢也非物理攻击,因此并不承受丢失惩罚。只可惜一对元素使姐妹本身等级太低,否则对方的出手速率起码降低一半以上。不过已经够了,反正手上还有四支矢。
“竟然有效果?”虎雀也是眼光老辣,虽然他不能像布兰多那么直观地看到数据,可是幽灵骑士动作稍一慢,他立刻就看出了端倪。
“废话。”布兰多没好气地说道,他就知道这家伙留下来只能给自己拖后腿的。
“可即使这样我们还是不是它的对手啊,领主大人。”
“所以说呢?”
“我们撤退吧,比起这家伙来,我宁愿去和黑火教徒打上一场!”虎雀喊道。
布兰多懒得搭理他,干脆手一伸把另外一捆青色的魔法矢丢给虎雀。雇佣兵队长下意识地接过,愣了一下,问道:“干什么?”
“废话,当然是帮我,你留下来是打酱油的吗?”
虎雀虽然不知道打酱油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到布兰多是不满他之前的表现,这个雇用兵队长难得老脸一红,但一样忍不住心中腹诽。他心想以为人人都和领主大人你一样吗,能够面对这些恐怖得要死,和人形自走炮一样的家伙面对面的放单耳面不改色,也不知道这是胆大包天还是愚不可及。
不过想是这么想,世代成为佣兵的卢比斯人还是崇拜富有胆识、骁勇善战的勇士,对于这个自己的召唤者,他口头上不说,但心里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心服口服的想法。
此刻布兰多已经在三秒内射出了第四支冰裂之矢,这一支击中了幽灵骑士的右肩,致使它身上的铠甲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晶。幽灵骑士的行动效率已经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以上,一般人这个时候恐怕要兴高采烈地痛打落水狗了,可年轻人一声不吭,拖起自己的佣兵队长就跑。
他前脚刚走,后面幽灵骑士与它的邪灵坐骑果然一个转向之后开始加速——并非是一般的加速追击,而是骑士与战士最常用的技能——冲锋。
布兰多也启动了冲锋技能。
一人一亡灵就像是一条黑线一条银线在森林中互相追逐,虽然只有一刹那,但那一幕实在是美得近乎诡异。就好像一幕静止的深色的画布上,一条醒目的银白色直线沿着一条黑色直线向前无限延伸一样,画面静止了,时间静止了,一切都静止下来,但两条线却一直向前。
一追一逃。
布兰多停下来时,虎雀差点说不出话来:“领主大人,那是……”
“冲锋啊,骑士的必修技。”布兰多看了他一眼:“作为身经百战的卢比斯雇佣兵,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不,我是说大人您怎么会知道它会在那个时候冲锋……”
“啊,我在奥尔喀什的山区,猎骑兵的主要对手就是幽灵骑士。我没和你们讲过这个故事吗?”布兰多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事实上紧张得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不小心就会送命的战斗,说实在话他也害怕得心怦怦直跳。他回过头,看到幽灵骑士果然在几乎同一时刻停下来——那头优雅地近乎接近纯洁的美丽的怪物,它修长的、覆着银甲的手套勒紧缰绳,面罩下亮起两团苍白的火焰,看着这个方向。
那个眼神好像同样也是一种询问——你是谁?看起来是一个棘手的对手?你来自什么地方?
两者开始一追一逃之前相距差不多百米,但此刻也不过五十米而已,布兰多发现自己预计的误差不超过一米。
他几乎是在依靠本能战斗了。
战士的本能。
……
事实上不仅仅是虎雀不相信他的话,当两条笔直的线将森林一分为二时,安蒂缇娜都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她身后的雇佣兵们鸦雀无声——布兰多与幽灵骑士的动作与判断一模一样,就好像后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前者的眼睛一样。事实上当这一幕发生之后差不多快一秒钟,他们才反应过来,之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的惊险。
罗曼抿着唇,亮晶晶的眼神看着那个方向,眼中闪动着一层小小的兴奋的光芒。
“卡拉苏的高地骑士的年轻一代如果都是这样,那么埃鲁因早就是一等一的强国了!”贵族千金短促地吸了口气:“这个骗子……”
但事实上布兰多并没有她这么乐观,幽灵骑士的速度很快,对方的冲锋也还有一分钟冷却,灵魂之火也在重新变得旺盛,何况它的大招还远远不止这些而已。年轻人一停下马上跟虎雀打了一个手势,让后者跟上,两人飞快绕到山谷中央一片低地中,交错的岩石才能使得幽灵骑士无法发挥出骑马的优势。
但布兰多没有一味的后退,冰裂之矢的效用是为他争取时间,现在他就需要用上这些争取来的时间了——
“虎雀。”
“在。”
“用风之矢。”
“什么?”
布兰多打了一个手势,后者一愣,随即心领神会。
虽然这个雇佣兵队长一直反对与这头怪物交战,但此刻,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下意识地融入了这场战斗之中。
……
第八十八幕亡者与王者(四)
幽灵骑士第三次抬起长枪,速度明显地下降。虎雀因而抓住时机在它发动进攻之前射出一箭。
天青色的风缚之矢正中邪灵的正前方,青光瓦解崩散,像一层青色的风一样环绕在它的四蹄上。束缚效果生效,幽灵骑士与它的邪灵战马慢了下来。
-12.7%。
布兰多从投射到视网膜上的数字得知这一击产生的效果,他不禁看了虎雀一眼:这一箭真是准极了,束缚的效果几乎完全发挥,虽然幽灵骑士并没有进入全速状态,可运动轨迹也不是黑铁级的人物可以捕捉到的——也就是说虎雀是全凭感觉,卢比斯雇佣兵果然名不虚传。
一击得手,布兰多立刻抓着雇佣兵队长飞速后退,幽灵骑士的攻击不偏不倚地落在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虽然它的速度已降低接近一成,但还是远胜布兰多两人。两人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此刻双方之间的距离,距离几乎等效于时间。
风缚之矢与冰裂之矢的持续时间都在五分钟以上,除非主动驱散。即使低位法术对于高位目标有惩罚值,布兰多确信效果持续时间也在二分二十秒以上。
离预设的埋伏地点不足五十米。
幽灵骑士一击失手后立刻发动了突刺,长枪向前一刺,尖端处好像产生了一个引力坍塌点,加剧流动的空气发出音爆的声音,从而使得空间从视觉上扭曲起来——周围的树立刻倾向中心一侧,吱吱嘎嘎地从中折断,仿佛引发了一场风暴般被吸向中心。
布兰多回头看到这家伙起手的动作时就怪叫一声,千军一击可是幽灵骑士用来制造团灭的拿手好戏,游戏初期不了解技能时不知多少玩家丧生于此技能值之手,不过这会儿可吓不到他。
他拖着虎雀一起钻入林间交错的巨岩之间,反手展示了能量流失——青色的卡牌一闪随逝,幽灵骑士空洞的躯壳剧震了一下,随即对自己造成了三百多点伤害。
布兰多忍不住在心里狂笑,他果然没猜错,能量流失果然对这一招有效。幽灵骑士的千军一击事实上是灵魂属性的魔法效果,虽然威力强大,但后来玩家们发现其实躲避的方法也极其简单,只要有结界系巫师施展停滞结界、或是元素使的禁锢之咒一类的禁魔法术,都可以使这一招无效化。
而能量流失既然是反击法术,他想说不定对这一招有效,没想到果然。
幽灵骑士那一击几乎打掉了自己三分之一的生命,按照设定它会进入晕眩状态大约两秒,然后进入全力战斗的阶段。不过这类高级亡灵具有相当的智慧,吃了亏之后它肯定不会再使用千军一击,所以布兰多也就不用担心这货接二连三地放大招。
两秒钟,对于黑铁级实力的人物来说跑开五十米距离完全不是问题。等到幽灵骑士再一次恢复时,布兰多与虎雀已经气喘吁吁地在设定好的埋伏地点等它了。
之前的一切行动几乎是在极限之下完成,纵使以布兰多与这个经验老到的雇佣兵队长的体力也有点吃不消。不过虎雀更是清楚,幽灵骑士还远没有尽全力,他忍不住满头大汗地看了布兰多一眼,心中揣摩这位旅法师大人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逆转实力的差距。
不只是他这么想,在场的每一个人此刻都有这种想法。
事实上那对精灵元素使看到幽灵骑士第一次出手时就忍不住手脚发冷,这种程度的战斗已经超出了她们的想象——虽然卢比斯雇佣兵骁勇善战名声在外,但那就像是在说凡人之间的战争一样。白银中游以上,战斗的方式早就脱离了一般人的认知。
“琥珀之剑”中有一个著名的事件,一次由玩家引发的争斗,发生在第一纪中末期克鲁兹的白卢底城。先后有十一个黄金级实力的玩家参与了这次战斗,结果导致有五十万人口的白卢底城大半个城区毁于一旦。
虽然这些玩家最后都难逃流亡一途,但高级实力者的破坏力在这一次事件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当然那之后各国都加强了对于冒险者的管理,这是后话。
而接下来幽灵骑士的千军一击更是把安蒂缇娜这位博学广闻的贵族千金都张口说不出话来,那种洞彻一切的力量好像可以扭曲自然,虽然只是一种错觉,但还是让人忍不住心生绝望。
元素使姐妹中的妹妹忍不住哆嗦起来,她姐姐紧紧地抱住她,两人才咬牙坚持下来。这也是卢比斯雇佣兵的坚持,若是一般的雇佣兵,此刻恐怕早就跑得没影了。
雇佣兵守则是信守承诺,可是人毕竟是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奇迹好像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幽灵骑士在冲刺到某个位置之后,好像那里有一条无形的线,它一下停了下来。这头亡灵抬起头,幽幽发光的眼睛透过面罩看着前面的人,抬手就用长矛挥出两道无形的风压。
风压向前,在地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随处可见的黑松顿时东倒西歪。不过可惜,两道风压还没等触及到布兰多与虎雀就已经早早地消弭于无形。
这是什么?
佣兵们看到幽灵骑士在那条无形的线背后驻足不前,徒劳地挥舞着长矛想要杀死他们的领主与队长,但被证明都是在做无用功——因为根本够不到。那一刻这些人几乎以为是如有神助,这一定是玛莎大人在天上庇佑着他们的领主。
连安蒂缇娜都眼中放出奇异的神采来,不过她微微一怔,这光芒就变成了怀疑。
罗曼双手合十,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来。她心想自己的布兰多果然是最棒的:姑妈啊,你看,小小罗曼也有一个优秀的恋人了哟。
佣兵们欢呼起来,连虎雀也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但布兰多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他料得分毫不差,幽灵骑士的活动范围果然在这个位置,其实这并不难猜测,只要根据怪物领主的巡逻半径就能猜出它的活动半径。
幽灵骑士的巡逻半径本身就小得可怜,更何况它是剧情类怪物,活动范围之效就更不用说;事实上这里面还有个公式,不过布兰多从来没去记过,他只凭经验就足够了。
他向后面打了一个手势:所有人进入幽灵骑士的攻击范围之内。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能打到它,它却打不到我们!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还有人忍不住拿出十字弓比划了一下,好像生怕他们的领主是一时昏了头,忘记他们有远程打击的能力。
“领主大人……”虎雀忍不住说道。
“听我命令。”但布兰多打断他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幽灵骑士一直够不到人它很快就会回转,虽然它是任务类怪物,但它不是蠢货。
在他的坚持下,佣兵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依言进入幽灵骑士的攻击范围。所幸在冰裂之矢的减速效果限制之下,这头恐怖的亡灵出手变得有迹可循起来,这些经验丰富的佣兵到不至于连一道风压都躲不开。
布兰多知道只要它不开千军一击,即使这些卢比斯的佣兵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它也奈不何他们,只能徒劳地挥着长矛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而已。
佣兵们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战斗的场面马上就变得极具喜感,幽灵骑士就好像是在打地鼠,而佣兵们则真的像是一群老鼠一样猥琐地躲来躲去,偶尔用自己的远程武器还击——唯一不同的是,幽灵骑士永远也打不中,而佣兵们则更不会在乎自己的形象。
只要活下来就够了。
虎雀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如果说之前幽灵骑士可怕的实力超出了他的认知的话,这一刻双方战斗方式的古怪再一次超出了他的认知。他自认在战争中摸爬滚打几十年,还从没见过这么交手的。
布兰多看到虎雀的表情,对此隐隐有些得意。他知道事实上在过去的战争中真正决定战局的往往只有那么少数几个人,知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因而战争的思维也趋向于一个定势。
但他不同,他是一个来自于另一个具有更加高度文明的世界的人——至少有一半的灵魂如此。而在那个高度文明的社会中,普及的教育使得每一个人都拥有了思考的权利,无穷无尽的创造力使得玩家们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中开辟出无穷无尽的战术。
在他生活的时代,游戏业界有一句著名的谚语:规则越自由,玩家越棘手。
玩家们总是在寻求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拘泥于常规,进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和优势打击敌人,从而达到超限战的目的。
布兰多自信着这一点,就像是代表着整个人类的智慧。站在另一个高度上俯视这个世界,一个挣扎在黑暗中前进、充满苦难的世界。
他将剩下的冰裂之矢交给虎雀,没有多说话,他相信这个老佣兵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为幽灵骑士补上DEBUFF。冰裂之矢是最常用的魔法矢之一,卢比斯的雇佣兵没理由不清楚用法。
雇佣兵队长却愣了一下:“大人?”
第八十九幕亡者与王者(五)
雇佣兵队长留意到布兰多的动作,愣了一下:“大人?”
“我绕到它后面去。”布兰多打断了他的话,答道。
幽灵骑士虽然是亡灵,但智慧已趋近于正常人类。它可不会一直呆在这里让这些它眼中不堪一击的鼠辈把他一点点拖死,只要等到还剩一成生命左右,它就会果断撤退。但布兰多当然不会允许到手的鸭子飞了。
“不行,那太危险了。”虎雀愣了一下,他大约猜出布兰多要去干什么,忙阻止道:“我代你去吧。”
“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布兰多反问。事实上他也不想去干这件事情,虽然以前每一次这种倒霉催的收尾的事情都是他亲自动手,但要知道对方可是幽灵骑士,而且在这个世界那怕出一点失误也是不可容忍的事情。
那可不是挂掉一级那么简单,而是丢掉性命。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情况,恐怕都会紧张得心怦怦直跳。
他的唯一依仗也只有不屈天赋,只要保护好心脏与头部,他至少可以保证自己不会挂得跟个路人一样——至少可以把一份遗嘱写完没问题。
“你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领主大人。”雇用兵队长答道:“我们毕竟是你的下属,你不必事事躬亲。”
“我也希望省事。”但布兰多笑了笑,拿出之前那卷绳索:“不过可惜,这件事情你学不来。”
“什么事?”
“你会炼金术吗?”
他的话让虎雀一窒,他要会炼金术还用当雇佣兵吗,中年佣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战斗并没有那么快趋近尾声,幽灵骑士的防御在三十五级精英、乃至四十级怪物中都排得上号,别的不说,那身荧光闪闪的灵质全身甲就可以将大多数攻击阻绝。
军队中提供给黑铁实力的士兵使用的四臂十字弓在雇佣兵中广为流传,虽然是违禁品,但在大多数地区贵族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这种只有力量达到或超过5个能级的人才能绞开的弩的威力在普通人眼中虽然骇人,但对于幽灵骑士来说就和挠痒痒差不多。
只有偶尔命中要害部位的弩矢,才能对它造成有效伤害,但最多也不过几点。何况幽灵骑士也不是木桩,虽然在祭坛的极限范围上它的灵巧已经大幅下降,又有风缚之矢的束缚,但实力差距在那里摆着,闪避起来还是极其灵活。
这还没有计算物理攻击对于灵体的四成丢失几率。
不过布兰多并不着急,虎雀手上还有四支冰裂之矢与六支风缚之矢,加上剩下的持续时间至少能坚持十多分钟,十多分钟,十多个黑铁中游实力的雇佣兵的围攻,估计就是三十五级的BOSS也能掉下一层皮来。
何况一个小小的精英。
布兰多乘幽灵骑士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打地鼠这件有益身心的活动上时,悄悄一个人绕了一个大圈来到它身后的树林里,距离不近不远,差不多半个操场的距离。再近一些那头亡灵说不定会察觉,而远了弓箭的准确率下降起来他也受不了。
毕竟他现在已不是那个几百米距离上要射你右眼就不会射中左眼的一百三十级的战士,武器大师,凡是还是保险一点好。
不过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从后面放冷箭的,这样可能有效,但效果不大。除非他已经进入白银一阶,又正好学了个弓术类的技能,说不定一箭出个暴击直接带走幽灵骑士10%生命把它秒了什么的,倒是有可能。
但现在显然不行。
他看了看不远处战场上一眼,那边热火朝天的战局与这边的寂静呈鲜明对比。布兰多深吸一口气,分开地上的灌木,然后用长剑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炼金术法阵。
要是塔玛在此一定知道自己以前的劝告算是白费了,因为布兰多又画了一个能量注入法阵后,又画了一个血炼法阵,显而易见的,他是已经打算把这门禁术发扬光大了。
然后他将那卷绳索丢到法阵中央,再把在里登堡的时候从中级尸巫身上得来那枚灵魂结晶丢进去。说实在话他有点心痛,中级尸巫的灵魂结晶这个时候不是那么容易搞到,尤其是玛达拉现在已经和埃鲁因谈和,下一次战争又不知道要等到多少年之后——如果不是手头确实没有更好的替代品,他真不想把这珍贵的材料浪费在这里。
当然,相比起来还是命更加重要。
他转过长剑在手指上一割,一滴血落入法阵中,心脏骤然紧缩。布兰多立刻感到自己的生命很夸张地刷刷掉了三分之一还多,材料越高级对于能量的需求越大,虽然他早有预料,但还是吃了一惊。
他不由得傻笑了一下,心想得亏自己手上唯一的材料不是个魔龙之心什么的,不然还不得把他给吸成人干。当然这也就是想想罢了,真要有魔龙之心,他干脆直接拿去找克鲁兹的皇帝陛下换一个公国国王当当也未尝不可。
不过想到稀有材料,他忍不住心中一跳,又想起了一直装在自己背包中那个东西。他忍不住下意识地打开背包看了一眼,一抹金色的光映入年轻人眼中,那光像是有生命一眼跳动着——极富有节奏,就像是一颗心脏一般。
布兰多吸了一口气,这是他谁也没告诉的秘密。无他,因为实在是太重要了,当然他几乎已经确定这东西是谁放在里面的,只是他不明白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对方似乎没有这个理由来干这件事?
有什么动机?
嫁祸?还是试探?
布兰多一想到这个事情就高兴不起来,说实在话这东西对某些人重要,对他却没多大用。他是还有四级就可以开启第二天赋,可是他早有目标,而不是靠这个东西。他想了一下,还是毫无头绪,于是心思很快又回到现实中来。
目前他最大的麻烦还是那个幽灵骑士,其他的事情还是暂且放放为妙。
他看了一眼法阵中已经炼成完毕的炼金成品,那原本是一条普通的绳索,但现在却变得通体乌黑如墨,还无时无刻向外散发着幽幽的黑光。这东西看起来IMBA无比,很有一点捆仙索的风范——当然,从颜色上看与不少修真小说中金光闪闪的捆仙索相比可能要改个名字叫捆魔索。
布兰多自嘲了一番,心知肚明这东西其实是一件粗劣得不能再粗劣的炼金制品,他不过是很简单的把灵魂水晶中的能量注入到绳索中而已。但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原材料实在是高级得离谱了一点,因此才把这条普普通通的绳索搞成这个德性。
他心想要是塔玛知道他这么暴殄天物,估计会用灵魂行者给他来一下。
哦,对了。在这个历史中这位未来的炼金术大师还没有炼成那件号称半神器的镰刀,布兰多马上又意识到这一点,并纠正了自己的想法。
他拿起绳索,然后看着战场的另一头,静静地等待着战斗结束的那一刻。
……
幽灵骑士正在徒劳地发威,它的灵之枪一开始还打中了几个人——但那也只是风压造成的挂伤而已。不过很快雇佣兵们就变得更加谨慎起来,这头凶悍的亡灵立刻就暴露了它纸老虎的本质。
虽然亡灵生物无惧无喜,但也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尤其是它坐下的邪灵坐骑,已经忍不住烦躁地抬起又落下四蹄。
面对这一幕,虎雀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他主要担心幽灵骑士会再来一次千军一击,不过这家伙吃了一次暗亏之后就很好地忍耐下来,毕竟再来一发它可能就直接把自己带走了。
幽灵骑士有计算能力,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当然只是它或许还不明白自己一直都在犯另一种低级错误。
雇佣兵队长射出最后一支冰裂之矢,战斗在持续了接近十分钟以后幽灵骑士终于撑不住了,它几乎被厚厚一层霜覆住的上半身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开始后撤。
这头亡灵后撤的速度极快,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们本来以为中了那么多冰裂之矢后,至少会对它的行动能力有一点限制的,但看起来的确也只是有一点而已。
虎雀反应很快,他马上补了一支风缚之矢——可惜,收效不大。
佣兵们发出一声惊叹,有些人准备要追上去,但虎雀马上阻止了他们。开玩笑,追上去要是幽灵骑士杀一个回马枪,那他们不是要全交代在这里。
他们交代在这里倒好说,要是布兰多挂了,那可真是万劫不复了。
虎雀将目光投向森林中,他知道这个时候那个神秘莫测的领主大人一定会想点什么办法。不知不觉中,这些佣兵已经对召唤他们的布兰多产生了一种信赖。
但果然。
两支银光闪闪的箭一前一后出现在了黑暗的森林中,就好像是两条在黑色的背景下向前延伸的白色的线一样——
如此醒目。
……
第九十幕亡者与王者(六)
“引导之矢!”
后面有人失声叫了出来。
是那对元素使姐妹发出的声音,她们亲手制作的魔法矢,也只有她们最清楚效果。这两支银光闪闪的箭矢,在所有种类的魔法矢中拥有最特殊的魔法光辉——除了是引导之矢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但事实上即使她们不说,其他的雇佣兵也看出了这一点。
可是他们的领主大人这个时候用引导之矢是想干什么?引导之矢虽然是魔法矢,但伤害与普通弩矢无异,说难听一些,还不如四臂十字弓射出的精钢弩矢的威力。
除了准确性以外,一无是处。
难道是领主大人知道这怪物有什么弱点?所有人此刻心中都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可事与愿违,因为他们看到两支引导之矢一前后钉入了两株高大的乔木的树干,伴随着绷、绷两声轻响,直没入羽。
“等等……射偏了?”
所有人此刻不由自主地冒出这样一个古怪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中的不少人此刻估计都要大汗淋漓。从古至今,还从没听说有人能将引导之矢射偏的,这是需要何等强大的能力才能将有魔法引导的箭矢射偏啊?
可是这个时候似乎不是该感叹这种强大能力的时候——
“等等,那是什么——”
但十多个雇佣兵中还是有几个眼尖的,他们终于看到了两支引导之矢后面还连着一条细细的线。不,那不是线,而是一条绳索。
两支没入树干的引导之矢在两株高大的乔木之间将一条绳索拉得笔直,齐胸高,此刻距离在森林中疾驰的幽灵骑士不足三米。
绊马索!
所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不过他们来不及为布兰多的奇思妙想感叹,因为这里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幽灵骑士是灵体生物,物理上的限制不击中核心,根本无法产生效果。难道说领主大人没考虑过这一点?
幽灵骑士倒是迫切地希望布兰多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可惜事与愿违,布兰多上一世干掉的幽灵骑士大约比这个世界至今以来挂掉的幽灵骑士的总数还多,这种常识性的问题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只见绳索上黑光一闪,幽灵骑士已经连人带马高高立了起来——若是实体的战马与骑士,在这个速度下恐怕会轻松挣断这条细细的绳索。可是此刻绳索上附带的灵魂之力却让这头亡灵吃尽了苦头。
它感到自己好像是撞上了一道钢索,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向后飞去。
布兰多等的就是这一刻,幽灵骑士灵巧太高,在坐骑上他根本无力瞄准。不过此刻又大不一样,在开化要素之前他还从没听说过谁能在半空转身的。
至于左脚踩右脚背凌空转折这种神技,更是闻所未闻。
他抬起手,芙雷娅送他的红宝石戒指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他心中一动,一条激光一样的红线已从红宝石上射出,正中半空中幽灵骑士的胸前。
“Flame!”
他念出启动词,金色的光芒绽放而出,这团光芒沿着红线前进,由慢至快,不过是眨眼的一瞬间已击中了还没来得及落地的亡灵。
那一刻仿佛周围的星光都暗淡下来,被以金色的光芒为中心的一个点吸收进去。四周变得极黑,然后一团火光像是从黑暗的中心绽放开来,一声轰鸣,空气像是刀子一样向四面八方射开。
空气传播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声音都发生了错位。布兰多在极静的片刻之后,才听到一声可怕的轰鸣席卷了他全部的听觉。
以爆炸点位中心,方圆十米内的树木全部气化,土壤形成结晶。而更远一些,树叶也纷纷焦黑、卷曲,热浪滚滚而至,冲刷着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庞。
所有人都呆了,两个野精灵中的妹妹更是喃喃问了一句:“火球术,领主大人还是一个白银级实力的元素使吗……”
身为姐姐的元素使用手遮住她白皙的额头,答道:“魔法物品罢了。”可即使如此,少女的声音依旧难掩吃惊。她几乎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赢了,而且几乎没有付出伤亡。
的确赢了。
布兰多已经得到了经验提示,他成功抵达了二十三级,还有两级,第二个天赋就能开启。相比起第一个天赋的只是为了体现角色之间差异的特色化,第二个天赋可是决定一个角色后期发展路线的核心天赋。
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天赋。
“可惜火球术还是飞行时间太长了,不然直接用这个会轻松许多。”布兰多感叹了一声,他看着噼啪燃烧着的森林,知道火焰会很快熄灭。因为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火,极高的温度也只存在于爆炸的一瞬间。现在所有人所看到的火焰,不过是元素群集形成的假象而已。否则游戏中估计就没有人选择使用火系法术了,一个火球术砸下去,战利品少一半,是个人都无法接受。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拿出水袋灌了一口。这次战斗说不上让人精疲力竭,甚至比不上许多他在过去游戏中经历的战斗,那个时候有时候一天下来真是让人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可这一次不一样,真正的争分夺秒。每一次机会都如此宝贵而重要,他根本承担不起失误的代价。
还好,他发现自己还没有把自己过去那些经验全部丢掉。
不过他正在感叹,火场中发生的一切很快让他惊讶得停下来。当火焰散去后,布兰多发现那个幽灵骑士居然并没有灰飞烟灭。而是安静地平躺在地上,邪灵坐骑停在它一旁,轻轻地碰触着它主人的手。
只是那头在黑暗中荧光闪闪的邪灵坐骑与幽灵骑士此刻身上的灵魂之火都不同程度地发生了溃散,这溃散正在持续,它们身上的灵质甲胄很快崩裂了,像是一层烟雾一样消散,露出原本包裹在厚重的铠甲、或是甲质层下面的躯体。
“独角兽之灵!”
布兰多目瞪口呆地看着邪灵坐骑身体上的灵魂之力构成的骨质层脱落之后,露出下面的美丽的躯体,像是最雄壮健硕的战马一样优美的身躯与额头上长长的角无一不表明了它的身份。
可等等,在沃恩德的传说中,独角兽不是只会成为最纯洁的少女的坐骑吗?
年轻人下意识地向下一看,忍不住把包在嘴里的一口水噗一声全喷了出来。有一些甚至呛到了鼻子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在那个幽灵骑士的铠甲全部消解之后,甲胄之下竟是一位安详地入睡,好像是一位公主一样的精灵少女来。
不,应当说是精灵少女的灵魂。
她额头上的银色印记还在,这在银精灵的风俗中说明她还没有成年。看来这是一个夭折的孩子,不过现在不是感叹这个时候。布兰多想到的是,之前那个凶悍无比和他们大战了三百个回合的幽灵骑士。
竟然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
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离谱的情况?
不过还好,精灵少女的灵魂在灵质甲胄崩解后,还穿着一条质地很轻柔的长裙,不至于让布兰多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这个时候其他人纷纷围了上来,他们本来是上来与自己的领主大人道贺,庆祝。不过与布兰多一样,当他们发现自己的敌人此刻的造型时,都不约而同地一愣。
“这是……”虎雀看到那个静静地躺在火球术造成的空地中央的身体半透明的幽灵,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安蒂缇娜也吓了一跳,失声问道:“……之前那个……那个是她?”
布兰多点点头。
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似乎事实的确如此。何况这其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邪灵不会凭空产生,其实他一开始就怀疑幽灵骑士可能是银精灵王之墓地中那些先王灵魂的投影,可他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萝莉。
安蒂缇娜皱了一下眉,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我们杀了她吗?”一个声音问道。
布兰多回过头,看到开口的是那对野精灵姐妹中年纪稍小一些的妹妹,与她姐姐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不同,这个小姑娘明显有些在意她们是不是杀了一个同类。
事实上野精灵与银精灵有明显的不同,虽然在沃恩德精灵们与有翼族并称美的化身——但野精灵给人的美像是午后温和的阳光,明快而亲切。事实上野精灵也是与人类融合得最好的种族之一,她们中的许多族人都在人类的社会中生活、繁衍。
但银精灵就要显得冷漠和高不可攀多了,遵从先古预言的缘故,他们早已避世,留给世人的是一个神秘而高傲的印象。
银精灵普遍比人类高,体态纤长,举止优雅。他们是大地上最早的贵族,也是天生的贵族,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清冷而华美的月光一样。
那个静静地躺在地上的精灵少女的幽灵,此刻就和这对野精灵姐妹呈这样鲜明的对比。
年轻人的目光再落到罗曼身上,这位大小姐眼睛里表达的是同样的愿望,不过比起来,她似乎更想得到期望中的答案。
布兰多摇摇头,他的目光落在幽灵虚实不定的身体上——这个现象说明灵魂之力正在崩解,维持这个精灵少女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力量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了。虽然她一时还没有立刻消失,但想必也支持不了太久:“她早已经死了,即使是现在,也只是处于灵魂溃散的边缘而已。”
商人小姐有些可惜地啊了一声。
不过布兰多说这话时不由得咂舌,这家伙究竟多少生命。挨了自己一发千军之击,又被雇佣兵打了半天,然后他再补上一发火球术,照理说再高十级也应该死了,可事实是这位精灵少女正完好无暇地躺在这里。
当她的睡美人。
……
第九十一幕亡者与王者(七)
在梦中。
银精灵的王廷还是如记忆中一样闪烁着圣白色的光泽啊,圣白的尖顶,圣白的拱墙,圣白的回廊,与圣白的栏杆。
那是多久之前的梦了……
“姐姐。”
“你叫什么?”梦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变得尖刻起来。
“对、对不起。”
在梦中……
记得妈妈说过,当轻轻按住胸口的时候,手心可以感到名为“心”的跳动和生命的余温。只有贴近那里,人才会感到安心。
可正是这样,童年夏洛尔村的景色才变得明晰起来,真想回到那个时候啊……
“对不起,姐姐大人。”
“对不起,父王。”
“都是我不好……”
……
布兰多的话也让他自己意识到另一件事,与其说是个这个小姑娘血量太多,或许不如说是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剧情任务的设定,那篇攻略上没有提到该如何启动祭坛的细节,虽然布兰多相信凭借自己的经验一样可以找到正确的方法——
但现在看来,似乎方法已经摆在眼前了?
不过既然是任务的话,那么这个小姑娘估计很快就会苏醒,毕竟游戏中不会让玩家等待太久的时间。布兰多抬起头,看了一下星辰遍布的夜空,心想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是这样。
佣兵们正在窃窃私语,安蒂缇娜抓住罗曼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地上那个未成年的银精灵少女。所有人都不敢靠太近,毕竟独角兽之灵还守护在她身边,之前的余威尚存,谁知道它会不会暴起伤人。
不过果然如布兰多所料,很快小女孩的睫毛就动了动,然后睁开来。
那是一双有些迷茫的眼睛。
虹环呈银色,显得有些空洞。
但空洞的眼神中好像一瞬间注入了许多东西,像是记忆、感情以及一些更加复杂的因子。停顿了片刻之后,小女孩身体动了动,侧过头视野中映出布兰多在内所有人的脸庞。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眉头一蹙露出痛苦的表情,然后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松开手,手心全是银色的血液。
然后她才哆嗦着用手在地上摸索着,咬牙去抓自己落在另一边的银色长矛——
佣兵们警惕地拔出武器,有人似乎想靠上去阻止她。但安蒂缇娜却回过头低喊道:“布兰多,她已经没能力战斗了。”之前精灵少女的表现似乎触动了这位贵族千金,她也落魄过,那种感觉感同身受,好像击中了她心中最软弱的地方。
她没能力战斗了,的确如此。
布兰多点点头,这只幽灵已经进入最后的消亡阶段,这个时候估计他就是站着让她杀,她也没这个能力。幽灵是凭借对于某件事物执着的愿望停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这个愿望就是它的灵魂之力,可灵魂之力溃散后,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联系也要消解了。
从此以后,这个精灵小姑娘说代表的意义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无影无踪。
果然,摸索了一阵,那个精灵少女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她怔怔地看到自己按在地上的手已经若隐若现,似乎随时要消失一般。
布兰多举起手,让其他人停下来。
事实上不需要他提醒,佣兵们也各自停下了进一步的举动。若说之前那可怕的幽灵骑士强大得让人心生恐惧,而这只精灵少女的幽灵只是柔弱得想要让人心生好好保护起来的欲望罢了。
“人类……先生,我……要消失了……吗?”精灵少女怔怔地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忽然开口问。她的声音就像是空寂山林之中的夜莺,好听得难以置信。
这嗓音连那对野精灵中的妹妹都忍不住要低声惊叹了一声,野精灵也是出色的音乐家,可在精灵的贵族——银精灵面前,仍旧处处都要落于下风。
沃恩德的精灵从黄金血脉流传下来以来,血统最纯正的白银一族事实上只有两支,一支是银精灵,一支是雾精灵。因为黄金一族早已消失,因此银精灵与雾精灵就成为了精灵与生俱来的王族。
布兰多无声地点点头。
任务来了,他却忽然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在游戏中它一般不会受这样的场景所影响,因为他知道那不过是一个NPC,可在这里,他却发现自己冷血不起来。
“你……”安蒂缇娜小声试探:“之前那个骑士……是你吗?”
“……”精灵少女没答话,沉默着点了点头,她的手臂与小腿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起来。但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我……杀了好多人……原来,玛莎大人,一定已经抛弃我了……”
“那不是你的错。”布兰多答道。历史上那一次事件的确是炎之圣殿做得不够厚道,否则玛莎大人也不会雷霆震怒,事实上从那之后埃鲁因的国运就一路衰微了下去。
再说他已经基本搞清楚了前因后果,想必是炎之圣殿的僧侣当时想要更改银精灵先古诸王与玛莎、精灵女神沙耶的契约。改变神灵契约这种事情布兰多也做过,其实并不复杂,只是风险极大——他是玩家自然可以承担,只是也不知道当时埃鲁因人那里来那么大的胆子,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导致邪灵乘虚而入。
那导致了一场惨剧。
想必当时邪灵控制的肯定不止这个小女孩一个人,不过炎之圣殿的高阶僧侣也不是吃素的,一场没有记载在历史上的惨烈的战斗后,这座神祠从那以后就消失在一切被官方记录的历史中,一直破败到现在。
“你叫什么呢?”
