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逼出水面
一场原本旨在融洽世家关系而举行的狩猎,却因为杨元庆下手狠辣的一箭而不欢而散,众人各自匆匆回府,狩猎的兴致荡然无存。
李渊的书房内,李渊叹了一口气对长孙晟道:“传闻杨元庆心狠手辣,我还有点不相信,我想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能狠辣到哪里去,如今看来,传闻并非是空穴来风。”
长孙晟却有点不以为然,他捋须笑道:“李使君长期生活在中原盛世,或许对元庆下手狠辣有点难以理解,但我是知道,他是边塞将领,如果他不凶狠,他根本就震不住突厥人,对突厥人讲仁义没有用的,他们只认拳头,你拳头硬,他们就服你。”
“虽然如此,可他却因此得罪了虞世基,不明智啊!”李渊还是摇了摇头。
旁边站着的李建成却忍不住道:“父亲,我倒觉得杨元庆这一箭只是借机发挥,从表面上看好像是争风吃醋,实际上他是另有所图。”
李渊知道自己长子不轻言表态,他这样说,倒有点让李渊感到意外,李渊便笑道:“说说你的理由。”
“父亲,虞世基独霸吏权,收受贿赂,交换人情,顺他者升,逆他者免,已是满朝怨言,他儿子更是横行不法,在京中恶名昭著,杨元庆这一箭,我估计会赢得满朝喝彩,同情虞世基的人没有几个,这一箭虽然得罪虞世基,却能赢得大多数朝臣的好感,他并不吃亏。”
长孙晟很赞成李建成的分析,“虞世基所依仗者,无非是圣上的宠眷,但杨元庆,圣上也同样看重,他不会为这点小事处罚边疆重臣,这一箭我估计最后是不了了之,虞世基吃个哑巴亏,杨元庆得人情。”
“或许是这样吧!”
李渊不想多说这个话题了,他便岔开话题问道:“季晟兄,这次圣上南巡,你也要同行吗?”
长孙晟摇摇头,“我是奉命留守京城,不南下。”
长孙晟感觉李渊似乎有些话不想多说,便又寒暄几句,起身告辞了。
李渊送走长孙晟回到书房,见李建成还在,便笑道:“打猎累了一天,你还不去休息吗?”
“孩儿感觉父亲似乎有话要说,所以留下。”
李渊点点头,“坐下吧!”
“是!”
李建成坐了下来,李渊微微叹息一声,“其实我知道杨元庆射夏侯俨一箭不是那么简单,就像你所说,他是借机发挥,只是当着长孙晟的面,我不想深谈此事。”
李建成愕然,“父亲连长孙叔父也不相信吗?”
李渊摇摇头,“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这件事的背后透着很多诡异,可能涉及到皇位之争,最好和谁都不要深谈。”
“父亲,我不大明白。”
“其实最初我也不明白,后来才慢慢想通。”
李渊叹口气道:“昨天我见到杨元庆时,是见他从应天门出来,但他并没有参加朝会,我还以为他是去内史省办事,后来我才想明白,他其实是去见圣上了。”
李渊见儿子听得全神贯注,便又继续道:“后来快到中午时,我才听说前天晚上丰都市出了大事,在一家茶庄内死了一百多名齐王的死士,而且传闻那座茶庄就是杨元庆的产业。”
“父亲的是意思是说,齐王死士是杨元庆所杀?”
李渊缓缓点头,“杨元庆昨天一早去见圣上,应该就是去汇报此事,眼看太子的身体越来越胖,病体沉重,如果太子西去,那么东宫之争就要起波澜,圣上虽然只剩齐王一个儿子,但他还有孙子,是立皇子,还是立皇太孙?这是即将面对的大问题,杨元庆在这个关键时候杀了一百多名齐王死士,我就怀疑,他实际上是在替太子争皇太孙之位。”
李建成沉思片刻,忽然吃惊问道:“难道虞世基和齐王有关系吗?”
李渊冷笑了一声,“你说得一点没错,虞世基就是齐王的幕后军师,杨元庆这一箭,就把虞世基逼出水面了。”
李渊背着手走了几步,又道:“杨元庆年纪轻轻就心思慎密、手段毒辣,这样的人我不喜欢,以后要尽可能少地和他交往,以免被其所害。”
重伤了夏侯俨,杨元庆像没事一般将裴敏秋送回裴府,随即又回到自己的住处,其实作为正常的警告,杨元庆射死夏侯俨的马,逼他答应不再纠缠裴敏秋,就算可以了,并没有必要射伤他。
作为担任了两年总管的杨元庆,他确实已经没有这样的冲动,毕竟裴敏秋不是妞妞,毕竟夏侯俨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他没有必要这样伤害他,莫名其妙和虞世基结仇。
正如李渊的推断,杨元庆这样做,还是为齐王。
在昨天晚上宇文娥英的寿宴后,杨昭告诉他,虞世基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是齐王军师,要想和齐王争皇太孙之位,首先就须除掉这个虞世基,而虞世基此人非常谨慎小心,很难被人抓住真正的把柄,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他的继室孙氏,他太宠爱这个女人。
而夏侯俨就是孙氏和前夫所生,杨元庆的目光便落在在夏侯俨身上,他很想知道,虞世基,或者是孙氏,他们会怎么对付自己?
傍晚时分,虞府大门敞开,一群家丁抬着担架,紧急将受伤的夏侯俨抬进府内,孙氏从府内飞奔而出,“我的儿啊!你怎么了?”
