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四法印(具体见解修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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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法无我(上)
(一)总述
首先,我们要知道什么叫做“我”。大家都知道,佛教是主张无我的,那么,如何认定这个“我”,这个“我”又如何不存在,又怎么会是空性呢?
佛教所讲的“我”,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人我”,一种是“法我”。“人我”和“法我”当中的“我”,在藏文里面叫做“2.$”。虽然这个字被写成了你我的“我”,但它所表示的真正含义,却并不一定是你我的“我”,而是实在、实有、真有而非假有的东西。
中观所说的有,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真有,也即真正存在的东西;另一种是假有,也即从凡夫的角度来说是存在的,但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东西。其中的真有,也就是“我”。
“人我”当中的“我”,还有一点你我的“我”的意思,比如说,在“我要挣钱”“我要上班”“我要过好日子”“我要健康长寿”等等当中,都包含了这个“我”;“法我”当中的“我”,就根本没有一点你我的“我”的意思,而仅仅表示一种实际的存在。
(二)人无我
什么叫做“人我”呢?
从降生开始,每个众生都顽固地坚信有一个“我”的存在。无论是一字不识的文盲,还是学识渊博的学者,甚至包括动物和刚刚出生的婴儿在内,每个众生都有这样的执着。这种与生俱来的我执,就是俱生我执。
还有一种执着,属于后天的执着,亦即遍计执着。它的教证,是错误的经典论著;它的理证,是错误的逻辑推理。这是很多外道宗教,与某些哲学的错误引导所致的。
比如,笛卡儿曾经说过一句很著名的话:“我思故我在”,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思维、怀疑、观察外面的东西是否存在,却不能怀疑“我”存不存在,因为“我”正在思维,正在观察楼房、花草的构成等等,这种思维者或观察者是必然存在的,否则,思维者或观察者又怎么思维、观察呢?所以,我肯定是存在的。
多年以来,很多追随者与响应者都将其奉为圭臬,不假思索地引用这句话作为证明“我”存在的依据。这些错误的教证和错误的逻辑,加强了我执的力度。本来,在没有任何教育的情况下,我们就有一种先天的俱生我执,这样一来,我执就变得更加牢固了。
世俗人往往认为,所谓的“敌人”,就是外面的某个人、某个动物或者某个团体等等;佛教却认为,外面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敌人,最可怕的劲敌不在外面,而是在里面,那就是我们自己的我执。
古德云:福祸无门,唯人自招。我们所感受的一切幸福与痛苦,全都是我们自己招来的。如果没有这些源于我们自身的因素,地狱的烈火、狱卒;饿鬼道的饥饿、焦渴;世间的恶鬼、猛兽等等,都无法伤害我们。能够伤害我们的头号大敌,就是我们心里的我执。其他的贪心、嗔心、痴心、慢心等等,都是我执所引发的。
世俗人认为的胜利——亦即与人争斗所获得的胜利并不是真正的胜利,这种胜利当中的获胜者,实际上却是受害者、失败者。
按照世俗人的想法,今天我打败或者打死了敌人,就获得了胜利,但殊不知自己却因此而造下了地狱之因,这不是自己害自己吗?今天的胜利带来了来世的地狱之苦,自己不是受害者、失败者又是什么呢?
释迦牟尼佛从来就教导弟子们,不要去争取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所获得的胜利,而只需要追求挑战自己、斩灭自己所取得的永恒之胜利。其中的自己,也就是指我执。作为一名真正的佛教徒,就要与自己的烦恼作斗争,与自己的我执作斗争。
综上所述,首先,我们要认定什么是我执;接下来要知道,它才是我们真正的冤家对头。
当我们认识了这个罪魁祸首以后,现在就要全力以赴地消灭它,与它决一雌雄。
当然,这是从显宗的角度来说的,密宗的见解和修法与此不太一样,但我们对显宗的基础都所知甚少的情况下,讲密宗不会有什么用处,所以此处不讲密宗观点而只讲显宗。本来这种观点就没有错,在一开始,我们就应当依照这种方法来修行。
以前我们从来没有怀疑,更没有去观察、思维过这个“我”是否存在,一直认为有一个“我”。如果到从未受过佛教教育的人群当中去说“我怀疑我是否存在”之类的话,别人一定会认为你精神不正常。
世人时常说这是迷信,那是迷信,其实,相信我的存在,才是最大的迷信,这种理念,是一种非常盲目的信念,但我们世人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佛陀没有告诉我们,则即使再聪明,再有神通,再有学问的世间人,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真相。东西方的哲学未能探知这个问题,现代科学也不能揭示这个问题,佛教的多数对境与范畴跟科学完全是毫不沾边的两码事,哪怕是其他宗教,也没有真正触及到这个问题,因为其他的所有宗教,都建立了一个不同层次的“自我”,所有的修行、行善,都是围绕着这个“自我”而进行的。
只有佛法,才能从根本上打破我执,并将其作为所有修行人的目标。
虽然在一开始,我们还不能做到彻底将我执斩草除根,但却要像认准射箭的靶心一样认准自己的目标,然后才射出置我执于死地的无我之箭。