布兰多发现即使在这个时候,罗曼的问题还是那么有建设性。
“我叫梅蒂莎,我的姓氏是新月。”精灵少女如此答道。
“你不是王族?”布兰多和安蒂缇娜一怔,异口同声地问。银精灵的王族的姓氏可是与帝国同名,哈亚兰王族是最纯粹的白银一族,而且若非纯血的王族,是不能进入这个王墓的。
“恩,我是工匠的女儿。”
“可是这里是银精灵的王之墓地啊……”安蒂缇娜追问道。
这个问题让精灵少女发了一会呆,半个身体渐渐已经变得透明起来:“因为有一些特殊的缘故……”她说道。
“特殊的缘故?我听说银精灵会把他们最伟大的英雄和先古王者葬在一起……”贵族千金一边背着书里的话,可她怀疑地看着这个小姑娘,怎么看也不像是“最伟大”的英雄。
精灵少女摸了摸自己的独角兽,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也不是那样,其实我是代人来这儿的。”
啥?
布兰多差点极没有形象地将第二口水也喷出来,在那个时代他听说过代考的,还没听说过代占墓位的。这是什么?代排队吗?
不过安蒂缇娜却比他要敏锐得多,少女立刻问道:“替死?还是殉葬?”
布兰多一怔,替身?他心想这还真是狗血的发展。不过没想一向高贵优雅的银精灵,没想到也会干这种事情,看起来和人类一样差不多嘛。
不过精灵少女马上摇摇头:“我是自愿的。”
“自愿的?”布兰多简直难以置信。
精灵少女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来,好像想到了什么骄傲的事情:“我,是代替……我姐姐……不,是为了……公主殿下来这里的。”
她说这话时,下半身几乎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
“等等。”布兰多却打断她的话,“姐姐?公主殿下,这是什么情况?”
“我的母亲,是夏洛尔村的精灵匠师。可我的父王,却是哈亚兰帝国的皇帝陛下,我想,我也算是半个公主吧……”
“所以你姐姐是银精灵帝国的公主?”
少女点了点头。
“是怎么一回事情?”
“姐姐大人在战斗中中了敏尔人的诅咒,宫廷法师对我父王说——除非有一个有血亲关系的人替她去死,否则她将在有生之年虚弱下去,直至死亡。”精灵少女慢慢叙述道:“可姐姐大人是帝国最杰出的将领,无论是矮人、还是人类盟友,还是我们的子民,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以,父王选中了我。”
安蒂缇娜听得直皱眉:“……他是你父亲啊,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但布兰多却按住这位贵族千金,她不明白在混沌之年中四圣者面对的黑暗之龙究竟有多么强大,各族为了对抗那个存在,无不付出巨大的代价。梅蒂莎的父亲作为哈亚兰帝国的统治者,作出这样的选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看着这个精灵少女,沉默了半晌,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想请你们帮一个忙?”
果然,布兰多心想。
“什么忙?”
“森林中的蜥蜴人从我的墓室中取走了我姐姐的项链,我不知道它们想要做什么。可没有那件物品,诅咒就无法固定在我身上了,我担心……”
安蒂缇娜听得一阵郁闷,忍不住打断她道:“你自己都要消失了啊,你还在担心别人!”
精灵少女看了这位贵族千金一眼,笑了一下。
“正因为如此,才希望……自己消失得……更有意义一些……”
安蒂缇娜一窒。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似乎有权拒绝吧?”布兰多又问。虽然理智告诉他要接受这个委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仿佛与世无争的小姑娘,他就有点生气。
少女抬起头,眼睛闪过一丝狡黠:“人类……先生,你们是来寻求,先古诸王的灵魂……的帮助,对吗?”
她的身体已趋近于完全透明了。
“你知道?”
“山谷里的一丝微风,我都能听到……”她闭上眼睛,答道:“可要得到先古诸王的认同,你们必须先得到我的认同……”
“所以,我想和你们,做交易。”
竟然被威胁了,而且还是被一个小姑娘威胁了,布兰多一阵气苦,他莫非能翻脸吗?他回头看了安蒂缇娜和罗曼一眼,两个女孩子连同虎雀都点了点头。
“那好吧,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布兰多说道:“我要求先得到先古诸王灵魂的帮助,否则以我们的力量去对付森林中那些蜥蜴人强盗,无异于以卵击石。”
少女点点头。
“我已经同意了。”她答道。
布兰多一怔:“你不担心我会反悔?”
“当然……担心。”精灵少女沉默了一会,如此答道。
“那你为什么……”
少女忽然咳嗽起来。
她再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我……当然担心。可是……我也……不想消失……我还有……事情……要完成……对不起,你们能帮帮……我……吗?”
山间的风掠过森林的顶端,好像远远地带来一阵呜咽的声音——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呆住了,虽然明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可精灵少女最后哭诉的话却好像每一个字都一直萦绕在他们每一个人耳边。布兰多回过头,看看其他人,一时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九十二幕精灵永歌
呜咽随风而逝,山林中重归寂静。
布兰多叹了一口气,他回过头,看到罗曼与安蒂缇娜眼中蕴含着的称之为希翼的光芒;心想女孩子终归心软,虽然片刻前还是敌人,可之前的一切说白了终归不是梅蒂莎的错,何况那个精灵小女孩的身世的确那么可怜。
“你们想救她?”
商人小姐点头如捣蒜。只是安蒂缇娜听了之后稍微矜持一些,她咬了一下唇边,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每次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大人。”虎雀在另一边开口道。
布兰多一怔,没想到这位雇佣兵队长也会开口,他不禁有些诧异地问道:“你可是佣兵。”
虎雀马上闭口,不过他的声音立刻从心中传来。“大人,机不可失。作为旅法师,大人你还没有一张高品质的卡牌——那个精灵小姑娘实力极强,封印的话,未尝不可能作成一张高品质的卡牌。”
“那也要她愿意才行。”布兰多在心中答道。
事实上他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制作空白卡牌是旅法师的基础技能,不过以布兰多目前的实力,也只能制作消耗100财富与少量法力的契约卡。这种卡牌只能在封印一方极其虚弱、并且自愿的情况下才可能生效,然而100财富对资深旅法师来说可能是九牛之一毛,但对于布兰多来说却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月的积蓄。
假如梅蒂莎不同意,那么他就白白流失了100财富。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
虎雀看了看商人小姐与贵族千金看着布兰多一脸希切的表情,对于自己领主大人的选择心知肚明。这个年近中年的佣兵微微一笑,心中答道:“可不试一下,未免于心不安。”
布兰多也忍不住为难地笑了笑。
的确如此,不过与其说是他不忍心让罗曼与安蒂缇娜失望,但更不如说是潜意识不想让自己失望。上一世已经发生注定无法改变的事实,这一世却并不一定如此,因为他在这里——布兰多相信自己莫名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没有意义。
100财富。
不但是给梅蒂莎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从这一点看,怎么都划算了。
他从牌库中抽出一张空白卡牌,空白卡牌与命运卡牌区别不大,只是正面应当有绘图的地方空白一片,仿佛一间等待客人入住的空房间。
“那是什么?”罗曼看到布兰多拿出的卡牌一愣,随即好奇地问道。
“领主大人在救那个精灵小姑娘。”虎雀答道:“把她的灵魂刻印在卡牌中,从而使正在溃散的灵魂之火稳定下来。”
安蒂缇娜目光闪了闪:“听起来和召唤师的能力很像,可是召唤师不是用水晶么?而且魔物以外的灵魂也能封印?”
“那也可以理解为召唤能力的一种。”虎雀答道:“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什么别的方法还能将这个小姑娘挽留在这个世界上。”
安蒂缇娜与罗曼都点点头,她们当然能理解布兰多的做法。毕竟灵魂之火溃散就意味着存在性的彻底丧失,能量会被还原为最基本的要素分散在天地之中,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重归大地女神的怀抱。
那样的消失方法,对于生灵来说是最痛苦不过的,更不要说拥有高等智慧的精灵。
布兰多向空地展示了这张牌,“梅蒂莎,你愿意与我一起同行,加入这个世界规则的一部分么?”他开口,仿佛心中有一个异口同声的声音这样一起说道。
空白的卡牌从他手上脱手飞出,漂浮在半空中。布兰多等待了一会儿回应,大约有一分钟那么久,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的呼唤,他的暗叹一声可惜,几乎都要以为梅蒂莎已经消失了。
可正是这个时候,一个细小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有一个愿望,可以实现吗?布兰多……不,旅法师大人。”那是梅蒂莎的嗓音。
布兰多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当然,梅蒂莎小姐。你说吧。”
“和你一起旅行,我想……见见我的姐姐,一次就好。”细小的声音答道。
布兰多一怔,他还以为是什么要求,那怕是给予对方绝对的自由,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没想到,梅蒂莎的愿望就是如此的简单。
银精灵作为白银一族,寿命极长。这个精灵少女的父亲与姐姐说不定这个时候都还尚在人世,因此这个愿望并不算遥不可及,只是因为对方已经避世不出,稍微麻烦一些而已。
因此他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卡牌上立刻闪过一阵黑光,随即他看到自己的视网膜上出现一排小字:
“契约成立。”
然后又一个提示浮现:
“新的套牌被发现,请取名——”
“永歌。”既然是银精灵,就用银精灵先古时代最著名的军团来取名吧。布兰多如此想到。
卡牌上的光芒消退后,向下落到他手上。布兰多拿起这张卡牌,牌面上绘着一个身穿银白战甲,手持梭状长矛,带着一个温和的微笑的女骑士——正是梅蒂莎。
独角兽骑士
(永歌I)
暗15
【生物·英灵/骑士,35级精英】
将独角兽骑士“梅蒂莎·新月”放置进场。
维持费用:当“梅蒂莎·新月”在场上时,支付暗1,6财富每天。
“精灵旗帜高高飘扬,心在闪耀,剑在闪耀——”
布兰多拿着这张牌,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卡牌上回应来冰凉的触感以证实它不同于一般的质地,布兰多也考虑过梅蒂莎封印的卡牌品质可能会有多高,毕竟对方可是一个进入了金之阶的存在,但他没想到,一入手竟然是一张白银品质的卡牌。
传古物品。
除了湛光之剑外,这是他入手的第二件传古物品。图门已经告诉过他命运卡牌远比同等级的魔法物品稀有,因此他也设想过自己可能入手的第二件传古物品是什么——但从没考虑过回事一张命运卡牌。
可事实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现在看来,他那100财富不但没有亏,而是赚了,大赚特赚。布兰多此刻的心情简直是想大笑三声,如果不是顾及还要在这面多属下面前维持形象的话。他一直以来因为自己遇到的各种强大敌人而头痛,他甚至以为这一世以来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要不然怎么总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干各种越级挑战的事情。
先是作为新手大战玛达拉大军,然后不到十五级干掉了白骑士,又在布拉格斯与十字军刽子手玩了一次生死竞速,这还不要说附带的金之阶实力的、万物归一会的泰斯特子爵先生。然后眼看着清闲了几个月,又不得不与布加交手。然后这还不到三天,什么牧树人、神使、幽灵骑士就一个个钻出来了,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虽然他并不像一般人那么畏惧万物归一会、牧树人、玛达拉这些庞大的恐怖组织或者差不多性质的国家,可时时刻刻被强敌窥视的感觉,相信我——绝对不会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个黄金级别实力的随从,那怕只是金之阶下位,但至少在埃鲁因南方地面上已经可以勉强横着走了。牧树人、万物归一会再牛,总不可能派个黄金级别实力的刺客来干掉他吧?
那是这两个组织对付伯爵以上级别的敌人才会动用的手段,布兰多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到这个级别。何况就是来了黄金级别的对手,凭借他的见识再配合梅蒂莎的实力,那不是轻松加愉快地解决问题。总比他这个白银还不到的家伙硬着头皮上来得好,不是么?
总而言之,这一刻他第一次有了拨开乌云见天日的感觉。“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啊,好人有好报啊。”布兰多忍不住在心里自鸣得意地想到。
然后他回过头,强忍着笑对其他人挥了挥手中的命运卡牌:“搞定,各位。”
安蒂缇娜与罗曼眼前一亮,尤其是商人小姐忍不住督促道:“太好了,布兰多。那你快把梅蒂莎召唤出来,让我们看一看呗。”
“咳恩。”布兰多咳嗽了一声,面色一变。罗曼的话可谓戳到了他的痛处,虽然独角兽骑士这张卡对这一刻的他来说简直是神器,但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是,这张卡的召唤费用是整整十五点暗元素。
而且还有高达6财富,以及1点暗元素每天的维持费用。
先不说布兰多到那里去找这么多暗元素,就是每天的6财富维持费用就足以叫他破产。他现在结附在圣树秘地上的富庶金矿卡牌每天进账也就4财富,还要扣去2点卢比斯雇佣兵的维护费用。如果再加上梅蒂莎,他算了一下,那得要两座金矿才够用。
布兰多忍不住拍了一下脑门,这当家才知盐米贵啊。
……
第九十三幕水晶
好不容易和罗曼、安蒂缇娜等人解释清楚了命运卡牌的召唤规则,以表示自己暂时没能力召唤梅蒂莎之后,当然布兰多旅法师的身份暂时也暴露了一部分。不过好在心思敏锐的贵族千金暂时还没有怀疑到卢比斯雇佣兵一行人身上去。毕竟这太匪夷所思了一些。
不过其实布兰多也并不担心她们会知道真相,因为理由很简单,安蒂缇娜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只有他而已。而他相信自己也具备让对方信任的能力。
当然这也是废话,布兰多心说自己在这个世界中前知五百年,后知一百年,还不能骗得一个小女孩儿团团转的话,那么他上一世也妄称骨灰级游戏宅了。
收起独角兽骑士卡牌,然后指挥两个雇佣兵去神祠方向侦查。而与此同时几个雇佣兵已经为他送上来了战利品。身为幽灵骑士的梅蒂莎只留下了两件东西,一双靴子,一枚水晶。
布兰多看到那枚水晶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不过他揉了揉眼睛以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不,这是一定是在做梦,否则在游戏中有黑手之王之称的他怎么会接二连三地遇到这种好事?
就像上一次在黄金树BOSS那里没有开出树之心一样,他当时一点也没感到奇怪,因为从他的一贯RP来看。没开出好东西才是正常现象,如果开出了,那一定是幻觉。
可他再三确认之后,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那个卢比斯雇佣兵弩手手中躺着的,正是幽灵骑士水晶。
幽灵骑士水晶,【强化物品,臂部】,装备后增加+10%输出力量。
布兰多捏了一下罗曼的脸,后者立刻竖起一对小眉毛抗议:“你、你干什么,布兰多!”虽然她明知道这种程度的抗议布兰多根本不会当一回事,可这一次他真的把她弄痛了。
因此商人小姐忍不住大声抱怨起来。
“不,我只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做梦。”布兰多好像在梦游一样答道。
“捏你自己的啊,可恶!”罗曼气得提起圆头皮靴,踹了他一脚。
这一次布兰多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了,因为痛。
“嘶——!”
“活该。”
“罗曼,下次不许你穿皮靴了。”
“才不要!”
安蒂缇娜看着这两个忽然变得像是小孩子一样的两个人,忍不住摇了摇头。她看到佣兵们都在偷笑,心知自己这位领主大人一定是因为心情极好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她看了看那枚水晶,心想这东西真的有这么重要?
“这就是那个幽灵骑士水晶吧?”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忍不住开口把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不只是她,其他人也不是笨蛋,尤其是虎雀,他们都等待着布兰多告诉他们这枚水晶究竟有什么用。
在他们心中,反正布兰多的博学广闻已经成了一个常识,见怪不怪了。
听到这位贵族千金的问题,布兰多停下来。他点点头答道:“对,这就是幽灵骑士水晶。”然后他情不自禁地一笑:“看来我这算是一语成谶,安培瑟尔一日游是跑不了了。”
相比起这枚水晶本身的价值,雇佣兵们显然更愿意听到这个。他们不懂一语成谶是什么意思,不过安培瑟尔一日游却是通俗易懂,听到这里,他们忍不住齐声欢呼起来。
虽然只是卡牌召唤出的生物,但一样有自己的记忆与感情。
不过安蒂缇娜却不关心这个,安培瑟尔作为埃鲁因最大的自由港。在她极小的时候也和父亲去过一次,不过除了繁华以外并没有留下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但回忆起自己不负责任的父亲,她忍不住刻意避开这个想法,问道:“这枚水晶真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布兰多理所当然地答道,语气是那么的不容置疑。在“琥珀之剑”中,作为一件前几个版本就出现的物品,一直到游戏中后期还能卖到三亿托尔的天价,在交易网上,即使是换算成人民币也有三到四千。
要知道这仅仅是一颗虚拟的强化宝石而已,这东西的价值由此可见一般。
强化水晶是一种植入体,一个20级的角色能有三个强化位置。臂部、头部与躯干,因为在过去游戏中强化水晶属于不会因为死亡而遗失的物品,因此价值往往比一般的装备更高。当然在这个世界这一点优势失去了价值,但依然不能改变它的珍贵程度。
至少从湛光之刺的教训来说,强化水晶至少不会丢失。
而输出力量即为爆发力,增加10%爆发力等于增加同样多的进攻性力量,由于刚才升级时布兰多已经有足够的技能经验将力量爆发这个技能推至10级,因此他此刻打开这个技能时爆发力可以达到30个能级,而这枚水晶能在此时为他提供百分之十也就是3个能级的力量加成。
在二十多级的时候,3个能级的力量已经相当于传古物品的水准。何况这还是初期,到后期拥有几百能级的力量的时候,又是怎样一个景象?
布兰多完全可以想象,这东西给为他带来多大的收益。
“如果这东西要标价的话。”布兰多笑笑,拿起水晶答道:“那么它值三亿。”
三亿!
雇佣兵们脸都绿了,如果说布兰多说这东西价值三百万,他们或许还会感到呼吸急促。但三亿,一块富庶的公国一年的财政总收支也不过如此,对于这个数字,这些平民出身的雇佣兵实在不知作何表情来面对。
他们只能认为布兰多是在开玩笑。
别说他们,连罗曼都表示不信任,这位商人大小姐轻轻哼了一声,瞪着布兰多。安蒂缇娜更是皱了皱眉,心想这家伙又在吹牛。
不过布兰多才不管这些人信不信,他先开心地把这东西植入自己的右手,源源不断的立刻从水晶中传入他身体。不过在游戏中他早已习惯了这感觉,于是随手拿起那双铁护胫。
只是他才刚刚拿起来,就差点怪叫一声把它丢了出去。
血肉胫甲,【黄铜】,+10.5%移动速度,+5体质,需求等级:20级;装备能级(20Oz)。
布兰多一下就感到世界有点不真实起来,虽然这个世界在他看来本来就不大真实。不过这难道是世界末日的征兆吗,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也会晋级为传说中的脸斗士的一天。
一枚幽灵骑士水晶,还附送一件【黄铜】级装备,要知道仅仅是一个任务BOSS精英而已啊,连BOSS都算不上。
他呆了一下,但马上想起一件事来:“之前是谁去摸的尸体!”他急匆匆地问道。
摸尸体?
所有人都是一呆,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布兰多看到自己这些属下的表情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说错了话,一时情急竟然连“开尸体”这种话都脱口而出了,他赶忙咳嗽一声,改口道:“我是说,是谁去打扫的战场。”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打扫战场这种事情还需要去专门关注么?众佣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阵沉默。但终于有一个声音开口道:“是我,大人。有什么事吗?”
那个声音有些冷淡,布兰多回过头,正好看到是那对元素使姐妹中的姐姐。她抬起头面对他,但难藏眼中的一丝紧张,布兰多开口时那么急切,难免让人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布兰多点点头:“以后打扫战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我?”精灵女士一呆,忍住单手按住胸口再问了一遍。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项难得的殊荣,可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会引得领主大人青睐。她想了半天,只能想到某些贵族的不良嗜好,于是忍不住看布兰多的目光就有点怀疑起来。
不过布兰多才没心思和她解释,他只是心中暗喜,心想老子以前带个团个个都是黑手帝,现在终于有个手红的了,而且还是个软妹,看着就养眼啊。
……
血肉胫甲在过去游戏中是标准的肉盾用品,布兰多倒是有心把经验最丰富的雇用兵队长虎雀打造成一个肉盾,不过卡牌召唤的生物事实上是不能使用规则之外的道具的。虽然这些佣兵们拿起长剑就能砍,拿起长弓就能射,但他们却享受不到魔法物品带来的加成。
要想真正的装备某件装备,卡牌生物只能用结附的方式。比方说,布兰多将圣剑这张圣物卡牌结附于卢比斯佣兵这张卡牌上,就等于说他可以指定其中一个佣兵掌握圣剑卡牌的全部效果。
当然,费用还是要他自己来支付的。
而另一方面,罗曼与安蒂缇娜本身就不是战斗成员,当然就更不用着这双胫甲。不得已之下,布兰多只好又自己穿上,说实在话他忍不住下意识地有点心虚,要在游戏中这么搞,估计不到明天早上在论坛上就能看到一个帖子了。
“我所知道的毛人毛团——团长布兰多的二三事。”
但正是这个时候,之前派出去神祠中侦查的两个雇佣兵也远远地跑了回来。
……
第九十四幕神圣盟约
精灵女神沙耶的神祠中,尘封的祭坛再接近两个世纪之后已再一次开启——
当布兰多看到一个个身形高挑的精灵,一脸冷漠,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头带翼状护面的银色尖顶盔、手持双头剑、身披纯白色的镀银连身锁甲战袍“哗啦哗啦”地从整块黑曜石形成的祭坛上大步走下来,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只余下一个想法:重步兵!银精灵号称大陆最强的重步兵!
精灵禁卫军——
先后二十名银精灵禁卫军依次从祭坛上出现,他们无一例外都对布兰多点头示意,然后沿着祭坛两边整齐站好。最后,一个淡淡的影子出现在神祠的中央,就像是一只幽灵正在缓缓成形。“呛”一片刀剑交鸣的声音,布兰多身后的佣兵们纷纷长剑出鞘。但布兰多却并不紧张,他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微微低头颔首。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那道模糊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从白茫茫一片的影子中逐渐生出五官,最后一个穿着银袍、银发银眸,连皮肤都是淡银色的成年精灵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抬起下巴,用淡漠的眼神看着所有人,他比布兰多这行人中每一个人都要高,即使是在银精灵之中,也算是身材魁梧之辈。
这个银精灵用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面对有若实质的目光,纵使是虎雀也下意识地心虚低头。虽然仅仅是一道虚影,可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察觉出面前这个人的强大。他们想到的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可能就是——这是银精灵的先古诸王之一。
银精灵思索了一下,开口问道:“你们是人类?”
包括布兰多在内,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他是谁?”安蒂缇娜忍不住小声在布兰多背后问道。
“好像是银精灵的先君,第一代银精灵王艾索坦,我在版画上见过他的样子。”布兰多信口开河道。银精灵十一代王的全息画像在论坛上都能找到,布兰多自然确认无疑,不过他话可不能这么说,否则神棍这个身份就当定了。
可他话音刚落,那个巨人一样的精灵就低下头看着布兰多:“你认识我?”
布兰多只得点头。不然他还能怎么做?银精灵的先古诸王全是经历过圣者之战的,来自于混沌的年代那个可怕的大乱世。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大地上可是还行走着黄金的血脉,诸族都是白银之裔,实力强悍者层出不穷。像是梅蒂莎这种未成年就有金之一阶实力的,放在今天看有点不可思议,但在那个时候却是一抓一大把。
论坛上曾闲的蛋痛之辈估算过那个时代一系列强者的等级,得出结论四圣者的等级起码在一百八十级以上,当时的矮人、人类、精灵三族的领袖恐怕也不会低于一百五十级。至于开化要素是战士的基本要求,黄金上阶以下全是炮灰。总而言之,那是一个神话的时代。
当然,这些估计根据零星的资料收集得来,可能有一定误差,但布兰多想,即使有也不会相差太远。就像他面前这位艾索坦,仅仅是一个虚影站在这里,给他的威压就差点让他不能呼吸,要知道他的见识可是一百三十级战士的,和罗曼、安蒂缇娜这些小家伙可不能比。
银精灵王艾索坦的灵魂沉吟了一下,又开口说道:“梅蒂莎那孩子的事,谢谢你们了。”
“不过另一方面来说,你们来这里,是有所求吧?”
布兰多再点头,心想梅蒂莎不是说她同意了就行了吗,怎么又钻出来一个艾索坦,莫非那个小姑娘在骗人?可是梅蒂莎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召唤牌了,好像要兴师问罪也找不到人吧?不过艾索坦停了一下,却继续说道:“如此,那么你想要什么帮助,昔日的盟友。”
精灵王的声音很低沉,好像不太习惯现代的克鲁兹语,因此语速放得很慢。
不过他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也是一愣,这么好说话?
但布兰多明白,问题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不过他还是开诚布公地答道:“我要去对付森林中的蜥蜴人强盗,一方面也是为了实现梅蒂莎的愿望,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
“这是生者之间的争斗,亡者怎能插手。”艾索坦问道。
我靠!老奸巨猾!布兰多在心中腹诽了一句,但还是答道:“不,这和你们有关系。”
“什么关系?”
布兰多抬起头,第一次有胆量直视对方的眼睛:“那些蜥蜴人,恐怕是和牧树人有联系。”
“牧树人?”艾索坦用低沉的语调问道。
“圣者之战结束后,黑暗之龙被永远地禁锢起来。敏尔人也被我们的祖先炎之王吉尔特驱赶到北方的冻原上,世人都说那之后再也没人见过它们,但其实他们一直都是存在的。”布兰多侃侃而谈:“他们分散了融入人类的世界中,自称为牧树人,白银天蛇,暗地里从事着颠覆文明的活动。为谋求黑暗之龙的重新降临而准备着。”
安蒂缇娜忽然“啊”了一声。她吃惊地看着布兰多,她当然知道敏尔人,可她没想到牧树人竟然是传说中的黑暗子民——她更没想到,布兰多竟然会知道这些。而且好像还早已知道,但这些不是很危险的事情么。如果布兰多知道的话,那么那些高层贵族也没理由不会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彻底驱逐这些组织的意思?
她当然不会认为布兰多是在说谎,敢于在精灵先君面前说谎的人估计还没生出来呢。但既然敏尔人还存在着,那么黑暗之龙呢?是不是真如布兰多所说,也正在迎来又一次的降临?
上一个黑暗的年代,是持续近七个世纪的圣者之战,那简直是地狱一般的乱世,她根本不敢想象世界会重新回到那样的混乱之中。何况对抗黑暗之龙的黄金血脉已经消失殆尽,白银一族也日益衰落。他们这些青铜和黑铁的子民,又要怎么再一次挽救这个世界?
贵族千金的脸色不由得有点发白。
而艾索坦听完布兰多的话,银色的眉毛也挑了挑:“那些黑暗的余孽还在四处活动吗?”他叹了一口气:“吉尔特太过心软,我在世时就警告过他。可惜这个年轻人似乎最后还是没有听进去我的话,不过也许正是这样,他才能被你们称之为王者吧……”
布兰多不语,罗曼、虎雀、安蒂缇娜与其他人却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元素使姐妹中的妹妹结结巴巴地问道:“艾……艾索坦大人,你说炎之王吉尔特心软?”
布兰多看了他们一眼,心知他们为什么这么惊讶。因为炎之王吉尔特在历史上与铁血与冷漠而著称,这位一手建立了人类文明的帝王是圣者时代的最后一批圣者,也是四圣者之一。关于他的传闻,大多都有关于他是如何冷血建立了自己的王朝,又如何将敏尔人驱赶到严酷的北地。
但布兰多知道,真正的为玩家所知的历史却并非这样,不过他也不便于多说。
为避免话题被引向其他方面,他不得不打断这个问题说道:“蜥蜴人在这里,实际上也是窥探王墓。从梅蒂莎的话来看,它们已经到过神祠附近不止一次了吧。陛下,你们世代长眠于此,想必不会对于周围的一切没有一点察觉。”
艾索坦终于点点头,他看了两个野精灵小姑娘一眼,虽然分辨出她们精灵的身份,可是当年银之血脉分散得太广,他也看不出这两个小姑娘是出自那一系。
“所以说——”
布兰多答道,年轻人脸上很快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艾索坦也第一次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不过这个笑容很快收敛了,重新变得冷漠起来:“虽然黑暗的生灵几乎没可能突破玛莎大人的圣域,不过昔日神圣的誓约也依旧有效。在对抗黑暗的道路上,我们始终站在一起,人类盟友。”
“真挚地感谢。”布兰多将手放在胸前,鞠了一躬。他在游戏中已学会了如何和这些高级NPC打交道。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安蒂缇娜这个时候,终于鼓起勇气插进一句话来。
她看了看布兰多,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鼓励。
“我的卫队,我将他们借给你们。”艾索坦答道:“他们生前曾是银精灵最英勇的勇士,死后亦发誓永远与黑暗为敌。他们跟你们走,去助你们扫清一切黑暗中的敌人,不过祭坛的已日益衰弱,它们不能离开这一地区,也不能投影太长时间,最后……”他停了一下。
“好好待梅蒂莎,她是个可怜的孩子。”这位精灵帝王小声说道。
安蒂缇娜、布兰多、罗曼三个人一起点头。
不过贵族千金很快回过头小声问布兰多:“他这么相信我们?”她还以为起码有个考验什么的,可没想到艾索坦如此好说话。
“当然。”布兰多神色庄严,小声说道:“你不明白在他们生存的年代,人类与各族之间的盟约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签订的。那条被称之为神圣条文的约定,几乎不涉及任何利益,纯粹是为了生存而互相缔结的盟约。在那个时代,反抗黑暗之龙统治的各族,都是亲密如同兄弟,否则那场战争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你是说圣者之战吗?”安蒂缇娜小声问。
布兰多点点头。
但他忽然心头一动,眉头一样,马上向一个方向回过头。他马上看到了虎雀同样神色的眼睛,这位雇佣兵队长一言不发,只是在心中小声对他说道:“卡牌呼应——”
……
第九十五幕堕落(一)
战斗早已结束,康纳德与黑火教徒的暗神官一起巡视尸体枕藉的战场,余烬的白烟从战场上袅袅升起,到处都是死人。穿着黑袍的教徒,恶魔与雇佣兵的尸首,不到片刻前他们还是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此刻血液在躯体中冷下来之后,皮肤就变成胶一样的东西,仿佛一堆模具。他走了几步,翻开一具穿着皮甲的雇佣兵的尸体,后者呻吟了一声——这位恶魔团长皱了皱眉,补一剑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康纳德抬起头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没有,卢恩大公唯一的子嗣不在这里,马卡罗那家伙——”
“既然你如此熟悉他,又何必追上来打这一仗。”暗神官用阴沉的声音答了一句:“我们损失了不少人,都是马卡罗身边那个高个子造成的。”
“没有投入,那来收获?”康纳德抬起头嘿嘿一笑,嗜血地舔了舔嘴唇。他从尸体上抽出沾满血的剑,指着不远处几个手下喊道:“把剩下几个俘虏带上来!”
几个战战兢兢的灰狼佣兵很快被押了上来,在之前的战斗中这些人曾如同最英勇的战士一样战斗。但在战斗之外,被称之为勇气的光环被剥夺了,他们发现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尤其是看到同伴被恶魔生吞活剥血淋淋的场面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主宰命运。
明白了这一点,对于未知的遭遇的恐惧就攫住了他们的心灵。
五个人当中就有布兰多所熟悉的那个白发青年,他鄙夷地看着自己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同伴。他是为了掩护尤拉几人逃跑才留下来的,因此被抓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他抬起头看到那个叫做康纳德的家伙——之前他们还以为他的身份不过是纸牌佣兵团的团长,他们的死对头——但没想到那个叫做布兰多的家伙竟然说对了,他们不但与黑火教徒勾结,而且本身就是牧树人的爪牙与走狗。
那个叫做康纳德的家伙,与那个布兰多也差不多的年纪。他一想到那家伙就牙痒痒,从小到大除了父亲以外还没谁敢那么教训他,这简直是一种耻辱,让他咬牙切齿。而此刻雷迪已经把眼前这家伙和布兰多看成了一类人,都是那么的面目可憎,他用最轻蔑的眼神看着对方,试图激起对方的怒火。
“只要他来找我麻烦的话,我就能好好羞辱他一番,好让那些不成器的家伙看看灰狼佣兵应有的勇气。”
他心中打着这样的算盘,可没想到康纳德看到他的眼神,微微一怔,然后只是一笑。径自移开目光,落到另一个雇佣兵身上。
“看不起我?”
雷迪大怒,他挣扎着向冲过去。不过肩膀被黑暗佣兵紧紧按住,根本动弹不得,想要破口大骂也不可能,因为嘴上还被捆了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看到康纳德走到最右边一个佣兵身边,和那个佣兵小声说了一句什么,那个佣兵呆了一下,然后艰难地摇摇头。
他本来以为康纳德至少应该还要拷问一下,没想到那个恶魔居然直接摇摇头,然后他的那个同伴就这么被拖走了。雷迪看不到身后有什么,不过从那个佣兵发出的凄厉的惨叫声也能想出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然后他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仿佛骨头从血肉中被抽离,内脏滑出体外发出的声音——凄厉的惨叫逐渐失去了力气,然后变成哀嚎,最后变成咔咔的、沙哑的声音——随后伴着一阵低沉的咆哮。
声音最后消失了,但剩下几个佣兵忍不住齐齐打了一个冷战。
然后康纳德又走到下一个佣兵身边,开口问了一句什么。那个佣兵居然直接吓傻了,跪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年轻的佣兵团长一脸遗憾地摇摇头,直起身,看着一个劲后退的佣兵,一剑刺入对方的眼眶,然后一脚将他踹出去。
他拍了拍手,然后让手下将这具尸体拖走。
还剩三个佣兵,包括雷迪在内。
白发的青年看到自己的两个同伴已经吓得几乎神志不清,似乎他们这时候才想起自己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才来干这一行的,以前的荣誉、信念以及因为灰狼佣兵团光辉的战绩而建立起的骄傲这一刻都土崩瓦解了,他们瑟瑟发抖,脸色惨白,意识到自己不过只想活下去而已。
雷迪看着自己昔日里自豪无比、即便面对生死的险境也谈笑自若的同伴现在表现得肝胆具丧,忍不住在心中大骂这些不争气的家伙,但他也在骂康纳德。“有本身来找我啊,你这混蛋——”他说不出话,这些声音只能从心里发出,雷迪从没有这一刻这么想要表现自己,不就是一死而已吗,他要让自己这些完全被恐惧所控制的同伴看一看,死也没什么好怕的。
最让人耻辱的应当是向敌人屈服。
可是康纳德似乎听不到他的话,他只是一个个地将雇佣兵带走,甚至好像这家伙压根不想得到任何情报,他甚至都不再提问。那怕是最后那个雇佣兵跪地求饶,发誓想要加入他们,愿意说出一切他知道的,但他的结果也只是被拖下去而已。
很快就只剩雷迪一个人而已。
康纳德停在他面前——
白发青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像一条疯狗一样扑上去。但他胸口立刻遭到重击,果真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被踹了回来滚了几圈。然后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才清醒过来——这里只剩他一个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的心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已经没有人可以“欣赏”他的英勇了?他表现给谁看呢?敌人吗?
可看看一脸冷漠的康纳德,以及它身边同样看不清表情的暗神官,他们显然不会因为他的英雄行径而欣赏他的。一股刺骨的冷意包裹住他全身,雷迪忽然哆嗦了一下。他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和那些不堪入目的家伙一个下场?
