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夜访云氏
大隋王朝的天下子民大体分为三等,官、民、奴,无论居住服饰都有严格的等级规定,奴是最低一等,几乎没有人身自由,被视作货物买卖,或是主人的私产,但奴又分为两等,一种是私奴,地位最为低贱,很多私奴终其一生连名字都没有,终生为主人劳作,所生的子女也同样是主人奴婢,所谓代代为奴,而一些略有姿色的女奴运气好一点,被主人收为侍妾,替主人生下孩子,那她的孩子虽然出生低贱,但毕竟成了主人,至少可以成为良民。
当年元庆的婶娘和妞妞就是杨府私奴,为了她们能成为良民,元庆不惜和家族翻脸,由此可见脱离奴籍之难,一般良民不到活不下去,也不会轻易卖身为奴。
另一种奴隶便叫官奴,比私奴地位稍高一点,主要是替官府做事,有自己的住处和私产,但没有人身自由,必须终身依附官府,官奴的来源一般是犯了罪的人,甚至很多人之前曾是权贵家眷或者高官。
云定兴就是一名官奴,他之前曾是太子杨勇的岳父,他女儿云昭训是杨勇最宠爱的妃子,为杨勇生下三子,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成王杨筠。
云定兴也因此飞扬跋扈,常以国丈自居,杨坚废太子时,认定云定兴佞惑杨勇,他因此获罪,本人和妻女都被没为少府寺官奴,从此再无出头之日,但云定兴此人异常奸猾,由于他善于工器,便时常制作精美器物献媚少府寺官员,使他全家免于沉重的劳役。
一年前云定兴又抓住机会制作了一顶明珠络帐献给宇文述,宇文述便将他推荐给了齐王,他在齐王府如鱼得水,屡屡讨好齐王成功,渐渐地,他已经成为齐王身边的得力心腹。
云定兴原来住在洛水北面的玉鸡坊,全家人挤身在三间破草屋中,但自从成为齐王心腹后,他全家已摆脱了奴籍,并且搬了家,搬到丰都市附近的思顺坊,租住上了占地一亩地的瓦房,每天也能骑一匹老马前往齐王府,穿齐王侍从的锦袍、戴纱帽,又渐渐恢复了前太子杨勇时代的待遇。
云定兴年约四十余岁,容貌清奇,一缕长胡飘于胸前,使他俨如神仙中人,这两天他得到一个任务,替齐王整顿死士,他已整理好行装,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夜幕初降,云定兴刚刚冲完凉,换上一身宽松的禅衣,准备去自己书房,就在这时,他的小儿子云景飞奔来报,“父亲,府门外有人来访。”
“是谁?”
云定兴家里已经好几年没有访客了,这个消息着实令他感到意外,他儿子摇摇头,“光线昏黑,看不清模样,身材很高,看样子像个军官。”
“笨蛋,连名字也不会问吗?”
云定兴骂了儿子一声,快步向门外走去,他提着灯笼走到门口,却见门外站着五六人,为首一名年轻男子,身着轻便军服。
“杨元庆!”云定兴忽然认出了这个男子,他曾见过一面。
他慌忙行礼,“杨将军是来找我吗?”
杨元庆微微笑道:“云先生新家可不好找啊!我去了旧府,才知道云先生已搬了家。”
云定兴脸一红,他的所谓旧府只是三间破烂的茅屋,居然被杨元庆看到了,他尴尬地笑了笑道:“杨将军找我有事吗?”
“有重要之事!”杨元庆并不隐瞒自己的来意。
云定兴当然很清楚杨元庆和齐王的矛盾,其实建议齐王派死士去搜查红锈茶庄就是他的主意,他心中有些害怕,他知道自己不该见杨元庆,作为齐王的心腹他应该将杨元庆拒之门外,甚至怒斥他,但犹豫了一下,云定兴竟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那杨将军请进吧!”