夏侯俨流了不少血,脸色苍白,身体很弱,他话都说不出来,还是一名随从解释道:“今天公子和杨元庆发生了冲突,公子被杨元庆用箭射伤,他自己说是误伤,其实就是他故意射伤公子。”
孙氏慢慢掀开被子,见一支狼牙箭射穿的了儿子的大腿,箭上血都凝固了,她心疼得叫起来,“还不快去找名医,还不快去!”
家人们已经去找名医了,片刻,一名老御医拎着药箱匆匆走进虞府,虞门家人连忙将他请进内府给公子治伤,孙氏却要追问儿子受伤的详请,家人们的消息都很零散,东一句,西一句,最后才慢慢理清了线索,竟然是儿子和杨元庆为一个裴家之女争风吃醋。
让孙氏又恨又气,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个杨元庆竟然是朝廷高官,还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可以报复,情急之下,孙氏连夜派人去洛口仓通知老爷,请他立刻赶回京城。
给夏侯俨治疗伤势的御医姓王,是宫中里的老御医,很善于处理各种伤情,他已经给夏侯俨取出了箭,并替他包扎好,这才走出房间.
“王御医,我儿怎么样了?”孙氏迎上来问道。
王御医叹了口气道:“情况不是太好。这一箭射断了腿上的筋脉,我不能保证他伤势痊愈后,还能不能站起身。”
“啊!”
孙氏惊呼一声,“你是说我儿以后就站不起来了吗?”
王御医摇了摇头,“这个还不知道,如果伤口恢复得好,或许能够用拐杖走路,如果恢复不好,他的腿肯定保不住了,夫人,我必须说实话。”
孙氏听说儿子最好的情况也是拄杖而行,她几乎晕倒,她强忍住悲痛,走进了儿子的房间。
床榻上,夏侯俨已经苏醒,他声音微弱地对母亲道:“母亲,孩儿后悔没有好好学武,以至于打不过别人,孩儿这条右腿估计是废了”
孙氏忍不住哭了起来,“儿啊!你为什么要招惹那个恶魔,为什么非要去和他争女人?”
“母亲,孩儿没有和他争女人,敏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既没有许给他,也没有和他定亲,孩儿是因为真心想娶她为妻,才去表达爱慕之情,敏秋都对我有意思了,可他却自以为是,自以为地把敏秋视作他的女人,对我下手狠毒,不仅杀了我的马,我都表示认输不争了,他还不放过我,一箭把我射伤,母亲,他真的太过份了。”
儿子的述说使孙氏恨得咬牙切齿,这个仇他一定要报,她决不能容忍儿子被人如此欺辱。
一个时辰后,一名掮客被领进了孙氏的客房内,他躬身施礼,“在下尤顺,参见夫人,愿为夫人效力。”
孙氏喝了一口茶,缓缓问道:“听说你可以介绍几个武艺高强之人,我想杀一个人,需要请几名武艺高强之人,你开价吧!”
掮客尤顺大喜,连忙道:“请夫人放心,我介绍的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人很可靠,不过夫人想杀谁,他们定能给你板办妥。”
“嗯!我想知道他们要多少钱?”
“夫人,这里面有个区别,如果是普通民众,最多二千吊钱便足够了,可如果是朝廷命官,最少都要一万吊钱,而且还要根据人不同来定价,不知夫人想杀谁?”
孙氏一字一句道:“我要杀的人名叫杨元庆。”
“是他!”掮客尤顺惊呼一声,连忙道:“夫人,此人地位很重,可能不能随意杀他。”
“我不管,你们尽管开价。”
“这个”
掮客尤顺终于报了价格,“夫人,若是此人,要价三万吊,必须我们风险也很大。”
孙氏冷笑一声,“那好,我们就一言为定,三万吊,我先付一千吊钱,作为你们的经费,事成之后,凭他的人头来领赏,我会把余钱一次付清。”
……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二十八章连环布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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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元庆所住的客栈叫做‘布衣客栈,,位于紧靠定鼎门大街的淳化坊,客栈并不大,最多也只能住三四十名客人,杨元庆为了方便,将整座客栈都包下来,他和丫鬟绿茶以及十八名手下,一共二十人住在这座客栈中。
天刚擦黑,杨五郎匆匆而归,给杨元庆带来了虞家的最新动向,出乎杨元庆意料的是,虞世基并不在家,昨天下午离开京城去洛口仓了,家里由他妻子孙氏做主。
“公子,我们发现一名掮客进了虞府,此人叫尤顺,京城仇杀,都是找他牵线,据说此人能找到武艺高强的豪杰。”
杨元庆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样子孙氏准备买凶杀他了,愚蠢而短视的女人啊!完全不懂朝廷规则,不懂得权力平衡之度,她以为丈夫收受贿赂皇帝不管,她就可以无法无天,买凶杀官,皇帝也会不闻不问吗?如果她丈夫知道,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公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杨元庆沉思着走了几步,便吩咐道:“你和杨四郎负责盯住这个尤顺,不准他逃脱,当心点,不要打草惊蛇。”
杨五郎答应一声,起身走了,杨元庆想了想,索xìng把事情做得圆满一点,他又把杨大郎叫来。
“你去替我买几sè果品和糕点之类的东西,我要去虞府道歉。”
杨大郎摇摇头,“他们肯定不会接受公子道歉,去了反受其辱!”