但这怎么可以,他是雷迪啊,团里除了艾柯之外最优秀的年轻人。如果他死在这里,与那些冷冰冰的尸体一样,谁有能知道他曾经英勇过呢?
不,他不能这么无能地死掉。
可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记录这一切了,他多么希望森林里还有一个潜藏着的自己人。或是战场上还有人在装死。好可以记录下他死前慷慨就义的一幕,雷迪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他并不怕死,死算什么,他只是不想死的和那些没有意义的家伙一样。可他知道这一切注定是个奢望,在黑火教徒面前,团里除了团长与布加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这片森林中藏得住。
想到这一点,他忍不住内心纠结起来。在死亡和更有意义地死亡之间徘徊不定,面色也变幻不定。
而康纳德冷冷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然后他“铮”一声从暗神官腰间抽出匕首——雷迪忽然打了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了死亡的逼近。可他没料到康纳德竟然一句话都不问,正混蛋,他可是天定一族,骑士马科的后人,埃鲁因真正传承悠久的贵族之后。他挣扎起来,可立刻就在脖子上感到了匕首刃锋的冰冷。
不,他不想死。
雷迪在最后一刻心中终于流露出绝望的神色,眼中抗争的意志也自然而然地消失了。这一切变化都逃不过那个年轻的团长的眼睛,康纳德马上收回匕首,扯下这个白发的年轻人的口罩,问道:“你想不想死?”
雷迪张了张口,想要说几句狠话,可他竟然发现自己哆嗦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默默地点点头——但他又忽然反应过来,赶紧摇摇头。然后他感到自己的脸上燥热起来,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软弱,而是因为竟被吓得连对方的话都没有听清。
真是一个耻辱。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康纳德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与你们同行的另一队人,他们一共有多少人,往什么方向去了。”
雷迪一呆,如果这个恶魔要让他透露灰狼佣兵团一些核心的信息,他认为自己一时可能还真抹不开情面。可既然提到那一行人,那就是同仇敌忾了,一时间这个白发的年轻人下意识地与对方拉近了距离,隐隐把这些人看成了一伙的。他认为自己这算不上投降,顶多是大家互相合作而已。
那家伙竟敢教训他。
他咬牙切齿地想到。
“他们往东北方离开了,在你们进攻之前。一共有十五个人,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和团长你差不多大,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女人。他有十二个护卫……”雷迪停了停:“他们好像至少都是白银实力,这一点我是偷听团长与布加大人交谈才知道的。”
他事无巨细地说道,甚至不需要康纳德提醒,就有条有理地将布兰多出卖了个干净。要是布兰多在这里,估计会被气得笑出来,他不过是揍了这家伙一拳而已,而相比起来康纳德还像是踹一条狗一样踹了他一脚,这家伙这会儿好像就自动忘了个干净。
康纳德与他身边的暗神官互相看了一眼。
第九十六幕堕落(二)
雷迪说完之后,没有人插话。夜色下微凉的风扫过整个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纸牌佣兵团恶魔般的团长与暗神官静静地站在风中,仿佛在咀嚼着这段话中包含的信息。
康纳德抬起头,微微一笑。好像是对于年轻人的合作表示赞赏,不过他总是赞赏的,无论是对方的死亡、还是对方的顺从。
“十二个白银级的护卫。”他将白发的年轻人的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你认为如何?”
“十二个?”暗神官微微抬头:“看来有可能——即使说是故布疑阵,但马卡罗的主力中没有那个年轻人的存在,这也是事实。”
“不,不用再怀疑了,优柔寡断只会坏事。”康纳德挥挥手打断他,又回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你是天定之国的贵族?”
雷迪一愣,然后赶忙点点头。
“好,看起来你比那些人更有价值。”康纳德笑得像个恶魔:“我们不需要没有价值的人,所以他们都被处理了。不过你不同,意志坚定,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灰狼佣兵团已经完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干吗?”
白发的年轻人抬起头,一时呆了,不明白对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当然,也是怕这恶魔一样的家伙得寸进尺,康纳德之前提到了他的身份,他生怕因此而惹火烧身。不过对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了,如果他拒绝的话,下场就和那些没用的家伙一样。
雷迪不由得再一次纠结起来,他已经出卖了良心一次,这一刻的他就好像一个正在亏本的商人一样,他本来投入了更多的钱想要翻本,但此刻发现丢下去的钱好像也要打水漂。他下意识地不愿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康纳德给了他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只不过是犹豫了片刻,就咬紧牙关抓了上去。
就是要死,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年轻的佣兵团长笑了:“那好,我借你一个人——不,一队人。你现在就领着他们去追上那十五个人,你不一定要杀了他们,当然如果你真的办到了——我这个团长的位置,就让给你了。”康纳德俯下身,拍了拍对方的脸蛋:“你放心,我不会骗你。毕竟完成了这次任务,我也要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不过雷迪根本没听清他的话,因为这个白发的年轻人听到说只是去追杀那个叫做布兰多的家伙,就忍不住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壮士断腕的准备,不过当然,如果不用断那就最好不过了。这一刻他不禁有些庆幸起来,庆幸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何况还有那个充满诱惑性的条件。
纸牌佣兵团虽然比不上灰狼佣兵团那么出名,可一样也是南境数得上号的大佣兵团。想想自己竟有可能坐上团长的位置,雷迪不禁有些心动起来。
不过他抬起头时,却怔了一下。因为他看到那个穿着黑色神官服的人向一侧让开,露出后面一个全身笼罩在长长的黑斗篷之下,黑气缭绕的人影身上。但雷迪微微一怔之后,还是从那条斗篷下露出的武器认出了对方:“茜……”
“哦,她原来叫茜吗?”暗神官阴沉地笑了笑:“那么现在还是叫这个名字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取名字的天赋。你完成这个任务,她就送给你了——”
白发的年轻人喉结动了动,双手忍不住下意识地绷紧了,他喜欢那个红发的女孩子,这在佣兵团中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可是茜只对艾柯情有独钟,对于其他人不过是兄妹亲人的感情罢了,雷迪也深知这一点,不过他还是有一点奢望。期望等待尤拉与艾柯成婚之后,自己能不能等到机会。
但是他自己都知道,这个机会可能性很小。
他吸了一口气,虽然这个此刻的茜和过去的那个女孩子看起来有一些不同,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忽然想到康纳德说过的话,灰狼佣兵团已经完蛋了,但他知道尤拉还活着——事实上很少有人知道,他不但喜欢茜,而且也窥探着那个盲眼的少女——只是这是一个不存在的假设,因此他才将这份野心压在心底而已。
不过这一刻,潜藏在心中的野兽似乎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
康纳德看到雷迪的表情,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他回过头,把匕首丢会给暗神官——那是对方的祭祀用匕首,可不能随随便便用来杀人。他作为牧树人的一员,当然不会不清楚这一点,祭祀是神圣的活动,是迎接黑暗之龙重新降临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暗神官看了红发少女一眼,也快几步跟了上来。他恭顺地低下头,用阴沉的声音赞道:“你果真是玩弄人心的大师。”
事实上只有他清楚,这个恶魔一样的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问那几个佣兵任何问题。一切的表演,都是作给雷迪看的,从一开始,康纳德就认清了对方的软弱。
“人性是软弱的,趋利避害是动物的天性。我从来不玩弄任何人,只是给他们更多选择而已——”纸牌佣兵团的团长如此答道:“你知道,比起那些口口声声荣誉与正义的人而言,我这个人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从来不说谎。”
暗神官低声一笑:“可是人是狡猾的,他并不会把自己软弱的一面表现出来。”
“所以才说拷问是一门艺术。”康纳德笑了笑:“其实我看中的是他的身份,在天定之国中埋下一步暗棋,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用上。不过为什么你同意将那个新入手的宠物借给他?”
“那个小姑娘自己的意志还没消失,让她看看自己过去的同伴可以有多坏吧。只有认识到人性的黑暗一面,这样才能让她加速认同神之血提供的信息。”暗神官答道。
“好计划。”
“你又是怎么想的呢,团长大人。”
“我们去准备一下,抢先到赫尤基尔那里去。他们居然向东北前进,明知道东北方是蜥蜴人的领地,逆向思维,反其道而行。如果不是可以掌握人心,狡狐这一次差点连我都骗过了。”
“说实在话。”暗神官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和那头臭蜥蜴打交道。”
“我也不喜欢。”
康纳德脱下染血的手套,如此答道。
……
昨夜的繁星仿佛预示了今天晴空万里的天气,森林中残酷的杀戮除了当事人之外可能无人知晓,唯一留下的痕迹就是布兰多一行人身后天际几条淡淡的黑烟而已。烈日依旧曝晒着这一地区的森林,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吸收了足够的阳光之后展现出惊心动魄的翠绿色——生命的绿。
虽然这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可能性,但是经历了昨夜一场厮杀的佣兵们还是忍不住怀疑,是这些树吸收了鲜血的养分之后,才能变得如此的茂盛。他们在私下切切私语着,但极低的声音并不能逃过年轻人极为敏锐的感知。
“封建迷信真可怕。”
布兰多嘀咕了一句,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上那张黑沉沉的卡牌。明明是白银的质地,却呈现出诡异的墨黑色,上面梅蒂莎笑得如此温暖人心,又呈截然相反的对比。这是他唯一一张黑色卡牌,可他又要到那里去寻找可以提供暗元素的地牌呢。
如果说能尽快将那个小姑娘召唤出来的话,他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就可以横着走了。不过就目前来看,这还是一件没有头绪的事情。
他怔怔地看着这张牌——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再一次确信昨天晚上感受到的心中的一丝悸动正是卡牌呼应。这在旅法师的规则中意味着这一地区存在着他手上拥有的卡牌中同一套牌中的另一张卡牌,并且卡牌之间产生了桥接呼应——如果昨天晚上他还不是旅法师,那么估计发生的反应就不是“卡牌呼应”,而是就像在上一次在黄金树峡谷中发生魔力的“共振反应”。
只是他搜遍了自己所有的卡牌后,发现与之产生呼应的命运卡牌竟然是这一张?——代表“梅蒂莎”的独角兽骑士。“永歌”套牌是为他所创造,只是连布兰多都没有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新的规则加入到这一套牌当中来。
那可能是一张新产生的命运卡牌,也可能是一个与“梅蒂莎”的属性产生呼应的存在,无论是装备、生物还是结界,总之都说明,那东西有被封印进这一套牌的潜力。可惜那不可能是地牌,因为布兰多已经知道,除了极少数特例之外地牌不会与任何卡牌产生呼应。
这种呼应自从昨天晚上以来已经发生了六次,一次比一次近。上一次在一个多小时前,几乎就在他们左侧了。这一发现让布兰多有点不理解,莫非还真是某种生物?还是说有人带着那张牌在移动?
他抬起头看了看日头,经过一夜的跋涉之后,已日近中午。黑铁实力以上,或者说体质达到3个能级之后,一两夜不睡觉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只是罗曼与安蒂缇娜稍显吃力一些,布兰多收回目光时看了看两位女士的状况,所幸有那对野精灵姐姐与妹妹的照顾,她们可以勉强跟上队伍。
时间不多。因为在秩序祭坛耽误了时间,他们现在不得不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第九十七幕堕落(三)
的确可以这么说,时间不多。不过那只是相对而言,黑火教徒活动在这片森林中,意味着这里随时随地都会面临危险。
不过另一方面,让布兰多放心的是,他很清楚黑火教徒此刻还在找马卡罗和布加的麻烦,而他们这一边所要面对的不过是防守空虚的蜥蜴人老巢而已。虽然一场战斗不可避免,就像他也知道那些蜥蜴人表面上是一伙强盗,实则是牧树人的一步暗棋——因为攻略上写得很明白,整个事件就是一个陷阱,甚至夏布利镇上的某些官员都已经被牧树人买通,挖好了坑好只等马卡罗往下跳。当然狡狐狸的确名不虚传,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依然凭借直觉的敏锐将卢恩大公唯一的子嗣安全地送了出去,不过他自己可要倒一次大霉。
但这一切又与布兰多有什么关系呢。攻略上提到黑火教徒最终也没有与蜥蜴人一起合流,因为在那之前这个剧情就已经结束了,也就是说他们唯一的对手就是那堆还没进化完全的爬行动物罢了。他只要看一下身后那二十多名全身披着银光闪闪的战甲、头带翼状护面的银色尖顶盔只留一双淡银色的眸子在外面的精灵重步兵,就觉得无比有底气。那些是精灵禁卫军,凤凰卫队,当年神圣同盟一方陆上部队的中坚力量。虽然那个唯一一个带着金色头盔的精灵卫队指挥官已经明确地告诉他,远离祭坛之后,他们的力量正在加速流失,不过布兰多并不担心,蜥蜴人的老巢离祭坛的距离在两天行程之内——还不到这些精灵禁卫军力量的半衰期。
何况即使是经过半衰期,纵使力量衰减一半之后,凤凰卫队的精灵士兵一样不弱于三十级精英,平推蜥蜴人轻轻松松。唯一值得担忧的黑火教徒,此刻正在和布加捉迷藏,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布兰多想自己已经拿到贤者石板和梅蒂莎的项链远远地遁走了,倒是可以考虑给他们留下一地爬行动物的尸体。
宝藏、任务物品、经验,一个都不能少。
尤其是对于骨灰玩家来说。
甚至布兰多还一再考虑要不要好好设计一下,怎么利用自己手头拥有的这些“资源”,如何干掉那个可能存在的身为50级BOSS的神使。利用高级NPC来干掉BOSS,这可是游戏中最刺激不过的事情,至于那个纸牌雇用兵团的团长康纳德,就当是正餐的配菜好了。
当然除了这些YY之外,布兰多还是有头痛的事情。
因为大多数银精灵性格都是沉默而高傲,他们远远地跟在这支队伍后面——事实上他们只用确信没有任何人能在这距离上绕开他们去攻击布兰多,这就够了。虽然人类是他们的盟友,可银精灵自视甚高,不太情愿和人类的雇佣兵走在一起,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当然这“情理之中”也是他们自己的认为而已,布兰多手下的卢比斯佣兵们早就怨气冲天了,他们何时被这么轻视过?
虎雀回头看了一眼这些精灵士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后面这些家伙又多可怕,因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道:“领主大人,独角兽骑士这张卡是‘永歌’套牌的核心牌,能与核心牌产生呼应的只有一套牌中的副牌——”
“是是是。”布兰多在心中打断这位大叔的话:“你已经说了六遍了。主牌是白银品质,两张副牌也必定是白银品质,对吧?我都能背了。我当然关心这一点,可是你也察觉出来了,那张牌正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看这里面有古怪,我们不妨以逸待劳如何?”
虎雀一笑,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是他这位领主大人好像总是对于这些紧要的事情漠不关心一样。要知道旅法师越强,他们这些召唤生物才会越强,可布兰多好像听不进去这一点。他不只一次暗示他,应该以旅法师的修炼、收集卡牌为重,可是布兰多依旧是我行我素,按部就班。
这位雇用兵队长虽然见多识广,可此刻也不知道布兰多究竟所图为何。难道仅仅是想要成为割据一方的王侯?在他看来这未免有些太没有意义了一些,尤其是接触了旅法师的世界之后。凡人毕竟是凡人,而旅法师的终极目的是探索这个世界的真谛,寻求通向更高一级存在的道路。
比起这一点,凡世的一切真的还有吸引力吗?虎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有些摸不透布兰多的想法。
不过他大概没想到,其实布兰多这个时候的想法比他想象之中还要“通俗易懂”一些,因为他正对着一堆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战利品YY得直流口水。BOSS对于玩家的吸引力是永远存在的,尤其是你明知道你有机会干掉它爆装备的时候。不过年轻人正想到不可自拔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人在自己背后拍了一下。
这一惊简直是非同小可,布兰多魂飞魄散地回过头,看到一个金光闪闪的头盔以及下面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那个精灵指挥官。
布兰多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忍不住在心中大骂了一声,心说大哥你走路不带声的啊。他这才拍拍胸口出了一口气,问道:“怎么了?”不过精灵指挥官其实有点冤枉,虽然凤凰卫队号称大陆第一强的重装步兵——当然,这是近七个世纪之前的指标。但他们强悍在于战技与装备上,而不是在于潜行技巧上,布兰多之所以被吓一跳纯粹是因为之前他走神走得太厉害了而已。
精灵指挥官并没有因为自己吓到了这一队人的领导者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愧疚,当然事实上这位精灵如果把头盔取下来大概俊美得要让布兰多嫉妒至死,不过这张脸上此刻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只是冷漠地打了一个手势,小声说道:“前面有一队人正向我们这个方向逃过来。”
“逃?”布兰多一愣之后注意到对方的用词。他心想什么人这个时候会向这个方向逃窜,理论上来说,布加一行人应该在南方才对啊。攻略上对于这一点写得清清楚楚,布兰多深信不疑,因为他自从到达这个世界上依赖,历史还从来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偏差。
精灵指挥官用银灰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好像对他的疑问有一丝不满,不过对方还是点了点头。
布兰多知道这木头人一样的家伙不会和自己开玩笑——事实上他一直在怀疑这些家伙究竟会不会开玩笑,还是说他们的字典里压根没有开玩笑这个词的释意?不过那不重要,他马上举起手让其他人停下来。布兰多在这一行人当中(除了银精灵)早已树立起威信,他手势一动,佣兵们立刻停了下来。
本来昏昏欲睡的安蒂缇娜与罗曼此刻也是一个激灵,商人小姐抬起头来好奇地问:“怎么了,布兰多?”
布兰多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果然很快,他就听到了窸窸窣窣脚步穿过灌木丛的声音。脚步声很凌乱,仿佛慌不择路,完全可以听得出来正是一群人在逃命。布兰多看了自己身边的精灵一样,不禁有些佩服,心想不愧是高级NPC,这个警觉程度就不是一般玩家可比的。
他见过许多玩家外出冒险像是春游一样,简直让人不堪入目。当然,玩家个人实力强悍,有时候即使遇到突袭结果也可能会倒过来写,这又是另外一个说法。
他再侧耳倾听,果然捕捉到更远处的另一个声源——是追兵,有坐骑。
布兰多的面色立刻严肃起来,能在这一地区有利用坐骑代步的只有两个势力。一个是蜥蜴人与它们传统的猎龙骑兵,还有一个就是黑火教徒与它们的恶魔了,战马在森林中是很难发挥优势的,尤其是这种丘陵地区的森林,布兰多还没见过有人这么不要命在丘陵地区的茂林之中纵马飞奔的。
他马上让所有人分散开,准备战斗。
不过下一刻,那些慌慌张张的逃难者就进入了他的视野。一行六个人,男女各半,全是衣衫褴褛像是难民一样。身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伤口,不过还好,至少没有丢掉武器——没有丢掉武器就说明没有丢掉斗志,在这样的条件下已足以说明他们是极其优秀的佣兵。
正是这样,布兰多已经从这些人的装束上认出了他们的身份:灰狼佣兵团的佣兵。
不,这些人不仅仅是灰狼佣兵团的雇佣兵,布兰多眯起眼睛。这些人那群贾德兰雇佣兵,灰狼佣兵团中少有的重步兵,他此前正好见过这些人一面。
不过他立刻皱起眉头,不对啊,按照攻略上来说,黑火教徒与灰狼佣兵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方向上才对啊。他想了一下,想到一个可能是少数与布加等人走散的雇佣兵,虽然走散得南辕北辙这个可能性看起来有点小,不过比起另外一个可能性布兰多更愿意相信是这个缘由。
那些佣兵男女看到布兰多一行人时明显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绝望了。不过下一刻,他们中有人认出了布兰多,事实上布兰多也认出了对方,是那天下午和雷迪一起与他搭过几句话的那个年轻人。当然比起那个毛躁的白毛小子,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可是好多了。
他记得对方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对了!桑夫德!
“布兰多先生,帮帮我们!”那个叫做桑夫德的年轻人一看到布兰多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一下跪倒下去并抬起头急切地喊道。
布兰多虽然不喜欢管闲事,但也不是见死不救之辈,何况他现在抱着凤凰卫队的粗大腿,正是狐假虎威的大好时机——他知道灰狼佣兵团已经再见了,马卡罗虽然对不起他这些老部下把他们当炮灰处理,可这不能改变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的事实——他们是佣兵,没有别的出路好走,既然如此,年轻人完全可以买个好把这些人挖过来。
贾德兰人啊,最优秀的雇佣兵之一。想通了这一点,布兰多马上点点头,命令自己手下的雇佣兵护住这些人,当然同时也问出了当下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不过可惜,桑夫德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的追兵就已经帮他回答了。
只见不远处的树林发出哗啦的响动,树叶地簌簌抖动着,然后从后面冲出好几个骑着“野猪”的骑士。当然那不是野猪,这里除了后面那些木头精灵以外,大概就只有布兰多一个人认得那些黑火教徒骑的是什么东西。
劣生魔,一种长得像是野猪,但混色棕青色生满斑点,长着四对獠牙、四对眼睛的低级的恶魔。劣生魔是恶魔的下级骑兵的重要构成之一,给这些黑火教徒当坐骑也是相得益彰,不过布兰多看到这些黑火教徒的打扮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布兰多先生,小心一些……他们……有些古怪。”桑夫德小声提醒道。
废话,当然古怪!布兰多忍不住在心中大骂,对面这十多个黑火教徒全是活见鬼的高级教徒,这能不古怪吗?这是黑火教徒的精锐骑兵,为什么会跑来追这五个落魄得像是乞丐一样的雇佣兵?
不,等等。
他忽然拔出长剑。布兰多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认真追的话,桑夫德他们根本没机会跑到这里来。也就是说他们是被故意赶到这个地方来的,不过这是什么意思,示威吗?他紧盯着对面的黑火教徒,心中不敢确认这些讨人厌的家伙是不是盯上了自己一行人,虽然他们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交集。
但正是这个时候,那个精灵指挥官忽然在他身后说道:“森林里还有人。”
布兰多立刻看向那个方向——森林中看不到一个人影,他只能看到那个方向灌木层层叠叠的叶片,构成林中斑驳的颜色。不过随后一瞬间,他忽然感到自己心中一动。
那张独角兽骑士的卡片,在他手上像是有生命一眼跳动了一下。
好家伙,又是卡牌反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第九十八幕堕落(四)
从卡牌每一次呼应的距离来看,这群黑火教徒果然是专程来找他的麻烦的啊。布兰多不禁摇摇头,心说我正想来找你们呢,你们倒送上门来了。这种本着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不远万里只为前来送装备和经验的服务态度,实在是值得提倡。
不过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寂静,但布兰多已经感到森林另一头那个存在的气息,他忍不住拍了拍额头,有点无奈的样子——
“出来吧。”布兰多向那个方向的林间招了招手。
林地之间悄然无声。
雇佣兵们都是一愣,回过头来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他和他身后的银精灵指挥官;年轻人微微一怔,“咦”了一声。“不出来?”他蔑笑,右手食指向前一勾:“Oss!”布兰多从来没有什么好的耐心,既然对方执意要和他捉迷藏,那他自然不介意用暴力一点的手段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赶出来。
空气的流动的方向在一瞬间变得紊乱了,就好像空间中充满了无数向中心一点的狂乱的矢量,大气回旋起来压缩——然后爆发,磅礴的能量顿时向前。以布兰多为中心向前,两侧的树木顿时“啪”“啪”“啪”一根接着一根倾倒、折断。轰然一声巨响之后,一风弹的能量已经在森林中清理出一片放射状的区域,烟尘散尽,显露出后面一个红发少女。
强劲的气流已经扯裂披在她身上的斗篷,露出下面红黑色的甲胄——少女穿着一件连身战裙,裙甲甲叶刚好垂至膝上一点,下面是长靴制式的钢制胫甲,红黑相间——恰到好处地形成绝对领域。她以战斗姿态双手持斧枪挡在身前,好像仅仅以这个动作就挡住了风弹的向前推进:从地面上的明显痕迹可以看出,气流造成的冲击力在这个红发少女身后分开形成两道向前延伸十多米的尾流,然后渐渐消失。
强。
众人心中此刻都只有这样一个想法。
风后指环有黑铁巅峰的破坏力,冲击力更甚,要想正面挡住这一击至少要有白银下位的力量。然而要作到毫发无损,甚至连身体都不动一动……
金之阶。
在场的佣兵们忍不住从心底发出呻吟。
虎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心说这是怎么了,莫非他们是来到了混沌的年代吗?就在这几天以来,黄金一级的力量层出不穷,而且还个个都那么年轻;要说这里是靠近王都、或者大型都市的富庶、繁华地区还可以理解,可这里是埃鲁因的让德内尔地区,最南方的偏远山区,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一刻的寂静之后。
红发少女甩了甩自己的马尾,她抬起头。一双金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布兰多,内里恍若火焰燃烧,充满了战斗意志。她直起身,斧枪向后一甩一道闪亮的雷弧闪过,相同方向的树林顿时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倒下一片。少女一笑,露出雪白的虎牙:“就这么一点能耐吗?”
果然是她。
布兰多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忘了这片森林中还有这位老大存在。雷之神使,赤红的幽灵骑士,米尔菲特,布兰多看着少女单手握指向地面的那柄造型奇特的斧枪,一瞬间就已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忍不住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会把这个事情忘了——当年那柄让无数佣兵趋之若鹜的雷之枪啊,只是或许他也没料到在这么靠前的年代,这位骑士大小姐就已经在这个地方占山为王了。
其实刚才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在答案真正揭晓前一刻,没有任何敢确定自己就是对的。
永歌的规则,原来是不朽。心向光明,却堕入黑暗,仿佛哀咏,婉转萦绕。两位在同一地区诞生的幽灵骑士,竟在一开始就产生了共鸣,布兰多忍不住翻开手上的卡牌看了一眼,心想玛莎大人啊,我以永歌为名,是希望这套如同银精灵的永歌军团一样无敌于千军,而不是这个意思啊!不过他抬起头,又敏锐地察觉出此刻的红发少女似乎还不是幽灵的状态。
可对方是那个米尔菲特无异,无论是出手方式还是外形都是如此符合。但是米尔菲特在历史上明明是一个不完全体的神使,而且是幽灵形态,然而面前这位红发少女既不是幽灵形态,而且从气息上来感应明明就是接受了完整的神之血——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茜!雷迪!”
忽然他身边一个声音喊到。布兰多回过头,看到出声的正是被卢比斯的佣兵们拖回来的那个年轻人桑夫德,他顺着对方震惊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那个红发少女身后不远处,一个白毛脑袋正畏畏缩缩地躲在灌木背后,不正是那个一直以来在他面前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年轻人雷迪是谁?
“我靠,又是这个装逼犯。”布兰多心中暗骂,他本来以为昨天晚上教训了这家伙一顿,对方至少会收敛一些,没想到今天又找上门来了。不过等等,这家伙怎么会和黑火教徒混在一起?布兰多目光一凝,果然在白发青年身边发现了一头劣生魔。
呵,原来如此。
他忍不住轻蔑地一笑:“才刚刚投靠了新的主子,就迫不及待要将昔日的同伴赶尽杀绝了啊,还真是尽职尽责呢。”
所有人都是一愣——
“雷迪,你、你投靠了他们?”桑夫德几个原灰狼佣兵团的佣兵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回头看着雷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些人毕竟不是笨蛋,联想之前发生的一切,还不什么都明白了。脾气稍微暴躁一些的立刻红了眼睛,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叛徒,亏我以前还把你当成兄弟!”
“雷迪,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桑夫德则是微微怔了一下之后,才问道:“雷迪,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雷迪估计已经把布兰多凌迟了好几遍了。他这个时候简直连把对方生吞了的心都有了,他本来想躲在幕后,让黑火教徒干掉这些以前认识他的“兄弟”或者说“同伴”。这样一来没有人质问,他的良心自然就不必受谴责了——当然如果他确信自己还有良心的话。
可是没想到这个如意算盘还没来得及打响,就已经被布兰多一记风弹完全打破。他忍不住在心中恶毒地咒骂,诅咒布兰多和他身后那个尖耳朵的精灵怎么会发现他。等等,尖耳朵的精灵?随即他微微一怔——他已经看到了跟在布兰多身后的那二十多个全身披甲的精灵,这些家伙是怎么出现的?难道团长——不,那头狡猾的“鬃狼”在这里还有布置?雷迪首先小心地四下看了一眼,生怕这是一个陷阱。不过随即他又冷静下来,有茜在这里,他根本不用害怕什么埋伏。现在的茜,或者说应该叫做雷之神使“米尔菲特”可是黄金一级的实力,区区二三十个白银级的护卫,不过也是不堪一击。
他镇定下来之后直起身子,轻蔑地看了那些精灵战士一眼。心想精灵重甲步兵,这些家伙还真是有创意,难道不知道最适合身体柔弱、身受敏捷的精灵的职业是游侠、射手或者猎人吗?他在心中冷笑,但注意到几个昔日的同伴或仇恨或疑问的目光,忽然醒悟过来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他怎么能被称之为叛徒呢?
雷迪不由得庆幸自己作了预案,这也是为什么他把这些人赶到这个地方来的原因。一是让布兰多一行人抽出人手去照顾这些没什么战斗力的家伙,一方面也是为了被拆穿后更好找借口。他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戒指,伪善地一笑,答道:“不不,大家,我并不是投靠了康纳德团长。我只是和他达成了一个协议,借助他的力量来对付这个家伙——”
他举起手指着布兰多:“这个引起这一切麻烦的家伙。”
“我?”布兰多指了指自己,忍不住有些好笑。
“没错,正是你。”雷迪看着布兰多,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忍不住眼睛都有点红了:“要不是你的话,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哼,马卡罗那个老混蛋宁愿让我们去当炮灰引开那些黑火教徒的注意力,也要保证你可以安全离开,人与人还真是不同啊。只是他大概没想到,事情的最后发展会是这样吧?”
他忍不住狞笑起来:“布兰多先生,十二个白银级的护卫啊,真是厉害,我真是好害怕。不过这一次你又准备怎么办呢,你还有信心在我的人面前耀武扬威吗,你昨天晚上教训我时候的勇气呢?”
布兰多好歹没被这个自恋的家伙给气死,他正要开口,没想到白发的年轻人竟一挥手打断他道:“你不要狡辩,康纳德团长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不然他们为什么会指派给我这么多精锐,仅仅是为了追击你?我不是笨蛋,所以你才是真正的艾柯,对吧——?”
啥,我是艾柯?
布兰多差点没直接陷入石化状态——
对你妹啊对!
……
第九十九幕堕落(五)
我是艾柯?
我靠,我还是你爷爷呢!
布兰多反应过来,立刻在心中骂开了。不过他马上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忍不住大骂马卡罗无耻,竟然连他都利用上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暂且把这笔账先记下,以后有时间在慢慢去兰托尼兰找这家伙算账,毕竟在他看来,目前还是先解决这个目空一切的家伙比较好。
他这一刻真的觉得,再多和这家伙说一句话,估计自己都要减寿十年。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桑夫德在身边插口道:“如此说来,雷迪,你真的投靠了康纳德?”布兰多回过头,看到这个年轻人一脸冷静地抬起头,冷冷直视那个自大狂的眼睛。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稍微有一些失望而已。布兰多微微一怔,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的随和的年轻人也有这样的一面。
白发的年轻人一愣,他看看自己面前这些人——或者说昔日的同伴;他再看看桑夫德让人不敢正视的目光,忍不住下意识地一缩,但又看到其他人,每个人都是一脸愤慨地看着他。
但这些质问的目光反而激起了他的反抗情绪,雷迪冷冷地哼了一声:“本来就是这么简单,马卡罗已经放弃我们了,你们看不出来吗?那个老家伙不过是把你们当做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已,我为什么要为他卖命,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选择更好的活下去的方式?”
“所以你就来追杀我们,向你的新主子表达忠心是吗?”桑夫德冷冷地质问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雷迪。这些人也曾经是你的同伴,马卡罗对不起你,我们也对不起你?”
雷迪一窒。
他咬了咬牙,吃力地回道:“我本来就不想杀你们,你们要和我一起,我还当你们是同伴。”白发的青年犹豫了一下之后,才有些心虚地如此回答道。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桑夫德有些恶心地呸了一声:“我竟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我真是瞎了眼睛。”
“我们也是!”灰狼雇佣兵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异口同声愤慨地答道。
布兰多本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那个自大狂众叛亲离的一幕,没想到这个时候桑夫德竟然回过头,然后向他恭敬地鞠了一躬:“布兰多先生,雷迪说得没错。马卡罗这一次的确是抛弃了我们,但是过去十年以来团长待我们如同亲人,如果有什么怨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了。从这一刻起,我们不过是一群没有人收留的可怜虫罢了,布兰多先生,只有你愿意出手救我们——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希望加入你的队伍。我们没有什么要求,仅仅可以生存下去,如此而已——”
布兰多微微一怔,然后又抬头看看其他人,发现灰狼佣兵团这些“难民”们似乎大多接受了桑夫德的提议。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在这群人中颇有影响力。不过他垂下眼睑,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不远处的雷迪一眼:“话是这么说,可你们忘了?这家伙说我和你们口中那个马卡罗团长先生关系匪浅呢,即使是这样,你们也能接受?”
“那家伙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已经和个白痴没什么两样了!他的屁话能信?”佣兵中一个大汉忍不住哼了一声。
布兰多又去看桑夫德,只见后者也点了点头。
他不禁心中暗笑,心想这白毛看来也不是全干坏事嘛,至少就把这么一群经验丰富的佣兵给自己送上门来了不是吗?不过布兰多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严肃地答道:“这个稍后再说,现在看起来我和这位雷迪先生还有一点个人恩怨要解决。等我先把这件事处理了再说不迟——”
布兰多说罢,抬起头——可这不抬还好,一抬差点没被气个半死。因为他看到雷迪竟然张大嘴,很夸张地大笑三声:“哈——哈——哈!”白发的年轻人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好笑道:“你处理我?布兰多——哦不,艾柯先生。大约现在你还没搞清楚状态,我手下这些高阶黑火教徒乃是黑火教派的精锐,他们每一个都拥有白银巅峰的实力。当然,更不要说这位茜小姐——她现在是属于我的战士,你们不会不识货罢?她可是拥有金之阶的实力的战士,在这样的实力对比面前你竟然狂妄到说要处理我,哈哈,凭借三十个白银下阶的护卫吗?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嘛。”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茜背后,想要配合地伸手想要拍拍红发少女的脸蛋。但却被后者极为不给面子地伸手挥开,红发少女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雷迪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好在他昔日的同伴们并没有在意他的尴尬。因为包括桑夫德在内,几个灰狼佣兵全都被他的话震住了——他们知道这家伙没有必要撒谎,可他们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丧心病狂到对自己过去喜欢的人下手。当然他们这么想有点冤枉我们的白毛同学,毕竟茜的改造是暗神官出手干的,他自己就是想也没这个能力啊。
不过另一方面,他们心中一片冰凉的是,没想到这些包围他们的高阶黑火教徒竟全部是白银上位实力,而且甚至还有一个黄金级别的存在一旁虎视眈眈。虽然那个金之阶的存在过去曾是他们的同伴,但那个红发少女此刻可不像认识他们的样子。
灰狼佣兵们忍不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莫非今天他们这些人真要葬送在这里了?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新老板”,不过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所有人都呆住了:那个年轻的“商人”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去宽慰他的女伴——
“没关系,不要理会那个自大狂。”布兰多回过身,出人不意地拍了拍罗曼的小脸蛋,用一种让人放心的口气说道。
“我、我才没有理他,你、你干什么啊,不要随便摸女孩子家的脸!”罗曼竖起小眉毛,她赶忙红着脸挡住布兰多的手不让他进一步占便宜,一边大声辩解道。
卢比斯的雇佣兵们还好,已经见怪不怪,何况他们早就看那个自大狂不顺眼了。他们一齐看看布兰多,再看看后面像是木头一样站桩的二十多名银精灵重步兵,心知肚明究竟谁要倒霉——自己的领主大人表面正直实则一肚子坏水,怎么会轻易吃亏。但不知根底的灰狼佣兵们顿时石化,心中狂喊:喂喂,这位大人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对面可是一群白银上位一位金之阶的存在啊!