我们平时最珍爱、最喜欢的就是“我”,无论什么阶层的人,大家都认为我是最珍贵的,除了我和我的生命之外,世界上没有更重要的东西,这些念头就是“我执”。
我们现在要消灭的,就是这个“我”以及对“我”的执着。
如何消灭呢?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要消灭我执,首先应顺藤摸瓜,设法揪出我执的来源。
我执的来源与对境是什么呢?就是五蕴。
佛教当中的五蕴概念比较细致,此处就不讲了,如果用现代语言来诠释五蕴,则可以归纳为三种:肉体、精神,以及肉体与精神的运动。在这三者当中,包含了人的整个五蕴的范畴。
肉体的运动,大家都比较容易理解;精神的运动,则包括各种各样的思维、看法、观念等等。在每天的二十四小时内,每个人都会有联翩而至、生生灭灭的各种念头,这就是精神的运动。
我们都认为有一个“我”的存在,其中所谓的“我”,无非就是前三者。其中被世人所公认的、毫无争议的“我”,就是肉体;其他宗教和一些世间学说,又承认精神为“我”;包括肉体和精神两个体系的运动,也被划分到“我”的范畴之内。
我们可以仔细地分析一下,除了这三者之外,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我”呢?不会有的,因为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们从来不会认为这朵花是我,这座房子是我,正是有了这种观念,这些东西也就从来没有给我们带来过自我的麻烦。如果真有一个“我”的存在,就应当存在于这三者或这三者的综合体当中,如果在这三者当中都找不到一个“我”,那么所谓的“我”就不可能存在。
原来我们一直认为,我是独立的。所谓“独立”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无论来来去去,“我”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虽然有父母、姊妹等一大堆的血缘关系,但我不是他们,他们也不是我;另外,我们还认为,我是常住不灭的。什么叫做“常住不灭”呢?比如说,我们会认为,我前一世是天人,现在投生为人,下一世我还是继续存在,要么是人,要么是天人,也有可能成为畜生等等,不管怎样,我是始终存在的。
当我们初步了解到“我”是什么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什么问题呢?当我们回头观察的时候,发现无论是肉体、精神,还是它们的运动,都不符合“我”的概念,都与“我”的概念是矛盾的。
首先,肉体并不是独立的东西,仅从宏观的角度而言,大家也知道,身体是由很多的复杂结构组成的综合体,就像汽车是由很多零件组装而成的一样。毫无独立可言的肉体又怎么能称之为“我”呢?肉体不可能是所谓的“我”。
其次,精神也不是独立的东西,而是由很多的杂念、思维等等所组成的综合体,就像由钢筋、水泥、玻璃等建筑材料所组成的大楼一样。精神跟“我”的独立性质是完全相抵触的,所以,在精神上面也不可能存在所谓的“我”。
接下来,是肉体与精神的运动。我们应当清楚,除了肉体以外,并不存在什么单独的肉体运动,比如说,我们从这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的移动过程,叫做肉体的运动。在运动的过程当中,肉体既不会增加什么,也不会减少什么,仍然是原来的肉体,只是发生了方位的转移,便称之为肉体的运动;同样,精神的运动也离不开精神,各种善的念头、恶的念头的产生以及消失,就称之为精神的运动。在慈悲心、信心等善念诞生与消失的时候,除了这些念头之外,有没有一个独立的诞生或者灭亡呢?没有。只是这些念头的生起叫做诞生,这些念头的消失叫做灭亡。因此,在肉体与精神的运动之上,也不存在所谓的“我”。
除了以上三者之外,在我们身体的内内外外,有没有一个符合所谓的“我”的东西呢?谁也无法找到。
佛陀告诉我们,如果你希望找到一个“我”,就可以不进行观察而盲目地继续执着、爱护这个“我”,为了它过得好,为了满足它,你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求取功名、赚取钱财等等,这是可以的,但令人大失所望的是,刚才我们已经找过了,不管在哪里,都没有一个所谓的“我”存在。
几乎每一个世间人,都像笛卡儿所说的一样,从来不去怀疑自己是否存在。都想当然地认为:“我明明就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存在呢?神经错乱!无稽之谈!”
此处我要再次提醒大家,释迦牟尼佛从来就没有说过假有的“我”不存在,假有的“我”当然是存在的,因为有了这种假有的“我”,所以我们要去上班挣钱来养活它,但它是否真的存在呢?是否是真有呢?我们的这个理念是否正确呢?现在我们要观察、判断的,是真有的层面,而不是假有的现象。
墨守成规、人云亦云,是愚痴的表现。即使是世间的知识——无论是家庭、学校,还是社会灌输给我们的,我们都可以重新加以审视,以便验明其真伪,那么,在有关生死解脱的大问题上,我们更应当仔细推敲鉴别。先不要去下结论,自己去观察辨别,自己去寻找答案,以期消除我们的执着。
今天我们不进行深层次的观察,在以后讲修法的时候,需要更深入地详细观察。
虽然在座的大多数人现在已经吃素了,但百分之九十的人以前都吃过海鲜,都曾造作过很多杀业。仅仅在今生,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就杀死了成千上万条生命。这些生命是为谁死的呢?在当初吃海鲜的时候,我们为什么要付钱?海鲜店的老板为什么要让厨师去宰杀?厨师为什么要宰杀它们呢?都是为了这个“我”。因为“我”,饭店老板,以及饭店里的每一个员工,都造作了同样的杀业;为了“我”的欲望,牵涉了这么多的人。那么,“我”又是什么呢?