在九名铁卫中,杨元庆最信任的就是杨大郎,为人稳重,考虑问题周全,能给自己提很好的建议。
杨元庆笑了笑,“我并非是真的要给他们道歉,不过是做个姿态罢了。”
杨大郎这才恍然,立刻道:“卑职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几名手下陪同杨元庆来到了虞世基的府邸,门房慌忙进去禀报,片刻,一名管家出来拱手道:“杨将军,很抱歉,我家老爷不在府内,外出公干了,请杨将军改日再来。”
杨元庆微微一笑道:“我并非是来找虞shì郎,只是来表达歉意,见夫人也可以特备一点薄礼,只是一点心意,请转交给夫人。
杨元庆使个眼sè,杨大郎连忙将满满一篮子果品糕点递上去,里面还有两罐酒,管家瞥了一眼篮子,微弱的灯笼光映下,可以清晰看见篮子里的物品他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心中着实有些鄙视,虽然送果品糕点和酒是探望病人的礼节但那是一般的小户人家,这可是虞府,没有千把吊钱,谁看得上眼。
虽然心中鄙视,但管家脸上却堆满笑容,连声道谢,提着篮子进府禀报去了。
内室里,孙氏亲手端着一碗燕窝粥喂儿子,御医的药非常有效果,一个多时辰后夏侯俨的伤势已有起sè,气sè转为正常,说话也不像刚进府时那样气短,伤势稍微好转,他心中又开始想到了裴敏秋。
“母亲,虽然杨元庆很嚣张但我不想就这么惧怕他,我还是想娶敏秋为妻,恳求母亲替我去裴府求亲,我想,裴家人是通情达理,会慎重考虑虞家的求亲。”
孙氏心中暗叹,都成这个样子了,还念念不忘那个女人,但她又不想扫儿子的兴,便柔声笑道:“这件事缓一缓,等你父亲回来,我让他去裴府求亲,以他的面子,裴府不会拒绝,现在你只管安心养伤。”
“娈舅忄母亲!”
夏侯俨tuǐ上稍微动了一下,顿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心中霎时间涌起了对杨元庆的滔天仇恨,咬牙切齿道:“母亲,杨元庆就这样放过他吗?”
孙氏回头对几名shì女道:“你们都下去!”
等房间里空无人,孙氏这才低声对夏侯俨道:“这年头只要肯出大价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我已决定出三万吊钱买杨元庆的命,虽然价格高一点,但只要能替你报仇,我也愿意。”
夏侯俨心中一惊,尽管他不是朝廷官员,但刺杀高官是大罪,这一点他是明白的,他急道:“母亲,还是等父亲回来,商量一下吧!”
孙氏冷哼一声,“等他回来决定,你这个仇就别想报了,他那个人一天到晚战战兢兢,怕得罪齐王,怕得罪皇帝,今天怕这个,明天怕那个,一点男子魄力都没有,杨元庆这么狠毒地射伤你,他又怕过谁了,不要管他,有仇报仇,有冤报怨,那杨元庆仇人无数,我们只要谨慎一点,别人未必知道是我们所为。”
她见儿子还有一点犹豫,便道:“你到底想不想娶裴家小娘?杨元庆若不死,你能娶得到她吗?”
夏侯俨想起了裴敏秋那绝美的姿容,热血瞬间涌上头顶,对美人的渴盼压倒了他对杀人蠲恐惧,他咬牙道:“好吧!就宰了那个姓杨的。”
这时,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夫人,杨元庆来道歉了,就在府门外。”
“什么!”
孙氏蓦地站起身,尖声喊道:“让他滚!滚!”
“夫人,他还送了探望之礼。”
“金山银山我都不稀罕,给我扔出去!”
孙氏心中痛恨之极,她快步走出门,厉声问:“东西在哪里?”
管家指了指地上的篮子,“就是这个!”
孙氏拎起篮子,向府门外飞快走去,她此时就恨不得手中有一把剑,一剑把杨元庆的人头砍下,居然还有脸来上门道歉,他杀自己儿子之时,怎么没想到会毁了自己儿子一生。
孙氏走出府门,见府门外站着几人,便森然问:“谁是杨元庆?”
杨郎在身后低声对杨元庆道:“此人就是夏侯俨之母孙夫人。”
杨元庆见她虽三十余岁,但气质高贵,容貌异常jiāo艳,难怪虞世基会被她mí得神hún颠倒,便拱手笑道:“在下杨元庆,误伤了令郎,心中万分抱歉,特上门道歉,请夫人原谅!”
孙氏一下子爆发了…她尖声大骂:“你这个浑蛋!我儿子被你毁了,我恨不食你肉,寝你皮,你给我滚!滚!”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篮子向杨元庆砸去…杨元庆一动不动,任篮子砸在自己身上,篮子中两壶蒲桃酒洒开,泼溅他一身,糕饼之类的东西也砸在他身上。
“轰!”的一声,虞府大门关闭,将杨元庆关在府门之外…杨大郎心中叹息,连忙上来给杨元庆整理身上的酒渍糕饼,杨元庆一摆手止住了他,“不要整理!”
他转身便向自己的战马走去,翻身上了马,对众人道:“我们去皇宫请罪!”