不过布兰多的漠视倒是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雷迪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来平时到不至于这么狂妄自大,可是布兰多与康纳德昨晚给予他的屈辱一直憋到此刻终于爆发了。他忍不住像条疯狗一样狂吠起来:“快给我上,去干掉他们!不,给那个年轻人留一条狗命,我要让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他喊出这句话后,终于冷静下来:“还有那两个女人,给我留活的——”
他下达了命令之后,忍不住狞笑着舔了舔嘴唇。
可布兰多却在这个时候回过头,他举起一只手——
等等?
雷迪一愣,他的命令已经下达,这个时候才求饶是不是晚了一点。他看着黑火教徒们狂热地冲了上去,就好像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他们的敌人,而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一样,根本没有丝毫停下来的余地。白发青年愣了一下,心想也这样好,正好让他看看对方到底知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意思。
“让给你我装——”他在心中痛快淋漓地骂道。
灰狼佣兵的脸色顿时灰暗下来,他们忍不住手脚一片冰冷。可即使如此,这些战士还是战战兢兢地拿起武器,准备作最后一搏——大不了就是一死,他们是灰狼佣兵,那怕只是曾经顶着这个名号,可就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让这个名号蒙尘。
雷迪瞪大眼睛,仿佛想要好好欣赏一下这些和自己作对的家伙最后的下场。可他马上看到,布兰多举起手时,只用微笑着口形对他说了一句话——那不是求饶。雷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含义是:
“很不幸,你来早了。”
我来早了?
白发的年轻人整个人都是一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对方已经吓到精神异常了?不过他马上就不这么想,他看到那个年轻人举起的手向下一挥,伴随这一挥,对方身后那二十多个身披重甲、面无表情的精灵步兵顿时动了,这一动,雷迪的脸色就变了。
他的确来早了,如果来晚了个一两天,虽然一样拿布兰多没什么办法,但至少不至于把自己葬送在这里。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雷迪脸色一变的同时,灰狼佣兵,卢比斯的雇佣兵甚至是安蒂缇娜的脸色也同时变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到,那二十多个向前的银精灵禁卫军身上,忽然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光彩,有些艳丽,有些暗淡,那些仿佛是彩虹一样的光芒——包裹在他们的铠甲上,包裹在他们的武器上,只代表一个含义。
要素之力。
大陆至强重步兵,圣殿骑士级!
什么精灵只适合当猎人、游侠、射手,雷迪只感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简直是在打自己耳光,啪啪作响。高阶黑火教徒甚至还来不及从狂热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就已经被一片彩光说淹没,剑过,人头、恶魔的头颅高高飞起。
二十道彩虹,一往无前——
……
第一百幕完美剧情线
或许应该这么说。
战斗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
白银上位的高阶黑火教徒,在掌握了要素之力面前的凤凰卫队精灵重步兵面前,简直像是初生的雏鸡一样无力。银精灵这个民族,在漫长的生命中是一个极其推崇战斗技巧的高傲的种族,他们的重步兵绝不仅仅是身体素质出众、装备精良那么简单,当你面对一个数以百年来不断精进自己在搏杀上的技巧的战士时,你完全可以想象自己有多么的无奈。
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在银精灵最精锐的战士眼中就足以出卖你的一切意图。布兰多看甚至有高阶黑火教徒试图在这些精灵战士面前卖弄他们那点可怜的战斗技巧,简直忍不住好笑,别说这些可怜虫,就是以他的经验也不敢在这些真正的战斗机器面前造次——对于银精灵来说,战斗是艺术,是对于美的至高追求。
粗鄙,如此粗鄙。
银精灵们简直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数百年之后,黑暗的仆人竟然使用着如此粗劣的战斗技巧与他们战斗。要知道七个世纪之前,黑暗之龙、敏尔人以及其他的仆人作为一切智慧生物的最强大的敌人,掌握着最先进的文明,最高深魔法与最让人惊叹的战斗技巧,他们从来不敌视文明,因为那个残暴而黑暗的统治本身就曾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文明。
黑暗的子民的战斗技巧曾如此让人迷醉,以至于不少同胞都因此而投向黑暗,没想到不过是区区几百年以后,他们就已退步至此。不,这简直已经说不上是战斗技巧了。
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黑火教徒显然没料到自己爆发出最后潜力的反抗,竟然反而激起了银精灵的怒火。事实上不只是他们,恐怕在场除了布兰多之外,所有人都会因为银精灵此刻的看法而羞愧。是啊!经历过圣者之战后,文明没有进步,反而在后退,过去战争的双方所掌握的至高武力,此刻早已成为神话之中的传说。
但不管其他人怎么去想,战斗依旧在真正展开前的一瞬间,就已经尘埃落定了。好像就是眨眼的时间,黑火教徒就已经变成了地上冰冷的尸体,乌黑的血液顺着那些无头的、冰冷的躯体上横流而出,沿着林间凹凸不平的地面蔓延,像是一条条生长着的黑色血管的脉络。
白发的年轻人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道钉在原地,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场面上才传来一声脆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才看到原来是那个灰狼佣兵中的大汉手中的巨剑“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而他本人好像还兀自不觉,一脸震骇地看着那些重新停下来整队的精灵禁卫军。二十个开化了要素的圣殿骑士,玛莎在上,埃鲁因倾国之力也不过如此!
灰狼佣兵们忍不住看着布兰多,心中震撼非止于一端,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拥有二十个圣殿骑士作为护卫?莫非其实这个年轻人是克鲁兹某个王子,只是偶然路过此地而已,虽然这个猜测未免荒谬了一些,但比起二十个活生生的圣殿骑士出现在面前这件事来,似乎还是前者更好接受一些。
但就在所有人都在发呆的时候,那个红发的少女却“哗”一下放下长枪拦在银精灵战士与白发青年之间。
她的意思很明确,她不愿意让这些精灵杀了雷迪。
红发少女抬起头,她抿着嘴,面色有些凝重。她已经知道自己肯定不是这些精灵战士中任中一人的对手,可即使如此,这样的认识依旧不能让她眼中的战意消退。她重心微微下沉,身体前倾,已经摆出了一副准备搏斗的姿态——仿佛一头即将暴起的雌豹。
“茜?”
少女的这个动作实在是太熟悉了,几乎让桑夫德等人以为还是过去的时光里,那个愿意为灰狼佣兵团中任何人而战的茜。
“茜,那家伙是个叛徒!你为什么还要袒护他!”那个大汉忍不住喊道。
“只有这一次——”红发少女咬牙切齿地说,但她随即摇摇头,好像要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一样:“只有这最后一次,我不能眼看着他死在这里。”
“茜?”雷迪一愣,这一次连他都好像从少女的背影中看出了原来那个茜的影子。
“还不快滚!”红发少女怒道:“去找康纳德大人!”
雷迪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向后跑去。
但布兰多看到这一幕,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他的见识何等丰富,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位“赤红骑士”的挣扎——排异反应!这说明这个女孩本身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她之前说那一番话完全是以她本身的意识出发的,否则以神使这种冷漠无情的生命体,怎么会主动保护他人!那么这说明,这个神使还是初生体!
意识到这一点的布兰多,忽然明白为什么赤红的骑士米尔菲特最后为什么会变成幽灵骑士,他忍不住在心中竖起大拇指——有魄力!竟然豁出存在性的代价去对抗神之血的入侵,这个女孩子真是有性格得很啊,想到这里他不禁有点倏然起敬起来。
不过起敬归起敬,那个让人恶心的自大狂可不能放跑了,他布兰多可不是喜欢放虎归山的人。这家伙摆明了要和他吃不完兜着走,谁知道他下次会不会又变个身变成个奥特曼什么的来找他麻烦啊?即使对方没有主角光环,万一伤到了罗曼或者自己身边的其他人,那岂不是追悔莫及?
他果断地打了一个手势,意思很明确:打晕那个丫头,干掉后面那个王八蛋。
布兰多身边的精灵指挥官微微一愣,他第一次惊讶地看了这位年轻的领主一眼。布兰多之前打的手势可不简单,那是在圣者之战中古代的指挥官们常常使用的手势命令之一,这些手势命令发展到今天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改变,如今这个时代,知道七个世纪之前那些手势的人,已经不多了。
但惊讶是一回事,这位指挥官还是冷着脸很专业地将这个指令迅速传达了下去。
毫无疑问——
想要在二十位圣殿骑士的“照顾”下逃跑,这显然是一剑异想天开的事情。那怕是有一个黄金级别的存在在一旁策应,结果一样不会有什么改变。
……
巴洛冈,辉耀之年以前银精灵大撤退时代留下的遗迹——
蜥蜴人指挥官赫尤基尔占据了遗迹中一座最大的大厅,这座大厅在过去的时代大约是被银精灵们用作礼拜与举行重要仪式所用,不过与其他建筑一样,当荒废了几个世纪以后,这座曾经雄伟辉煌的大厅如今一样变得破败不堪。而大约是出于一种本能,或者是进化不完全的表现——蜥蜴人还是没能脱离他们近亲的一些习惯,就像赫尤基尔本人依旧保持着极强的领地观念——这座大厅长期以来被他视作私人的所有物,任何敢于染指的家伙都无异于想要挑战他在这群蜥蜴人强盗之中的权威地位。
不过让赫尤基尔自豪的是,他一向欣赏的自己的审美观。比起那些臭烘烘的家伙,他自然可以像个真正的文明人一样将这间大厅整理得干干净净——大厅中央和过去几百年前一样铺上了红地毯,周围放着一些风格迥异的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各色家具。这些家具并没有什么规律地堆在一起,不过赫尤基尔尤其喜欢这一点,是他命令他的部下将这些东西搬过来堆在一起的。
以方便他每天欣赏。
当康纳德与黑火教徒的暗神官一起推开门进入这间大厅时,三个人一齐冷冷地哼了一声。后者是因为根本不想看到这两张讨人厌的脸,前者是因为不屑于这头四肢也不发达、大脑也不复杂的爬行动物粗俗的审美观,至少这个佣兵团长就看不出这间大厅与垃圾场有什么区别。
“唐纳德,我听说——马特里斯——你在那里死了。”赫尤基尔整了整自己的风衣的领子——这是他从一个路过的贵族那里抢来的,一张皱巴巴的长脸上满是可惜地说道:“真可惜,假消息,那是一个。”
“最后提醒一次,我的名字是康纳德。”佣兵团长实在没心情去纠正对方不知道从那里学来的、诡异的克鲁兹语法,只是点醒了一下头蜥蜴不要故意用卷舌音来读他的名字。
“都一样。”赫尤基尔看了看后面的黑火教神官,一脸自得地问道:“我以为——不会来——你们。”
康纳德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借口在这里调查银精灵的王之墓地,实际上我看当土匪当得很是怡然自得嘛。”他四下环视了一眼:“你抢来这些东西,值不少钱罢?”
蜥蜴人赫尤基尔脸皱得更深了,忍住摇摇头:“不,不。干正事——我是在。”
“那你发现了些什么?”
“发现,是有一点。不过——不大——进展。”赫尤基尔一个劲地摇头:“我们靠不近——那周围——神殿的,不过,这东西——帮我——可以。”它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抓着一条项链晃了晃:“巫师,我需要一些。”
康纳德与暗神官互相看了一眼,这头蜥蜴假借调查王之墓地为名在这里当土皇帝,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没想到它还真在这里干正事。不过现在不是着急这件事的时候,这位佣兵团长重新整理了一下要发言的内容,开口道:“那个不是问题,不过现在我们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一次——我已经帮过你们了。”赫尤基尔不高兴地说,他发出消息引灰狼佣兵团过来,已经引起周围其他冒险者的注意了。
“有你的好处。”暗神官低声说道。
“好处——怎么样的?”
“一条大鱼。”康纳德一脸严肃。
……
“啪”一声闷响。
布兰多狠狠抓住这个年轻人的白发将他的脑袋按进泥土里,让对方发出呜一声惨叫。从雷迪透露出的消息来看,事实已经很明显了,虽然布兰多最不愿意接受的就是这个结果,但现在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剧情再这里已经发生改变了。
对方已经盯上他了——
其实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他改变了完成任务的步骤,整个剧情自然就发生了逆转。之前的攻略上根本就没提到过赤红的幽灵骑士与雷迪的背叛,也没有提到纸牌佣兵团长康纳德会率先一步前往巴洛冈遗迹。也就是说另一方已经完全放弃了对于布加、马卡罗一行人的追踪,转而全力搜索他的存在。
这一切都是那头该死的狡狐故意造成的假象。虽然布兰多气得牙痒痒,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计谋很成功,并且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而且也让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安蒂缇娜听了雷迪的描述之后一语不发,过了好半天才在一边建议道:“我们要暂时撤退吗,领主大人?”
但布兰多摆了摆手。
找他的麻烦,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也好,这个剧情看来就是所谓的100%完成度的最终路线,他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下来,想看看这些活见鬼的黑火教徒有多厉害,不就是区区一个最高完成度的剧情吗?布兰多心说我又不是没经历过,我到要看看玛莎大人你打算怎么给我这个完成度的奖励。
不过他正在发飙,桑夫德却小心地靠了过来,小声问道:“大人,茜她怎么办?”
布兰多回过头,看到那个未来的幽灵骑士小姐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一边,而几个精灵战士正守在她旁边——杀掉?这个显然不可能,先不说新加入的灰狼佣兵们有什么想法,就是他自己也不会同意啊。开玩笑,茜已经与永歌套卡已经产生了联系,如果她的命运不可挽回的话,最好的结果就是和梅蒂莎一样了。
不过因为是初生体神使,而且据雷迪描述来看似乎是一个下级神官封印的,那么说不定还有得救。布兰多倒不是看到个人就想要封印成卡牌的狂人,如果可以把这位极有个性的小姐救回来,他倒是愿意的。何况说不定能凭空拥有一个黄金实力的属下呢。
因此他想也不想地答道:“带上吧,毕竟是你们的同伴,说不定还有救。”
“真的!”桑夫德一惊,然后激动地问道。
布兰多点点头:“我只能试试看。”
年轻人赶忙点头,他当然明白,茜这个状态肯定不正常。
“这家伙呢?”安蒂缇娜有些恶心地看着被按在地啃泥的雷迪,小声问。
听到这句话,白发青年好像全身一下重新恢复了力量一样,他挣扎着抬起头来,满面是混合着泥土的泪水,竭尽全力喊道:“你答应过,只要我都说了,你就不杀我的——”
“我说话算话。”布兰多点点头。
他拍拍手站起来,看着自己身边的银精灵:“指挥官,所以麻烦你代劳一下吧。”
……
第一百零一幕引蛇出洞(一)
要想达成百分之一百的任务完成度,看起来需要将所有挡在前面的敌人连根拔起。这个任务的难度远比布兰多想象中还要大,他原本以为只要保存下灰狼佣兵团就行了,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有些天真。
琥珀之剑的任务系统果然不好糊弄啊,即使是来到这个世界之中依旧尽显本色。说是这么说,布兰多还是在心中把Torrentialrain任务小组的成员问候了一百遍。
他板着指头算了一下自己将要面对那些敌人。包括夏布利向灰狼佣兵团方面提供的信息中提及的一百多名蜥蜴人强盗,但任务攻略上写明了实则数量在千人以上,甚至更多。
然后是黑火教徒,数量不会低于两百,实力平均在黑铁以上,这是一大麻烦。
最后是康纳德手下的七十多名黑暗雇佣兵,实力与黑火教徒相差无几;纸牌佣兵团这也是攻略上唯一一份人数最为准确的一份报告,哈,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然后蜥蜴人的指挥官赫尤基尔本身有白银巅峰的实力,康纳德金之阶无疑,至于黑火教徒随行的大地神使布兰多连提都不想提,一提起来就头痛。
不过布兰多还不知道对方中还有一位下级暗神官,不然他真要骂娘了。
他想了一阵,回过头,看到银精灵们已经处理了那个白毛自大狂。灰狼佣兵们正在他们的同僚——同为佣兵的卢比斯雇佣兵的帮助下处理伤口,大约是出身相似的缘故,这两群人倒是相处得极好。
“你打算怎么做?”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布兰多看到那个带着金盔的银精灵指挥官,愣了一下。
“如果那个人类没有说谎,黑火教徒与蜥蜴人正在合流,它们的速度应该和我们差不多。等我们抵达的时候,要面对的可能就不仅仅是一群乌合之众的蜥蜴人而已了。”
银精灵指挥官好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基本正确。”布兰多想也不想就答道:“不过我猜这个时候康纳德已经见过蜥蜴人指挥官赫尤基尔了,因为他要防备我们抢先一步从北边溜出去。”
银精灵指挥官一语不发地看着他。虽然这个时候他和他的手下还强悍无比,好像平推蜥蜴人也不在话下,不过布兰多知道远非这么一回事。
他还没听说SSS完成度的任务可以依靠平推完成的。
“它们应该已经放出探子了。”
“他以为我们会逃跑?”布兰多笑了一下:“不过正好,我要让他们犯错误。”
布兰多并没有猜错,这一天傍晚,蜥蜴人猎龙骑兵从位于巴洛冈的巢穴四散而出。
……
翌日晨——
山坡上干枯的灌木发出一阵簌簌的响动,一只人类的手,与另一只纤细修长精灵的手各自将它们向左右分开。灌木背后,布兰多与银精灵指挥官一脸冷静地看着山谷中的动静,年轻人端倪了半晌,开口道:“猎龙骑兵。”
“这是昨天以来的第三队——”精灵指挥官银色的瞳孔中映出下面苍翠山谷的风貌,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猎龙在丛林中的速度与灵活性超过这个时代任何一种骑兵坐骑,但与敏尔人阴影骑士相比还是逊色得太远,猎龙在森林中纵跃前进,迅捷的身影时不时从树冠之间的缝隙中一掠而过,可惜在这位银精灵战士大师的眼中还是慢得有点离谱。
“从这个距离上来,已经是一般强盗类巢穴巡逻范围例常的两倍了。即使是对方在牧树人靡下,这也不正常……”布兰多喃喃自语:“看来果然是进入剧情模式了。”
“什么?”银精灵指挥官回过头。
“没。”年轻人意识到自己的失口,赶忙改口道:“只是在估算距离而已。”
“多此一举。”银精灵指挥官看了他一眼,从昨天晚上以来,这又不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布兰多赶忙点点头:“的确没什么好看的,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吧。”他回过头喊道:“桑夫德。”
原灰狼佣兵,然而现在已经是他的属下的年轻人气喘嘘嘘地从下面跑上来,抬起头看着上面的两个人问道:“在!领主大人,什么事?”
虽然是才刚刚加入,但布兰多已经授意安蒂缇娜和他们讲清楚了他的“真实身份”。当然冒险者、旅人甚至是商人在外面行走时用上一个假身份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这些佣兵还是很高兴布兰多能如此信任他们——何况比起商人的身份来,一个未来的领主的身份明显对这些佣兵的吸引力更大。
比起漂泊不定,居无定所的生活,佣兵们也更愿意成为一位贵族的随扈,至少可以安定下来。尤其是从那群卢比斯雇佣兵的描述上看,明显看得出这个年轻的领主并不同于大多数贵族的刚愎自用与冷漠,漠视下属的生命,虽然他们刚刚从“鬃狼”马卡罗那里吸取了一个教训——但生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中,他们这些小人物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也只有更加努力罢了,好引起这位大人的重视。
“把命令传达下去,准备动手。”布兰多看着山谷下面答道。
“没问题,我这就去。”不过走到一半,这个年轻人又回过头有些不解地问道:“领主大人,其实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恩?”
桑夫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我觉得按照大人您现在的实力,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我们只要一路杀过去,我相信那些蜥蜴人根本无力抵挡,那怕如您所说他们和黑火教徒有所勾结也是一样。据我所知,即使是埃鲁因……”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纵使以埃鲁因的王室恐怕也没能力凑出二十多个圣殿骑士——”是的,固然埃鲁因境内的圣殿骑士的总数可能远不止二十个这么多;但必须明白的一点是,这些圣殿骑士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为贵族效命,何况即使是剩下那些效忠于某一方势力的,也不尽是都效忠于某一个势力。
不过这句话的潜台词听起来更像是在质疑布兰多的身份,因此桑夫德硬生生地收了口。
但布兰多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微微一笑答道:“可能说出来让你有一点失望,因为这些精灵盟友并不是我的属下。他们与我们并肩战斗不过是因为与我们有共同的目标,而另一点是,他们不能离开区域太远,否则力量会逐渐减弱。”
年轻人一愣,不明白布兰多说的力量减弱是什么意思。不过他马上大声答道:“不,领主大人。你误会了,我们并不会失望——你忘了,昨天我们宣誓追随你的时候,并不是因为你拥有强大的实力。而是为了报答你的搭手之恩,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是作为灰狼佣兵还是前灰狼佣兵,我们都不会违背我们的承诺。”
不过他马上又问道:“只是,这些精灵盟友,是圣殿骑士吧?即使是力量衰退,有那么强的效果吗……?”
布兰多看到桑夫德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理解出了问题。这也不怪他,的确按一般人的理解来说,圣殿骑士的力量就是衰退一半之多还能维持在金之阶的巅峰。
二十个金之阶巅峰,的确是足以横扫这一地区了。
可惜事与愿违,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东西叫做等级系统。实力降低一半阶级不过下降一层,而等级扣掉一半那影响可就大了。而很不幸的是这个该死的祭坛系统还真就是这么扣除实力的——精灵禁卫军巅峰状态刚好是六十级的普通单位,扣掉一半就变成三十级的普通单位,这不要说金之阶巅峰,就是白银实力上阶水准都难维持。
二十多个白银上阶水准的单位平推蜥蜴人倒是没问题,问题是再加上大地神使与康纳德,那麻烦就大了。
因此他不得不寻求以巧破力的方法。
不过这东西解释起来有点费劲,因此他干脆摆了摆手答道:“放心好了,去吧,把命令传达下去。相信我,我会带给你们胜利——”
年轻人一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银精灵指挥官看着桑夫德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然后回过头用银灰色的眸子看了布兰多一眼,答道:“看不出来,人类,你还很自大。”
“是自信。”布兰多抬起头,认真地纠正道:“记住,这里不是圣者之战的战场,也不是你们身处的那个众星闪耀的年代,众多的天才指挥官让一切常规的战术都显得黯然失色。当然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这片大陆会重新迎来那个时代,但不是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北方的森林,一字一顿地答道:“现在,在这里,我相信没有任何人有这个能力将胜利从我这里拿走。我以一个资深团长的身份同你说这些话,指挥官,你可以把它记录下来。”
银精灵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取下金色的尖顶飞翼护面的头盔。重新抬起头时,露出一张俊美绝伦的、冷漠的脸:“说实在话,我没听明白。”对方如此答道。
“你说‘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这片大陆会重新迎来那个时代’。”银精灵侧过脸,侧脸冰冷的轮廓美得让人女人都要嫉妒,他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黑暗之龙又会重新回到这片大陆上?”
“不,那是另外一件事了。”
“你这么确定,人类?你能看穿未来吗?”又是一个冰冷的问题。
布兰多一窒,心想这家伙怎么抓漏洞这么厉害,游戏研发小组干脆聘你去抓虫子得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说道:“不是预见,而是一种预感罢。不相信的话,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回到这个地方来告诉你外面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何——”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番话,但或许是某些秘密在心中憋得太久了。
这家伙不过是一个不能离开这里的幽灵罢了,他如此想到。
银精灵怔了一下,随即冷漠地一笑:“那美尼斯。”
“布兰多。”
“布兰多,那么我就等着看你所谓的胜利。”
这混蛋,压根还是不信。
“悉听尊便。”布兰多咬牙切齿地回答。
第一百零二幕引蛇出洞(二)
在柯金看来,这片山谷中寂静得有些诡异。
事实上它并不喜欢这种寂静无声的状态,因为危险总是潜伏在风平浪静之下,它就像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冷不丁就跳出来咬你一口。
柯金是一位蜥蜴人猎龙骑兵分队长,在往常的行动的任务中,它得到的命令往往直接而简单——袭击或者掠夺——但猎龙骑兵偶尔也充当侦查单位,这是它们最讨厌的任务之一。斥候太过危险,尤其是在丛林之中,专业的技巧往往要比速度、灵活性更具有发言权。
柯金也不喜欢不能发挥出自己的优势的局面。
它抬起头,狭长的棱形瞳孔映入朝阳白金色的光芒,太阳的暖意驱散了一夜之后残余下的最后一丝冰凉。当这温度渗入这头蜥蜴人冰冷的血液中,让它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蜥蜴人尉官厌恶似甩了甩脑袋,它以蜥蜴一族特有的嗅觉敏锐的鼻腔构造追寻着空气中异常的味道——指令中要求他们搜索出一队人类的踪迹,可那些人类在那里呢?
在夏布利北方,是一片广袤的无边的林海,说实在话柯金觉得要从这片森林中找出几个人显得有些异想天开。
但这位蜥蜴人尉官还是小心谨慎地紧紧抓住长矛,右手向前,仅有的三根指头指向前方的森林。它发出一连串高频的声音,命令自己的部下分散开进入——
可它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它已经犯了一个错误。
当柯金把自己的手下一送进那片诡异的林子里就变得袅无音讯的时候,它才反应过来这一点。
可即使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也稍微显得晚了一点,这头蜥蜴人急急忙忙地想要后撤——同时还在脑子里还在想怎么编好一个如何向它的首领——即蜥蜴人头子赫尤基尔解释因为自己的一个疏忽而葬送了四名宝贵的猎龙骑兵的事情。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赫尤基尔虽然在它的大多数部下眼里就是一个粗鄙的、不合群的暴发户,但同样也是一个精明的蜥蜴人,柯金知道自己的这个头子并不好糊弄。它要怎么回答呢?但它很快就发现自己不需要为这个问题而操心了。
因为它转身后看到一个人类与一个精灵正站在自己背后,至于他们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柯金完全没有一个概念,它只知道那个冷冷地盯着他的精灵——不,那应该是一个银精灵。最近它们常常去银精灵的王之墓地捣乱,柯金也有了一些见识。
那个银精灵身上,正散发着金之阶巅峰强者特有的气息。
战斗的结果是可以预料的,你很难想象五个“弱不禁风”蜥蜴人骑兵在二十多个黄金巅峰的战士面前能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因此柯金只有束手就擒了。
……
有时候一个细微的错误就能要了人的命。
不过唯一让蜥蜴人尉官庆幸的是,那些捉住它的人似乎暂时不打算要它的命。但不幸的是,这只是诸多坏消息之中一个看起来比较让人容易接受的而已。柯金自己作为斥候就很明白,侦查部队有时候会抓一些舌头,在得到他们想要的信息之前让这些俘虏多活一会。但他们最终的下场通常只有一个,侦查兵不会带着累赘一起行动的。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可事实就是如此,有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如果你不吐露实情,那些冷漠无情的斥候有很多办法让你品尝到比死还要可怕的滋味。作为一个老练的侦察兵以及一个更加老练的蜥蜴人强盗,柯金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并不陌生。不过它不害怕,因为它已经做好了只要对方一逼问它就竭尽所能把自己所知道的全说出来。
蜥蜴人可没有什么节操。
而作为强盗的蜥蜴人就更不会有了。
它的手脚都被一条绳子紧紧地捆着,不过它还是抬起头小心地打量着四周,不过柯金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事实——如果说要抓舌头的话,这些人抓得也未免太少了一些。这位蜥蜴人尉官很快看到自己的所有部下都死了,四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它不是笨蛋,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生存状况可能有点危险。
那么他们是谁?他们想要干什么?
柯金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但忽然眼前暗了下来,之前那两个擒住他的人类与银精灵已经站在了它的面前。这位蜥蜴人尉官立刻咽了一口唾沫,它的眼珠子转了转,如果能活下来,它是无论如何都愿意的。
可关键是怎么才能保住性命?
在它思索这个深奥的问题时,布兰多也在盯着它看。因为琥珀之剑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游戏,事实上那些一开始从过去PC,次世代家用机上转移过去的玩家们在吃尽了亏之后才渐渐摸清楚了这一规律。
当然这些经验住逐渐积累的过程中传递下来,经历过后虚拟时代的布兰多,自然也学会如何去适应这个世界的出牌方式。
他起先站在这位蜥蜴人尉官面前,仔细端倪着对方,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他在柯金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粗糙、狭长的脸,温和地说道:“我知道。”他说:“你是在想我会问什么,然后好倾其所有告诉我所有你所知道的事情,然后再求我饶你一命,对吗?”
柯金张大嘴——露出大约一百多颗尖锐的牙齿——它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准备好了迎击一切敌人的准备,但没料到还是被对手迎面一拳打了个狗啃泥一样。这头蜥蜴甩了甩脑袋,怎么都没有想通为什么这个人类会知道它在想什么,还是说对方具有读心能力?
可如果对方有这样的能力,那岂不是说它唯一可能保住自己性命的机会都不存在了?柯金忍不住哆嗦起来,退一万步说,它并不奢求活命的几率,只求这些可怕的敌人不在临死前好好折磨它一番就够了。它忍不住用棱形的瞳孔警惕地盯着布兰多。
“你在害怕?”布兰多又开口问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感到身后响起一阵低沉的窃笑声。他听出那是罗曼与安蒂缇娜的声音,还包括那对野精灵姐妹,然后大多数卢比斯雇佣兵都加了进来。布兰多一时忍不住有点懊恼,心想我说你们好歹还是给一点面子,没看到我正在办正事吗?
不过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事实他第一次对那头蜥蜴人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都被他震住了。可经历过第二次,甚至这是第三次之后,大家就发现他们这位领主大人不过是在装神弄鬼罢了。可也许这些人并不明白,布兰多这其实不是读心能力,也不是在装神弄鬼,而是实在是他和这些强盗、土匪一类的NPC打过太多交道了,对于它们的一些基础反应早就了若指掌。哪些NPC有节操,哪些NPC没节操,布兰多早就心知肚明。
只是蜥蜴人柯金这个时候显然没有余地去关心其他人,它已经被布兰多吓坏了,它几乎可以确信这个人类是一个巫师,一个可怕的可以看穿人心的巫师。当然它本来还有一丝怀疑,但马上又看到布兰多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一枚红宝石,对着它微微一点,问道:“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试试——”
柯金半信半疑,但它一开口,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虽然嘴巴仍旧在一张一合,然而却没有一丁点声音。
这一次柯金真是吓坏了,虽然在这个时代巫师已经远远没有混沌的年代以前那么具有神秘感,但在这种偏远的山区的人们心中那些人依旧掌握着可怕的力量。柯金忍不住怔怔地看着布兰多,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偷走”自己的声音。
但布兰多将那枚红宝石一握,收回了沉默术。他看了看宝石里的能量,还剩6发——然后他收起宝石,一脸严肃地对这头蜥蜴人说道:“看到了么,我可以取走你说话的能力,也可以将它还给你。声音是灵魂的一部分,我能取走的不仅仅是你的声音,也包括你的灵魂。”
年轻人的声音冷下来:“肉体会腐烂,灵魂却会长存。因此对于生命本身的惩罚与痛苦往往一时的,但你试过灵魂永远在火焰中品尝煎熬的滋味吗?”
柯金打了一个冷战,赶忙摇摇头。
布兰多温和地一笑,蹲下去按着对方的额头说:“那你帮我一个忙如何?”
蜥蜴人点头如捣蒜。
……
“你是说他们向西南方撤离了?”
“是的,头儿。我的人在山腰看到他们沿着西南面的山谷撤退,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发现了我们……”
柯金推开门进入那间属于赫尤基尔的大厅时,看到自己的一个同僚正在对坐在中间那张高高的椅子上的它们的头领报告什么。这个场景让它有一些紧张,但最终还是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它吸了一口气,整理好思路走了上去。
而那个正在作报告的蜥蜴人这个时候似乎也说完了要说的话,在赫尤基尔的示意下,它转身与柯金错身而过,离开了这间大厅。我们的蜥蜴人尉官不敢回头,也不敢正视赫尤基尔的目光,它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能低下头——不过他随即从地毯上靴子的数目认出这座大厅中还有额外的两个人。
事实上它知道这两个人,他们都是人类,但似乎与自己的头领有什么交情。柯金在昨天下午就见过这两个家伙了,但它知道那是头儿的事情,它可不敢多问。
它把布兰多告诉它的话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玛莎在上,它发誓自己就是背诵祷告条文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那个人类巫师威胁的话语还犹在耳边,性命攸关啊。
……
第一百零三幕引蛇出洞(三)
而在柯金心怀鬼胎的同时,康纳德与黑火教的低阶暗神官也在打量着这头新进来的蜥蜴人——不过让他们有些不以为然的是,这些低级的爬行动物似乎都长着同样一张脸,至少在他们看来,这一头“蜥蜴”和之前那一头“蜥蜴”从外貌上看有任何区别。
或许花纹有所不同?
倒是赫尤基尔认出了自己的部下,它开口问道:“柯金,你回来得比我预料中要早一些,怎么,发现目标了吗?”不用使用拗口的克鲁兹语,这位蜥蜴人强盗头子倒是口齿流利。
“是的,头儿。”柯金那里低头战战兢兢地答道。
它的态度倒是没有引起赫尤基尔的怀疑,毕竟它一直以来就要求自己的部下要对自己怀有敬畏之心。只是这位强盗头子稍微有一些不耐烦,它挥挥手答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的了,柯金。有什么就快说,你又看到了什么?”
“是这样的,头儿。”蜥蜴人尉官咽了一口唾沫,有些结结巴巴地答道:“我和我的人在正南方受到袭击,损失了一些人手。袭击我们的人好像正是那些人类,一共有十五个,有两个女人,一个年轻人带领着他们。他们很厉害,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损失了……四个兄弟……”
“正南方?”赫尤基尔一愣,好像压根没听到那个损失似的:“你确定是正南。”
柯金怔了怔,它本来还以为自己的头儿会大发雷霆呢。不过它马上反应过来,赶忙点了点头。
“它说了什么?”
康纳德听这两头蜥蜴在那里叽叽咕咕地用它们的母语交谈,早就显得不耐烦了,等到赫尤基尔提高了声音,他就知道出问题了。他马上抓住这头蜥蜴的肩膀问道。
赫尤基尔打开他的手,骂道:“这次是正南方,这太好了,唐纳德,你的对手在和我们捉迷藏吗?”
“东南,正南,西南。”暗神官一愣:“这太不符合常理了,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有个屁阴谋。”蜥蜴人强盗头子大骂道:“现在的情况很简单,对方已经发现你们了。你们安排的那个什么狗屁年轻人去咬住对方,肯定已经被对方干掉了,那些人类正在往南逃跑!分成三路!他们是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这种把戏我见多了!”