当我们通过修行已经证实“我”不存在的时候,任何生命就不需要为我们的口欲而死了,不仅它们不需要死,我们也不会造这些恶业,以后也不会堕地狱了。我们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执着为有,才会有那么多的生命为之牺牲,才会付出那么沉重的代价。
有些人会提出:你不是说没有“我”吗?那么又怎么会有所谓的“我”下地狱呢?
虽然“我”不存在,但在执着没有断除之前,生命的循环仍然不会终止,地狱的现象还是会继续存在,因而我们还是会感受到地狱之苦。
此处我只是举了一个吃海鲜的例子,除此之外,在无始以来的生命轮回当中,还有很多很多的善恶果报,也都可以依此类推——我们曾经历过不计其数的生生死死,无数次地堕过地狱,无数次地做过旁生,经受过不可思议的痛苦折磨,在有的生命结束的时候,死的惨状是令人触目惊心、不寒而栗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所导致的。为了满足它、养活它,我们造作了各种各样的业,种了因就必然有果,果报一定会成熟在我们身上,而不会成熟于外面。
正是因为这个罪该万死的“我”,才使我们蒙受了无数的痛苦煎熬,所以,我们有必要去追究它、探索它、剖析它、揭露它。至于外星球上面有没有生命,有没有水等等之类的问题并不重要,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从人类有史以来,我们一直生活在属于自己的星球上面,其他星球上的生命对我们从来没有进行过什么干扰,也没有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但这个“我”却涉及到整个的生命轮回,它给我们带来了数之不尽的麻烦,所以,我们一定要看清它的真面目,看看它究竟存不存在,看看以前的执着是盲目的,还是符合逻辑的。
这是释迦牟尼佛独一无二的智慧,除了释迦牟尼佛以外,世间的任何哲学、宗教、科学,都没有这样去寻找过。即使是世人所公认的最聪明的人,也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是佛教的独到之处。释迦牟尼佛为什么没有给我们宣讲科学、哲学等等学问呢?因为释迦牟尼佛认为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即使把这些学问、技术掌握得再透彻、再牢靠,也不能解决生老病死的根本问题。
“我”是什么呢?就像指着虚空说“这是我”“那是我”一样,虚空中有没有什么东西呢?一无所有。同样,在我们所认为的“我”存在的地方,也根本没有什么实有、独立、恒常的特征。
正因为如此,释迦牟尼佛才让我们从出离心、菩提心出发,最后通过修空性来消灭“我”。
“我”和“我执”是不同的两个概念,比如说,当我们的眼睛看这束花的时候,作为外在所取的物质,是这束花;作为内在能取的,是我们的眼识。同样,“自我”就像这束花,是外在的所取;“我执”就像眼识,是内在的、主观的、精神上的执着。
每个人都有一个“我执”——“我要去放生”,“我要上班”等等,但除了这个执着以外,所谓的“我”在哪里呢?比如说,当我们看见这束花的时候,我们的眼识,也即我们所感受到的一种感觉是存在的,而外面的花也是存在的,所以两个都有,但“我执”的对象,用佛教专用术语来说,就是“我执”的对境或者所缘境的“我”,却在哪里都找不到。既然找不到对境,就说明以前的执着是错误的。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我认为我手里的这本书里面有英文或者汉文,就可以一页页地翻开去查找,假如从头翻到尾都没有在这本书里找到一个汉字或者英文字母,我还能死死地认定里面有英文或者汉文吗?决不可能。我会清醒地告诉自己:“噢!原来我搞错了!这里面并没有英文或者汉文。”
同样,原来我们一直认为“我”是存在的,并且认为,为了“我”的生存,而去赚取金钱、杀死动物,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因为有了这个我执,所以至今都是凡夫俗子。
总结以上所讲的内容,主要有三点:第一,什么叫做“人我”;第二,什么叫做“人我执”;第三,通过分析,从而抉择“人无我”。
虽然“人无我”讲起来很简单,大家听起来也很容易,但目前这种见解所能起到的作用,还是微乎其微的。
很多人也问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我明明已经知道“我”不存在,却还有这样的烦恼呢?
虽然我们有了这样的知识,但只是有所了解而已,如果不修,烦恼照样存在。《入菩萨行论》里面也讲过:“空性习气弱,见彼犹生贪,若久修空性,将断实有习”,因为我们没有修行,目前的无我观念还很渺小,力度还很微弱,而无始以来就藏在我们心里的我执,却已经根深蒂固,要想推翻它,并不是一时半会儿所能办到的。要加强无我智慧的力度,使它足以推翻我执,就需要修行。随着修行力度的增强,我执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弱。
话虽这么说,但《中观四百论》当中却讲过:“薄福于此法,都不生疑惑,若谁略生疑,亦能坏三有”,也就是说,如果能对空性生起合理的怀疑——真正的我是不是不存在?诸法是不是无我?有可能不存在噢!有可能是空性噢!——从此以后,我们流转轮回的因也就受到了破坏,既然因受到了破坏,那么轮回之果也就不会延续很久了。仅仅能生起怀疑,都有如此重大的意义,那么了解或者接受中观的理论,就更是了不起了。
不过,从实际修行与断除烦恼的角度来说,理论上的了解还是不能解决实际的问题。
以上讲述了人我的部分,下面介绍法我。
(三)法无我
“法我”是什么呢?