他一催战马,战马奔跑,向皇宫方向疾奔而去。
皇宫内也十分混乱…到处是大包小包的物品,一只只大箱子装得满满当当,后天圣上就要出发去江都…这一走至少要四五个月才能回来,几乎一半的宫人都要带走,时间很紧,大家都忙碌不堪,连杨广今天也顾不上批阅奏折,亲自在御书房指挥shì卫们将他喜欢的书籍都带杨广有数万册藏书,他打算带走八成,已经装满一百多只箱子,还有一些sī人物品,他也要带上。
杨广去江都并不是去游玩…整个朝廷都要跟随他走,还有朝官和他们的主要家人,数十万禁卫军,这就相当于整个朝廷南迁,是一件很浩大之事,而杨广只是在十天前才宣布此事…使朝廷上下以及皇宫都措手不及,不过这也是杨广的风格,他决定做某件事,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
杨广正在安排把他收藏的一些字画带上,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匆匆来报,“陛下,杨元庆在宫外请罪!”
“请罪?”
杨广愣住了,“他犯了什么罪?”
“他说好像打伤了虞shì郎之子,他觉得有失大臣体统,特来向陛下请罪。
杨广笑了起来,“他也会觉得有失体统么?宣他进来!”
杨广倒有点兴趣了,让杨元庆这种xìng子勇烈的人都觉得有失体统,到底是什么事?
片刻,宦官将杨元庆带上了,杨元庆跪下,羞愧道:“陛下,臣一时冲动,闯下祸事,特来向陛下请罪!”
杨广见杨元庆浑身上下染了大片红渍,一股酒气,身上还沾有不少白点,他仲手在他肩头抹下一点,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好像是糕饼和蒲桃酒,他眉头一皱,指着他身上之物问:“怎么这般狼狈?”
杨元庆苦笑一声道:“微臣不慎伤了虞shì郎的继子夏侯俨,刚才微臣去虞府赔礼道歉,虞shì郎好像不在府上,他夫人暴怒,不接受道歉,将微臣送的赔礼之物砸到微臣身上,两罐蒲桃酒碎了,溅泼了微臣一身。”
杨广也听说过虞世基的后妻很骄横,家里都是她做主,兄弟虞世南家贫,得不到兄长扶济,其实是虞世基的妻子一钱不给,虞世基也没办杨广心中有点不悦,人家上门赔礼道歉,也不该如果无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禀陛下,臣今天跟随长孙将军和李太守去狩猎,臣一直很倾慕裴家之女,便请她一同去游玩,不料夏侯俨见窥视裴女貌美,起了sè心,出言调戏裴女,臣忿然制止,他却当面羞辱臣,臣盛怒之下,射杀他的马以警告,却不慎误伤了他,臣冷静下来,也觉得不该随意动武,便上门去道歉,不料他母亲不肯接受臣的道歉,臣只能向陛下”
杨广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估计这件事是年轻人为了争夺情侣而大打出手,那夏侯俨惹恼了杨元庆,所以杨元庆动手伤了他,以杨元庆的箭术,误伤是不可能,必然是一怒伤人,事后杨元庆也觉得后悔,便去道歉,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杨广事情很多,这两天所思所想都是江都之事,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花太多心思,竟一时没有把这件事和齐王之事联系起来。
更重要是,杨广并不知道虞世基和齐王的关系,这就是做皇帝的悲哀之处,很多事情大臣们都心里明白,但皇帝却不知,至于皇帝被大臣méng蔽之事层出不穷,所以历朝历代才会有典签、察事子厅、锦衣卫之类的皇帝耳目出现。
“那你准备怎么办?”杨广问道。
杨元庆诚恳地对杨广道:“臣是边疆重臣不该如此冲动,对一白丁动怒,射伤了他,臣也觉有失体统臣愿意降开府为仪同,以示对虞shì郎的歉意。”
“你承认是你故意射伤他?”杨广听杨元庆说漏了嘴,不由笑了起来。
“是!臣盛怒之下,便射伤了他的tuǐ,臣确实不敢杀他,愿接受陛下的惩罚。”
杨广点了点头,“你能有此心说明你已懂为官自律,朕很欣慰,而且你能克制住自己,只伤不杀,这也说明你不想把事情闹大,能把握分寸,朕能理解你对虞shì郎的歉意,但从开府降到仪同那就没有必要了,这样吧!罚俸一年,作为对虞家的赔偿你意如何?”
“僮无意见。”
杨广笑了笑,“你确实该考虑自己婚事了,说不定朕愿意替你做这个媒,先下去吧!等虞shì郎回来,这件事朕先替你调解。”
“多谢陛下美意,多谢陛下调解!”
杨元庆慢慢退了下去,杨广想了想,又下旨道:“速召长孙晟来见朕!”
杨广想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后,长孙晟被领进了杨广的御书房他躬身长施一礼,“臣长孙晟参见陛下!”
杨广坐在御案后,淡淡问道:“长孙将军,听说你们今天去狩猎了?”
长孙晟心中突了一下,圣上的消息怎么如此之快,难道是因为杨元庆那件事?他连忙躬身道:“臣今天约了荥阳太守李渊一家以及一些世家子弟,去西郊狩猎。”
“听说狩猎中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是吗?”
长孙晟已经明白,圣上就是在问杨元庆射伤夏侯俨之事,估计是涉及到两个宠臣,所以圣上很关注。
“是有这么回事,杨元庆射伤了虞shì郎之子夏侯俨。”
“嗯!朕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你老老实实告诉朕,不准有半点虚假隐瞒。”
“僮不敢!”
长孙晟便将他所知的事情真相详详细细告诉了杨广,夏侯俨和裴蕴孙女裴喜儿有议婚之说,夏侯俨今天去偷望裴喜儿,却看中了裴敏秋,而裴敏秋和杨元庆情投意合,夏侯俨趁杨元庆不在,跑去调戏裴敏秋,结果被杨元庆发现,盛怒之下,射伤了夏侯俨。
杨广的脸sè越来越yīn沉,“那个裴敏秋也是裴蕴的孙女吗?”