“不可能!”黑火教的暗神官差点没跳起来:“和那家伙一起去的还有我的神使。”他激动用干枯的爪子从袍子里拿出一枚水晶:“水晶还没有碎,说明他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是你那个蠢货神使迷路了。”赫尤基尔冷冷地讽刺道。
“神使会迷路?你在放屁吗,蠢蜥蜴!”康纳德打断这头蜥蜴的话,然后又回头拦住激动得想要冲上去的暗神官,怒道:“冲动什么!从这一点上来说这头蜥蜴说得没错,对方已经发现我们的企图了。他们肯定不会再一头撞上来,逃跑是必然的事情,因此现在我们不能再在这里等待下去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暗神官一呆之后问道。
“当然是追出去。”
“追那一路?”赫尤基尔没好气地问道。
康纳德冷冷地看了它一眼,冷漠地答道:“说你是蠢货,你还真是蠢货。莫非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吗?你的部下呢?当然是兵分三路,难道你还怕区区十多个白银级实力的护卫就把我们各个击破了不成?”
赫尤基尔一窒,它张了张嘴,却发现好像这该死的人类说得并没有错。“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它语气弱了一些,问道。
“当然是立刻!”暗神官答道。
“不。”康纳德拦住他:“等你和我的人上来,我们到夜里再出发。”
“你太谨慎了,康纳德,这并不好。”黑火教徒的低阶神官其实显然也有相同的顾虑,毕竟从蜥蜴人猎骑兵的回报上来,对方退得也未免太警觉了一些——不过他口头上还是如此嘀咕了一句。倒是赫尤基尔用棱形的瞳孔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提醒道:“别忘了,这件事最后要算我一半功劳。”
两人看了这头诞着脸的蜥蜴人一眼,忍不住有点厌恶地哼了一声,心说我们没有你这么无耻。不过在上面争执的三位大人物显然都没有留意,下面一直低着头的、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的蜥蜴人尉官柯金此刻悄悄松了一口气,心说这次那位可怕的巫师总该把扣押在他那里的灵魂还给它了吧?对方是怎么说的来着?只要在月亮出来的时候它还没有死,就说明灵魂已经回到它的身体中了?
柯金不禁有点忐忑起来,那个狡猾的人类巫师不会食言罢?
它打了一个冷战。
……
夜色很快降临了——
且不管柯金是不是真的因为月亮升起而丢掉了灵魂,但康纳德与赫尤基尔等人却是行动了起来。
远在几里外,从银精灵遗迹附近的山头上就能看到下面的遗迹中点燃了一片片火把,那简直就像是一片火海——事实上这样的一幕在往日里并不常见,因为这说明盘踞在里面的蜥蜴人强盗们看起来有大行动了——它们正在集结。但要让乱哄哄的蜥蜴人集合起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你还要把一千多甚至缺乏基本的左和右的概念的家伙重新编制,这就是一项更加浩大的工程了。
大约晚了一个小时左右,西方又出现了另外一支点着火把的长长的队伍进入巴洛冈遗迹。星星点点的火把很快汇聚一起,聚集起来的火把好像映红了那个方向的天际。
而同一时刻,山头上静静地站立着四个黑影——
“黑火教徒们也汇合了。”布兰多眼睛里映着火光,小声说道。
“还有康纳德的人。”桑夫德在一边补充道。
布兰多点点头。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会兵分三路,大人?”年轻人又回过头问道:“万一他们合兵一路怎么办?万一他们拆穿了我们的把戏又怎么办?”
“没有那么多万一。”布兰多心说以自己的引怪技术还会有万一?如果是面对后来那些精锐的军团,尤其是玛达拉那些天才指挥官带领的大军,他这些小把戏可能不会奏效。不过以这些蜥蜴人土匪素质,绝对不可能猜出他的企图。他有一个很有利的因素——那就是他清楚对方有多少实力,但对方对于他的理解却还停留在雷迪口头上描述的那十二个白银级的护卫。
在这样的条件下,无论是蜥蜴人指挥官也好,还是纸牌佣兵团的团长康纳德也好,都绝对不会想到布兰多打的算盘竟会是全盘吃下他们——吃下这一大笔经验。别说是猜测,恐怕就是布兰多亲口告诉他们他要用十多个白银级实力的战士就要干掉对方一个千多人的强盗团,估计也只会以为这个年轻人得了失心疯了。
不过布兰多停了一下,还是回头答道:“即使是最坏的情况,也无非是他们合兵一路而已。但那也要比我们杀到这里来好得多,你要记住,他们是猎人,我们是猎物。在一场追猎中,决定方向的永远都是猎物而不是猎人。”
年轻人默然,点了点头。
银精灵指挥官依旧是一脸冷然地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在这个距离上他的力量已经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说实在话,他在这里能看到的并不比布兰多多多少。
三人身边的最后一个人是商人小姐——
罗曼对于远处山下那星星点点的火把的认识远没有其他人那么直观,相反,她觉得那些光点有些好看。它们在黑暗中汇聚在一起,映入她的眼帘,就像是一幅由火焰构成的画卷一样,让她从心里感到美丽异常。不过布兰多倒不是专程叫她来看焰火的,因为很快,那些火把开始分散,最终分成三条笔直的线——
“领主大人,你猜对了!”桑夫德眼中一亮,忍不住激动地说道。不过他神色忽然又黯淡下来,布兰多的胸有成竹与自信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马卡罗。如果要说在灰狼佣兵心中,有谁永远有办法带领他们前进的话,那这个人曾经一定是马卡罗,可惜,所谓的永远终归只是一厢情愿的认识而已。
相比年轻人的情绪波动,布兰多却一点也不显得不惊讶,因为这一晚上要上演的戏剧才刚刚开始,他指着下面问道:“罗曼,能看到下面领头的人分别是什么样子吗?”
桑夫德与银精灵指挥官齐齐一愣,这怎么可能?这里离银精灵废墟起码有七、八里远,从山头上看下去那些火把的光芒都像是萤火虫一样黯淡,更不要说看清拿着火把的人是什么样子了。可马上他们就认识到原来一直与他们在一起的小姐不是一个普通人,因为罗曼马上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恩……最左边的一队人马,最前面的好像是一只蜥蜴的样子,布兰多。”
“那是蜥蜴人指挥官赫尤基尔,继续。”布兰多看了罗曼一眼,对于这位商人大小姐的能力心知肚明。上一次在里登堡,在几乎没有星光的夜里她也能看清几里外的玛达拉大军,这会儿又是月光,又是火把的光辉,看清对方的样子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然后中间那一队,领头是个人类。是个年轻人,穿着皮甲……好像还有一只奇怪的东西跟着他。”罗曼仔细将那东西描述了一遍,布兰多立刻说道:“康纳德与大地神使,奇怪,他们两个在一起。那么第三队又是谁带领?小罗曼?”
商人小姐点点头,目光落到第三队人身上,然后把自己所看到的描述了一遍。
“穿着长袍?黑色的,有几条红边?”
“这个我看不清楚,布兰多。”
布兰多沉吟了一下:“是黑火教的暗神官,没料到还有这样一个家伙。看来对茜下咒的就是这家伙,只是不知道位阶是多高,但按照雷迪那家伙的说法想必不会超过中阶。”
“那么大人,还是维持原计划不变吗?”桑夫德问。
这倒是一个问题。
布兰多原本的打算是先干掉大地神使,可现在大地神使与康纳德在一起,迎上去就是一番苦战。当然苦战倒是其次,他生怕自己没办法把对方留下来,如果让对方全身而退,那可就麻烦了。要知道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神使至少是50级BOSS,等同于65级左右的普通怪,也就是说同样开化了要素并且比自己手下的银精灵禁卫军在全盛时期还要高五级。再加上一个黄金级实力的康纳德在一旁策应,要想留住他们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而所谓引怪,也最多只能奏效一次而已,对方也不是白痴会在一坑里反复跌倒。因此他必须在这一次奏效中获得最大的收益。
布兰多摸了摸下巴,一时间有点苦恼。他要怎么办才好呢,干掉个蜥蜴人或者是暗神官好像都有点无关痛痒?
不过等等,暗神官?
他马上又想起另一个问题来——我勒个去!那可是暗神官啊,暗神官是什么?那不就是暗系的元素使吗?布兰多差点要给自己脑门来一下子,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蠢货,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爆掉暗神官,那么暗元素水晶不是要多有多少。的确,黑火教徒的暗神官在过去游戏中曾经被玩家们称之为“穷鬼”,就是因为他死亡时有可能除了暗元素水晶以外什么都不掉落。布兰多一时受惯性思维左右,竟忘了这个时候需要的不就是暗元素水晶吗?
一想通这一点,年轻人就感到自己的思路好像豁然开阔了,把暗神官一干掉,茜身上神之血也会因为失去控制而暂时被压制,那不是自己手上又多了一员悍将?
因此他马上一拍手,答道:“不,现在我们先拿暗神官开刀好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年轻的领主大人的计划怎么说变就变了。
但布兰多拍拍自己坐下猎龙的脑袋,让这头野兽调转身体。同时他尴尬地笑道:“计划有时候会出现一些临时的变故,这是正常的。放心好了,这并不会影响什么,总之,我们先回到埋伏的地点吧,我可不打算在这里和他们交战。”
……
第一百零四幕引蛇出洞(四)
四头猎龙在黑暗中穿行,淡淡的影子如同流水越过山谷,当为首的骑手高高举起手。骑士们在一个急刹后停下,整齐划一的调转方向,然后纷纷翻身下马。布兰多一只手按着剑柄,大腿越过不知什么皮革制成的鞍子,单脚着地时,就听到一边的罗曼在猎龙背上摇晃着身子一个劲地对他抱怨:
“布兰多,骑这个东西好难受呢——”商人少女一只手托着脖子皱着眉头说道:“一点都不刺激。”
布兰多一笑,一边走过去扶这位小姐从猎龙背上下来,心想不许一个能让你感兴趣的诺——“我们的罗曼大人”怎么会乖乖跟我走;猎龙作为两足并列的爬行动物,前进时脊柱会呈“S”形扭动,骑在上面的骑手如果没有进行过专门的训练,会好过才怪。不然他岂会浪费几十点经验,从蜥蜴人俘虏那里学来这门技术。
他过去在游戏中就上过一次当,岂会再一次踩进同一个坑里。不过年轻人看自己的女伴脸色不大好,也有点于心不忍,温和地答道:“你去休息一下吧。”反正接下来的战斗,罗曼也插不上手。
“那我去睡觉咯——”罗曼从他手臂上跳下来,对他眨眨眼睛:“我会为你祈祷的哦,布兰多。”
“在梦中吗?”布兰多没好气地问道。
“恩,在梦中。”女孩子认真地点点头,她一笑明亮的眼睛眯起来变成一条弧线,好像赢得了一个小小的胜利似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开——与从森林中走出来的卢比斯错身而过。布兰多也在心中一笑,他喜欢的就是商人少女这种无论是处在怎样的逆境下都能保持乐观的心态,当时在布契的那一天夜里,罗曼的第一个动作就深深地吸引住了他。
不可否认他继承了布兰多的感情,但这位商人女孩一样征服了他作为现代人的一面。
他吸了一口气,夜色下冰冷的空气立刻渗入他的肺叶之中,稍微有一些发热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年轻人又从迎上来的雇佣兵中看到虎雀,怔了一下,马上向这位老练的佣兵队长作了一个“往回走”手势:“回去准备,敌人离我们只有不到五里!速度一点,两百多头蜥蜴,我要这笔经验一个不剩地留下来。”布兰多不喜欢在开战之前说太多废话,要讲都已经讲清楚了,这只是一次小小的伏击战而已。
比起过去在游戏中,连一次稍微上规模一些的团队活动都比不上。
“经验?”桑夫德头晕目眩地从猎龙背上翻身下来时,只捕捉到了这个让他不甚明白的词汇。虎雀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撇撇嘴,事实上他对自己领主大人口中时不时蹦出的一些奇怪的词汇早已见怪不怪了,不只是他,稍微和布兰多相处久一些人其实都已经习惯了,并且还学到了不少。
“我是说敌人。”布兰多一本正经地改口道。
银精灵指挥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布兰多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
一行人回到山坡上的森林中,年轻人就开始布置战术。面对二十级出头的群集型敌人,布兰多还是决定采用他们在过去游戏中最常用的办法——分而治之。他与虎雀、银精灵指挥官一起隐藏在林地之间,向下看着银精灵卫队与雇佣兵依次进入预定位置——作为来自圣者之战中最专业的战士,精灵们的盔甲都作由老练的精灵工匠作过亚光处理,倒不虑会在月色下反光。而雇佣兵们大多身着轻巧的皮甲,即使锁甲也都漆成了黑色,更不会有这个忧虑。
精灵们一排排在灌木丛背后蹲下,单手按着自己的双头剑,出于同样的顾虑,剑也被用枯叶掩埋起来。而在他们身后大约三十尺,佣兵们各自紧张地端平了自己手中的短弓或者十字弩,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事实上布兰多不想在这场战斗中出现任何伤亡,因此他让精灵卫队担任近战锋矢,而佣兵们则只负责远程压制与杀伤。
他这个下意识地为了减少单位损耗的行为,落在新加入的灰狼佣兵眼中,就成了体恤下属的表现。过去的“鬃狼”马卡罗虽然也能一次次为他们带来胜利,然而作为一个贵族出身的指挥官,他们的通病是将自己的属下的伤亡数字仅仅看作一个数字。在生产力远远超过地球中世纪时代的沃恩德,充裕的人口让人力在战争中永远是指挥官眼里的一个消耗数字而已。
然而布兰多出身于游戏之中,作为玩家,他们的每一个NPC部署都是用真金白银换来的,有些更是来自于特殊任务中取得;可以说是每一个都来之不易,自然舍不得像是炮灰一样消耗进去。
当然布兰多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已经调动起了新加入他的灰狼佣兵的忠诚,他只是从怀里拿出怀表,略微估算了一下时间:
顶多还有一个小时。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抖动了一下身体好让自己在黎明前寒冷的森林中变得暖和一些。但心中忍不住有一些好笑,不过是一次次小小的战斗而已,自己竟然有一些紧张起来了,他自从加入格雷斯的神之武力公会与玛达拉作战以来,那一次不是指挥三四个团,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甚至就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他还在嘲笑那些缩手缩脚的新手,只是没料到有一天自己的表现竟然也会像是一个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新兵一样。
不过想是这么想,可目光穿过洒满一片灰白色月光的林地时,还是忍不住有点血液加速流动的感觉。这的确已经不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战斗了,可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彻夜隐藏在一片森林中,只为了等待敌人/敌对公会的成员经过了。
他看着投影在自己视网膜上幽绿色的数字不断变化着。他知道那个东西,在过去游戏中他们管那个东西叫做距离插件,是用来计算施法、射击距离惩罚值的,可这一刻看来竟是这样的不真实。布兰多怔了一下,干脆将自己的属性调出来熟悉了一遍:
力量19.4(+0.1),灵巧10.9(+1.1),体质21.2(+2),智力1.1,意志3.6(+1),感知3.9。
(括号里为装备、或其他途径的属性来源,已计入总属性中——)
属性已经无限接近于白银实力,只要再提升一个等级,布兰多确信自己就能进入那个领域。但比起基础属性来他更强的显然是技能,这一世的境遇简直要比上一世好实在太多了,白鸦剑术与力量爆发可以说都是前期对战系职业提升最大的几个技能之一。现在布兰多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上一世二十多级时仅仅依靠几个基础技能是怎么生存下来的,要知道此刻的他凭借经验和技能,对抗同级的敌人几乎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他估算过自己的真实实力,纵使是不依靠那些经验技巧,他一样可以达到白银下游接近中游的水平。当然如果运用上他在过去游戏中那些经验,那就无法衡量了,面对不同的敌人——他可能连黄金一级也能战胜,但对于那些特别棘手的,有时候经验和技巧就没什么作用了。
想到这一点,他忽然回过头问道:“你们的战技是来自于圣地吧?”
银精灵指挥官微微一愣,随即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我对你们的精灵战技没有兴趣,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布兰多心想我当然有兴趣,只是声望不够你肯定不会鸟我而已。
“即使我告诉你,你也学不了。银精灵的战斗技巧,都是我的族人量身订做的,人类。”银精灵冷漠地回过头。
布兰多在心中将对方鄙夷了一番,心想原来表面上冷得像是冰山一样的家伙也会道貌岸然地说假话。如果他也不知道也还罢了,可惜的是这位银精灵指挥官大约不知道,他以前就学过银精灵的战技,而且还不止一种。不过年轻人当然不会说出来,只是一笑:“不要说得那么绝情嘛,你叫那美尼斯对吧?你们经历过圣者之战?”
银精灵瞟了他一眼,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了,但还是点点头。
“那你学过黑暗战技吗?”
“不会。”那美尼斯斩钉截铁地答道,并冷冷地扫了布兰多一眼,嘴唇动了动但还是忍了下来。事实上学习过黑暗战技的银精灵只有一种,那就是投入黑暗之龙麾下的黑暗精灵军团,但虽然他认为布兰多是有意挖苦他,不过这位银精灵指挥官想了一下,还是告诉自己对方只是无心之失。
这个年代的人,应当很少有人会了解那个时代的一些秘辛。
不过那美尼斯不知道,布兰多正是这少数人之一。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还算不算“人”。毕竟一个人身体内可不会有两个灵魂,视网膜上还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数字。那美尼斯沉默了一会,忽然又开口道:“你真想学东西,人类?”
这次轮到布兰多发呆了,他张开口,一时竟然不知怎么回答。你真要教?你不是玩我吧?
布兰多明明记得银精灵的声望是最难冲的——
第一百零五幕引蛇出洞(五)
“不想?”
那美尼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全是揶揄。
“想,当然想。”布兰多赶忙答道,废话,精灵圣地的战技,这谁不想是傻逼啊。
“精灵战技是肯定不能传授给你的,你不用想了。”那美尼斯用平淡无奇的眼神看着他,答道:“你先别着急,我也说过了,银精灵的战斗技巧,都是我的族人量身订做的。”
布兰多点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那么?”
“我可以教你一点我们自己领悟的东西。”银精灵停了一下:“你知道,在战场上学会如何去判断你的敌人有多强大,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等等!”布兰多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他的话:“你说的是‘探查’?”
年轻人强忍住抓狂的心态尽量平静地问出这句话,开玩笑,那可是探查啊。他现在看着这个冷漠的银精灵,一时间也觉得对方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了,习惯了用数据来衡量力量强弱之后,一时间要他和NPC一样用阶级来划分敌人,实在是有些别扭。何况缺失了探查技能之后,根本无法得知对手有些什么技能——当然经验可以提供一些信息,可这一条对人形生物就没什么准确性了。
布兰多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记住成千上万个NPC每个人的技能,以及战术偏好。
在游戏中本来马登应该会传授探查技能,可是布兰多在布拉格斯也试探性地询问过这个老兵,发现对方根本就不会这个技能。他想了一下,他在游戏中见到对方时已经是非常后期了,估计在那段时间内马登又从其他人那里得来这个技能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失去了这个线索之后,他发现要想重新找一个人来学这个技能就变得有点不现实了。要不是太远,要不就是干脆在敌对方。而布兰多好不容易现在有了大量空闲技能经验的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学习这些必要技能的机会。他这段时间以来正在苦恼这个问题,没想到那美尼斯就送上门来了。
要知道探知这个技能就像是一个针对他人的检索一样,可以看到一个角色的基本属性与最常用的技能,等到高级之后还能评价绝对力量,用来衡量敌人强弱实在是太轻松不过了。不过他满怀希望地看着这个银精灵,却看到对方摇了摇头。
“探查?”那美尼斯答道:“我们给这个能力取的名字是‘深入分析’。”
“啥?”布兰多一愣,什么深入分析,他怎么听都没听说过。他倒是知道探查有一个高级版本,叫做鹰眼术,这个技能变态到不但拥有探查同样的功效,而且还有几率从杀死的敌人身上偷学技能。可惜鹰眼术是布那吉斯男爵的拿手好戏,而这个技能的传授声望要求至少也是【同盟】级别——问题是这个老家伙是埃鲁因最强硬的反对派,格里菲因公主殿下的死对头,上一世的布兰多怎么可能跑到这货人那儿去刷声望。
且不说这么做他要付出多大代价,估计就是当时他那个学姐团长就会首先和他来一次真人PK。
“深入分析。”那美尼斯重复了一遍:“这其实是每一个银精灵战士都会掌握的技巧,我们利用它来掌握战场上的局势。”
“哦?那它有什么用?”布兰多听说是每一个银精灵战士都会掌握的技巧,有了点兴趣。据他所知,银精灵都是天生的战士,他们认同的战斗、知识技巧,一定不会弱到那里去。
银精灵指挥官盯着布兰多,却开口答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会把胜利带给我们,还让我记录下这句话。那么我记下了,这个技能就相当于是一个赌注,如果你说到做到,我就把这个技能传授给你。”他说罢,回过头,在布兰多没有查觉时微微一笑。
去!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布兰多暗骂了一句。不过他心想没关系,反正无论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还是这个技能他都拿定了,他到想要知道这个深入分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技能。经过上一世十多年同一个游戏的经历,这个游戏中还很少有什么技能是他所不知道的,当然——旅法师和命运卡牌除外。
正当这个时候,他感到虎雀在一边用手肘碰了一下。
他抬起头,注意到下面埋伏的佣兵骚动起来,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已足以让人察觉到问题。
等待已久的敌人到了——
最先进入山谷的蜥蜴人的猎龙骑兵,大约有三十多骑。它们踩着月色下冰冷的岩石前进,很快就穿过了谷底,然后是大批扛着长矛与十字弓的蜥蜴人步兵,因为不是正规军,这些怪物都没有什么整齐的装备,也没有旗号,分队长们带着臂环就近指挥维持靠近自己的小队的秩序,它们嚷嚷着,发出意义不明的高频的叫声,好让那些没有秩序的家伙不至于让队形太过散乱。
因为这里离斥候报告中与人类遭遇的地方还远,因此蜥蜴人们并没有展开队形,而是保持两三列纵列前进,长长的队伍蛇形蜿蜒过山谷——佣兵们纷纷回过头来看着布兰多,等待着他下达攻击命令。但布兰多摇了摇头,让他们让过蜥蜴人军队的前半段,现在还不是进攻的时候。
很快,暗神官终于进场了。由于他不是物理职业,因此并没有出现在队伍两侧或是正前方,而是被一群黑火教徒团团包围,布兰多几乎考虑都不用考虑也知道那些全是高阶黑火教徒。他又看到几头高大的独臂恶魔走在这些黑火教徒中央,那是巴契萨,传说中战士的灵魂若是堕入地狱之中就会变成巴契萨魔——也是低阶恶魔中少有的几种强攻型恶魔。
蜥蜴人军队的前半段已经被让过了。
布兰多忽然左右看了一眼,问道:“安蒂缇娜呢?”
“安蒂缇娜小姐好像被罗曼小姐叫走了。”虎雀答道。
年轻人“哦”了一声,他还有点担心没有人管束着罗曼那死丫头恐怕又会闹出什么乱子。不过听到安蒂缇娜和她在一起,他就稍微心安一些了。剩下的,只是好好应付这场战斗就行了。他盯着山谷,蜥蜴人丝毫没有查觉隐藏在这一侧山坡上的杀机,年轻人拔出长剑——剑锋黑沉沉的,不折射一丝光芒——他将这剑往下一指。
这是进攻的信号。
这一夜的杀戮是由四臂十字弓弓弦强有力的振动拉开序幕的,佣兵们将这些战场上的利器的柄紧紧地抵在自己的肩头上,瞄准着早已寻找好的猎物,咬着牙狠狠地扣动了扳机。金属丝线在失去了约束后迅速回复原本的状态,“铮、铮”一片沉闷的响声,十字弓上振起一片尘埃的同时,绷紧的弹性势能在这一刻转化为强劲的动能。
战斗开始了。
在蜥蜴人一方看来,伴随着一片崩、崩、崩一片沉闷的声音响起的刹那之间,在一侧山坡上的森林中一瞬间延伸出十数条线。它们只来得及刚转头,就看到队伍最外侧“哗”一下倒了十多个同僚,都是手持十字弓的,虽然这些蜥蜴人大多数没有被击中要害部位一击致命,但弩矢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它们在一时之间失去了战斗力。
袭击!
这些进化未完全的爬行生物下意识地、慌乱地想要进入战斗状态,但第二波打击如期而至。那些具备远程攻击能力的蜥蜴人弩手一个个被点名,慌乱就像是灭顶之灾一样不可避免地降临到这些蜥蜴人头上。然后山坡上的灌木丛左右分开,一排身穿银色盔甲的精灵战士手持双头剑从后面鱼贯而出——虽然只有二十个人,但井然有序,好像他们依旧是在七个世纪之前的战场上,背后就是银精灵帝国哈亚兰的千军万马一样。
气势逼人。
黑火教的低级暗神官看到这一幕时差点没吓傻了,他还以为是因为这些蜥蜴人窥探银精灵王墓的行为惹火了那个古老的帝国,导致这个隐匿了数百年的种族又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当银精灵战士出现的那一刻,他简直连杀了那个该死的蜥蜴人头子赫尤基尔的心都有了,开玩笑,对面可是在圣者战争之中打下了赫赫威名的银精灵的大军啊!
二十个黄金级实力的战士,暗神官觉得自己的手都有点颤抖起来。
他真希望下面那些蜥蜴人炮灰能给他拖延一点时间,可看起来事情没有最糟,只有更糟。第一队银精灵装入密密麻麻的蜥蜴人中的时,巨大的冲击力将这些骨瘦如柴的家伙高高抛起,然后落在地上,即使没死也是重伤。然后全副武装的精灵重甲步兵直接从敌人中分开一条路——从那些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蜥蜴人身上直接践踏过去。
战斗的局面基本没有什么建设性,虽然蜥蜴人的数量是十倍于银精灵,但是金之阶面对黑铁中下游的废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而当精灵卫队开始冲锋的时候,佣兵们正在为自己的十字弓填装第三轮箭矢,这个时候布兰多、虎雀与银精灵指挥官也不约而同地杀了出去。三人中速度最快的无疑是布兰多,年轻人从战斗的一开始就发现了异常,当然那不是一个坏消息,相反——他发现自己的可分配经验正在“噌、噌、噌”往上增加。
可照理说虽然卢比斯的雇佣兵、灰狼佣兵都算作是他的召唤物和属下,可是真正杀伤最多的是银精灵卫队。这些精灵和他来说是盟友关系,换句话说就是组队模式。但照理说和这么多高级角色(这个时候银精灵的等级是40级)组队,自己分享的经验应该很少了才是啊!
……
第一百零六幕引蛇出洞(六)
但他微微一怔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勒个去,完美剧情,经验加成模式,还真有这个东西!”
这下他坐不住了,冲锋技能直接启动,就像是一道连续的残影越过虎雀、银精灵指挥官、众多雇佣兵以及一线的银精灵卫队,一个起落就停在了一排蜥蜴人长矛手面前。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一排十多个蜥蜴人士兵迎了上来。
“来得好!”
布兰多心中大喊。
他举起剑一架,“咔”一声格住了两支刺过来的长矛。他二十四级,但实际战斗力远超三十级普通NPC,蜥蜴人长矛手作为十九级的怪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布兰多根本不需要去看对方长成什么样子,直接一个力量爆发向前一挥,两个蜥蜴人长矛手顿时尖叫一声向后飞起。
年轻人再向前一步,双手持剑由右向左一拉——风压在一瞬间好像让空间产生了错位,一道七八米长的透明波纹尖啸一声越过众多蜥蜴人的上半个身子。
就仿佛是他在戈兰·埃尔森的山区看过的风景,夏季的风掠过高山草甸一样,草叶纷纷向后倒伏。视网膜中一片数字升起之后,他正前方一个扇形范围的蜥蜴人全部分成两段,向后倒去。那一幕很有点当时梅蒂莎追杀他与虎雀时的风范,乃至于让整个战场上都是一静。
风压离体伤人,除了开化要素之外只有少数战技才能作到。梅蒂莎的灵之枪其实是脱胎于幽灵骑士的技能,而一般的精灵战士也不会类似的招数,即使是黄金下阶也不行,他们只有在全盛时期开化了要素才能具备类似的能力。
布兰多收回剑,呼了一口气。
他这一剑其实也只干掉了六七个人,可是造成的震慑力却是巨大的。他看到离自己近一些的蜥蜴人战士头上的士气值刷刷就掉成了红色警戒值,然后纷纷从两侧绕开自己,一时间竟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区域。这正好给了布兰多时间去检索自己的经验,他发现自己之前干掉的七个蜥蜴人长矛手每一个竟提供给了他六十点经验,要知道平时他干掉一头十九级的怪物最多只有二十多点而已,这可是接近三倍啊,果然和游戏中一模一样。
布兰多感到自己身体内的热血一下被调动了起来,他本来就是3200/7900经验,还差差不多一半多一点的样子到二十五级。而刚才银精灵卫队撞进蜥蜴人中时他的经验一下子就上升了200多点,再加上刚才那七个蜥蜴人就直接提供给了他420点经验,他估算了一下,那自己只要再杀个二三十头,岂不是直接可以升级了?
二十五级是一个分水岭啊,不但可以拿第二个天赋,而且还能拿第三个附送的职业技能。
何况到了二十五级,他就有白银级的实力了。
十九岁不到二十的样子就拥有了白银级的实力,这已经是启示者的水平了。再也不用看到个天才就自卑半天了不是吗,虽然布兰多自认为从来没有自卑过,不过看到这个年代妖孽、天才遍地横行,心中还是难免有些不爽的。
何况,十九级的蜥蜴人长矛手都有60经验,那二十二级的蜥蜴人弩手和二十三级的蜥蜴人精锐战士呢?更不要是二十五级的猎龙骑兵,黑火教徒,对了,还有那个暗神官!布兰多一想到那个可以被成为小BOSS的暗神官就忍不住有点热血沸腾起来,他眼睛都红了,忍不住马上抬起头四下环视,想找出那笔可观的经验正在什么地方。
但布兰多首先看到的却是一片高阶黑火教徒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显然不愿让他们就这么冲垮整个队伍的中央,好将蜥蜴人的军队分成首尾两段。因为暗神官也很清楚,一旦被分割,整个庞大的队伍就会变得首尾难顾、行动缓慢,除非他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可光他一个人有这个决心又有什么用呢,他是施法者,要依靠保护才能脱离这个混乱的战场。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把自己手下的高阶黑火教徒护卫调向中央区域稳固防线。
十多个身披黑袍,骑着劣生魔的黑火教徒骑士挥舞着连枷狂热地冲锋时的确很有气势,可惜这个时候身披银甲的银精灵卫队已经冲上来与布兰多并肩而立,而周围那些想要围拢上来的蜥蜴人则正在遭受雇佣兵们持续不断的远程打击。
如果指挥这一切的暗神官稍微冷静一些,能让蜥蜴人放弃护卫他去冲击布兰多在山坡上的远程阵地,估计场面上会好看一些。可惜指挥的艺术并不是黑火教徒的神官的本职,他只能下意识地命令蜥蜴人与黑火教徒像自己靠拢,一方面是避免被分割,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
他要开始准备法术了。
可惜布兰多的反应比他更快——
……
山谷中的厮杀声已经连成一片。
但山头上,山风扫过没有植被的、光秃秃的峭壁时,安蒂缇娜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觉得山下仿佛与这里隔着另外一个世界。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手紧了紧裹在自己身上的披肩。这位贵族千金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峭壁外面,有些害怕地左右看了一眼,又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那条深邃的缝隙里面——犹豫半天,才小声问道:“罗曼,还没好吗?”
“马上就好咯。”里面传来商人小姐理所当然的声音。
安蒂缇娜叹了一口气,这个答案她已经听了好几遍了,不过她知道对方是一定会无视她的抱怨的,所以只能跺跺脚,以驱散身上的寒意。
不过这一次罗曼好像是真的快完成了,她沿着峭壁的缝隙向里面走了一阵——没有依靠任何光源,就好像黑暗对她来说是一位亲切的朋友一样。不过普通人在这种狭窄、幽暗的环境中大多都会下意识地感到害怕,倒是这位小姐一脸兴趣盎然的样子,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水晶,弯腰下在碎石下面翻找了一阵,把水晶放了进去。
她回过头,板着指头数了一下,认真地数出大约五处类似的地方,点点头,这才从容地退了出去。
她一走出岩石裂缝之间,就看到了安蒂缇娜蹙着眉头、满是埋怨的幽幽的眼神。
“我后悔了,罗曼,我们回去吧。”文静的少女低下头咳嗽起来。
“放心好啦,只是一个试验而已,布兰多他不会发现的。”罗曼一脸小得意,她抓住对方的手就往前走:“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等、等等……”
“再给我一些那个吧,安蒂缇娜。”
“你想干什么!”安蒂缇娜赶忙警觉地捂住自己的包包,不小心让这家伙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已经够倒霉了,她可不想和这位商人大小姐一起疯掉。
“可是计算没问题吗?”
“当然!”贵族千金咬牙切齿地答道:“罗曼,你这可恶的女人,我可是当过兰托尼兰皇家地理学会的名誉学员……”
商人小姐立刻发出失望的叹息。
……
一发风弹,一发火球术。
当膨胀和燥热的空气从战场上散开时,那十多个高阶黑火教徒早已化为灰烬。作为蓄力爆发性魔法道具,风后指环的能量是20(Oz),伤害30点,几乎等同于黑铁巅峰,冲击力接近白银下阶。火球术的能量是24(Oz),伤害70点,等同于白银下阶,笼罩范围则有白银中游水平。
而不过是一些白银下游水平的高阶黑火教徒,被一套连招直接秒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布兰多倒是担心战场上还有带着刺链领主的那种高阶教徒中的棘手货色,可惜现在看来这个担忧似乎是多余的。想想也是,刺链领主作为下级恶魔之中的精锐,不可能大量出现在这一界。
除非是恶魔之门重开了。
硝烟散尽后,布兰多的经验直接膨胀了接近两千点。只差临门一脚就到二十五级,他马上放下剑,对身边的银精灵战士们下达命令道:“你们去攻击左右两侧,把蜥蜴人分开。中间那个BOSS——不是,我是说他们的首领交给我!明白了吗?”