除了我自己或者有情众生以外,整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包括日月星辰、山河大地等等,都叫作“法”。
这个“法”字和佛法的“法”字不是一个意思,它有很多的含义,简单而言,中文“事物”这个词的概念与它比较接近,只是要去掉其中有情众生的部分,因为有情众生属于人我的范畴。其他诸如“物质”、“精神”等等词汇,都不能完全涵盖它的意义。
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讲,有情众生当中也只有自我才是人我,因为每一个“我”都不会对其他众生产生我执,但因为众生都属于一个种类,所以一般来讲,无情物叫做“法”,有情众生称为“人我”。
“我”又是什么意思呢?世俗人往往认为,梦境当中的现象,就是假有的;白天所感知的现象,就是真有的。如果我们把外界的一切,都当成实际存在的,真有而不是假有的东西,这种真有的观念就叫做“我”。中观里面讲得很清楚,一个独立不变,并不依赖于其他事物而存在的东西,就称为“我”。
我们一般都认为,这朵花昨天在这里,今天在这里,即使移到别的地方,它也仍然存在,而不会去想,它不是一朵花,在分解以后,它就变成了分子、原子等一系列的粒子,这种执着就叫做“法我执”。这种法我执所执着的对境,就是这朵花。
那么,这朵花究竟存不存在呢?
按照上述的思维方法来分析,这朵花不可能存在。虽然这朵花不存在,但我们却会把这朵花的现象执着为实有。
如何打破这些执着呢?这就需要理性的逻辑思维。虽然逻辑思维不能解决最后的东西,但佛陀首先给我们推荐的,就是这些逻辑。
为什么呢?因为,要挽救我们自己,第一步就要转变我们现在的观念,在目前,这些逻辑还是能起到很大作用。
为什么我们要去找这些东西?为什么要按照这些思路与逻辑来进行推理呢?这朵花存不存在跟我们的解脱有什么关系呢?当然有关系,由于我们认为这朵花是实有的,所以就会去买它,而买它所付的钱,就需要我们去挣。这样一来,后续的很多东西就出来了。如果我们根本不认为它是花,而只是把它看成一大堆的原子或者能量,并且知道,这是因为我们的眼识错了,才把它看成了一朵花,就会减少很多的烦恼,也不会因为执着而去造业了。
正因为我们对自己、包括这朵花在内的所有外境有强烈的执着,把它们当成实在的东西,所以就会对某些物质产生希求、爱恋的贪心,而对某些物质产生反感、憎恶的嗔心。当这些爱憎、取舍的念头出来以后,我们就会去造业;造业以后,就会流转轮回,始终受其束缚而不能解脱,不能获得自由,所以,禅宗才会始终强调一个“不执着”。
不过,就因为这句话,有些居士便走错路了。由于禅宗的核心思想,便是“不执着”,因而该宗的很多话题,都是围绕着不执着而展开的。他们在看了一些禅宗语录,听了一些禅师的公案之后,便以为仅仅一个不执着,就是稳获解脱的无上法宝。于是在刚开始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执着,既不去放生,也不修加行,还抽烟、喝酒、吃肉,甚至肆无忌惮地点杀海鲜,因为他们认为持戒、放生、修加行、爱护生命等等都是执着,都是跟解脱对立的东西,但这些观念都是错误的。
如果真正不执着就能解决问题的话,那什么事都好说了,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简单。虽然我们最后要打破这些执着,凡是在盲目、无知的前提下作出来的事情,都是要放弃的,但现在我们连打破这些执着的方法都没有掌握,而死死抱持着一个不执着的观念本身,实际上就是一种执着。执着什么呢?执着“不执着”的观念,故而,在没有掌握打破执着的方法之前,就不能不执着。
目前在汉地居士当中,类似这样的错误作法与想法特别多,其中比较典型、比较严重或比较普遍的,我在以前的开示当中,已经陆陆续续地提过了,今天就不必一一重复。
(四)没有找到与找到没有的区别
在上述内容当中,我分别宣讲了人我与人我执,法我与法我执的概念,并分析了这些东西给我们带来的危害。
有些人会有这样的想法,其中也有人向我提出过这样的问题:虽然我们去找了这个“我”,也没有找到,但没有找到能不能表示“我”不存在呢?比如说,像电磁场、电磁波等很多东西,我们的肉眼看不到,我们的耳朵也听不到,如果不借助于仪器,仅靠我们的五种感官,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些东西的,但这并不表明这些东西不存在,因此,仅仅没有找到,并不能判定出“我”不存在的结论。
有这样的想法是合理的,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有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不仅在讲无我空性的时候,甚至在宣讲大圆满的时候都讲过,什么叫做证悟无我呢?是不是通过一个简单的逻辑来推理一下,在肉体、精神等等上面剖析一下,只要没有找到一个“我”,就是证悟无我了呢?不是这样,没有找到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在证悟无我的过程当中,我们应当分清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没有找到;第二个层次,是不但没有找到,而且明明白白地看到它不存在。只有清楚地现见我不存在,才能称之为证悟无我。
在大圆满的修行人当中,也存在着这样的问题。有些人在打禅的时候,虽然心里没有任何杂念,但他们却并没有证悟什么东西。这样的境界,就不是证悟空性。
关于这一点,经书上面说得非常清楚:很多人都害怕蛇,如果白天看见房间里进来一条蛇,到了漆黑的晚上,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即使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蛇,这能不能消除我们对蛇的恐惧呢?不能,对蛇的恐惧仍然存在。我们往往会认为,我明明看到蛇进了房间,又没有看到它出来,虽然我没有找到蛇,但只是我没有找到而已,蛇应该还在吧!