或许这几年苦苦寻找机会,使云定兴养成了一种绝不放过任何机会的习惯,他本能地意识到,杨元庆找他,说不定能给他带来什么机会。
也正是云定兴欣然请自己进府,使杨元庆证实了宇文述对此人的评价,他绝不是忠诚之人,至少对齐王他不忠诚.
杨元庆跟云定兴进了他的书房,两人分宾主落座,云定兴亲自给杨元庆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笑道:“杨将军怎么会想到来陋室一坐?”
杨元庆已经事先派手下了解云定兴此人,此人为讨好官员已将家财耗尽,表现光鲜,实则家贫如洗,而齐王待手下又刻薄寡恩,云定兴替他做了不少事,竟只得赏一匹老马,他知道云定兴对钱财的渴求和对齐王的一点不满。
杨元庆取出六饼各重五十两黄金,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云先生笑纳。”
云定兴眼睛一亮,呼吸顿时有点急促起来,这是三百两黄金啊!价值六千吊钱,凭这些黄金他可以买更大的宅子,全家锦衣玉食,几年来的落魄生涯使他对钱财有一种特殊的渴望。
但云定兴也知道,杨元庆绝不会无缘无故拿三百两黄金给他,必然是有重要事情找他,他盯了一眼桌上金光闪闪的黄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便问道:“云某无功不受禄,怎敢收杨将军重礼,杨将军有什么事要云某效力吗?”
嘴上虽这样说,他却没有把黄金推回来,很显然,他想要这黄金,只是想听听杨元庆有何事求他?
这些细节被杨元庆看到了眼中,连杨元庆也没有想到他竟贪到这个程度,最起码的推辞客气都没有了,杨元庆心念一转,把此人留在齐王府,其实未必是坏事,当年太子杨勇就是因为此人而被自己祖父杨素抓住了把柄,最终被废,他毁了一个太子,也未必不能再毁一个齐王。
本来杨元庆是想花重贿来买齐王死士的情报,但这一刻他改变主意了,他要用这个云定兴为饵,慢慢使齐王走上不归路。
杨元庆取出了盘郢剑,放在桌上,凝视着云定兴道:“元先生认识此剑否?”
云定兴仔细看了一眼这把剑,心中顿时一惊,翻身跪倒在剑前,他认出这把剑是先帝赐给晋王杨广,现在应该是天子剑,怎么会在杨元庆手上?
他惶恐跪拜道:“卑微庶民,怎敢妄见天子之剑。”
“云先生请坐!”
杨元庆收了剑笑道:“我与云先生素昧平生,也素无恩怨,今天来找云先生,实际上奉圣上密旨而来,调查齐王死士的详情。”
杨元庆又取出杨广给他的纸条,道:“这是圣上给我的密令,云先生想看一看吗?”
杨元庆的一句‘奉圣上密旨调查齐王死士’已如五雷轰顶,将云定兴惊呆了,他心中也一直很惊疑,齐王一百余名死士被杀,圣上怎么可能不闻不问,原来竟是派杨元庆来密查,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和死士有关。
云定兴心中害怕到了极点,他因太子杨勇之案而获罪为奴,已经成为他一生的噩梦,他费劲心机花了六年的时间才刚刚摆脱,难道这场噩梦又要降临到他头上吗?
他再次翻身跪倒在地,浑身因惊恐而颤抖,杨元庆看得出他内心的恐惧,看来他也知道自己所为是圣上大忌。
杨元庆脸上笑容已消失,他重重一拍桌子,冷冷道:“云定兴,你协助齐王豢养死士,你知罪吗?”
云定兴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元庆缓缓拔出天子剑,放在桌上,“我给你一个选择,你是愿意效忠圣上,还是继续效忠你的齐王?”
云定兴牙齿打战,“庶民.愿效忠.圣上!”