“回禀陛下,是户部shì郎裴矩的孙女。”
“他好大的胆子!”
杨广恼怒起来,重重一拍桌子,“平时他欺辱民女的恶行朕已经忍了,他一个白丁,居然连重臣之女都敢调戏,看来是朕太纵容虞家了长孙晟趁机替杨元庆求情,“陛下,杨元庆久在边塞和突厥人打交道,xìng格勇烈,今天确实是夏侯俨挑衅在先,杨元庆虽在盛怒之下伤他,但这并不是大事,只要元庆肯道歉,这件事便可以解决,望陛下能宽容元庆,他毕竟是年轻人,心上人受辱,他一怒拔刀,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杨广点点头,“这件事朕知道该怎么处理,不仅杨元庆要道歉,虞世基更要为他的恶子道歉。”
【老高已经补充过,但很多书友都没有看到,这里再补充一下,关于孙夫人和夏侯俨此人,《隋书》在虞世基传中是如此记载:“其继室孙氏,xìng骄yín,世基huò之,恣意奢靡,雕饰器服,无复素士之风。
孙复携前夫子夏侯俨入世基舍,而顽鄙无赖,为其聚敛,鬻官卖狱,贿赂公行,其门如市,金宝盈积。”】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二十九章请君入套【还债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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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也同样忙碌,这次裴家也有五六名官员将随驾南巡……当然和皇宫相比,他们需要携带的东西并不多,主要是一点书籍和洗换的衣物,另外,南巡时间稍长,朝廷也允许带家人随行,以方便照顾。
裴矩和裴蕴都决定各带一名小妾,同时再带两名仆从,简单收拾一下便可。
此时在房间里,裴矩和裴蕴正在听取裴行俨对今天狩猎的汇报,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让裴矩和裴蕴都没有想到。
裴喜儿是裴蕴的孙女,当初向裴世基提出两家联姻的也是裴蕴,他本意是想把裴喜儿许给裴世基的幼子虞晦,却没有想到竟然是继子夏侯俨,而且竟是一个如此无赖好sè之徒。
裴蕴顿时怒道:“我裴蕴的嫡孙女难道只配得上虞家继子吗?此事就此作罢!”
裴矩却一言不发,坐在一旁沉思,他觉得杨元庆此举似乎有点鲁莽,平白给自己树敌,不太符合杨元庆此时的身份,他好歹也担任了一年多的总管,他应该把握得住分寸。
可如果说杨元庆有什么目的,他又看不到杨元庆的目的在哪里?难道杨元庆是想对付虞世基?
“二第,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裴矩回头问族弟裴蕴,“杨元庆是想和虞世基较劲,所以故意射伤了夏侯俨?”
裴蕴对杨元庆的了解不像裴矩那么深,凭直觉他以为二人是在争风吃醋,裴矩一提醒,他也有点回过味来,问题出在时间点上,如果单纯地看这件事,这无论如何是两个人为争心上人而大打出手。
可一想到前晚丰都市之事,再联系到虞世基和齐王的关系,这几件事情在时辰上只有相隔一两天,脉络就立刻清晰了。
“你说得对这确实有可能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杨无庆打伤夏侯俨,剑指虞世基。”
裴蕴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对裴矩道:“如果真是这样,杨元庆此人是不是太可怕了一点,心机深沉、手段毒辣。”
裴矩笑道:“如果真的这样,我倒很高兴,说明我没有看错人,自古做大事者哪个没有心机?哪个不会用手腕?我就害怕他是头脑简单的勇夫,驭于人,而不善驭人。”
裴蕴听出族兄话中有话见房中无人便低声问道:“兄长所说的大事是指何事?”
裴矩冷笑一声,“你真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裴蕴叹息一声,“虽想取代杨隋不乏其人,但大隋江山一统,皇权耳趋稳定,真想发生天下大乱,却不容易。”
“难说,如果前太子杨勇即位或许不会发生天下大乱,可当今圣上做事的手段,着实令人担忧他登基才两年,便已民怨沸腾,贵族怨恨,士族不满,再这么下去,一旦发生什么事情,我不敢说天下一定会大乱,但至少会有五成的可能会大乱。”
说到这,裴矩也叹口气道:“秦灭战国之初是何其强势,可谁又能想到,它最后竟是那般短暂?二弟不觉得今上所为,和始皇是如此相似。”
裴蕴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兄长才想在杨元庆身上押上一注。”
裴矩默默点了点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若不想远一点,何以保我裴家百年兴盛?”
“那这件事我们怎么办?”
裴矩笑了笑道:“我们先静观其变,等事情真的出来了,我们再助元庆一臂之力,如果虞世基被元庆扳倒,吏权必然均衡,我们裴家七占其二,我很乐意看到此种情况发生。
停一下,裴矩又道:“我打算让行俨跟随元庆,敏秋跟在我身边,我带她一同南下。”
夜越来越深,在街上乘凉的民众陆陆续续回家,街上逐渐安静下来,这时,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驶进了铜鸵坊。
铜鸵坊位于洛水以北,洛水以北各坊大都是贫寒人家所居,房屋建筑明旱不如洛水以南各坊,很多都是茅草屋,洛阳虽富庶,却不能禁贫者来居,而往来行人也鲜有骑马者,大多是步行,也有骑驴人。
铜鸵坊住的大多是从河北迁来的工匠,进将作监颇多,条件稍微好一点,他们的住宅以瓦房为主,良人一户占地半亩,贱民一户再减半。
牛车停在一座小户前,掮客尤顺从牛车上跳下,敲了敲门,门吱嘎一声开了,尤顺说了两句,一闪身进了大门,一名男子探头向外张望了半晌,这才关了门。
远处数十步外,杨四郎和杨五郎从一条小巷里闪出身,对望一眼,借着朦胧的月sè,在一幅图上标注了这个位置,这是他们今晚跟踪尤顺的第三个地方。
房间里,一名黑脸大汉请尤顺坐下,笑问道:“可是又有什么涛路?”