那个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最好是拿一盏灯,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昼,然后清清楚楚地看到,房间里确实没有蛇,这样,我们才会放心地缓一口气:原来蛇真的不在,可能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走了。之后,对蛇的恐惧才会消失。
同样,虽然我们在肉体、精神等各个部分都找不到“我”,但仅仅没有找到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只有一清二楚地体会到就是没有“我”,这才叫做证悟人无我。麦彭仁波切也说,这才是人无我的见解。
\奇\法无我也是一样,本来,在中观论著当中讲了很多抉择法无我的理论,简单来说,就是像我们刚才以这朵花为例所进行的分析。这种分析方式,即使以物理学的概念来解释,也很容易理解,亦即将其逐步分解,在分解以后,它就变成了一大堆小得不能再小的粒子,用佛教术语来说,就是一大堆的微尘,那时我们就会知道,只是在宏观的层面上,这朵花才会显现出它的颜色和形状,实际上,除了微尘以外,并不存在所谓的花。
\书\比如说,当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叫做人群;人群当中的每个人,又可以按家庭进行分类。在分类之后,原来所谓的人群只是一个个的家庭,除了这些家庭之外,并不存在单独的人群;而所谓的家庭,也是一个相对的概念,除了组成家庭的每一个成员以外,并没有一个独立于家庭成员之外的家庭存在。如果一个家庭有五个人,那就是单独的五个人,没有这五个人,也就没有所谓的家庭。
同样,除了微尘以外,并没有所谓的花、花瓶等等,什么都不存在。在那个时候,我们不是没有找到,而是清醒地意识到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也就是说,当我们在看着这朵花进行分析的时候,这朵花当下就不存在。
没有找到和没有之间,有着很大的区别,在这一点上,也容易出现很大的错处。我们必须知道,只有清楚地体悟到每一个部分都不存在,才叫做证悟无我。
如果仅仅是在楼房的每一个砖头,每一根钢筋里面找不到什么实有的东西,就算不上是证悟无我,很多哲学家、科学家,也同样找不到“我”,这能说明他们证悟无我了吗?“我”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东西,所以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找到。比如说,如果让笛卡儿去找“我”,他肯定也找不到。但即便是找不到,他们仍然会有这样的执着,仍然会固执己见地认为,不管找得到找不到,我肯定是存在的,而不会认为没有“我”。
我们所需要的,不是找不到“我”,而是没有“我”,所以,在以后修行的时候,我们不要一开始就爬得那么高——什么大圆满、大手印等等,首先就是要往回看,要把整个轮回、烦恼的根源,也即所谓的“我”在哪里看个明白。
因为“我”本来就不存在,所以谁也找不到,即使是今天第一次听课的人,回家坐下来思维以后,也不会找到所谓的“我”,但这也不能立刻对断除烦恼起到什么作用,还要进一步地观察,最后才能非常清楚地看到——不是有我而没有找到,而是根本没有我。
那个时候,我们的无我见解就已经建立好了,不需要再去观察,下一步的工作,就是修行。
就像平时走路一样,如果眼睛已经看清了道路,就可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而不必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这是人无我和法无我的一部分见解。
诸法无我(下)
(一)综述
按照最严格的规定来说,在修持诸法无我之前,最好能证悟空性,而证悟空性,又需要加行等很多基础条件,故而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无论如何,修持空性的人至少要对空性有所了解,只有这样,才可以修空性。如果根本不懂什么叫无我,什么叫空性,所谓的修空性就无从下手,所以,在讲无我修法之前,首先要从理论上解释“无我”——为什么“无我”,亦即为什么没有“我”的存在——在懂得道理以后,才可以进一步实修。
前面讲了人我、法我、人我执与法我执的概念,也讲了为什么要断除我执,还简单地介绍了五蕴——将佛教当中的五蕴概念划分为现代人比较容易理解的肉体、精神以及肉体与精神的运动,并初步抉择出三者当中无我的结论,在下面的内容当中,我们将进一步详细地介绍无我。
无我、空性的概念是不太好理解的,凡夫从无始以来到今天,一直认为有我,不但有我,包括其他有情众生,以及外面的山河大地等等都是存在的,这种观念在我们的心里早已经根深蒂固,一下子很难改变,只有反反复复地讲空性,反反复复地修无我,才能对空性有一些切身的体会。