“那好,既然你愿意效忠圣上,我那我告诉你,圣上想知道齐王私养死士的详情,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云定兴抹了抹头上的汗,心中又燃起一线希望,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递给杨元庆,“这是齐王养死士的情报,是我私下记录,请将军过目。”
杨元庆展开这张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齐王豢养死士的人数和藏身地点,让杨元庆也吓了一跳,竟然有三千人之多,齐王这是要做什么?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我所知都在这上面。”
杨元庆点点头,将这张纸揣进了怀中,又将黄金推给他,“你尽管安心在齐王府做事,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黄金是圣上所赏,希望你不要再重蹈杨勇之案覆辙。”
说完,杨元庆便起身扬长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定兴才从极度恐惧中恢复过来,他心中生出了一丝疑虑,杨元庆真是圣上派来的吗?可一转念,又觉得不可能还有别人,太子已薨,只能是圣上。
云定兴目光又落在了三百两黄金上,眼中闪烁着贪婪之色,他将黄金搂进怀中,亮闪闪的金光照花了他的眼睛,他竟忍不住纵声狂笑起来,管他什么道义忠诚,都统统是放屁,只有黄金财宝才是最真实。
半个时辰后,杨元庆出现在杨广的御书房,他将云定兴写的死士记录呈给了杨广,杨广看了一遍这个记录,眼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悲哀,长子去世对他打击巨大,而次子又居然豢养三千死士,使他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失望,他甚至不想问杨元庆的记录从哪里得来,便摆摆手,示意杨元庆退下。
杨元庆行一礼,缓缓退下,至始至终,杨广都没有对他说一句话,杨元庆了解杨广此时的心情,他依然沉浸在失去长子的巨大悲痛之中,现在又多了一分对次子的无比失望。
……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三十三章缘定三生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71323:45:13本章字数:5032
“朕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最后一个,元庆,件事到此为止。”
这是杨广最后交代的一句话,杨元庆在回程的路上,细细体会着这句话的含意,他能理解杨广的心情,长子已逝,如果再追究下去,他这个次子也未必保得住。
杨元庆也忍不住叹息一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能想到杨昭之死竟成为杨的救命稻草。
皇子不同于大臣,杨广有雷霆魄力处罚虞世基,却没有魄力处罚自己的爱子,杨躲过了此劫,那就意味着他和杨的斗争将持续下杨元庆不再想此事,调头向裴府而去,昨天裴蕴的一纸弹劾,正是压倒虞世基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应该是裴家对自己的助力,他于情于理都应对裴矩表示感谢。
不多时,杨元庆和几名手下来到了裴府,也是巧,正好在府门前遇到了裴敏秋的父母,裴文意和妻子王氏,夫妻二人是出门散步纳凉,正要返回府中。
“元庆!”
裴文意看见了杨元庆,笑着向他打个招呼,杨元庆连忙上前躬身施礼笑道:“伯父伯母,这是出门散步吗?”
“嗯!老习惯了。
裴文意笑了笑道:“谢谢你前天送来的猎物,那只山猪不错,肉味鲜美,下次若再有收获,别忘记给我留一条tuǐ。”
“老爷!”
王夫人在一旁低声埋怨,“哪有在晚辈面前这样说话的?”
裴文意捋须呵呵笑了起来,“开开玩笑不妨,元庆也是一个直率的人,没有那么多心思。”
杨元庆也忍俊不住地笑了·他发现裴文意从表面看,是很老实木讷,可真正接触多了,才发现他也有风趣幽默的一面,居然让自己给他留一条野猪tuǐ,他意识到裴敏秋活泼可爱的一面像谁了,实际上就是像她父亲。
他连忙拱手笑道:“伯父喜欢山猪,明天我再去打两只来。”
裴文意笑眯眯道;“我只是说着玩·你可千万别当真,野猪肉吃成习惯了,瞧我这身板子,难道以后还得自己去猎野猪不成?”
众人都笑了起来,王夫人也忍不住笑着在自己丈夫的肩膀上捶了一记,这时,裴矩的长孙裴晋走出门,对杨元庆拱手道:“杨将军·祖父请你进去!”
