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两样都是
听着她这么叫,我忽然觉得心头有些发热,当时自己很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长大了以后才知道这叫男性本能……
大家寒暄了一番,就进了这栋小木屋。屋子里布置得非常朴实、干净,木质的地板由于年数久了,踩过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四周挂着许多动物的毛皮,有牛的有羊的。屋子的中间有张大方桌子,桌子上面的木墙上钉着一个神位,里面供着一位不知名的神仙。房间的左边摆着张木床,估计应该是这位白衣前辈所睡。右边有间小厢房,厢房后面的尽头处有道楼梯通往二楼,上面应该就是这位叫白琳的小女孩的闺房。
一进屋,白衣人就让小女孩招呼我们坐下,给我们沏上茶,而他自己却直接走进了那间厢房之中。
趁那白衣人走开,我偷偷拉了拉骏爷的衣袖轻声对他说道:“骏叔叔,这位前辈到底是叔叔呢,还是爷爷啊?他怎么长着张狐狸的脸?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他啊?”
骏爷狠狠瞪了我一眼对我小声呵斥道:“你小子又哪来这么多屁问题,我就不明白了,你师傅怎么会想到帮你这臭小子来跟这老祖宗订亲。”
“订亲?什么叫订亲?订的什么亲?”我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骏爷听我这么反问,一下子就用手捂住了嘴巴。显然,他刚才是一激动,说漏了嘴。
“这……你……你小子别多问,给我在一边乖乖坐着!”
我还想再发难问他,一旁的师傅开口训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规矩点,这是在人家的地方作客又不是在自家的院子里。”
师傅的话音刚落,那位白衣人就从厢房里走了出来。我只看了他第一眼,就立马愣住了,那白衣人居然长回了人的脸!我一下子像是掉进了一团大雾里,这雾浓得怎么扒都扒不开。我可以确定,先前看到他的那张狐狸脸绝对不是什么仿真面具或是什么油彩绘画,那绝绝对对是一颗真正的狐狸脑袋,我都好奇他先前是怎么用狐狸嘴巴来说人话的。
这人生得非常英俊,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绝对是位一等一的美男子。从他的皮肤来看,这人似乎很是年轻,大约在二十五、六岁之间。这样的人,我撑死了也顶多是叫声伯伯,可师傅干嘛要叫他前辈,还要我叫他爷爷呢?
我就这样盯着那个人看,直到师傅狠狠咳嗽了一下,我才反应回来,红着脸低下了头。
那人完全不在意我刚才不礼貌的注视,微笑着走到桌前坐了下来说道:“前先让各位受惊了,在下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略表歉意。”
于是,师傅、骏爷和这白衣人一起举杯喝茶,我则低着头坐在师傅的身边。那时候按照桌前的辈分规矩,小孩子是不可以与大人一起举杯的,甚至于都不可以和大人同坐一张桌子上吃饭。
“大家且慢!”正当他们仰头要将茶水喝干的时候,那白衣人忽然又开口说道。
我纳闷了,刚才不是他自己说要喝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让喝了?
那人转过头来看着我,接着一笑说道:“你叫子越是么?”
我连忙回答:“是,我姓展,名子越。”
那人点了点头又说道:“哦……展子越……展子越……好名字,和盗圣柳下跖(zhí)一个姓。小娃儿,你也一起来喝一杯如何。”
我疑惑地看着他,又转过头去看师傅。
师傅朝我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那是同意了。于是,我也拿起手中的茶杯,四个人共同举杯,一齐喊了声“干”,就都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
喝完了茶,师傅当先说道:“前辈,我这次带子越来是……”
“不用说了,你的来意我已知晓。”那人不等师傅说完就一挥手打断他道:“唉,该来的总是要来,我能活到此际也算足矣,唯一放不下心的,也就是琳儿了。”说完他就伸出右手,抚了抚依偎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女孩的头发。
我瞧着他抚小女孩头发的那只手,看见他右手的小拇指断了一截。那人发现我正在看着他的断指,也不避讳,把右手伸到了我的面前说道:“这根小拇指,是我当年在清宫中顺宝贝的时候,被大内高手给射断的。”
他这句话是对着我说的,这话的意思倒是挺明白,他以前进清宫盗过东西,手指头是被箭给射断的。这外八行不同其他的行当,行里有一套自己的暗语。他口里的清宫指的可能是紫禁城或者是清文化博物馆,这大内高手估计说的是人民警察,箭应该是指枪的子弹。不过让我觉得别扭的是,这人不过才20来岁,怎么还用起“当年”来了。而且我总觉得这人身上,从头到脚都有些不对劲。
80年代的中国,的确还保留着许多老一套的东西,尽管政府号召改革开放,但许多人总是喜欢追寻着一些古老的足迹而行,面前的这位可能就是这一类人。认传统这无可厚非,但我仔细一想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从他刚才的言行举止来看,他简直就像是一位古代的大侠。而师傅也一改往常的作风,问候时拱手作揖,情形好像是在配合这人演一部古装片,他们这传统和古老追寻得也有些太过了吧。
这人又继续对我说道:“小娃儿,你可知这次来此,是要做甚啊?”