诸如修持出离心的人身难得、寿命无常等等的修法,只要会讲,就可以不分对象、不择法器、不选时机地向每一个人宣讲。但是,因为空性的见解与修法都比较深,故而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的。不但不能理解,甚至有些人在听了以后,还会对佛教产生不好的看法,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坏习气——凡是自己不能理解的,就认为是错误的,因此,这些人就会把自己不能理解的空性理论,判定为错误的观点。
佛陀考虑到这种情况,于是就在佛经中规定,空性法门不能不择对象、不分根器地随便宣讲,如果要讲空性,就要选择那些堪为法器的听众。谁可以听,谁不能听,这是有要求的。
《入中论》里面也讲过,我们每个人都有两种善根或根基,一种是空性智慧的根基,另一种是福德资粮的根基,也可以称之为智慧与方便的两种善根。在听众的智慧善根成熟的时候,才可以对其讲空性。
在眼睛所能看到的外在行为方面,智慧善根成熟的标志是什么呢?就是在刚刚听到空性法门的时候,便眼泪直流、寒毛耸立,表现出极大的信心。向这种根基的人宣讲空性,对方很快就能证悟,因而是十分有必要的。
如果在听到空性无我法门之际,没有任何反应,目光呆滞、麻木不仁,没有表现出任何信心或反感,对这种人能不能宣讲空性呢?关于这一点,宗喀巴大师在《入中论释》当中说道,虽然没有神通的人,无法了解听众的根基,也不容易把握好是否宣讲空性的尺度,但诸如善知识说什么就做什么,对上师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的人,即使没有前面所说的那些反应,也有资格听闻空性法门。
为什么呢?因为,虽然这种人的智慧善根尚未成熟,但他们对善知识的教言是深信不疑的,在他们的心里,善知识说了算,佛菩萨说了算,在上师与佛菩萨的教言当中,决不可能有什么错误,即使他们暂时没有理解空性,但也能接受空性,所以,像这样的人也是可以为其宣讲空性的。
还有一种根基极其下劣的众生,他们既对空性教言没有任何反应,也对上师没有什么信心,不仅如此,在听到空性法门的时候,也会极力排斥、十分反感,认为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山河大地明明是存在的,我的存在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怎么能说这些东西不存在、是空性呢?”从而产生出极大的邪见,所以,在一般情况下,是不能为这些人宣讲空性的。
不过,佛经当中又说,无论对空性是否有信心,都应该听闻空性。为什么呢?因为,即使后面那种人在听闻空性以后,会因为对空性生起邪见而堕入地狱,但只会堕入地狱一次而已,由于听到了空性法门,便种下了空性的种子,这些空性种子不久以后必定会成熟,因而,从地狱中获得解脱以后,仅凭听闻空性的善根,他们流转轮回的旅程迟早会划上一个句号;如果根本没有听过空性法门,他们的轮回就无始无终,永远没有一个结束的机会,所以,文殊菩萨认为,这种人也应该听闻空性法门。
佛陀曾说过,在我的教言当中,有各种各样的话题,其中很多是不了义的,那是为了度化某种根基的众生而特意宣讲的,但有一句话是绝对准确、永不改变的,不但是现在的佛,包括过去、未来的所有佛,都会辗转反复地强调一个主题,那就是空性。空性是彻底的真理,是整个佛法的精华,不但是释迦牟尼佛,而且也是十方三世诸佛菩萨教言之精华。
为什么空性是一切教法的精华呢?因为,诸佛菩萨现身说法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众生获得解脱。如何让众生获得解脱呢?诸如示现一些神通等其他方法,能不能解决生老病死,获得解脱呢?不行。轮回的根源只有一个,消灭轮回之根的办法最终也只有一个。轮回的根源是什么呢?就是无明。其他贪、嗔、痴等烦恼,都是由无明或无明所带来的我执引起的。
如何断除无明呢?只能用智慧来断除。只有智慧才是与无明针锋相对的矛盾体,其他诸如布施、持戒、忍辱、禅定等等,都与无明没有什么矛盾之处。
此处所说的智慧,不是世间人所说的智慧,而是释迦牟尼佛所传播的,至高无上的,证悟人无我、法无我的空性之智。十方三世诸佛菩萨说法的精华,就是证悟空性之智。
如何证悟空性呢?证悟空性的方法有很多种,关于这一点,在以前所讲的《中观的基本思想》、《无我的修法》当中也有了,只是因为这次要讲无我的修法,所以之前也要顺带地提及无我空性的见解等内容。
本来空性就是十分深奥的,仅仅讲一次,大家也不一定很清楚。我们当年在听闻空性法门的时候,像《中论》、《入中论》、《中观四百论》等每一部论著,都是反反复复地听了很多次,如果只是蜻蜓点水地浏览一次,就不可能弄清其中的深刻含义,所以我想,你们仅仅听一次,也不会了解太多的东西,要想精通空性、证悟空性,就有必要在再三听闻的基础上,反复推敲、再三剖析、审慎思维、长期修持,这是最关键的。
(二)如何抉择无我
释迦牟尼佛在佛经当中,零散地讲了一些推理方法,后来龙树菩萨把佛陀的逻辑与思路提炼出来,建立了中观的基本理论。虽然在整个中观理论体系当中,有着庞大而精细的推理方式,但我只讲其中最关键、最容易理解的两种思维方法:一种是离一异因,亦即通过分解,而把构成人我的所有成分,包括肉体、精神等等抉择为空性;另一种思维方法,称为大缘起因,亦即因缘的逻辑,其理论依据是,凡是因缘和合而产生的事物,都是相对的东西,因为是相对的,所以无实有。