二十个银精灵一齐点点头。
“我呢,领主大人?”虎雀在一边问道。
“你和那美尼斯一人带领一边吧。”布兰多答道。
“不需要帮忙?”银精灵指挥官少有地开口。
“交给我好了,我暂时还不想那家伙那么快死掉了。”布兰多答道,不过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低级暗神官虽然号称穷鬼,但好歹也是二十五级的精英生物,各方面强度都等同于三十五级左右的普通单位——当然唯一不同的是,他要一个人对付三十五级的生物还有点麻烦,可要对付二十五级的精英可就容易多了。何况那可是一笔可观的经验呢。
年轻人说完,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就已经单枪匹马杀了上去。
挡在他面前的还有两头几乎有三米高巴契萨魔,这东西很强,因为作为强攻型恶魔必然具备冲锋能力,可以说是低级弓手与巫师的噩梦之一。可惜布兰多既不是弓手也不是巫师,而是战士,他冲到两头恶魔面前,还不等对方独臂手起刀落一个重斩落到他头上,人就已经像是一道幽灵一样绕到了对方的身后。
巴契萨魔作为二十四级的生物,力量有14个能级,但灵巧却只有可怜的7个能级,几乎才刚到爆发状态下的布兰多的一半。它唯一可以骄傲的冲锋技能和厚皮特性在年轻人面前也不值一提,布兰多一剑在它背后开了一条口子,然后再一次顺着这笨拙的生物转身的动作一闪,仍旧保持在这家伙背后——然后又是一剑。
这头可怜的巴契萨魔几乎就这么活生生被屈辱地折磨致死,甚至到血流干之前都还没看清自己的仇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而这个时候黑火教徒的暗神官的法术终于准备完成,他尖叫着向布兰多丢出一道黑色的闪电——这东西可不是闪电这么简单,布兰多知道这个法术的名字叫做恶魔之爪,这事实上是一个二元法术,它的首要效果是伤害,利用暗元素转化的地狱火焰伤害。然后是随之而来的减速,作为III环法术,这个减速就不像是冰裂之矢那么简单了。
相反,它会牢牢地将人固定在地上,而如果你的力量没有超过40个能级,那么在一分半钟时间内你就准备着干挨打吧。
这个法术可以说是暗元素使与邪祭祀、女巫前期最实用的法术之一,尤其是用在偷袭上。可惜布兰多很想要告诉这位暗神官大人的是——这个法术不是这么用的。虽然在游戏早期,玩家大都喜欢这么粗糙地把法术丢出去,毫不修饰。不过事实上这个法术最好的用法是用一个“光线曲径”法术将它的全部光影效果都隐去,或者干脆近身使用。
因为这个恶魔之爪是需要瞄准的。
布兰多直接反手一剑将那头巴契萨魔的尸体抽飞出去,在半空中挡住那道蛇形的黑色闪电,闪电在一侧恶魔的躯体,立刻炸开出万千条黑色电芒沿着冰冷的尸体两侧扫过并将它锁向地面——整个过程漆黑如墨的电火花四处飞溅,场面壮观,可惜对于这个法术真正的目标来说效果等同于零。
此刻布兰多已经向上一抬长剑,力量爆发加上幽灵骑士水晶增幅之后的三十个能级的力量直接将剩下那头巴契萨魔连手臂带头颅一起掀飞上半空。他喘了一口气,力量爆发虽然强劲,但消耗起体力来也不是盖的。好在从恶魔上飞出的光球一融入他身体,一股暖流立刻从他心脏部位涌出流遍四肢百骸,一排幽绿色的文字立刻浮现在年轻人的视网膜上:
“角色达到‘二十五级’,进入开启命运阶段。”
“角色获得技能‘正面突破’;正面突破(0级)——消耗5倍体力,在下一击中击破对手的防御(铠甲、天生、魔法),削弱1.7免伤能力。”
“侦测到附近有命运物品‘黄金命运之实’,是否开启命运天赋‘黄金的天启’?”
布兰多一怔,开什么玩笑!他赶忙摇头:“拒绝,我拒绝开启!”
……
第一百零七幕引蛇出洞(七)
金苹果,作为过去之中神话一级的特殊道具之一。由它诞生的黄金的天启,开启的命运天赋是“黄金树之叶”,这棵黄金之树可不是布兰多遇到过的那棵废柴黄金魔树——真正的黄金之树事实上是一个专有名词,它特指生长于深渊之湖畔与世界之巅下的世界树,玛娜。玛娜的确可以说是沃恩德这个世界上黄金的血脉的一个源头,由它的叶片赋予的天赋是全属性成长潜力增加10%,并且精神力加强十倍。即使是在布兰多上一世,年轻人也只知道少数几个顶尖元素使有通过任务开启过这样的天赋,而要是放在以前,对于金苹果他也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意淫一下而已。
可这一刻,这样一个机会就放在他眼前,几乎咫尺可及。他只要轻轻点下一头,从此他从一切职业上获得的力量、体质、灵巧,意志、感知成长都会额外增加一成,并且精神力加强十倍的意思是法力池扩大一倍,同时白之巫师、精灵使的专有被动技能“精神之脉”可以支持同时咏唱的法术数量还会额外增加三个,这个天赋可以说是一切施法职业、尤其是与自然元素贴近的元素使的福音——因此它才有另外一个名字,被称之为妖精之语。
这个天赋在权威分析网站上的评价一致是S+,虽然对于布兰多此刻战士的职业加成要稍微逊色一些。但后者也明白,自己最终也要兼职元素使,以完成自己定下的“全职业制霸”的旅法师的牌组构建。再加上这个天赋全属性加成的特点,似乎是格外适合他。
但他没有片刻犹豫,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黄金之叶虽好,但终究不同于上一世。布兰多深深地明白在这个世界中,他只有一个机会,一旦决定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他要追求的,只能是最好,或者说是最符合他计划之中的天赋。在上一世他可能没有这样的机会去选择,但在这里不一样,失去了其他玩家的竞争之后,布兰多明白现在有许多机会放在自己面前——
而黄金之叶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美好的而已。
他有两个目标:
一个是太古之人,全属性加成10%,豁免兼职惩罚50%。这是一个S-评价的天赋,可后一条属性对于不知道以后要兼职多少职业的他来说简直是太重要了,甚至可以说宝贵都不为过。
而第二个,就是传说之中的“双生之协”。这个命运天赋可以说是过去“琥珀之剑”中最传奇的天赋之一,与一般的S以上评价的天赋不同,这个S级天赋只有一条属性。可仅仅凭借这一条属性,它就足以从众多A级天赋中脱颖而出。双生之协的属性是,为拥有者的每一个职业提升一项专有能力。布兰多至今都还记得它为战士提供的专有能力——传古战技:战士职业所拥有的任何一个战斗技能,它的最大专精等级视同增加一级。
要知道在过去游戏之中,一个技能的1-5级称之为初级,5-10为高级,10级以后专家。大多数非专攻技能都智能升到专家巅峰即为15级,只有专攻技能才能提升到15级以后,即为大师、宗师两个阶段。而开化了要素之后,以要素点加持,达到宗师的技能可以进一步提升,但也最高止步于“古代/圣地”阶段。
但战士只有一个办法能让技能进一步提升到“传奇”,那就是通过双生之协提供的专有能力。
但技能到达传奇阶之后,即使是中级技能也能媲美高级技能。因此也有人假设过一个既拥有高级技能,又拥有双生之协天赋的角色,那么传奇阶之后的高级技能究竟有多么变态?不过这终归是一个假设,因为高级技能与双生之协两者都是一样的可望而不可及,即使是RMB战士也无法战胜,这个时候只能依靠玩家之中的最强武力——脸斗士出马。可要即满足用用双生之协,又拥有高级技能,并且高级技能还要符合他本人开化的要素(才能投入要素点),脸好到这样程度的逆天强者估计都已经穿越到异界去征服世界去了,因此布兰多还从没有见过。
而正因为双生之协如此罕见与强力,它对于那些闲得蛋痛喜欢兼职十多个职业的玩家来说,甚至经常被称之为伪SS级的命运天赋。可以这么说,在双生之协以上,大约也就只有那几个被冠以“玛莎之子”、“苍蓝的灾祸”这样强力头衔、永远只存在于口头、从未出现过的SS级天赋了。
布兰多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不去奢望那些从没见过的东西——虽然他甚至怀疑那些东西是不是有心的玩家编出来的——不过对他来说,双生之协、或者哪怕是太古之人就已经足够了。而且这两个天赋他也有办法入手,毕竟只要以前有人入手过,他就能依样画葫芦再去完成一遍。
当然,黄金树之叶是肯定不够了,他绝对不会因为心急而消耗掉唯一一次机会去选择一个并不是那么适合自己的东西。上一次在布契是因为生死攸关,就这样选了一个不屈天赋他现在想起来都要后悔半天,要知道如果当日他选择龙之裔、或者血脉意志的话,现在他的战斗力起码还要加强两到三成。
“我拒绝开启。”布兰多在心中答道,与此同时他身体一个变向,闪开暗神官朝他丢过来的一道由纯粹的暗元素构成的魔力之矢。
说实在话,这法术就是打在现在的布兰多身上,最多也就折断他一两根骨头而已。何况以年轻人的灵巧来说,黑火教的下级暗神官根本看也不看也知道自己肯定丢不中。但双方都心知肚明,魔力之矢的优点在于构成速度非常快,几乎不需要咏唱的时间,暗神官不过是想用这样的低环法术逼迫布兰多改变方向,阻止他太靠近自己而已。
原本分布在暗神官四周的黑火教徒已经死伤殆尽,剩下的不过是十多头战战兢兢的蜥蜴人战士而已。这些东西面对布兰多根本派不上用场,这位黑火教的暗神官深知这一点,他只能咬牙依靠自己的力量,虽然整个战局看起来似乎已经无法扭转。他一边丢出第二道魔力之矢,一边在心中大骂那头臭蜥蜴情报不准,那二十多个银精灵究竟是怎么杀出来的?事实上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布兰多并不着急。
他心说你要再高个5级进阶了精灵使,拿到了专有被动技能“精神之脉”学会双咏了,这会一边丢魔力之矢一边蓄大招放其他法术,自己估计还要担忧一下。可这样不断用低级法术来消耗自己的体力又有什么用呢,莫非你的法力还能比我的体力来得更充沛不成?
而与此同时,年轻人留意到自己视网膜上的绿色选项渐渐淡下去之后,很快又出现了另一条信息:
“侦测到角色已经达到25级,血脉天赋第二次解锁。”
“不屈(Lv2):玩家获得元素抗性+5,物理伤害5%减免——”
布兰多看到这个坦克天赋实在是有点无语,干脆直接干掉了这条信息,免得打搅他作战的心情。说实在话这个天赋在坦克天赋中的确算是比较强的,可惜“琥珀之剑”中的战士从来都不是作为坦克出现的,更不要说进攻更多样化的雇佣兵,当时情急之下选择了这个天赋,现在看来这条提示怎么都有一点讽刺他的意思。
谁没事会把脸贴上去给怪打啊!
分开的银精灵卫队此刻正在将蜥蜴人向两侧的山坡上赶去,而对面的暗神官似乎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误,布兰多忽然感到一直追着自己的魔力之矢停了下来。他回头一看,发现暗神官身上黑烟缭绕,显然是在咏唱集中暗元素,准备施展一个高环法术。但布兰多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他又不是那些第一次参与BOSS战的菜鸟,要半天才能判断出BOSS的意图,结果往往错失良机。
年轻人将剑往身后一挥,一道风压将从后面围上来的几头漏网之鱼打飞了出去,冲锋技能同时启动,整个人顿时化作一条直线——所有围在暗神官身边的蜥蜴人战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布兰多就已经穿过它们到了那个黑火教的下级暗神官身边。
他举起剑用尽全力一道直劈,仿佛黑光乍现,在力量爆发加持之下的长剑“砰”一声砸在一道忽然出现的漆黑如墨的光罩上。咦?布兰多微微一怔,才发现暗神官干枯的爪子伸出长袍,向前支起了一面幽光环绕的巨盾。而这个面目隐藏在兜帽之下的家伙对他阴沉地一笑,手指向前一点,一道黑色的火焰顿时射出——
“魔力之矢!”
……
第一百零八幕摸尸体与意外
“魔力之矢!”
布兰多咬牙一让,侧身让这道火焰贴着自己的胸口擦了过去——那里的肌肤立刻像是着了火一样刺痛不堪,年轻人知道那是被暗元素侵蚀的造成的痛感,不过无论怎么说至少比肋骨断掉两根来得轻松。他暗自吐了一口气,忘了暗神官的伪装施法技能极高,他即使是一直防着这一招但还是没全然避开。在过去游戏中这一下都是让骑士、审判者这样的肉盾型职业来硬抗,不过布兰多相信自己的反应,而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刚才那一下若是挨实了,估计接下来就吃一套法术组合;虽然不至于被干掉,但绝对一两天之内也就不要想好过了。
最重要的是,以后有这样单独吃经验的机会,估计也会被虎雀等人拦下来。
还好,和预计的差不多。既然暗神官的计策没有奏效,那么接下来就要轮到他反攻了。布兰多身形一闪,已经绕到了这家伙身后。
又是一剑——
黑火教的暗神官果然将手向后一挥,那面原本挡在他前方的漆黑光盾立刻绕过一个半圈迎向布兰多的剑,与此同时,他左手上又出现了一团黑色火焰。布兰多冷哼一声,心想你还来——下级暗神官的“湮光之盾”不过只有10点硬度,他刚才那一剑已经至少废掉了1/3——不过这家伙好像还真以为他至少要三剑才能攻破这道魔法防线。
他并不急躁,干脆先向后一跃让开对方丢出的第二魔力之矢。而这一刻,两者之间两轮交手才不过了眨眼的瞬间。与此同时那些在外围的蜥蜴人战士直到此刻才发现它们已经失去了布兰多的踪影,它们怔了一下,纷纷掉头。但它们看到的首先是这样的一幕:
那个年轻人微微向后一退,避开一道黑色的火焰之后,立刻再一次攻了上去——
他的剑在发光。
布兰多在后退的一瞬间,已经调出属性面板,顺手将新获得的技能提升到五级。“正面突破”达到五级之后,削弱免伤已提升到10,事实上这个技能正是一切重甲战士、结界巫师的克星,更不要说一个小小的暗元素使的“湮光之盾”——剑开始高频振动之后,刃锋折射着月光,远远地看上去上就像是镀上了一层荧光。
剑向前。
力量爆发,正面突破,布兰多感到好像全身力量的一半都随着这一剑挥了出去。
但结果并没有让他失望,暗神官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湮光之盾”化作一片黑色的碎片,而那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剑就那么顺势而下切入了他的腹部。布兰多马上松开开剑,整个人已经闪到了这家伙的背后,他前脚才刚动,暗神官就嚎叫一声——眼眶、鼻孔、嘴与伤口向身前喷射出大量的黑色火焰,这火焰可比魔力之矢的火焰华丽多了,起码是十倍不止,甚至布兰多即使是站在暗神官背后,也能感到空间中暗元素蒸腾让他的肌肤产生的一丝丝刺痛。
燃烧一半生命值活化元素,瞬发,这是每个元素使最后的自保手段。只是大约也只有黑火教的暗神官有这么疯狂,在明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半以上生命的情况下还敢施展这一法术想要来和他同归于尽。如果布兰多不是以前吃过同样的亏,估计刚才一步注意之下也要中招,那怕是不死,最后也要脱一层皮罢。
不过无论怎么说,他那把做工还算不错的白板长剑算是报销了,除非是魔法物品,凡物很少有能在元素蒸腾下存留下来的——布兰多都不敢确定那把剑还能留下多少遗骸,反正他也不打算去看。
他回过头,对那些正打算围上来的蜥蜴人笑了笑。
布兰多倒是自以为这个笑容还算是和蔼可亲,可在那些蜥蜴人看来却有若魔鬼。暗神官有多强,它们刚才也看到了,可才一个眨眼就被这个年轻人做掉了——它们不过是一些小喽啰罢了,还能干什么呢?这些蜥蜴人战士忍不住互视一眼,然后干脆转身就跑,作为一群乌合之众的盗匪,这个举动倒是符合它们的天性。
在它们看来,大约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个年轻人似乎不打算追击它们。
当然,它们不知道的是布兰多这会正处于脱力状态。最后那一击他同时用上了力量爆发和正面突破两个技巧,要知道技能的消耗是乘算而不是加算,也就是说刚才那一剑他一瞬间就消耗了正常状态下的十五倍体力。虽然到不至于说一剑就抽干了他的全部体力,但巨大的消耗之后一时脱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反正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他先检索了一下经验,杀死暗神官让他拿到了整整4200点经验。虽然才刚刚升级,可这会儿他的经验已经变成了5645/13600,并且这个数字还在飞快地变化着——他抬起头,银精灵卫队们已经将两边的蜥蜴人完全分开,并将它们往狭小的、地形复杂的坡地上赶。而当暗神官丧生以后,蜥蜴人几乎已经组织不起什么反击,它们开始后撤,开始还能维持阵型,但逐渐演化成大溃逃。
剩下的似乎就是收割经验了。
布兰多干脆在暗神官的尸体旁边坐下,也不去动对方东西,他心知肚明自己的黑手程度,心想还是等那对元素使姐妹来开吧。他从怀里拿出荧光水晶,点燃后丢了出去,这是信号,现在已经用不上佣兵们继续用远程打击支援了,还是让他们先下来吧。不过这一段等待的时间让他有点乏味,百无聊赖之下布兰多看了看自己的属性,力量和体质都已经达到25个能级以上,灵巧也增加了3个能级,他忍不住握了握自己的右手——心中对自己说道,这就白银的力量。
虽然还是下阶。
但实际战斗力的话,已经直逼上位了吧。
“仅仅是两个月,你相信吗,布兰多。你就从一个不入流的民兵成为了一个拥有白银实力的准骑士,你曾经向往的警备队现在看来也不算什么了,相信我,我们的路还有很长——”布兰多忍不住微微一笑,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在心中对自己如此说道。他有些感慨,他知道这种情绪来自于自己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面。
因为对于苏菲来说,二十五级真的不算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佣兵们已经陆陆续续从森林中走了出来。他们中那些灰狼佣兵明显更加激动,因为比起虎雀等人来,他们对这位领主大人的认知还很浅薄,虽然布兰多说过要带给他们胜利,可是胜利真正到手时他们才发现这次战斗竟然是如此的容易——零伤亡!
那怕是有二十多个黄金级的精灵战士作为盟友,可是毕竟是三十多个人面对对方两百多人的大队啊,而且这来面还有黑火教徒,有同样是白银实力的恶魔与那个曾经给他们带来过噩梦一样经历的暗神官。
以至于桑夫德甚至在跑到布兰多身边时还有点小激动,他忍不住有些失礼地问道:“领主大人,你突破了?”
布兰多点了点头。
“二十岁的白银级实力。”桑夫德和其他灰狼佣兵互相看了看,忍不住一阵低叹:“真是幸运,我们竟有幸见证两个天才的诞生。”
“两个?”
“还有一个曾经也是我们团里的成员,他叫艾柯。”
“原来是他。”布兰多挑了挑眉。不过现在他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在佣兵中巡视着,最终落在了那两个走在最后面的野精灵姐妹身上。他马上冲那边招了招手:“来,红手软妹,来帮我开一下尸体!”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大伙儿顺着布兰多的目光看过去,迟疑了半天,最后还是落在那对野精灵元素使中的姐姐身上。少女微微一愣,她看了看其他人,然后有些迟疑地用手指着自己问道:“我?”
“当然,我不是说过么?”布兰多指了指自己背后的暗神官的尸体,答道:“你来开尸体……不是,我是说整理一下战利品。”
野精灵少女好看的眉头皱了皱,她忍不住咬了一下唇,狠狠地瞪着布兰多说道:“大人,我叫芙罗,而不是什么红……红手软妹!”说惯了精灵的语的她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才好不容易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然后又冷冷地看了布兰多一眼,心想这个家伙老给她找麻烦。
布兰多咳嗽一声,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好吧,芙罗,事实上‘红手软妹’在我们家乡是一句称赞人的话。”
不过他马上看到对方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
“领主大人,我也去卡拉苏,可是当地人好像没有这个说法……”桑夫德也在一边小声提醒道。
“不,这只是巫师之间的黑话罢了。”布兰多反应很快。
“那是什么意思?”
“它的意思就是说一个人运气很好,很软,而且是一个妹子。”
虽然不明白很软是什么意思,但一个妹子的意思两姐妹中的姐姐还是明白的。她忍不住看了这个自己的领主一眼,暗自不屑,心道人类果然都是一些轻浮的家伙。不过考虑到自己、尤其是妹妹与对方的丛属关系,芙罗好歹没有跟布兰多摆脸色看,她点了点头就打算依言而行。
可正是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听到山谷东边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响声。那种声音起先是轰隆隆的低鸣,然后逐渐变成什么东西从内部崩裂发出的脆响,连绵不断的轰鸣仿佛是从地底传来,让大伙儿所站立的地面都战栗起来。
布兰多看到地面上的石子像是活过来似的——或者说好像被注入了魔力一样舞蹈起来,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脚下。但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听起来像是第二次黑玫瑰战争前期出现的那种崩解水晶造成的爆鸣音。说起来,过去在游戏中,他起码有几十年没听过这样类似的声音了,还真是让人熟悉……
不过等等!
布兰多忽然面色一变,他马上回过头,果然看到山谷东面的峭壁正在一片升腾的烟云中土崩瓦解。
所有人都陷入同样的呆滞状态之中——
……
第一百零九幕意外收获
你知道,商人小姐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可以保持这样文静的状态的,她一脸乖巧地跪坐在布兰多面前,低眉顺眼地低着头,如果不是时不时用灵动的眼睛偷偷瞟一眼布兰多的表情——倒是有些贵族千金的风范。
当然,她那灰头土脸,衣服上满是擦破的痕迹的狼狈状态除开在外。
与她差不多状态的还有一位真正的贵族千金,安蒂缇娜一只手抓着自己被炸得破破烂烂的披肩,脸蛋上全是灰尘,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看起来有些紧张。
“布兰多,我……”罗曼看年轻人黑着的脸上好像稍微缓和了一些,赶忙开口辩解道,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就被后者一眼给瞪了回去。
她只好又闷闷不乐地低下头。
她想本来这一次计划是很完美的,如果不是最后出了一点岔子的话,她一定可以帮到布兰多大忙。再说即使最后出了一丁点小问题,可是不是还是压死了好几个蜥蜴人不是吗?再说还把它们逃跑的路给封死了。
她心想下一次一定要少放一点。
不过布兰多要知道面前这死丫头还在想下一次继续这种危险的活动的话,估计连掐死她的心情都有了。他和那美尼斯去现场勘察过,本来安蒂缇娜的计划的确是不错,而且按照这位千金小姐原本的计算,那面峭壁在崩解时的确能干掉大部分向那个方向逃窜的蜥蜴人。可惜她显然找错了合伙人——不,也不应该这么说。因为安蒂缇娜的计划原本就只停留在纸面上,如果不是被罗曼这家伙鬼使神差地看到的话,估计这个构想一直到现在也只是一纸计划书而已。
不过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就像是小罗曼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谨慎这个词一样,她从来都是一个实干家,她的任何计划都是构建在理所当然的实践之中的。
布兰多想到这里,不禁把目光投向安蒂缇娜。这位贵族千金好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忍不住向后缩了缩。小声说道:“对不起,领主大人,都是我不好……”
“不,这和你没关系。”布兰多摇摇头。
的确,如果不是罗曼这家伙擅自在最后更改了安蒂缇娜定下的装药的数量的话,也不会搞得鸡飞狗跳,最后蜥蜴人没压死两个,反而把她们两个差点埋到了下面去。这还多亏是安蒂缇娜发现得早,不然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布兰多忍不住又狠狠地瞪了罗曼一眼。这正是他最生气的地方,他并不在意罗曼帮了他多大忙,只要她不要总是一副少根筋的样子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地方他就谢天谢地了。
可他又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眼前这个来自布契的女孩,有些东西可以看得很透彻,仿佛是一种生而具备的本能一样。但有些时候又能迷糊得让人头痛,比方说现在布兰多就揉了揉太阳穴。
“你一直都在作类似的计划吗?”布兰多忽然问道。
安蒂缇娜一愣,她原本还以为布兰多要找她兴师问罪呢。他对罗曼的宠溺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她真不敢想象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位商人小姐出了什么岔子的话,布兰多会怎么看待她。虽然她经历过那段最艰苦的时期,可人都是这样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就自认为自己已经无法再适应那个时节的生活了。
何况这位年轻的领主很尊重她,愿意给予她以前同等的地位和待遇,也愿意平等地和她相处,除了每天都要在荒野中跋涉辛苦一点以外,她认为并没有什么自己可以抱怨的。何况即使辛苦也只是暂时的,她还有许多计划没有实现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满是羞愧:“对不起……”
“不。”布兰多看了罗曼一眼,以确认这家伙有没有在认真悔过:“我是说那些计划。”
贵族千金怔了怔,一时不明白布兰多想要知道什么。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事实上布兰多自从拉她加入队伍以后,年轻人的每一次行动她都一个人作过完备的计划,她一开始的确是为自己的这些计划而骄傲的。可后来事实证明这些计划往往有着这样和那样的不成熟,尤其是与布兰多仿佛先知一样的决定比起来,就显得更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了。因此不安蒂缇娜一开始还有好胜心想要成为布兰多的幕僚,可她渐渐发现这个愿望逐渐远离并且变得有些可笑起来——到最后,她虽然依然没有放弃这个习惯。但与之前比起来,这更像是一种自我审视。
在事前做计划,然后再整个事件中反复检验自己的计划,看看自己是否已经变得足够成熟了,有没有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被罗曼抓了个正着,而且还刚好看到了她最为大胆的一个设想。
想想都觉得好像是玛莎在她和开一个玩笑。
“为什么不给我看呢?”布兰多问道。
“我……”
布兰多默然了片刻,大概猜到这位少女是什么想法。他想了一下,说道:“安蒂缇娜小姐,你是我的幕僚,这可是你自己向我推荐的。既然如此,向我提出你的建议,不也是应该的么?”
“对不起……我知道,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这么幼稚,我以后会……”贵族千金小声答道,她的头都快低到胸前了。当然,一边的商人小姐就没有这么有羞耻心了,事实上她还在尝试插一句话进来:“布兰多,这件事情是我的错呢,你不要总找安蒂缇娜的麻烦啊——”
布兰多好歹没被她给一口气气死,心想还好自己把虎雀和那美尼斯支开了,不然这会儿真是无力维持所谓的“上位者的威严”了。他吸了一口气,懒得理会这丫头,而是继续说道:“安蒂缇娜小姐,每个人都是从幼稚走向成熟的。但不同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你这样的头脑,如果你仅仅是因为幼稚就放弃这个机会的话,那么太未免太对不起玛莎大人对你的眷顾了。”
布兰多话说完,就看到这位贵族少女一脸不解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一个人的见解永远是有限的,虎雀虽然能帮我解决很多问题,他很有经验,但有一点上他远远不及你,安蒂缇娜小姐。”布兰多指了指脑袋:“所以说,我希望你不要将自己置身于这个圈子之外,我希望你能帮我,我确信你能——所以,你愿意么?”事实上他说出这些话并不仅仅是为了安慰安蒂缇娜,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具神棍光环——这看起来是有些可怕,尤其是对安蒂缇娜这种好胜心很强的女孩子来说,对于自信的打击是巨大的。不过布兰多知道自己的先知先觉只是暂时的,即使他对于整个世界的历史改变没有那么大,可这种对于局势的预知能力也最多只能持续到几年之后。
几年之后,玩家们就开始参与到编织这个世界的历史中来,而相对于过去那个游戏之中的世界,这一点是这里与之前那个世界最大的差别。缺乏了玩家的参与之后,历史的发展方向一定会发生某些相应的改变,而那个时候他的经验与一些游戏中的知识虽然依旧适用,但对于未来局势的预知能力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事实上这一次这个副本演变到完美剧情的全过程,就给他敲了一个警钟。布兰多开始逐渐意识到,他需要一些助力。在过去游戏中,他从来不是一个顶尖的战士,也不是一个顶尖的团长。当然,前者可以通过经验弥补,而后者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他有未来的女武神,但这还不够——至少安蒂缇娜从一些细节处敏锐地就能判明全局的能力就不是他能媲美的,他看着这位贵族千金,认为对方应该拥有这方面的能力。也许与“神棍”相比有一些差距,但作为幕僚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安蒂缇娜呆住了,布兰多那句“我确信你能——”深深地打动了她。对于骄傲的人来说,实在没有什么赠予能比信任更加宝贵。虽然心中还是认定布兰多是在安慰她,可少女轻轻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的点头不仅仅是答应,而是下定决心——她当然愿意,愿意参与到他的愿望中去。
布兰多没料到自己的话产生了这么大的作用,只是以为自己至少打消了对方的疑虑,在他看来安蒂缇娜有些太内向了一些。不过他看了罗曼一眼,又问道:“那些崩解水晶,你还有吗?”
“领主大人,你知道?”安蒂缇娜又是一愣。
“咳,差不多吧……”布兰多咳嗽了一声,心想莫非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种东西不成?莫非崩解水晶就是眼前这个少女发明的,这没有这么巧的吧?不过他还是含糊其辞道:“高塔巫师有类似的东西,所以我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真巧。”贵族千金小声说:“我给它取的名字也是崩解水晶。事实上我是用魔力传导装置的核心废料来完成它的,因为它的生效方式是用魔力击穿物质界稳固的法则框架,让元素迅速活化,从而产生爆炸。所以我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还真是你发明的啊!
布兰多忍不住多看了这位贵族千金两眼,这东西来头可不小。虽然到第二次黑玫瑰战争后期已逐渐淘汰,但前期还是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以至于当时玩家一致认为这东西就是魔法世界中的炸药。可惜,这东西结构太不稳定了,根本不利于运输与储藏,而且在后期强度逐渐升级的战争中,威力也显得小了一些。
“还有吗?”他问道。
“还有一些。”安蒂缇娜马上答道:“如果领主大人你需要的话,我能连夜制造一些。”
“连夜制造?”布兰多一愣,这不对吧,他怎么接的制造这东西至少都要半个月?
看到安蒂缇娜点点头,布兰多差点以为历史发生了改变,所以其实这位大小姐发明的是另外一种东西。制造时间治只要几个小时的崩解水晶?说这是外挂都轻了一点吧?不过他正要开口询问,却看到下面的林子里,虎雀正在那个方向一脸急切地向他招了招手。
这家伙怎么又来了,他们不是在和红手软妹一起打扫战场吗?布兰多呆了一下,不过看到后者似乎有点等不及要跑上来的样子,他才马上对安蒂缇娜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人手有一到两块。对了,这东西很不稳定是吗?”
安蒂缇娜惊讶地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对于自己这位领主大人的先知先觉,她觉得自己似乎都有些麻木了。
果然!布兰多松了一口气,心想历史还没改变。他说道:“晚一点我教你一个办法,可以让它暂时稳定下来,不过效果有限,剩下的你在自己去研究吧。”
“啊?”贵族千金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他这个也知道?
安蒂缇娜刚刚才以为自己至少变得坚韧了一些的心灵忍不住再一次受到打击,她原本以为自己至少在魔导领域上还有一些优势的,没想到布兰多竟然在这方面好像也懂得比她更多一些。不过这位来自布拉格斯的贵族少女大约不知道这一次自己是把布兰多冤枉得惨了一些,因为布兰多压根不懂什么魔导技术,在过去的游戏中那是纯副职玩家才能选择的技能,像年轻人这样的战职玩家是注定无缘的。
但即使不了解,也不妨碍布兰多知道一些材料和配方,不是么?
不过安蒂缇娜正在吃惊,而一边的罗曼却终于留意到那个唯一可以管住她的人终于离开了。商人小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一脸感激地对安蒂缇娜说道:“谢谢你,安蒂缇娜。”
安蒂缇娜看了她一眼,赶忙摇摇头,心想你只要不给我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说实在话,她现在算是怕了这位大小姐了。
不过罗曼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唯一可以和自己交谈的对象,她想了一下,问道:“对了,安蒂缇娜,你有看到那个吗?”
“那个?”
“对啊,当时我们被埋下去的时候。好像有一些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光点从山坡下面向我们飞过来,你注意到了吗?”
“这……”
“有吗?”
“好像是有吧……”
……
布兰多看到虎雀时,正好看到那个老练的雇佣兵队长手中拿着那本黑色封皮厚书。他微微一怔,这东西一看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暗神官的遗物,至少书皮上的那三道闪电一样的划痕就已经深深地将它出卖了。不过布兰多有点惊叹的是:
红手妞就是红手妞啊,竟然能从公认的“穷鬼”暗神官身上开出装备来,这东西要放在以前都可以到论坛上去炫耀人品了,不过可惜这里没有论坛,这让布兰多有些别扭。
再说何况这东西也不是他开的。
“这是什么?”他问。
虎雀神秘兮兮地看了他一眼,一语不发,只是轻轻在他面前打开了那本书。
布兰多只看了一眼,然后就陷入了石化状态——
……
第一百一十幕旅法师的遗产(上)
“这是……什么?”布兰多有点呆滞。
“如你所见,领主大人。”虎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故作姿态,好像显得平静而神秘,然而浅褐色的眼睛里却全闪动着兴奋的光芒:“这些是命运卡牌!”他打开那本书,拇指与食指分开,指着贴在书页上的六张卡片一一说到。
“我知道。”布兰多目不转睛地问道:“但怎么会有这么多?”
他看着那本册子,如果按每页六张卡牌算,至少也得是四五十张吧。
“呃。”虎雀耸了耸眉毛:“这个问题还是让夏尔先生来回答大人你比较好——”
“夏尔?你也知道他?”年轻人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虎雀。
“当然,来自卡牌上的生物互相之间是有联系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存在于同一个由旅法师大人您开辟的亚空间里。”雇佣兵队长一只手拿着书,很自然地说道:“当我们没有受到召唤时,生活在由地牌构筑的领地上。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大人你支付的财富与元素,都是维持我们在物质界在行动的‘给养’。只是越高级的单位,需要的维持费用也就越高而已。”
“恩。”布兰多记下亚空间这个名词,然后虎雀提到“给养”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剩余的资源:自然6点,水6点,财富67点,声望17点。当然,背包里还有一些上次用剩下的元素结晶,其中火的就占了一半。
然后他又狐疑地看了虎雀一眼:“这话可不像是你说得出来的。”
虎雀一笑:“呵呵,大人英明。这是夏尔先生的原话,我不过是当一个传话筒而已。”
“你能联系到他?”
布兰多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这位佣兵队长点了点头。“那么好吧。”他说道:“既然如此,现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么?我记得图门和我说过,非旅法师本人或者同意展示,他人不能看到命运卡牌。但这家伙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东西,莫非他其实是一个旅法师或者有某种潜质,还是说这些东西其实不是在那个暗神官身上找到的?”
“不,这当然是在暗神官的尸体上得到的。不过与一般的命运卡牌不同,这是一本卡集——”
“卡集有什么不同么?”布兰多打断他道。
虎雀停了一会,像是在等待另一边的答案。然后他抬起头来,如此说道:“夏尔先生说旅法师的寿命并不是无限的,当前一代旅法师走向生命的终结,他收集的卡牌就会被封印在一起。这个状态下的卡牌是物质化的,纵使是一般人也能看到甚至触碰到,只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东西与占卜师用的普通纸牌没有什么两样。可对于另外一个旅法师来说,这就是一笔宝贵的遗产了。当然也有一些其他情况也会留下卡集,不过情况最多的还是前一种。”
“你是这说暗神官是偶然得到这本卡集,不过他并没有搞清楚这东西有什么作用?”
“可能性很大,不过夏尔先生认为也不排除领主大人你那种推测。”
布兰多摇了摇头,要那家伙真是一个旅法师的话岂会不使用卡牌来对付自己?夏尔说的很可能就是真相,他知道那个年轻人只是下意识地恭维自己而已。但他想了一下,马上又问道:“如此说来,旅法师与旅法师之间岂不是存在掠夺卡片的可能性?”
“的确是有这种可能。”虎雀认真地当好一个传声筒的角色:“不过大多数旅法师之间的战斗都不会以生死相搏,因为大多数卡牌不具有唯一性,除非是真正的疯子,很少有人会为了命运卡牌而出手杀人的。”
“不具有唯一性的意思是?”