洛阳是天下第一富庶之城,人口超过百万,从老洛阳县迁来的人并不多,其余人几乎都是从天下各地迁来,有的是被官府强征而来,有的是自愿来这里谋生,三教九流都有,隋朝武风鼎盛,其中以武谋生的人也不少,这种人朝廷一般称为豪杰。
这些武者有的去大户人家做家丁护院,或去妓院酒肆当打手,也有不少人从事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尤顺原来在长安便是有名的掮客,靠人脉吃饭,上得了官衙,下得了妓院,各种人都认识,来洛阳后,他依然是新都有名的掮客,和虞世基家搭上了关系,这次孙夫人想找武艺高强的刺客,尤顺手中就有门路。
他端起桌上的碗,喝了一口水笑道:“有一桩大买卖,要找三个人,事成后,一人一万吊,我抽两成。”
黑脸大汉叫张全称,山东眺县人,骁勇力大,引马出sè,他是年初来京城谋生,召集了十几名同乡人专门替人打架消灾,来京城大半年,钱没赚多少,老本倒赔出去了。
他听说有一万吊钱的买卖顿时眼睛一亮,jī动起来,“可是有我的份子。”
“这件事搞不好会丢命,东家要求武艺高强,你手下人不能做,只能你本人做,你算三人中的一人,接还是不接?”
“是杀谁?”张全称知道一万吊钱不好赚他也慎重起来。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若肯接按了血指印,我再告诉你。”
尤顺将一百两银子放在桌上,孙氏当然不可能付铜钱,而是支付金银,三千两银子,一般是先付三成头金,但她最终只肯付一成,也就是三百两银子。
“这是一成头金按了血指印你就可以收下,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七百两银子。”
尽管心中还是有点疑huò但白花花的银子使张称金受不了这个yòuhuò,他心一横道:“好吧!我答应。”
尤顺取出一张契约,这就是买人契,双方都要在上面按血指印,按下指印就不能更改,假如谁敢拿着头金逃跑,那他不仅这一行混不下去,而且还会被追杀,既然吃这碗饭,守信是第一重要。
张称金抽出匕首将食指斟破,在契约上重重按下血指印。
“好!我告诉你,你们要杀之人叫杨元庆,他后天就要随朝廷南下江都,所以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你和另外两人,半个时辰后在北市的岱岳酒肆会面,我们会商量具体的行动计划。”
张称金一惊,“可是大利城的杨元庆?”
“正是此人,怎么!你后悔了吗?”尤顺目光yīn冷地盯着他。
张称金眼睛里迟疑了半晌,最终一咬牙,“我干了!”
次日中午,杨元庆租赁了一辆马车,他坐在马车内向北市而去,他进京已有不少时日了,但基本上都在洛水南面涛动,从未去过北面,今天他想去逛逛北市,给自己的手下买几身衣服。
他已分头布置,绿茶没有带在身边,命她去了康巴斯的酒铺,他只留了四名铁卫和五名亲兵跟着他,其余人则负责抓捕尤顺。
九名随从都外穿宽大的长袍,里面却穿着铁甲,骑马跟随在马车两边,杨元庆本人则坐在马车里,他也一样内穿铠甲,外穿长袍,异常警惕。
过洛水去北再有三座桥梁,他走的是中间的行春桥,桥是一座平桥,用石块砌成,桥面宽大,两边颇为热闹,摆满了各种小摊。
马车在上了桥,在平桥上缓缓而行,不时有卖花的少女凑上马车搭讪,但都被铁卫和亲兵拦在外而,不准靠近。
杨元庆坐在窗前警惕地望着外面,凭着直觉,他认为刺客一定会在今天动手,明天自已就要编入皇帝的车驾,他们不会再有机会。
而这座桥应yòu就是最好的袭击地点,昨晚那个掮客找了三个人,最后在北市一家酒肆内碰头。
这时马车驶上了桥中央,这里人更多,有个卖艺人百戏艺人占据了很大一块地方,四周围观的人颇多,使马车行走有些艰难。
就在马车经过桥面最窄处时,变故发生了,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从人群中一跃而起,身体敏捷如猿猴,手执一把蓝汪汪的匕首,向车窗扑来,相隔杨元庆只有五尺。
同一时刻,另一人跳上车夫的位置,一刀将车夫砍倒,车夫发出长长一声惨叫。
杨元庆和他的手下也几乎是同时发动反击,就在那名身材瘦小的男子刚刚靠近窗户时,一把锋利的横刀从窗内刺出,快如闪电,瘦小的男子大吃一惊,他躲闪不及,竟被一刀刺穿了脖子,吊死在车窗外。
而另一名刺客是准备从车夫的位子突进车厢,却被杨二郎一跃从马车上扑倒,众人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摁在地上。
刺杀发生得太突然,直到两名刺客一死一抓,四周的人才反应过来,桥面顿时一阵大乱,人们哭爹叫娘,四散奔逃。
杨元庆却很奇怪,第三名刺客在哪里?