1、离一异因
离一异因前面已经讲了,但此处再稍微讲一下。
(1)观察物质
人无我比较容易理解,构成人我的,就是肉体、精神,以及肉体与精神的运动三者,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人我。对于此三者,用中观的思维方法,就可以将其抉择为空性。
首先我们不观察精神,而只观察肉体。在抉择人无我的时候,不需要分解到微尘的程度,只需把人的肉体分解到一定的层次就足够了。
为什么呢?因为,人我执是建立在粗大的五蕴之上的,当我们知道粗大的肉体、精神等等不存在的时候,人我执的基础就受到了破坏,当基础土崩瓦解以后,人我执也不可能站稳脚跟,而只能化为乌有。
如何观察呢?在凡夫的观念当中,我们的身体与精神都是独立的东西,但事实上,无论肉体还是精神,都是一个综合的名称。
比如说,“人”字并不表示具体的一个人,而是所有人的共称。同样,身体也只是一个总体的名称,因为身体本身可以分解为很多不同的部分——皮肤、骨骼、肌肉……,而其中的每一部分又可以继续分解,比如骨骼又可以分解为头盖骨、胫骨、腓骨等一块块的骨头……,这不仅仅是解剖学的观点,而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很清楚地知道,身体并不是一个不可分的物质,而是像汽车一样可以不断分解。
我们都认为,所有零件的综合体叫做汽车。当组成汽车的所有零件组装起来以后,就是一辆成型的汽车,但是,如果把这些零件拆下来以后,即使原来的零件,包括小小的螺丝在内一件都不少,这些堆积的零件叫不叫汽车呢?不能叫汽车,而只能叫做一大堆的零件,或者一大堆的金属、橡胶等等。在那个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是汽车,无论我们怎样去辨认、去追究,也根本不能指认出哪一个零件是汽车,在所有的零件上面,都找不到汽车的影子。
前面也讲了,在那个时候,我们不但找不到汽车,而且非常清楚地看见,并强烈地感受到,除了这些零件以外,绝对不存在任何所谓的汽车。不但汽车不存在,包括组成汽车的每一个配件总成,也是由更小的零件组成的。而组成每一个总成的零件堆积在一起,也不能称之为总成,而只是一大堆的金属、塑料等等。如果想指认出所谓的总成存在于哪一个部分,也是不可能的,谁也不知道总成究竟存在于哪一个螺丝或者铁片上面。也就是说,包括配件总成的说法和概念也是不成立的。
不仅如此,而且包括其中的哪怕一个小小的螺丝,我们也可以分成几块小钢屑,每一个钢屑又可以分成无数的钢粉,这样一直分下去,最后就像物理学所说的一样,可以分至夸克,翻译成中文,意即微子。
佛经里面很早就有类似微子的概念,并为其命名为“微尘”。所谓“尘”,亦即极其微小的微粒。其实,微子和微尘就是一回事。
目前物理学研究的最新成果表明,夸克是所有物质的最小单位,是一切物质的最终基础,它没有形状、颜色,不占据任何空间,是一种根本没有任何物体性质的东西。大家都知道,物理学家不是凭空捏造出夸克这个概念的,他们可以拿出很多证据,来证明这个东西的存在。
物理学只能达到这个境界,就无法再往前走了,无论最终所得到的结果是夸克还是能量,在他们看来,都仍然是一种实有的物质。而依照佛经的观点,无论是夸克还是微尘,都被打破了,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这样一来,原来所谓的汽车就在我们的面前消失了。汽车去了哪里呢?不管是汽车还是房子,只要我们去分析,最终都会在我们眼前失踪而成为空性,成为我们的语言所无法表达的境界。这是依靠佛的逻辑,经过详细分析所得到的结果。
那时我们就会猛然惊醒:原来我一直认为汽车是存在的,但现在通过分析才知道,不但汽车不存在,包括所有的粗大物质都不可能存在,虽然眼睛看得见,却没有一个实有的本质。我们所看到的各种显现,都只是眼睛自己的感觉,除了眼睛的感受之外,真正有没有这回事呢?根本没有,谁也找不到,这就叫做空性。
以上是从物质的角度进行了分析,在剖析物质方面,量子力学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方法。为什么这样说呢?是不是佛经里面没有更好的分析方法了呢?当然不是,佛经里面有着更透彻、更清晰的抉择方式,但针对很多在大学里面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如果仍然套用两千五百多年前使用的,佛教中观、俱舍等方面古老的专用名词来诠释佛教,仅就名词本身,都要解释半天,这样就有点费力,而直接借用原子、中子、夸克等等名词,就无需解释,大家会一点就通。
不过我想,多数人可能不知道夸克究竟是什么东西,更不要说夸克下面又是什么了。其实,夸克是什么并不重要,我们需要的,是超越它。怎样超越呢?用佛的理论来超越。在佛教当中,包括夸克这样细微的东西,也是要被毁坏的。
有人会提出疑问:像夸克这样不占空间,无色无形的东西有什么可毁坏的呢?