“是的,大多数卡牌都不具有唯一性,它在同一个时间在不同的地点可能存在多张同样的复制品,即使是新诞生的卡组也是一样。只是每一张牌对于旅法师本人来说都是特殊的,大人您可以召唤高地扈从,自有在下为您服务,其他的旅法师大人可能一样会拥有名为高地扈从的卡牌,可他们未必能召唤出夏尔——它有可能是魔邓肯,也可能是艾伐。总之规则具象化,是根据召唤者本人的潜意识进行的,只是一旦确立,就不会更改的——”佣兵队长摊了摊手,解释了一句:“所以说,大人下次你就是想要召唤一个养眼的金发碧眼的佣兵队长‘夜莺’来为您效命,也是不可能的事了。另外前半句话是夏尔先生的原话,后半句话是在下的补充。”
你的意思是在讽刺我是一个大叔控么?布兰多眼角跳了跳,沉声道:“这个补充是多余的,另外之前你提到封印,也就是说我不能直接使用这上面的卡牌。”
虎雀点点头。
“然后?”
佣兵队长将黑色的卡集递过来。
“恩?”
“看看就知道了。”
布兰多这才半信半疑地接过卡集,他的手指才刚刚碰到第一张卡片上,眼前就浮现出一些奇怪的文字——1400声望。他微微一怔,仔细集中注意力,文字立刻变得丰富起来:
白金天使
(不朽同盟XIX)
任意40,法力50
【神器·神器生物/天使,60级精英】
白金天使在场上时,召唤者不会因为伤害而死亡。
维持费用:当白金天使在场上时,支付10任意,10宝石每天。
“心中埋藏着不朽的秘密——”
提示:解封此卡需要拥有至少1400点声望。
1400声望?布兰多差点没直接把这卡集丢出去,夏尔还在的时候他倒是可以从高地扈从这张卡上获得每天1点声望,可从头到尾也不过只存了17点声望而已。后来这张卡进入坟场后,更是断了来源——1400点声望,玛莎在上,他就是去抢也抢不了这么多啊,这卡集不是玩他的吧!
他看着卡牌上用油画风格绘的那个没有五官的白金天使,一时之间有点无言,不过目光却下意识地飘向下一个:
永生琼浆
(不朽同盟X)
光10,法力50
【神器·神器/奇物】
横置,并支付光5。你恢复一半生命,并将永生琼浆和你的墓场洗入牌库。
“瓶装的生命。风味不太如我意,也不新鲜,但起码功效相同。”——辛格男爵
提示:解封此卡需要支付2000财富。
布兰多强忍住吐血的冲动,财富他倒是多一点,可与2000财富一比,就显得有点九牛之一毛了。虎雀拿这东西来不是故意让他内伤的吧,这些卡倒是强悍无比,可是要支付的代价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可他想了想,自己最近好像没得罪这个家伙,他好像没这个动机这么做,不过这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一脸狐疑地往前翻了翻,却发现越往前卡牌的品质变得越低,但支付的费用也逐渐变得可以承受起来。
圣焰领主,时光返照,艾欧娜的裁决,尼亚雄狮……
只是粗略的估算,整套卡集就至少有四十张牌不止,其中光、暗各占一半,还有几张红色卡牌。也有地牌,不过支付的方式都不尽一样。有些需求声望,有些要求支付财富,有些要求旅法师等级——对于这一类布兰多直接视若无睹,他一直到现在旅法师等级都还只有一级,而且他发现这东西和经验系统好像不挂钩,暂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提升这一职业的等级。
而这些还是比较常规的,另一些就是布兰多听都没听说过的了。比方说需要某种资源的,某种地牌的甚至是某种结界的,甚至还要要求其他职业等级的——比方说那张“时光返照”就写明了要求拥有者至少有二十级巫师等级才能解封。总之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不过大多数布兰多看了一下,自己暂时都无力满足。
他一页页往前翻去,终于眼中逐渐放出光来。因为很快,他就发现至少有两页十张牌自己完全有能力支付,分别是血色先锋、黑土狮、光明赞美诗、罗夏尔的集市、若根沼泽、永恒大地、下界之音、卡赞度大师、海拉尔卫士、圣洁大天使。只是即使是这十张牌,扣除单价之后以他现在的实力也只能从中抽取三张而已。
因此他必须作出选择——
布兰多首先需要的当然是暗元素的地牌,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若根沼泽。不过当他支付10财富换得这张牌之后,却发现这张地牌明显没有精灵秘地成熟——事实上除了每周提供1点游离的暗元素之外,横置若根沼泽时也只能获得1点暗元素。与横置时可供2点自然元素与1点水元素的后者相比,差距可谓巨大。
不过至少算是把独角兽骑士这张卡的维持费用这个问题解决了一半,剩下的就是财富的问题了。
因此他选择的第二张牌是罗夏尔的集市——这是一张特殊地牌,每天可以提供2点财富与1点地元素,横置时可以获得6点财富。这张特殊地牌的解封价格也是基础地牌的一倍,需要20财富。支付了这张牌之后,布兰多手头还剩下10多点财富,事实上他还能再买一张基础地牌,不过考虑到接下来还要维持精灵少女梅蒂莎在场上的费用,因此只能作罢。
至于第三张牌,毫无疑问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复活牌——圣洁大天使。
圣洁大天使
(不朽同盟III)
光5
【生物·天使/骑士,20级精英】
圣洁大天使进场时,从你的墓场上选择一张非黑卡牌洗入你的牌库。
维持费用:当圣洁大天使在场上时,支付光1每天。
“慈悯之光从天而降,神的使节由光中前往——”
这张卡牌需要10声望解封,倒是不需要再从布兰多本来就变得有些可怜的金库中支付什么。不过让布兰多有点尴尬的是,他现在既没有光系的地牌,也没有光元素结晶,因此要想把夏尔或是风精蜘蛛从墓地里捞出来,暂时倒还是一个幻想而已。对此他也只能拍拍虎雀的肩膀,让他在转告夏尔,麻烦他再多在墓地待一会了。
不过随后他又想起一个问题,当日他问虎雀怎么捞墓时,那家伙不是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只有暗元素牌才有类似的手段吗?他忍不住怀疑地看着这家伙,没想到这位老练的佣兵队长跟他犹豫了半天,然后回了一句,其实当时他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的瞎蒙的。
布兰多顿时泪流满面。
……
第一百一十一幕旅法师的遗产(下)
合上卡集,布兰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并不完美,但至少是一个意外收获,而且还是一个大大的意外收获。原本他只是希望能用暗元素水晶把银精灵少女梅蒂莎短时间内召唤出来,帮他解决完这一次的战斗就不得不送回去——说实在话这是很不划算的行为,毕竟展示一次独角兽卡牌可是需要15点暗元素,而维持费则要廉价得多。而且关键问题是,他的元素池小得可怜,一旦暗元素水晶消耗一空,他估计短时间内就不要想再见这位强悍的女骑士第二面了。
但有了若根沼泽与罗夏尔的集市之后,他就可以勉强永久维持梅蒂莎在场上了,有一个黄金级的助力,可以说原本看起来还有些风险的南境冒险、以及探索领地的行动,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危机重重了。
而且捞墓的牌也入手了,虽然暂时还没办法使用。不过布兰多心说,只要有心,旅法师还怕找不到一张地牌么?虎雀也说过,比起地牌来,捞墓的牌可稀有多了——当然前提是这家伙没有张口就来。对于这一点,布兰多还是留了个心眼,打算找时间从虎雀那里探探夏尔的口风。
毕竟比起这个不大靠得住的中年佣兵队长,那个年轻的扈从就要显得可爱多了。
但这本卡集真正给布兰多带来的收益却是长期的,事实上他在翻看这本卡集时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计划。其他那些看起来唾手可得的卡牌,譬如血色先锋、黑土狮、卡赞度大师与海拉尔卫士——作为20级到30级的精英、非精英召唤物,似乎的确引人垂涎。但对于布兰多来说,他的短期目标却并非如此,相反,他打算先积蓄足够的财富点将这本卡册中剩下的两张火元素地牌与一张风元素地牌搞到手。
没有基本地与法力,即使拥有再强的召唤生物也无力维持,而反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基本的道理是任谁都明白的。
而他的中期目标是这则是那个价值60点财富的海浪宝石与价值100点财富的白银燕尾旗,这两张宝物卡一张提供财富加成,一张提供声望加成,正好为进一步壮大实力打下基础。一旦他有了足够多的财富点与声望,那么后面那些高级卡牌也不是不能考虑的事情。
比方说白金天使,60级精英神器生物,外加那逆天的异能。一旦召唤出来,不说全埃鲁因,至少他在让德内尔南方这一亩三分地是想横着走就横着走,想竖着走就竖着走了。
不过美好的未来终究是未来,布兰多明白现在不是YY的时候,相反,他必须争分夺秒——虽然暗神官已经身首异地,可是这会儿康纳德与蜥蜴人指挥官赫尤基尔也应该产生了警觉;而据他从俘虏身上了解的信息来看,梅蒂莎的项链应该就在那头该死的蜥蜴身上,不过剩下的战斗,那估计就是真正的恶战了。
想到这里,他收起卡集,看着虎雀问道:“其他东西呢?”
“什么其他东西?”虎雀一愣。
“暗之水晶啊。”
“哦。”雇佣兵队长恍然,“那个黑火教神官自爆之后留下一堆,不过都凝固冷却了,我正在让手下将它们敲下来。”
布兰多一听就知道自己短时期内是不用担心暗元素结晶的数量了,他想想也是,玩家那一次杀暗神官不掉个四五十块出来。搞得当年拍卖网站上最贱价的元素水晶之一就是暗水晶了,当然还有它的难兄难弟,同样多如牛毛的火元素结晶。
“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他又问。
“对了,还有这个。”虎雀马上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块黑沉沉的、梭状的石块:“这也是芙罗找到的。”
布兰多看到那块带着血斑的石块,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他认出雇佣兵队长手上的就是神之血的容器,当神之血被注入目标体之后,牧树人可以依靠这个被称之为“鞘”的容器来控制神使。不过布兰多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一个生物彻底变成神使之后,就与怪物无异了,失去了她本来的人性。
布兰多的确是可以依靠这东西来控制那头怪物,不过要他看着那个叫做茜的女孩子就这么一点点失去自我,完全变成另外一种生物,年轻人认为至少自己是做不到这么冷漠的。
他接过那块石梭,轻轻一用力,就将它“咔嚓”一声折为两段——
“领主大人?”虎雀一愣。
布兰多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问那么多。他只回答道:“失去了鞘之后,神之血会短时间陷入冬眠状态之中。你去和那些灰狼佣兵的人说一声,如果那个女孩子醒了,让她单独来我和谈一下。”
虎雀品出这句话的味道,他点点头正准备离开,但布兰多又在后面把他叫住:“等等。”
“什么?”
“夏尔之前说你们是生活在由地牌构筑的领地上?”
佣兵队长点头。
布兰多检索着自己的地牌。在圣树秘地构成的森林边缘,一片漆黑的沼泽出现在那里——而在沼泽与森林之间的过渡地带,则是一座小镇,布兰多像是巨人一样从空中俯瞰这一切——他可以猜到那个小镇大约就是罗夏尔的集市这张牌的具象化。
然后他才从精神世界中回过神来,问:“你们能在那里建设什么吗?”
“当然。”虎雀答道:“不过核心仍旧是地牌,一切资源卡牌都是结附于地牌上的,用以开发地牌上存在的财富与资源。召唤生物一样也可以去发掘地牌上的资源,不过不是现在。总体来说,领主大人你作为旅法师对于力量的掌握还太……生疏……”他挑了一个比较婉转的说法,指出布兰多的不足:“当然也和大人您的牌组还不够成熟有关——事实上旅法师的亚空间自成一个世界,刚才夏尔先生让我告诉大人这一点。所以旅法师们才会热衷于收集更多的卡牌,因为成熟的卡牌会加速让这个世界成形,反过来成熟的世界才能让旅法师获得更强的力量。这就是基础,它们是相辅相成的。”
“原来如此。”布兰多喃喃自语。
“还有什么吩咐吗,大人?”虎雀看着他问。
“当然。”布兰多点点头:“告诉其他人,准备好上路了;这只是一次胜利而已,而我们的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如你所愿。”
……
康纳德与蜥蜴人强盗头子尤赫基尔会面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虽然早在凌晨时分这位纸牌佣兵团的团长就已经察觉了不对,可是尤赫基尔显然没有他这样的警觉性,它向前深入得太多,以至于一直到上午康纳德派出去的猎龙骑兵才追上这位强盗头子。
但另一边,他遣向黑火教的同僚的猎龙骑兵却一直到现在还见不到踪影。
康纳德预料到事情可能变得有些糟糕,甚至超出他的预计之外,他一边不断向尤赫基尔方向派出猎龙骑兵保持联系,一面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他生怕布兰多一行人已经乘着击破暗神官的间隙,连夜一路向北方突破留守在巴洛冈遗迹的少数蜥蜴人强盗的防线,远远地逃离他们控制的区域。
如果出现那样的情况,可以说他们这一次行动就算是白费了,而且还损兵又折将。不过他大约做梦也没想到,布兰多现在打的主意是全盘吃下在这里牧树人的所有的力量。
因此当他与从后面赶上来的蜥蜴人头子尤赫基尔原路折返,看到一片安静的银精灵遗迹时,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们看到遗迹中还有不少蜥蜴人在巡逻,这说明对方晚了一步,战火还没有烧到这里来——
或者不如说还好它们反应得及时。
“唐纳德,计划——这就是你的?”蜥蜴人强盗头子松了一口气后回过头,它那张狭长的脸好像一瞬间就在这位雇用兵团张面前放大了。蜥蜴人用翠绿色的棱形瞳孔冷冷地盯着他:“不少人——我损失了,事成之后,赔偿——加倍。”
康纳德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根本就懒得理这家伙,以冷血闻名的尤赫基尔何时又真正会在乎自己损失了多少手下,无非是纯粹是想借机讹诈他罢了。不过康纳德现在没心情和它计较这个,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对。暗神官看来是凶多吉少了,可按照得来的消息,他们三人中任意一路都不应当出任何问题才是。
除非是那个白毛的家伙敢骗他?
但不可能,他相信自己的手段,那个年轻人绝对没有撒谎。何况后来那些蜥蜴人斥候的侦查结果也旁证了这一点。康纳德摇了摇头,似乎打算把心中的不确定因素甩出脑子——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遗迹中,同样有人正盯着这边。
……
在那些在过去的时代中,雄伟壮观的银精灵的建筑的断墙残亘中,卢比斯佣兵,灰狼佣兵以及银精灵曾经的禁卫军重装步兵,正静静地躲在背后、躲在阴影中。
他们等待着一个机会。
或者说一个命令。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背后,在那里,布兰多正在与自己的部下解说自己最后的计划。他的目标很简单——先发制人,一击致命。
……
第一百一十二幕决战(一)
茜、那美尼斯、虎雀与桑夫德都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布兰多手中托着一块粗粝的石板,目光穿过精灵遗迹中一层层断墙残亘看着山谷的方向——蜥蜴人陆陆续续出现在那个方向,矮小的身影从森林之间的空隙中一闪而过,那些未进化完全的爬行动物偶尔出现、又时而隐没,布兰多看了一眼,粗略估算出对方的数量至少在两个大队以上,不低于三百头,至于后面可能更多。看来尤赫基尔与康纳德已经合流了,很警惕嘛,年轻人确认了这一点。
他抬起头,又一个晴天,天空蓝得有些发紫。阳光在午后静谧地从森林上流淌下来,让远远近近的树冠都渗出一抹刺眼的绿色。
他眯了眯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虽然已经打扫过战场,可难以避免地还是存留着之前厮杀的气息。年轻人手中的石板正是贤者石板,大约有拳头大小,石板正面蚀刻着一枚符文。那个符文是发“Eaam”的音,在最先古的契形文字中表示大地的意思——大地承载着生命与智慧。
石板已经入手,也就是说他来这里的原本目标至少已经达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如何取得梅蒂莎的项链了——从那个蜥蜴人手中。
但他正想到这一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布兰多回过头,正好看到精灵公主束好自己披在肩头的银色长发,穿着圣白色的甲胄、牵着自己的独角兽走了过来——银精灵王族的甲胄华丽得令人窒息,以至于布兰多一开始差点眼花以为这位公主骑士穿的是一件带银色甲叶的公主长裙。梅蒂莎用像是玻璃一样透明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在他心中说道:“谢谢你,领主大人——”
“这是约定。”布兰多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如此答道。
梅蒂莎脸红了红,布兰多的话让她想起了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她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以至于竟在那么多人面前哭了出来,把王族的礼仪丢得一干二净了啊。
她忍不住向另一边看了一眼——看到那个叫做茜的红发少女一个人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在树冠下的阴影中,幽暗中的眼睛好像火焰之中的琥珀一样灼灼生辉。她靠着自己修长的雷之枪,看着外面,整个人显得有些静。布兰多已经和她讲过之前发生的一切了,神之血,灰狼佣兵团的解散,听完之后,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
既不悲伤,也不生气。
“那个姐姐,会怎么样?”梅蒂莎回过头,柔声问。
“神之血根植在她身体中,污染是无法根除的。只能依靠意志压抑住而已,一旦控制不住,最终还是会变成神使。但说是神使,那不过是一个美好的称谓而已,与其不如说是怪物。”布兰多答道,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征得茜同意之后将她封印为卡牌,因为规则的联系已经建立了,剩下的只需要一个契约就可以了。但从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被封印成一张卡牌——这对一个自由的人来说显得未免太过苛刻了一些,因此不到最后关头,布兰多下定决心不会说出这个方法。
银精灵少女听了他的话,有些不忍地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这个种族与生俱来的安静让她没有多说什么。
布兰多也没说话,他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雇佣兵身上。这些雇佣兵各自躲在这些千百年前银精灵建筑大师的杰作构成的废墟之中,他们的十字弓各自指着前面的蜥蜴人,好让这些家伙不至于马上丢下它们的武器就逃跑。事实上布兰多在数个小时之前就袭击并夷平了这个蜥蜴人强盗的老巢,在茜和梅蒂莎两位金之阶的战力的协助下——再加上二十名还剩下白银中游实力的银精灵禁卫军,区区两百多头留守的蜥蜴人,最终也不过是化为布兰多的经验而已。
至于剩下的,这会儿都在前面充门面,充当布兰多的障眼法。
“布兰多。”
听到这个熟悉的、带着一点小小的自得的声音,布兰多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在叫他。所以他干脆也懒得回头,直接将手掌向后平伸过肩头,问道:“这么快?”
罗曼带着安蒂缇娜一起走过来。她好整以暇地将三枚拇指大小、灰白色半透明的水晶放到他手掌上,答道:“当然咯,罗曼大人可是很有效率的。这是给你的,布兰多,大家和精灵们都按照你的吩咐人手分发了一份下去,可以说什么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等你下命令咯。”
“可惜材料用完了。”安蒂缇娜虽然一脸疲惫之色,但还是勉强笑了一下:“不然还可以作更多的。我已经把以前用过的所有的底料都用在上面了,那个魔力传导装置的样品也按照大人你的吩咐拆掉了,里面的原石也算上了。”
布兰多点点头,小心将崩解水晶一块块插到腰带上。然后他从虎雀手上接过长剑——指了指外面:“对方很警惕,我们骗不了他们多久。等近到一定距离,我就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梅蒂莎和茜,你们跟我一起,我们的目标是缠住蜥蜴人大军中的康纳德与大地神使,至于其他的杂鱼,交给那美尼斯和他的人应该没有问题。”
银精灵指挥官看了这边一眼,点点头。
“别光顾着点头,指挥官。”布兰多却不打算放过他:“别忘了你的承诺。”
那美尼斯微微一笑:“拭目以待。”
梅蒂莎看看他们两个人,忍不住也轻轻一笑。
“茜,你有问题吗?”布兰多又问道。
“我知道了。”红发少女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虎雀,你们的任务是跟在银精灵盟友们身后掩护。”同时年轻人在心中补充了一句:“注意保护一下灰狼佣兵,他们可不比你们可以复活。”看到虎雀点头,他才回过头对桑夫德说道:“你们也一样,注意保护好自己,只有活下来才能享受胜利——”
“当然,领主大人。”年轻人恭敬地点了点头。
布兰多环视了在场的几个人一眼,这才放下心来。说起来除了那美尼斯之外,在场的几乎可以是他全部的班底了。当然雷托那边或许还有一些力量,可那一群佣兵毕竟与这些人不一样,事实上他也明白——在那群佣兵眼中,雷托的地位与威望大约比他还要高一些。但这里他面前的这些人,却全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虎雀、梅蒂莎自不必说,安蒂缇娜和灰狼佣兵团都是除了他之外无可依靠,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当然他这么想不是不相信雷托,不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布兰多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将自己的底细交出去。背叛的戏码他见得多了,那些今日里与你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人纵使是在游戏中也比比皆是,何况现实。
安排好每个人的任务,他才回过头去继续观察森林中蜥蜴人的动向——康纳德与尤赫基尔似乎还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不过布兰多不指望能瞒他们多久,只要一轮先手就够了。
最近的蜥蜴人已经到了两里之外,森林里开始出现了影影重重的影子。蜥蜴人似乎并没有如同在野外行军一样让猎龙骑兵分出先头部队,对于布兰多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对手很松懈,一会儿第一击给予它们的打击也就越大。
七百米。
布兰多从距离插件上读出这个数值;
庞大数量的蜥蜴人战士穿过森林时好像让整片山谷都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仿佛水流漫过林间,又好像是无数蚂蚁在地上奔行一样。事实上布兰多已经可以看到自己一方埋伏在最前线的雇佣兵们将手放到了腰带上。那里是安蒂缇娜发给他们的崩解水晶,别看这东西体积不大,瞬间爆发能量却有15“Oz”左右,杀伤力可以抵得上黑铁下阶元素使的魔法之矢。
五百米。
森林中已经出现了大量的蜥蜴人的身影,感知高如布兰多、那美尼斯、梅蒂莎与茜这一级的角色几乎可以看清那些蜥蜴人脸上的表情,这些奔袭了一夜的战士看起来很疲倦,而且它们大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会在家门口遭到袭击。
红发的少女蹲了下去,从地上拔了一根草叶咬在嘴里,然后皱着眉头在森林中寻找那个她熟悉的身影——康纳德,她将雷之枪捏得咯咯作响。
蜥蜴人继续前进,事实上这个时候它们已经可以注意到遗迹中静得有些不正常了。只是一种惯性驱使着这支大军滚滚向前,不过很快,布兰多就看到十多头猎龙骑兵穿过人群,它们经过的地方,蜥蜴人纷纷停了西来。被发现了!布兰多立刻意识到这一点,让他有点懊恼的是康纳德和蜥蜴人头子尤赫基尔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对方的警觉性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过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抬起手臂——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与森林方向连成一条直线,然后红光一闪,仿佛太阳的光芒都暗淡了一瞬间。一团巨大的火球从森林中升腾而起,伴随着无数叶片向半空飞去,然后所有人才听到轰一声巨响,热浪像是一道冲击波贴着地面扫过整片森林,“呼”一声将佣兵、精灵以及布兰多等人的头发吹了起来。
热风扑面。
布兰多从视网膜上的数据得知自己这一击至少杀死了二十头蜥蜴人,这到是一个意外的收获,说明对方的队形站得之密集。但这还只是一个进攻的信号,立刻,佣兵们就纷纷向火球瞄准的区域丢出了手上的崩解水晶——三百米,对于拥有黑铁级实力的人来说并不算远,只见那些拇指大小的水晶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然后像是下了一阵雨似地落入林地间。
片刻的沉寂。
但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寂静而已,一道白光,然后是第二道,接二连三的白光此起彼伏地在森林中闪现。随后爆炸声绵延不断地响了起来,那声浪好像要将地皮都掀起一层似的,几乎所有人都感到大地震颤了起码一分钟之久——那些因为巨大的爆鸣声而眯起眼睛的人,等他们再一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眼前森林的地貌已经永久地改变了。
爆炸几乎在森林中央产生了一个真空地带,高大的乔木被连根拔起,或者东倒西歪,但更让人感到凄惨的是那些被爆炸所覆盖的蜥蜴人——那里之前起码有整整一个中队的一百多头蜥蜴人。但此刻它们成为了残缺不全的尸体,血液与泥土混合在一起,浸润着腥红色的内脏挂在树枝上,到处都是——那景象简直让人联想到地狱。
连布兰多都忍不住干呕了一下,不过他强忍下这种恶心的感觉,心中开始重新计算敌我对比。
事实上昨天尤赫基尔带出去的蜥蜴人战士是最多的,起码超过四百头。布兰多怀疑如果不是搜索需要,这头自大的蜥蜴根本不愿意把自己的手下分一个给康纳德与暗神官,反正他们手下也有黑火教徒或是黑暗佣兵,自保的话完全足够了——当然前提是它们确实以为他身边只有十多个白银级护卫的话。
那么再加上康纳德的那一部分以及黑暗佣兵,那么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总数目至少在七百以上,这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使这一下就干掉了一成还多一点,可剩下的就没那么好办了。
必须再来一次。
那么他明白,接下来就到了他自己的出场的时间了。他马上给梅蒂莎和茜打了一个手势,让她们作好准备和他一起杀出去。
……
……
若根沼泽
(白骨IV)
【基本地·沼泽】
每周产生1点暗元素进入法力池。
横置:构造沼泽地形(产生1点暗元素进入法力池)。
“腐烂,腐臭,腐朽,这是一片不毛之地——”
罗夏尔的集市
(城邦之盟XX)
【特殊地·城市】
每日产生2点财富,每周产生1点地元素进入法力池。
横置,支付2声望:获得6点财富。
“从贸易之中,名声、财富与权力——罗夏尔人获得了他们想要的一切!”
第一百一十三幕决战(二)
“梅蒂莎。”布兰多向身边的银精灵少女打了一个手势。
哈亚兰帝国的公主双手托起带双翼的银盔,稳稳戴上之后翻身上马,单手放下遮住上半脸的护面,清脆地答道:“在——!”她雪白的锁子甲手套“咔咔”握紧银色的梭状长枪,枪尖伸向天空。面罩下露出的半张小脸上浅樱桃色光泽的唇瓣抿紧了——少女的气势在刹那之间变得肃然起来。
独角兽跺了一下步子,它也全身披甲。精灵那种银色的锁子甲,做工精细而复杂,然而对于挥砍与穿刺伤害有着难以置信的防护力。外面披了一层雪白的战袍,战袍上绘着精灵帝国百合花的国徽。梅蒂莎同样如此,一身雪白,银甲在战袍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以至于让人以为是神话故事中的圣白骑士从画卷上走了下来,在众人眼前完成了从幻想到真实的转变。
“上吧!”
少女点点头,独角兽在她坐下开始加速,一人一骑一路小跑出现绕过断墙残亘出现在一条开阔的大道上。这条在过去的时代中银精灵用来完成祭礼——让那些高贵的祭祀带着精灵僧侣,带着精灵女神沙耶的圣物走过的道路。数百年的时光一晃而过,虽然而今青草已经漫过那些过去用来铺设路面的白色云石,历史好像寂静无声地沉淀在这片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语言来描述过往所经历过的一切的遗迹中,但少女骑士在路面上一掠而过,仿佛当年的精灵祭典骑兵又一次经过这条大道,用严肃、低沉的声音传递着女神的意志——
银精灵!
远在蜥蜴人后方的康纳德眼睛一下眯紧了,他转过身一把楸住尤赫基尔的领口,怒吼道:“你这个混蛋,你干了什么!那是银精灵!哈亚兰的银精灵!你怎么把他们惹出来了!”
尤赫基尔也吓了一跳。他在这里打银精灵的王之墓地的主意已经好几年,一开始倒是小心翼翼,生怕那些传说之中敢于高唱着圣歌向黑暗军团数十万人的方阵发起冲锋的精灵有朝一日杀上门来,可随着日子一天天推移,什么也没发生。那些隐世的银精灵们似乎真的遵守他们那个诺言,不再出现在大陆上。更甚至,这头蜥蜴人头子还怀疑这个高傲的种族是不是因为什么不知名的原因早已灭绝了。
那个所谓的大逃离,很可能不过是一个谎言而已。
但正在它放下心来,胆子一天比一天大,也一天比一天更接近精灵的王之墓地的时候。银精灵终于又一次出现了,尤赫基尔的视力虽然没有拥有黄金级实力的康纳德那么出色,但白盔银甲,还有那充满艺术气息的战裙甲叶,美丽得简直就像是一体的工艺品,整个沃恩德大陆除了银精灵之外——再也找不出如此张扬的战士了。
它倒吸了一口气冷气,然后就这么被康纳德揪着衣领大喊道:“唐纳德,年、年轻人——那……那个——看那边!”
康纳德回过头——
他回头时,恰好看到布兰多与茜一左一右地出现,他们在精灵骑士身后分开,仿佛绽开了一银一红两道火焰。两道火焰分开之后稍一停顿,转眼射入战场,速度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等康纳德再锁定到他们时,一柄银色的长剑、一柄赤红的长枪就已带起两个滚滚飞起的蜥蜴人的头颅。“该死……”康纳德丢下尤赫基尔,他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梅蒂莎与茜比自己还要强上一筹,而那个年轻人虽然只有白银一阶,但看出手也不是好惹的家伙。虽然他不知道这些强敌是从那里冒出来的,不过那个红发灼眼扎着马尾的少女他却是认得的——那天晚上是他亲手杀死的茜,虽然后来暗神官又用神之血将她强行救活,但这个女人不是应该变成了神使了吗?
但此刻康纳德吐了一口气,反而沉静下来。至少他已经确定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黑火教神官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只有不确定的事情才值得害怕。
“那边交给我应付,你最好在我解决问题之前把自己的老巢夺回来。”他冷冷地看了身边的尤赫基尔一眼,然后取下一副黑沉沉的钢铁手套戴上。蜥蜴人强盗头子在一边讪讪地没敢应声,它知道这个时候的康纳德正处在怒气爆发的边缘、一不小心可能真会要了它的小命,它平时敢和对方针锋相对,这个时候可不愿意去触霉头。
不过看到康纳德转身想走,它才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银……银精灵?”
“自己处理。”
康纳德头也不回地冷哼一声,如果银精灵真是这头无脑的蜥蜴惹出来的,他才没必要去趟这个浑水。虽然牧树人作为一个庞大的组织,不见得就害怕了银精灵帝国哈亚兰——何况对方还是隐匿了那么长时间,早已被人所遗忘的种族。可是毕竟是传说之中提到那些神圣的战士,没事谁也不愿意触他们的霉头。
这头蠢蜥蜴,也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家伙罢了。事实比起尤赫基尔的麻烦,他更担心怎么解释一个下阶暗神官的“牺牲”的事情。比起这帮无脑的爬行动物,黑火教徒在牧树人中的地位可高多了,他们的首脑蛊虫领主玛亚德虽然也只是十二牧首之一,但同时也是四大巨头中的一个,势力非同一般。
那几十个高阶教徒的死还可以盖下去——毕竟这一次行动动静也不小,任务甚至涉及到王国的一位大公。可发生下阶暗神官的损失这样的事——在组织中起码已经是十年未有的事情了,康纳德一想到这件事就头痛。
他抬起头,冷冰冰的目光锁定了布兰多、梅蒂莎与茜三个人。在他看来,眼下之策也只有先找到卢恩公爵的子嗣再一步看一步了。
……
“把这些蜥蜴人从中央战场上赶开!”布兰多一剑砍翻迎面一个蜥蜴人战士,然后回头大声对身边的茜吩咐道。红发少女点点头,她火红的马尾一甩转过身,手中战戟向后一划——一道弓弧形的闪电“兹啦”一声扫出去。蜥蜴人们立刻纷纷后退,退避得稍微慢一些的立刻变成焦炭,然后炸开灰飞烟灭。
“干得好!”年轻人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虽然蜥蜴人只有20级左右,可也架不住数目众多,他自己手下加上那美尼斯才总共二十一白银中级的精灵卫队,然后还有十七个黑铁中上游的雇佣兵——可这里足足有五六百头蜥蜴人,还不计入康纳德那一百多黑暗雇佣兵。如果一拥而上,后果可想而知。
因此他必须想尽办法减小蜥蜴人的进攻面,无限缩小对方在人数上的优势,加大己方在个人实力上的优势。
方法很简单——就是他、梅蒂莎、茜三个人牢牢守住这战场的中央。
只是布兰多没料到他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的想法,这个红发少女就好像与他心灵相通一样,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样的战术眼光,可不像是一个佣兵团培养出来的。不过他的称赞让茜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称赞我?”红发少女问:“想讨好我么?”
“呼——确实干得不错,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布兰多抓住一头蜥蜴人刺过来的长矛,反手一剑将它砍翻。然后他喘了一口气,答道。
“随你。”茜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她以前为灰狼佣兵团而战,她没有亲人,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亲人。她要守护自己的家,可如今家已经没有了,剩下的也只有仇恨而已。她一向喜欢多做少说,是一个有些沉默寡言的女孩子。她只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应该的,称赞,好像没有过。
因为大家的目光都看着艾柯,团长也好,其他人也好。甚至连她也是一样。
不过布兰多的想法与她却不同,他不喜欢去想太过复杂的事情。他只知道茜如今有黄金级的实力,而且她曾经可以立足的灰狼佣兵团已经不再存在了,既然有机可乘那么不乘机把对方拉拢进自己的阵营那真是傻子。他在某些事情上有自己的底线,可也不是迂腐不堪的人。
而且说来巧合,他手下茜、梅蒂莎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在开化要素之前掌握了远程攻击的手段,因此三人虽然才是白银、黄金、黄金的实力,但整合起来在战场上的杀伤力却大得可怕。茜还好,一身技能都通过与雷之枪要素共鸣得来,来来回回其实也就是一个雷矢斩。而梅蒂莎作为精灵公主,在成年之前本来只会修习精灵圣地的基础剑技,可经过幽灵骑士化之后,学会了冲锋、灵之枪与千军一击,简直就是一门移动的人间大炮。他自己就更变态了,虽然才是白银初阶,可手上的战技估计让任何人看了都要吐血——冲锋、力量爆发、白鸦剑术、正面突破,那个不是战士系职业梦寐以求的技能?
更不要说徽章附带的冲突光环,以及风后指环自带的风弹与火焰戒指的火球术,在他这个等级,布兰多已经不能想象还有更强的待遇了。毕竟装备再好,还有意志限制,他想当年那些RMB战士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有这样三个人在场上,那自己一方的战斗力可是千百倍的提升。何况最幸运的是无论是梅蒂莎也好,还是茜也好,虽然实力强劲,但事实上都不过是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而布兰多当年为了组团可是四处去拉那些著名玩家,早已练就了一副三寸不烂之舌,把两个小姑娘骗到手——哦,不对!应该说拉拢进己方阵营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不过比起这个,现在让他更加疑惑的是——自己已经在这边摆开架势,战术意图也已经明了,为什么那个康纳德还是迟迟不肯出现?要知道这个时候蜥蜴人大军已经被他们三个人逼向两侧,这样一来凭借银精灵强大的个人实力完全可以守住两侧狭小的口子,甚至还能与佣兵轮番替换,保持体力。
对方不应该看不穿这一点。
可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抬起头,一面环视四周,一面暗自揣测难道对方已经发现他不是艾柯所以放弃了?还是另外有什么阴谋?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正当他与茜打退第五波攻上来的蜥蜴人的时候,忽然听到梅蒂莎在左翼向他们大声提醒:
“小心!”
侧后方一道劲风袭来。
活见鬼,敌人在地下!
第一百一十四幕决战(三)
布兰多在第一时间回过头,但真正第一个出手的确是最早发现敌人的银精灵公主。她本来正在一百五十尺开外绕回一个圈子,刚刚冲散一队聚集起来的蜥蜴人弩手,这个时候有不少蜥蜴人战士尾随而上试图将少女包围起来。但梅蒂莎回头时发现这边情况,她立刻向两人发出告警并让自己的独角兽同伴高高扬起双蹄,同时举起梭状长枪,借着下落之势向前一刺——
“灵之枪!”