“在那里!”
杨四郎一指石桥栏杆,杨元庆看见了一名拿着弓箭的黑脸大汉,满脸惊惶,他应该是用弓箭伏击自己,但他此时已翻过栏杆,从行春桥上一跃跳进了洛水。
【明天上午一章可能会晚一点,中午十一点半左右更新,老高有点感冒,今晚不想熬夜了,明天早起码字,很抱歉!】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三十章娶妻当慎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71311:53:42本章字数:4912
杨元庆也没有想到对方的刺杀这么弱,或许是太不专业,也或许是自己准备充分,他们没有料到自己会改为乘坐马车。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达到了目的,虞世基的妻子孙氏钻进了他的套,陷入万劫不复。
虞世基的妻子孙氏买凶刺杀边疆重臣的消息在一个时辰内便传遍了朝野,也传遍了大半个洛阳城。
在历朝历代,刺杀大臣都是一个极为忌讳的事情,因为这涉及到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被所有大臣所痛恨,不管是谁触犯到这一条,都会jī起所有大臣的强烈愤怒,也正是这个原因,刺杀朝臣这种卑劣的手段也是皇帝的底线,任何一个皇帝都决不能容忍。
所以当杨元庆把一份刺杀契约和一张刺杀佣金欠条交给杨广时,杨广脸都气得发青了,刺客当场被抓,供出了掮客,掮客供出孙氏,人证物证俱在,他几乎怒吼起来,“来人!查封虞世基的宅子,命大理狱严审此案!”
杨广可以容忍虞世基贪污受贿,可以容忍虞世基的儿子横行不法,这些都没有触犯到他的底线,他都可以容忍,但孙氏在杨元庆已经道歉在先的情况下,依然买凶杀人,刺杀边疆重臣,他无论如何不能容忍了,否则他无法向朝廷众臣交代,就算虞世基不知情,但买凶主使者是他妻子,他无论如何逃不掉这个责任。
“陛下,虽然孙氏买凶杀臣,但起因是一件小事,而且虞shì郎并不知情,希望陛下能尽量宽容,臣不希望为了此事而毁了一名重臣的仕途。”
杨元庆非常感谢祖父在最后相处的一段时间里教会他一些官场要术,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度,必须把握这个度,任何事情不能做得太满,太满则溢。
虽然他此时可以步步逼迫杨广严惩虞世基,但他绝不能这样做,就算杨广被迫将虞世基罢官免职,追究罪责,他杨元庆虽得一时痛快,可杨广在心痛之余,必然会调过头追究他的责任,给杨广留一点余地,也就是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杨广也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他开始考虑怎么处置这件事,怎么处置虞世基?
虞世基现在是他最宠信,也是最得力之臣,从他本意来说,他并不想处置虞世基,但他也知道,虞世基妻子之所以胆敢冒大不韪买凶刺杀重臣,这也和虞世基平时对妻子的骄宠有密切关系,虞世基不可能没有责任,关键是怎么处置,既能给杨元庆和朝廷一个交代,但又不至于使虞世基太惨。
杨广也在平衡这个处罚之度,他很为难,杨元庆表现出了宽容之度,令他很满意,但他却不能因为杨元庆宽容就罢了此事,昨天杨元庆还主动来请罪,今天就发生刺杀案,孙氏此举无疑是打他的脸,这个面子他拉不下。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口禀报,“陛下,裴大夫求见!”
裴大夫就是御史大夫裴蕴,主管御史台,他的出面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杨广心中苦笑了一声,只得下旨道:“宣他觐见!”
很快,裴蕴匆匆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臣裴蕴参见陛下!”
“裴爱卿有什么事吗?”