即使是对这种细微的东西,我们还是会有执着,如果存在这样的执着,则纵然消灭了粗大的“我”,消灭了物体的性质,但正如《俱舍论》所言,**和无**天人的境界,就是很细微的,虽然不占空间,却仍然属于物质的范畴,所以我们还是要设法把它摧毁。
怎样摧毁呢?跟前面的方法一样。如果继续用刚才所讲的方法去剖析,所有的物质都会变成空性。
在剖析到没有颜色、不占空间的程度时,如果我们觉得抓不住一个对境,无法去进行分解,就可以用不生不灭的方法来推理。
通过抉择不生不灭的方法,我们就可以知道,万事万物都是不生不灭的,既然没有生,也就不可能存在。这些方法,都是是既方便,又有说服力的分析方法。通过这种方法来抉择空性,也就不是太难的事情了。
平时我们都认为,一切事物都完美无缺地存在着,有我、也有外界,有肉体、也有精神,但现在一观察才发现,这些东西根本找不到。
包括有些科学家都有这样的体会,但即便有这种体会,他们也仅仅是从物质的角度进行了分析,其研究结果也不是究竟的,而只能往空性的方向走一截,所以,我们不能将物理学与佛法等量齐观。要知道,物理学永远也不能与佛法等同,只是它们中间的一部分观点相似而已,到了最后,还是需要佛法的帮助,只有佛教的逻辑,才可以推翻最终的执着。
又有人会说:既然万事万物都不存在,那我们的眼睛为什么又能看到这一切呢?因为我们的眼睛错了。为什么错了呢?因为我们的眼识,也有无明的污染,它是错误的。
关于这一点,我们很容易证明。比如说,除了火焰、河流等明显的运动之物以外,其他任何一个东西,我们的眼睛看起来都是静止的,但事实上,所有的物质都是由很小的粒子构成的,这些很小的粒子在哪怕以百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单位计时的时段中,也是不断地生生灭灭,不断地高速运动着的,在整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个静止的物质。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的眼睛看不到这一切呢?这就说明,我们的眼睛是有问题的。它受到了无明的遮盖,所以看不到物质的真相。连这一点它都看不见,更深层次的实相它就更是无法探知了。
另外还有举不胜举的例子,此处就不一一列举了,你们回去慢慢想。不管怎样,大量的事实足以证明,我们的眼睛是靠不住的。我们不能相信眼、耳、鼻、舌,不能因为自己的眼睛看得见,就认为它是存在的,这个逻辑此时已经不成立了。如果这个推论站得住脚,我们就可以说,因为我的眼睛看到它是静止的,所以它就不是运动的,而是静止的,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不能这样说。
即使我们的眼睛看见了,我们的耳朵听到了,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因为无论是眼睛还是耳朵,都不能认知事实的真相。声波也是刹那刹那变化的东西,比如说,当我们听到“眼睛”这两个字的发音的时候,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听不出其中的生生灭灭,我们听到的,就是一个连续的声音“眼——睛——”,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连续的声音,只有一刹那、一刹那衔接而成的声音片断。
我还可以举一个例子,假如在黑暗中用燃烧的蜡烛在空中画一个圈,我们就会看到一个明亮的火圈,但实际上哪有什么圆圈呢?圆圈根本不存在。只是因为我们的眼睛无法捕捉蜡烛移动的每一个瞬间和步骤,所以就错把蜡烛前后运动的所有方位,都看成同时、连贯而不可分的一体了。
同样,发出“声音”这两个字所延续的时间,也可以分成很多个千分之一秒或万分之一秒,这两个字的声音是一刹那一刹那地逐渐发出的,而不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但我们的耳朵却无法分辨出这种原本断断续续的声音片断。
再举一个例子,很多人都知道宇宙辐射,宇宙辐射是由漂浮在高层空间的能量粒子所带来的放射性射线的辐射,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非常细微的东西,它每时每刻都在穿越我们的身体,但我们什么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穿过我们的心脏、大脑呢?从来就没有感觉到过。虽然没有感觉到,但它实际上却是存在的,所以,我们的触觉,也即我们的身识也是靠不住的。
综上所述,不需要佛教的理论,仅凭物理学的观念,就可以打破以眼、耳、鼻、舌的感觉来判定事物的陋习。我们的感觉都是错误的,即使看见了,也不一定存在;即使没有看见,也不一定不存在。
真正的真理,是佛的思维方法。当然,我们的思维,也是在第六意识的操纵下进行的,而第六意识本身,也是一个错误的东西,但我们目前所处的阶段,却只有利用它来慢慢引导我们,当把我们引到一定的阶段以后,我们的语言、思维等等,就像一双破烂的鞋子一样不管用了,它们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效力、作用,而只能丢掉不用。
丢掉之后的境界,又是怎样的呢?那时我们就能现量地感觉到。谁感觉到呢?是智慧感觉到,而不是第六意识感觉到。在那个时候,我们的第六意识已经转换为智慧,虽然还不是佛的智慧,但已经是菩萨的智慧了。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东西。当智慧出现以后,粗大的无明当即消失,一下子就明白了很多东西,知道了人生、宇宙、万事万物的本性。在禅宗、大圆满里面,就称之为顿悟。
这是最后的结果,于此之前,我们还需要思维,如果不思维,就无法培养智慧;想在我们的心里产生智慧,就必须思维;要思维,就要学中观、学无我。佛陀有着与常人的思路全然相反的全新的逻辑,如果我们顺着世间人的想法去走,就永远是轮回;这些与常识相反的东西,至少是不会跟着轮回走的,我们就要寻找这样的智慧,亦即证悟空性的智慧。
以上所讲的,是肉体方面的观察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