少女高喊,随之梭状长枪枪尖之前的风压一瞬间向两侧荡开——靠近她的蜥蜴人立刻气化,稍远一些也被无匹的力道像是落叶一样扫开。银精灵公主高举长枪向前,一条无形的道路顿时在她前方分开,落叶飞舞,风压一扫而过,挡在前方的乔木纷纷从中炸开,那道射向布兰多的人影也在瞬间向后闪去。
刀子一样的风压“刷”一声从两人之间平平切了过去。
布兰多看到地上那条深深的划痕,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心想我的大小姐,你温柔点行不行——毕竟就是一个开化了要素的对手偷袭,他也有把握挡住一击。可要挨实了一记灵之枪,估计就是不死也要重伤了。背心发冷地后怕之后,然后他才有时间去打量自己的对手——事实上不用打量,他也知道对面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头足足有三个成年人高的巨大怪物最后还是受了伤,它长长的左手掌握住自己的右臂,不断有血液从下面的伤口处渗出来。这头怪物有一点像是一头人形昆虫,它从头、胸到腹分为三部分,每一部分都覆盖着完成的灰黄色甲壳,仅仅是从表面上看就可以知道这些甲壳绝对不是摆设——布兰多甚至怀疑它们至少有三到四公分厚,而且由神之血的灵质淬化的角质层肯定比钢铁更加坚固。
他只是粗略地估算了一眼也可以给予这东西一个A+的防护评价,如果按照对方的等级来算,这个等级的A+防护等级起码在15+,主战坦克级的防护。
布兰多觉得自己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而怪物的主肢同样是类似于昆虫的节肢,只不过手掌更类似于人类。它在腹部同样像是虫类一眼有一对副肢,副肢尖端长着一对寒光闪烁的镰刀状奇怪。下面是“Z”形的大腿,腿上生满了角质层倒刺,不用怀疑普通人被那么蹭一下肯定就是露出白骨的伤口了。它还长着一个类似于昆虫的脑袋,拥有触角与侧刀一样的钳口,一对大大的复眼表明这家伙恐怕有着可怕的低光视觉与精确的捕捉能力。
但所幸还没发现硬翅与软翅,这至少说明对方还不会飞,这大约是布兰多看到这东西后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他看着这头怪物,心知肚明眼前这东西可能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自黄金魔树以来,真正意义上面对的第二个BOSS级怪物——大地神使,艾伯顿。不过与黄金魔树那种弱小的30级BOSS比起来,虽然眼前的大地神使还是未成熟体状态(神使的最终形态必然为人形),可55级BOSS与30级BOSS的差距远远不是20级的成长值那么简单,而是开化了要素和未开化要素的区别。
布兰多深吸了一口气,明白接下来恐怕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要面对的第一场真正的恶战。如果不是身边有茜和梅蒂莎的帮助,他这会儿一定是要多远走多远。
但正是这个时候,忽然“砰”一声巨响。他回过头,看到茜与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撞在一起,她举起雷之枪架住对方的攻击——那个年轻人一双尖锐的黑钢手套抓住她的枪杆,雷电立刻产生抵抗,可是闪烁的电弧一靠近对方身边就被无情地弹开,根本不能损伤那人分毫。
年轻人咧嘴一笑,冷笑道:“这不是我们可爱的茜么,这么快就背叛了组织,另觅新欢了吗?那个家伙所谓的神之血,果然靠不住啊。不过没关系,我能杀掉你的同伴,一样可以安排你去与他们相见——”
红发少女牙齿咬得咯咯响,她用焰红色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对方,恨不得一枪将对方刺个对穿。年轻人向后一退,她果然立刻追上去,但冲动从来不是取胜之道,红发少女马上感到自己脚下一沉——心中一惊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层黑雾缠住,根本动弹不得。
“魔法!”茜心中一冷,这家伙是个魔武士。
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也晚了一点,康纳德用语言激怒她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他怎么会放过机会,右爪一张,已经向茜的心脏部位刺去。神使的生命力极强,但只有心脏是神之血栖息的核心部位,心脏一旦受创,神使即使一时不死实力也会成倍的下降。康纳德知道自己在两个黄金级实力的夹击下很难自保,因此一上来就用了全力。他的目标很明确,茜虽然获得了黄金级的实力,可与布兰多恰好相反,她没有足够的战斗经验,空有一身力量而已,因此虽然她的力量不是三人中最弱,可在这位纸牌佣兵团的团长眼中却是三人中最易得手的。
可惜,如果没有布兰多的话,他的如意算盘就真的要打响。心脏被洞穿,茜就是自愈能力再强也只有死亡一途。可正是这个时候,一把凭空出现的剑挡在了康纳德的爪子前。
布兰多毫不犹豫地丢出了自己的剑。
当然,反正也是白板货色,他如此想到。
从战斗一开始年轻人就远比茜看得更清楚,康纳德那的确可以说是魔法,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魔法陷阱。没想到纸牌佣兵团的团长竟然是一个巫师猎人,这可真是一个奇葩,布兰多还很少见过NPC中这个职业的人达到黄金级实力的。不过这个职业的确相当强悍,属于那种练级无比艰辛,但PK各种强力的纯PVP职业。
而且康纳德设置陷阱的速度快得惊人,连布兰多自己都差点没看清楚。能骗过他的眼睛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甚至也不是仅仅技术好就可以弥补的——这家伙有天赋,恐怕还是灵巧手指一类的天赋。而且他应该修了“精神咏唱”技能,只有这样才能省去魔法陷阱的咏唱时间——只是不知道除了幻术陷阱之外,对方还在什么陷阱上也投入了这个被动技能。
“这可有点棘手啊。”
这个念头只是在布兰多心中一闪而过,但他的身体反应却比想法要来得快得多,或者说早已形成一种条件反射,事实上茜才刚感到自己的身体一僵年轻人就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并她向后一拖。让康纳德的钢爪堪堪擦着她胸前划了下去。
“谢了……”
“先别废话了,还好你是个稀有价值的平胸软妹。”布兰多暗叫好悬,可他抬起头,马上看到对方阴沉的一张脸——康纳德已经再了一次攻了上来,这家伙也看出来了,布兰多不但是一开始就识破了他的把戏,而且还认出了他的陷阱。事实上幻术陷阱其实是一种心灵暗示,让人以为自己中了某种效果的陷阱下意识地抗拒自己的动作而已。但就像是大多数幻术一样,旁人虽然一样可以看到这个陷阱的效果,但却并不会受其影响。只是这是巫师猎人的秘密,他没想到布兰多竟然也清楚这一点。
布兰多当然清楚,只是这个在他看来是常识性的问题在康纳德看来却完全不一样,在埃鲁因乃至于沃恩德大陆,巫师猎人的数量一直并不多,康纳德凭借自己的身份不但拿到了上位猎人的认证,而且还进一步晋级到了黄金实力。达到这一位阶后,他开始逐渐发现这个职业的好处,因为熟悉巫师猎人不多,熟悉他们战斗风格的人就更少。这在实战中是一个巨大的优势,他以前曾与不少强过自己的敌人交手,无一例外不是利用千奇百怪的进攻手段最终取得胜利,可没想到今天。
他终于遇到了对手。
这家伙必须死!康纳德心中一冷,爪子向前一挥,吓得布兰多马上开启了冲锋技能暴退。开玩笑!虽然之前的战斗中他已经升到了26级。可即使如此他在力量爆发的前提下也只有50个能级左右的力量,和黄金级别的战士动辄超过100能级的爆发力比起来,他可不想免费坐一次飞机。何况哪怕康纳德只是一个魔武双修的巫师猎人,但恐怕力量保守估计也在八十到九十之间,一样不是他能匹敌的。
十倍速度爆发之下的布兰多拥有132个能级的灵巧,别说是康纳德,就是黄金初阶实力中速度最快的闪电元素也只能望尘莫及。他一退,纸牌佣兵团的团长的爪子才挥下去一下拍在空地上——砰一声巨响,方圆十米内的枯叶瞬间化为飞灰,地面也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但康纳德抬起头,已经看到对方远在三十米外。
这是何等的速度?
“这家伙是谁?”这位纸牌佣兵团的团长一愣之下竟忘了再追上去,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是出乎他的认知。虽然年纪轻轻就有白银实力,但康纳德自己就是一个天才,当然不会在这一点上高看布兰多一眼。何况他这一次的目标、卢恩公爵的唯一子嗣艾柯据说也是一个天才,相比之下,布兰多单从实力上来说,也不过尔尔。
可即使如此,似乎这个白银级的家伙战斗力有点破表了吧?
康纳德暗自心惊,他本身就经历不凡,学过各种各样的战斗技能,自信即使面对黄金上阶的敌人也有一战之力,并且他本人也深为这一点而骄傲。可没想到现在仅仅是与一个白银级的小家伙交手,三四招之间,竟然招招都只打了一个平手。还有之前对方那个暴退的速度,他见多识广,自然一下就怀疑到了太阳骑士团头上。
这家伙是太阳骑士?
……
第一百一十五幕决战(四)
当布兰多与康纳德交上手时,尤赫基尔已经驱赶着自己的手下的蜥蜴人战士分成两个方向绕开中央的战场,向两侧攻入遗迹中。
但银精灵们早已等待在此。那美尼斯将手下的战士分为两队,一队自己亲自带领,一队移交给虎雀指挥,两边把守住精灵遗迹的侧门,并很快与从森林中摸上来的蜥蜴人战士撞在了一起。
那些野蛮的、头脑简单的生物尖叫着从林子里冲出来,它们动作敏捷,很快就冲上倒塌的精灵建筑残骸,不过等待它们的往往是一道雪光。精灵战士居高临下地将手中的双头剑向下一插就洞穿这些爬行野兽的咽喉,然后用手肘轻推就将冷冰冰的尸体丢下废墟。在精灵遗迹的边缘——墨绿色的潮水与一条银线撞在一起的一瞬间,就有七八头蜥蜴人被远远地抛飞了出去,它们落在同类的人群中,又撞倒了不少人。
蜥蜴人的攻击势头登时一顿,躲在后方的卢比斯和灰狼雇佣兵们如何能放过这个好机会?他们马上放出了弓弦上的箭矢、弩矢,崩、崩一片乱响,从废墟后方至前方连成一条条白线,这些线延伸至蜥蜴人的队形中——让它们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这些墨绿色的、纤细的战士顿时一排排向后倒去。
在沃恩德,一个普通人,一个受过正规训练的人类弩手一分钟能射击六次。而更不要说这些灵巧、力量都超过普通人十倍以上、甚至接近二十倍的老练雇佣兵。即使是重型四臂弩,他们也能在一分钟内倾泻十五只到二十只弩矢。
那对蜥蜴人来说简直是一个灾难,当钢铁之雨降临到他们头上,就像是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手持镰刀的阴沉的死神掠过它们头顶,高举利刃在它们的队列上一划。死亡就这样接二连三地产生了。
在队伍后排的分队长、以及中队蜥蜴人尉官们试图调集来弩手反击,但且不说蜥蜴人弩手大多还不到黑铁实力(以同种类怪物中,远程等级普遍低于近战的规律——),或者刚刚抵达这一位阶但也没有经过正规训练——更何况在战斗的一开始,事实上离它们最近的一支弩手分队就已经被梅蒂莎冲散了。
银精灵公主虽然身为王族,但毕竟出身于沃恩德最大的战乱时代,对于战场上局势的把握,已经早已形成了一种本能。
缺乏远程还击和掩护,蜥蜴人开始驻足不前甚至溃退。
头戴金盔的精灵指挥官看了下面一眼,立刻从腰间取下龙角号、呜呜吹响。这号角悠长的调子从七个世纪以来就根植在这些战士们心中——因为它只代表一个意思,冲锋!银精灵们“哗啦”一声双手竖起刃锋雪亮的双头剑放在右胸侧——
“我们是谁!”
“亚哈兰之剑!”
那美尼斯点头并将指挥官剑向下一挥,银精灵们齐声怒吼发动了冲锋。那就像是水银泻地,真正的一线银色向下倾泻而下,蜥蜴人们根本无力抵挡,它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群白银级实力、配合无间的战士,而且还是十一位战技大师。
佣兵的远程打击开始向后延伸,短短一轮之间他们已经损坏了七张重弩。当最后一张备用重弩被取走后,桑夫德不得不换上短弓,不过即使如此,这个年轻人还是感到热血沸腾。
前方不出七十步之外就是一望无边——或者说边际一直持续到森林边缘的墨绿色的大军。可是那些野蛮的生物无论怎么冲击都无法越过那条银线。不仅仅如此,银精灵们还主动发起了冲锋:
以十个人,向数百蜥蜴人的冲锋。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桑夫德听着精灵们高唱他们古老的战歌,觉得自己的血液从骨子里燃烧起来。一种战栗席卷他的全身,仿佛回到了那个古老的、为了抵抗黑暗的势力而存在的战场上。
那是一场波澜壮阔的战争,真正的所有民族、所有种族都倾尽全力投入其中,为了自由与荣誉而战,史诗一般的战争。桑夫德一边用短弓还击,一边莫名地感到,自己好像已经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而不仅仅是成为一个佣兵而已。
……
号角的长音响起时,仿佛一声悠远的龙吟一样扫过整个战场。无论多远,几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那是银精灵的战争长号——
康纳德的脸色一再变化,在这个位置他看不到被森林所遮挡的两翼,自然不知道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但龙角长号的声音不会撒谎,在避世近三百年之后,银精灵——又一次出现了!这位纸牌佣兵团的团长深信是那头又蠢又自大、而且审美观还一塌糊涂像是个暴发户一样的蜥蜴人头子尤赫基尔搞砸了整件事情,但他想的不是如何去找到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并将它狠狠地揍一顿。
因为那头该死的蜥蜴也没有好下场了,而他却不想把命在这里。龙角长号只意味着一个事情,银精灵中的最强战斗序列之一——凤凰卫队出现在了战场上。
只是不知道银精灵的高等骑兵与圣歌骑士团(独角兽骑士团)是不是也来了,真那样的话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圣歌骑士团就是当年那只高唱着银精灵帝国古老的歌谣,向数量多达十万的敏尔人的方阵发动冲锋的传奇军队。
想到这一点,他无心再战,只是恨恨地看了不远处的布兰多一眼之后抽身就退。巫师猎人的敏捷不低,康纳德的身影飘然向后,好像一枚即将没入森林背景之中的枯叶。
布兰多一愣,他生怕康纳德绕开他们去后面捣乱。此刻的银精灵对付蜥蜴人还成,再搭上一个黄金下级的巫师猎人那可就不太好说了。他马上冲正在向这边疾驰而来的银精灵公主喊道:“梅蒂莎!拦住他!”
事实上不需要他提醒,梅蒂莎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她放平长枪,立刻启动了冲锋技能——独角兽骑士本来速度就高得吓人。这一刻更是像是一道银色的彗星,它沿着森林边缘划过一条漂亮的圆弧,下一刻就一人一骑拦在了康纳德的退路上。
“康纳德先生,你作恶太多了,请留下来吧,还有你的同伴;漠视生者生存的尊严,亵渎死者永眠的安宁,你们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梅蒂莎横过长矛,一边让独角兽同伴调转方向正面面对这个身披一条黑红相间的斗篷的男人,一边用清脆的声音说道。
康纳德暗自咬了咬牙,他根本不想和这个银精灵女骑士多说什么。布兰多的命令加深了他的怀疑——对方看来胸有成竹,打定主意要将他们留在这里了。这是一个陷阱。虽然不知道这一行人与灰狼佣兵团、与艾柯有什么联系,不过他已经深深地警觉了起来。
“呿,圣歌骑士团的臭娘们!”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转身就向一个方向窜去。可是他的速度如何比得上独角兽,当他才以转身,银精灵公主就已经一脸冷然地等在了他的去路上。
康纳德试了三次,三次都被如此拦了下来。他已经有点慌了,对方敢这么有恃无恐低拦下自己,肯定有所依仗。他能想到的也只有那个古老的帝国,牧树人可以不惧与这些高傲的树扦子一战,可他不行。
他又不敢像是骗过那个红发少女茜一样期望自己也能骗过这个银精灵少女;在他正前方是大陆上最擅长于战斗的民族之一,只有傻子才会期望这样的对手会犯错。
如此说来,似乎只有那一招了。
……
但在梅蒂莎拦下康纳德的同时,才刚刚抓着茜的手臂暴退的布兰多立刻感到自己眼前一黑;冰冷而危险的气息扑面儿来,年轻人几乎不用思考也可以猜到那是什么东西——大地神使,艾克门。
只有它可以跟上他冲锋时的速度——
这巨大的怪物举起前肢,三倍于成年人的身高仿佛遮住了阳光。然后它嘶鸣着向前一记直劈,空气躁动起来,布兰多仿佛感到脚下的地面在一瞬间向上突起、然后崩裂。
要素,石岩之力。
他想也不想,也顾不得雅观——转身抱住茜就是飞身一扑,两人一齐在森林中滚了好几圈——而这时艾克门一掌拍下,轰然一声巨响,泥土翻飞、两侧石牙从地面突起向上咬合,竟在这头BOSS手掌周围形成一个石笼。
在旁人看来就好像这巨大的怪物一掌拍下,将岩石从地面压出形成五道石爪向上紧扣。但它手一离地,这些岩石立刻土崩瓦解“哗”一声化为泥灰重归森林……
布兰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那篇攻略上也提过艾克门的大致实力与喜好的战术,可真正面对时又是另一种感受。
现在他有一点仿佛回到了当年四十多级的时代的感觉。那个时候Torrentialrain开放了新的版本“圣殿骑士”,他和学姐团长、还有其他人第一次去参加新地图的RAID,那个传说中开化了“要素”的BOSS给他们留下的深刻的印象——
那是玩家第一次了解圣殿骑士以及“要素”这个境界。
但现在他似乎要重新认识一次这个境界了。
……
第一百一十六幕决战(五)
地元素——大地要素之下有几个子门类,而大地神使虽然冠名以大地,但艾克门掌握的其实是拥有塑形与冲击的石岩之力。
石岩之力在诸多要素之中属于非常下级的要素,前期杀伤力强大异常,但后期成长却极为有限。
不过这也足够布兰多头痛了——
不过他的手微微一动,就碰到了在他身下茜的手。他微微一愣,低下头,才看到那个红发少女正平躺在地上,用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对不起。”
“没关系。”
布兰多赶忙松开手,翻身抽出自己绑在小腿上的备用短剑。大地神使艾克门一击不中,它收回手掌已经向这个方向转过身来——作为一个高攻高防的BOSS,它的灵巧并不高——何况体型越大,对于灵巧的惩罚也就越高。
艾克门转向时显得有些笨拙,这给了两个年轻人机会。
“你能动了吗?”布兰多抽出短剑,问道。茜半坐起来拍了拍胸甲上的灰尘,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小心一些,那怪物实力很强。它掌握的要素是石岩之力,要小心它的塑形攻击——”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话似的,大地神使艾克门忽然嚎叫一声。它向上举起右前肢,肢体一瞬间岩石化、石质部分迅速向上蔓延、一瞬间变得巨大无比,这头怪物嘶吼着仿佛高举着一柄近十米长的岩石巨剑。
然后向着两人所在的方向一拍。
“躲开!”
布兰多与茜分别左右射出,岩石巨剑顿时击中他们身后,然后轰然炸裂。那一刻仿佛整个森林的地皮都跳了一下,一股冲击波沿着爆发点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迅速追上还在逃命的二人,红发少女闷哼一声,而布兰多则直接吐了一口血。
他瞟了一眼自己的属性,发现就这一下就掉了30多点生命。已经接近风后指环的攻击力。何况现在的他有白银级的实力,纵使是风后指环对他来说最多也就造成二分之一的伤害,这一击的威力可想而知。
“领主先生,你没事吗?”
森林中烟尘弥漫,茜的声音从烟雾另一边传来。
“还好。”
布兰多咳嗽一声,警觉性却已经提到了最高。大地神使的神之血来自于女神盖亚,融身入石的能力是它与生俱来的异能之一。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如果它躲入地下准备偷袭,他一不小心恐怕就会吃大亏。
只是他有些奇怪,他记得融身入石的冷却时间明明是十分钟,怎么会这么快就失去了对方的气息。这会儿别说十分钟,恐怕是一分钟也没有。
但正在这个时候,烟尘之中小心警惕的两人却忽然听到场外传来一声惊呼。
“梅蒂莎!”
布兰多心中一紧。
……
呜呜呜——
当号角长音响彻战场时,蜥蜴人强盗头子尤赫基尔的心情足可以用纠结来形容。它倒不及康纳德那么见多识广,可以单凭那独具特点的声音就认出对方是大名鼎鼎的银精灵军团。
不过这也没差,因为在它这个位置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废墟上的一排身披银甲的精灵战士,银色的束发,一片雪亮的双头剑。它就是傻子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了。
自己手下的蜥蜴人攻势很快受挫——不,那已经不应该用受挫来形容了。简直是一面倒的溃退,银精灵的冲击力可怕得异常,他们像是十柄银闪闪的刀刃。仿佛切黄油一样切入自己的部下之中,出入有若无人之境。
若不是康纳德手下的黑暗佣兵及时赶上去,恐怕战况在刚才就要演变成一场溃败了。不过那些银精灵也并没有因为遭到反击而受到什么损失,当蜥蜴人与黑暗佣兵的反击才刚刚组织完成。他们就丢出一把奇特的水晶,在爆炸的掩护下退了回去。
结果一轮交锋下来尤赫基尔发现自己仅仅是在左翼一个方向上就损失了差不多一成的兵力。
这头蜥蜴恶狠狠地将匕首丢到地上,它是个亡命之徒,孤注一掷的失败反而激起了它的疯狂。它看出来康纳德对于这些银精灵畏之有若蛇蝎,但它却不怕,不就是一群白银实力的战士吗?银精灵也不过如此。
克鲁兹帝国的二线常备军团就有这个实力,它尤赫基尔又不是没和这样的军队打过交道。它本来就是从帝国潜逃过来的、或者说被放逐的罪犯。
它眯起眼睛观察了一阵,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头蜥蜴人强盗头子立刻招来自己的副手,让它带领一队人手绕到遗迹背后进攻——虽然战场上临时分兵乃是大忌,不过尤赫基尔发现对方的人手似乎来来回回就是那三四十个。
它决定赌一把,看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不过尤赫基尔并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它坚实的盟友。它以为可以依靠的康纳德,早已准备逃之夭夭了。
蜥蜴人弩手终于集合完毕。再短暂的调试射程之后,它们占领了遗迹之外一处制高点。箭雨很快飞向半空,然后呜呜直扑而下——将自己人与敌人一起覆盖在攻击范围之内。
它们可不懂什么瞄准,什么叫延伸打击。
箭头和箭杆仿佛下雨一样“啪啪”地打在遮蔽物上,银精灵那美尼斯将手向后一挥。果断地下达了向后撤退的指令。看到他的手势,后面的佣兵们立刻收起十字弓与短弓鱼贯离开。之后才是断后的精灵战士们。
短暂的战斗之后伤亡已经在两方之间产生。不少佣兵都中了箭,桑夫德更是在最后的短兵相接中挨了一刀。这刀刺在年轻人大腿动脉上,如果不是那美尼斯为他止血及时,估计这会儿他已经去见玛莎大人了。
佣兵们为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担架,年轻人虚弱地躺在担架上,他咬着牙才没有呻吟出来。死亡对于佣兵是一件神圣而平静的事情,他们并不惧怕死亡,但也不会随意丢弃同伴。
不过桑夫德侧过头,看到一个他认识的佣兵从废墟之间跑了过来。
“那家伙不是虎雀那边的人吗?”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那美尼斯先生——!”
那个佣兵一看到这边的战况,立刻远远地喊道:“虎雀队长看到有蜥蜴人正在向遗迹后方作穿插,他问你怎么看?”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包抄?这可是那个年轻的领主预计的最坏的情况啊,他们不由得想起布兰多在布置战术的时候说说过的话。那个年轻人告诉他们最好把一切的情况都按照最坏的情况来处理,这样才不会手忙脚乱。
对于这句话银精灵没有表态,但佣兵们却有些不以为然。大多数佣兵都信奉命运的双子,同时也是幸运与厄运的施于者——爱丽丝与伊莲,当然在神已经化为星辰与法则的今天,这种信奉更类似于一种精神的寄托。
不过无论如何,佣兵作为个体与赌徒的心理在很多时候都是相通的。
但现在,一语成谶。
“人类,他怎么说?”那美尼斯反问道。
“队长说除非分兵拦截,否则我们会背腹受敌。”那个佣兵大声答道。
“这没问题。”银精灵指挥官点点头:“但问题是,谁来指挥?”
“虎雀队长认为桑夫德先生可以……”那个佣兵的目光落在唯一的一具担架上,忽然发现自己的后半句话说不出来了。
此刻布兰多手下可以参与战斗的人员中,领导力最强、经验最老道的无疑是虎雀和那美尼斯。然后就是精灵公主梅蒂莎、茜和他自己,不过现在这五个人都根本抽不开身,剩下稍微有一些声望的就只剩下新加入这个团体的桑夫德了。
布兰多布置战术时,也是这么分配任务的。可眼下的情况,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有点傻眼,桑夫德重伤脱离战斗序列,这可是比设想情况还要坏啊。
佣兵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我去呗,指挥官先生!”银铃一样的声音忽然从后面的废墟中传来。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到商人小姐站在那里双手握着一柄剑拖在身后,就像她当初在布契布兰多家老宅中拖着那柄石工锤子一样。
她瞪大眼睛看着其他人,浅褐色明亮的眸子里仿佛写满了一句话:
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那美尼斯摇摇头,如果说这是在一天之前这位银精灵指挥官还能考虑一下。可是昨天晚上这位大小姐干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他可不能让她把战斗也当成儿戏。
“那么让我去吧,指挥官先生。”一个女孩子从罗曼身后走出来,她一只手按在领口压住自己的披肩,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那美尼斯看着安蒂缇娜。
“我学拜读过冯·哈曼因的《轻步兵操典》,指挥官先生。再说,这个时候我想这也应该是我的责任。”她答道。
第一百一十七幕决战(六)
布兰多与茜赶到时,看到梅蒂莎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肩头。在那里,鲜血已经浸透银色的盔甲,将外面的雪白战袍染红了一片。她皱着眉头与面前的巨型怪物对峙着,而康纳德早已无影无踪。
而大地神使艾克门这个时候看起来也有些异常——它身上原本灰黄色的甲壳与角质层此刻已经全部裂开了,下面裸露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熔岩在缓缓流动一样。如果说这东西之前看起来像是一块硕大的土黄色岩石雕塑,那么这个时候它看起来就有点像是还未冷却凝固完全的花岗岩了。
布兰多看到这个状态下的艾克门就是一惊,这是神之血暴走状态。暴走之后的神使即使是不死进化阶段也有退后一阶,等于说这东西经过这一战之后就会从未完全体退化为幼生体,这是什么情况?
照理说没有生命威胁的情况下,神使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启暴走的。这东西就和很多BOSS的狂暴状态一样,只会在最后30%生命下才会生效啊。
他的目光又顺着这头怪物的手臂看下去,看到艾克门左腰肋下有一记深可见骨的伤口。布兰多一看那伤口的形态就猜出这家伙一定是吃了一记梅蒂莎的千军一击。不过这并不能作为他那个问题的解释,以艾克门的生命坚韧程度来说,别说是被千军一击擦一下。就是正面击中估计也打不下1/10的生命,还不至于开启狂暴。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它是接受到命令,主动进入了暴走。
布兰多转过头,正好看到梅蒂莎用银色的眸子歉然地看着他:“对不起,领主大人。”精灵公主咬着牙,小声答道:“我让康纳德跑掉了。”
布兰多暗叫一声汗颜,这事实上是他的疏忽。当时他和茜完全没想到大地神使艾克门会声东击西,因为在他看来这东西是某种昆虫受神之血污染形成,照理说应该没有这个智力才是。但他没想到,康纳德只要掌握着“鞘”——就可以为它作决定。
“这不是你的错。”三个人站到一起,与暴走的大地神使对峙而立。同时布兰多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人想用陷阱诱我上当,不过被我识破。随后他就唤来这头怪物,然后想要在怪物的掩护下逃跑……”梅蒂莎捂住嘴咳嗽了一声,满手是血:“咳咳,我试图千军一击拦下他们……没想到这怪物中途忽然异变,挣脱我的重力束缚……”
“伤就是这么来的?”
梅蒂莎点点头。
“要紧么?”布兰多皱了皱眉,暴走后的大地神使强度徒增20%。如果梅蒂莎正面挨了它一下,那估计伤势不会轻松到那里去。
“没关系,只是被擦到而已,咳咳……”银精灵公主答道:“不过好像被要素之力渗入,伤到了肺。”
这还叫没关系?布兰多狂汗,不过他又想到梅蒂莎事实上是灵体状态,所谓的外伤不过灵魂之火受到震荡的外在体现而已。的确到不至于真像人类一样,受一点伤就战斗力大幅下降。
“现在怎么办?”茜在一边问道。
“只有临时更改一下计划。”布兰多盯着一动不动的大地神使答道,他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康纳德如此急着与他们三人脱离。甚至不惜消耗珍贵的神之血,让神使进入暴走状态。“茜你和梅蒂莎一起去追击那个男人,不要让他打乱我们的布置——至于这里,交给我好了。”
“你?”红发少女回过头,焰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领主大人?”梅蒂莎也是一愣。布兰多是什么实力作为召唤物的她自然清楚,一个白银初阶的战士,那怕是战斗经验再丰富也不可能是一头开化了要素的可怕怪物的对手啊。甚至连拖延一会时间看起来都不太可能。
“你忘了我的真实能力了,梅蒂莎小姐?”布兰多在心中答道。
“你是说旅法师么,领主大人?”银精灵公主亦在心中回应。
布兰多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茜忽然答道,她握紧战戟紧盯着面前那头巨大的怪物——虽然此刻对方好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也感受不到一丝气息。但在场的三人都明白,只要他们一动,对方立刻就会暴起发动攻击:“如果你死了,我和梅蒂莎也没有把握对付这头怪物。为了保护灰狼佣兵团剩下的大家,领主先生,你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
布兰多一愣。
“茜小姐说得没错,领主大人。”梅蒂莎也答道,她柔声劝道:“只要没有这头怪物,即使我一个人。康纳德也不是我的对手——巫师猎人,我与敏尔人中的很多这样对手交过手。”
“好吧。”年轻人知道这不是争论的时候,何况有茜帮忙他的把握的确也更大一些。他从怀里抽出这一天来的第二张手牌:“那么分头行动吧。”
说着这样的话,布兰多展示这张牌——
白银马驹
(传奇之辉V,白色)
法力10
【宝物·奇物/神器生物,7级构装生物】
白银马驹具有浮空能力。
“秘银打造——”
命运卡牌甫一出现在空中,立刻在森林中的地面上结成法阵。法阵中白光闪烁,从内传来一声战马的长嘶。
而他的动作也立刻激起了大地神使艾克门的反扑——康纳德并不是笨蛋,他生怕这没脑子的昆虫神使会被对方一开始就用声东击西的战术调走,干脆让它原地待命,如果察觉任何人准备绕开它来追击自己,那么艾克门就会被授权发动攻击。
而魔法正好也是其中一个条件。
只是它才一动,茜与梅蒂莎就一左一右地迎了上去。战戟与长枪架在一起,“咔”一声挡住了这头怪物的攻击。虽然两个少女都才只有黄金下游实力,然而茜同样身为神使一身力量与雷之要素共鸣,而梅蒂莎又是幽灵体,早已感悟了灵魂要素,两种要素交织在一起——才堪堪抵挡住了艾克门这一击。
即使如此,两人还闷哼一声各自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下身形。
这个时候布兰多身前已白光隐去,一头全身金属光芒流转,挟生双翼的秘银战马已经从法阵中昂首阔步走出。它红宝石雕琢的眼睛看了布兰多一眼,然后立刻恭顺地低下头。
红发少女看到这东西时微微一愣,但她马上明白了布兰多的意思。
“茜,上马!”年轻人命令道:“梅蒂莎,掩护我们——!”
大地神使正想进一步抢攻。但已经被得到命令的银精灵公主一记灵之枪逼退,梅蒂莎的技能冷却时间虽长,但攻击力也高得可怕,即使是艾克门,也不愿意硬扛这人形自走炮的攻击。
但它稍一避开,茜已乘这个机会翻身上马。然后她向布兰多伸出手,将后者也拽了上去,两人共乘一骑,让她略微感到一些尴尬,不过少女吐了一口气,很快就冷静下来。
“从它背后绕过去,这头没脑子的东西现在是死守命令。得先引起他的主意。”布兰多在她背后小声说道,然后他又对梅蒂莎命令道:“你呆在原地不动,梅蒂莎,等我们离开了——你再行动!”
“我明白。”梅蒂莎点点头。
而这个时候茜已经驱马向前,秘银战马腾空而起,直接从它脑袋上飞了过去。不但如此,她还取下靴子上的手弩,向下面射了一箭。
她的行动立刻引来了艾克门的反击。
这头巨大的昆虫状BOSS抬起头嘶吼一声,反手一按,一道二十多米长的岩石尖柱凭空从地上刺出,直追茜与布兰多而去。
茜冷哼一声,继续让秘银战马爬升。而岩石尖柱像是紧追他们身后,伴随着轰鸣一道接着一道从地面升起,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高,最后一道几乎刺入天空四五十米——森林中为之一静,而从下面往上看去,密集的石柱几乎形成一片交错的巨型石笋林。
大地神使手一离地,这些石柱立刻土崩瓦解。它看着越飞越远的秘银战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双手着地,一瞬间就融入泥土中。
梅蒂莎最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事实上她亲眼见过这东西是如何从泥土中钻出袭击布兰多,因此明白这家伙估计又是故技重施追了过去。她这才放下心来,四下看了一眼,回忆起之前康纳德逃逸的方向,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独角兽同伴的脖子——让它全速向那个方向追过去。
……
在半空中的布兰多自然也看到这样一幕。
他立刻让茜降低高度,那昆虫脑袋虽然没什么智商,不过至少还保持着在自然界的本能——它不会一直追着一个注定永远也追不到的猎物。所以说在过去的游戏之中,引怪是一门精深的技巧,而在这里,也是一样。
他必须给它一个希望才行。
秘银战马很快就在红发少女的操纵下降低了高度,速度也放慢下来。但这并不代表两人放松了警惕,相反,布兰多正密切地关注着四周的地面。
“接下来我们干什么?”茜问道。
“带着这东西往回走。”布兰多小声答道:“最好是回到昨天我们战斗过的地方。按照计划,那美尼斯他们处理完那些蜥蜴人之后,就会来支援我们。”
“我们能撑到那个时候?”她问。
“这就要看技术了,还有一点点运气。”
茜默然不语,但她忽然横过战戟,向某个方向挥出一枪。一道弧形的闪电立刻越过数十米距离,正中那儿几棵黑松之间的地面。
轰一声巨响,三人高的BOSS已经破土而出。
“别离地,走之字形带着兜都圈子。”布兰多马上命令道:“把你的手弩给我——”
红发少女立刻点点头。
秘银战马的方向一变,一枚尖锐的岩石已经擦着两人身后飞了过去。布兰多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心想还好茜的反应够快,不然刚才那一下估计他们两就要飞出去。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危险的游戏才是刚刚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