我越听他说话越觉得别扭,怎么都觉得像是在学校里听老师读孔子的经书。这人并不是没有文化的山野村夫,相反,他的仪态大方,举止到位,完全是位礼教之人。若是他一时复古情怀性起,想要装装古代文人那到也罢了。可他一直是这个样子,老是此啊甚啊的那就显得很古怪了。我一个9岁的小孩子,刚读小学三年级,哪里弄得明白他问些什么,只好傻傻地看着他。
那人见我没反应,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自己的脑袋说道:“哈哈,看我这习惯老是改不过来,我是问你知不知道这次来我这儿,是要做什么?”
这下我算是听明白了,于是考虑了一下答道:“师傅说是让我来见识一下真本事,不过刚才骏叔叔说其实师傅是来帮我订亲的,但究竟是来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听了我这样的回答,那人笑着拍了拍我的头说道:“哈哈,我告诉你,其实两样都是。我再问你,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他到底是什么人,师傅也没跟我提起过这么个长着狐狸脸的人,于是就对他说道:“伯伯,我第一次见你,实在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功夫这么厉害,肯定不是一般的人。”
那人笑呵呵地说道:“哈哈,小娃儿果真机灵。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可要仔细记好了。我姓白,名云飞,江湖人称九指狐仙。”
我侧着头记下了他的名字,又仔细想了想,确认自己认识的人里的确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那人又继续说道:“你说你师傅带你来见识真本事,那你现在想见识什么本事呢?”
一听他问我要见识什么真本事,我立刻来了兴致,就答道:“伯伯,你刚才在树林里使的是什么功夫,是不是凌波微步啊?连师傅都打不中你,太厉害了。还有……还有……”
“还有我为什么长着一张狐狸的脸是不是?”
我抿着嘴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我现在最想问的问题。功夫可以练,但狐狸脸却练不出来,我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长出这样一张狐狸脸来的。
“哈哈,先前我在树林里用的不是凌波微步,那是轻功中的移魂步。至于我为什么会长着一张狐狸的脸,等你跟我女儿成亲以后,咱们成了自家人,让她告诉你不就行了。”
注解:
盗圣柳下跖(zhí):
在新泰的民间传说中,有“柳下惠和柳下跖,两兄弟一王一圣”的说法,相传柳下惠有一弟弟,名柳下跖,其兄以礼仪被尊为圣人,其弟则是一位率众揭竿,反抗诸侯的大王,被誉为“盗”中圣者,兄弟二个成为两个极端。
柳下跖,姓展,名雄。历代统治者诬陷他为“盗跖”;又因他家居柳下(今新泰西柳村),于是称他为“柳下跖”。据周郢考证,柳下跖被尊为圣人,其说始见于宋末学者龚开所作《宋江三十六赞》中,书中云:“古称柳盗跖为盗贼之圣,以其守一至于极处,能出类而拔萃。”
在春秋末期,诸侯争战,奴隶主更加严酷地镇压和剥削奴隶。为了反抗诸侯暴政,柳下跖带领九千余人的起义军侵暴诸侯,使贵族闻风丧胆。史学家司马迁则称“其徒颂义无穷”。对他怀有更深感情的,还是历代百姓。他们争相以柳下跖为骄傲,为出现这样一位英雄而自豪。仅柳墓就有多座,如莱芜、历城、章秋以及山西平陆,都有他的墓。
据传,盗贼的祖师爷里除了东方朔和鼓上瘙时迁外,就属拜柳下跖的人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