杨广见裴蕴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心中便明白几分了,果然,裴蕴将册子呈上,郑重道:“陛下,这是微臣弹劾虞世基纵容家人横行不法,以至于其妻买凶刺杀大臣,虞世基罪责难逃,臣恳请陛下严惩虞世基,这不仅是臣的意思,也是三百八十名大臣共同心声,一家不治,何以治国?虞世基辜负了陛下对他的期望。”
杨广吓了一跳,这么短的时间就有三百八十人联名弹劾吗?他接过奏折,前面是裴蕴对虞世基弹劾,指出他的四大罪责,鬻官卖狱,贿赂公行、公报sī仇、纵子骄妻,每一件都有详细的记录,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官员署名,苏威、宇文述、张瑾、裴矩、牛弘等重臣都有署名,甚至包括他的兄弟虞世南,也在最后签了名。
杨广的脸sè越来越难看,裴蕴给他施加了强大的压力,但裴蕴是御史大夫,弹劾大臣是他份内职责,联名上书也不是不允许,这让杨广很是头痛,虞世基平时得罪的人太多,在这个关键时候,众大臣便开始对他群起攻之。
杨广叹了口气,他明白虞世基这次是触犯了众怒,看来他只有舍兵保将,处罚虞世基,给大臣们一个交代了。
杨广的圣旨在当天晚上发出,‘将掮客和刺客双双斩首示众,勒令虞世基休妻,其妻孙氏刺杀边疆重臣,证据确凿,罪不容恕,杖一百,判处流刑,流放岭南,其子夏侯俨也一并流放,虞世基骄纵妻子,责无旁贷,罢免其内史shì郎之职,贬为长沙县令。’
可怜虞世基跑到洛口仓躲避齐王,什么情况都不了解,莫名其妙就丢了官,治家不严,骄妻纵子,以致酿成今天之祸,这也是自古官场中一种常见的丢官情形。
而杨元庆也在这场刺杀案中被人重新认识,有人说刺杀案只是一种巧合,但也有人说刺杀案是杨元庆的计谋,但不管是巧合还是计谋,杨元庆都扳倒了当朝第一权臣,这是事实,令满朝文武对他刮目相看。
也正是这个案子,使杨元庆在朝廷中的地位有了极大的提高,一举成为朝中重臣之一。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刺杀案发生的次日就是杨广正式启程南巡的日子,可就在这天半夜,京城发生了一件重大事件,使杨广不得不临时决定推迟南巡,陷入巨大的失子悲痛之中。
大业二年七月,太子杨昭因身体肥胖而致病,在睡梦中不幸而薨,时年二十三岁。
当天晚上,杨广和皇后萧氏哭倒于宫,尽管他们平时也有点嫌厌儿子太肥胖,但这毕竟是他们的亲生骨肉,是他们的长子,他们只有两个儿子,长子的去世使他们夫妻抱头痛哭,连夜赶往太子府,哭别长子。
在万分悲痛中,杨广下旨无限期推迟南巡,缀朝三日,命百官举哀,前来吊唁太子。
太子府在一夜间搭起了灵棚,天不亮,百官便开始络绎不绝前来吊唁太子,人人戴孝,为太子举哀。
杨元庆在天不亮便赶到了太子府,杨昭的突然去世同样令他悲痛不已,尽管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刻真的到来时,那种对长兄去世的哀痛,对朋友之死的悲伤,都令他的感情难以自禁,流下滚滚热泪。
一进杨昭的灵棚,太子妃韦氏便带着杨昭的三个儿子给他跪了下来,三个孩子伏在他脚下嚎啕大哭,杨元庆连忙跪下,他也忍不住垂泪对韦妃道:“太子殿下在三天前才刚刚给我说过,希望臣能扶佑他的孩子,保他们一世平安,臣杨元庆会尽全力让他们一世平平安安,不会辜负他们父亲的重托。”
韦氏也抹泪道:“太子也对孩子们说过,要他们视你为叔,昨天下午才刚刚留下遗旨,他就在夜间不幸薨去,我会保留好遗旨,待孩子们长大后交给他们,望杨将军念他们父亲恩德,时时护佑三个孩子。”
“臣杨元庆万死不辞!”
杨元庆慢慢走到杨昭的灵位前,又再次跪倒,心中默默对杨昭道:“臣既已承诺殿下护佑三子,当尽心竭力,保他们一世平安,不让齐王所害,纵然天道多变,有一天我与三子不得不兵戈相见,也绝非元庆本意,元庆当尽力留之xìng命,不忍杀戮,望兄在天之灵明察。”
默默祷告完,杨元庆给杨昭的灵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就在这时,帐门口传来一声干嚎,“皇兄英年早逝,让臣弟情何以堪!”
这是齐王杨暕到了,他披麻戴孝,一身缟素,虽然满脸悲戚,心中却是暗喜,自从多年前他有心取兄长而代之,他心中的兄弟之情便已淡薄如水,如今兄长去世,他便成为唯一皇子,登九鼎有望,怎能不令他欣喜万分。
他走进灵棚,尽管杨昭三子并不喜欢这个皇叔,也只能上前拜见,杨暕连忙扶起三个侄儿,假惺惺道:“皇兄英年不幸,我便是你们唯一之叔,我当视汝等为子,早晚护佑,防止汝等被小人所害,你们不必担忧。”
杨暕心中也很清楚,他若登九鼎之位,唯一的竞争者就是这三个侄子,父皇会不会立皇太孙?他心中也同样充满担忧,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三子毒杀。
杨暕走到兄长灵位前跪下,却发现跪在他身旁的竟然是杨元庆,他心中一怔,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给兄长磕了三个头。
杨昭三子也连忙上前,跪在他身旁回礼。
这时杨元庆已经拜灵完毕,他刚要起身,却忽然听见杨暕冷冷的声音,“杨元庆,你若肯投靠我,奉我为主,我们过去的仇怨,我都会一笔勾销,必将厚待于你,你意下如何?”
就在昨天下午,杨暕也意外地听到了消息,杨元庆竟扳倒了虞世基,令他大为意外,尽管他这两天对虞世基也颇为不满,但虞世基毕竟是他的军师,这次虞世基被扳倒,调到长沙为县令,令他痛失左膀右臂,他才终于意识到了杨元庆的厉害,此人将是他通往东宫之路的一大劲敌,现在杨昭已死,如果他能拉拢杨元庆,当然是最好,如果他拉拢不到,他必须尽早除之。
尽管三个侄儿就在身旁,杨暕却毫不在意,他又瞪视着杨元庆,恶狠狠威胁道:“若你胆敢不从,我必让你死无丧身之地。”
杨元庆慢慢站起身,淡然一笑,“很抱歉,我刚在太子灵前起誓,当护佑其子早入东宫,齐王殿下厚爱,恕元庆不能接受。”
说完,他向杨昭三子深深行一礼,转身而去,杨昭三子都听到了他们二人刚才的对话,长子杨倓拉着两个弟弟跪下,对杨元庆的背影磕了一个头。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三十一章夜访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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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三十一章夜访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