裴晋又给二叔二婶施一礼,裴文意对杨元庆道:“去吧!若有正事就不耽误你了。”
杨元庆微微欠身,便跟着裴晋走进了府内,裴文意望着杨元庆的背影,低声对妻子笑道:“薰娘,如果他做我们的女婿·我觉得倒也不错。”
王夫人吓了一跳,连忙问:“公公和你说起敏秋之事了?”
裴文意点点头,“前两天和我说起此事,问我有没有意见?”
王夫人紧张地问:“那你怎么说?”
裴文意奇怪地看了妻子一眼,“难道你不愿意?”
王夫人被说中了心事,脸一红,不知该怎么说,其实她倒不是看不上杨元庆,实在是三年前她便已答应了兄长的请求。
王夫人的娘家是太原王氏中地位较低的一房·她只有一个哥哥·三年前哥哥告诉她,王家想和裴家再联姻,由王家嫡长孙王俊娶裴家嫡女,她哥哥的意思就是想把敏秋嫁给王家长孙·这样她娘家在家族中的地位就能够提高,王氏便答应了兄长。
因为敏秋当时年少,所以这事也暂时不提,现在敏秋渐渐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公公却想把敏秋嫁给杨元庆,让王夫人有点不知所措。
裴文意顿时明白过来了,一定是三年前那件事,他摇摇头笑道:“王俊不过是个小县令,他能和堂堂的丰州总管相比吗?”
“老爷,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势利了?”王夫人有点不高兴,她不愿丈夫这样说自己的娘家。
“我只是这样说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裴文意也收起玩笑之心,郑重对妻子道:“我也承认王俊那孩子品行端正,也求上进,但让敏秋嫁给他,是你大哥的意思,你大哥是什么想法,我很清楚,我不喜欢拿我女儿做家族权斗的筹子,薰娘,女儿的婚事我觉得要听听她本人的意愿,我也没有明确答应父亲,我只是说,只要敏秋本人愿意,我没有意见。”
“那好吧!我去和女儿谈谈,如果她愿意嫁给杨元庆,而不是王家,我一定尊重她的意愿,绝不会勉强她,她也是我的宝贝女儿,我当然希望她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夫妻俩一边说,一边向内宅走去。
贵客堂内,裴矩正和杨元庆谈论着虞世基之事,虞世基被贬,就意味着相权和吏权将均分,而裴家却是最大得益者,内阁七曹,裴家就占了两人,只要他再结盟两人,那么裴阀就在内阁中占了多数,将一跃成为大隋第一大势力。
说起来,这件事还得感谢杨元庆,裴矩也不隐瞒杨元庆,直接将这个利益关系给杨元庆分析了,这个结果却是杨元庆没有想到,他本意只想打压齐王的势力,虞世基被贬职,齐王势力至少下降了四成没想到却提高了裴阀的势力,使杨元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真的就是一箭双雕了。”
裴矩也感慨道:“是啊!这两年我们也是费尽心机想扳倒虞世基,弹劾他的奏折至少也有几十本了,可圣上就是置若罔闻,我们也灰了心,却没想到你另辟蹊径,从他妻儿身上着手,竟一举成功,让我们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其实这里面也是有一点偶然,我也没有料到虞世基竟然不在京城,如果他在府内,他就绝对不会使用刺杀这个方案,而应该是向皇帝告御状·买凶杀人这种蠢办法只有那种骄横而不懂朝廷规则的女人才想得到。”
裴矩微微笑道:“你说得对,这里面确实有点偶然,不过,你若不杀那一百多名齐王死士,他就不会离开京城,这里面有果必有因,也是他气数使然,只能说是天意。
杨元庆点了点头·他又问:“虞世基去职,那不知谁会替代他入选内阁?”
裴矩想了想道:“其实这内阁的人员安排是有迹可寻,像苏威本身是相国,牛弘是代表吏部,张瑾是代表关陇贵族,宇文述是代表晋王旧人,我和裴蕴是代表北方士族,虞世基是代表南朝世家·既然虞世基被贬,那他的接任者必然也是南朝旧臣,我估计会是门下shì郎萧琮,他是皇后族兄,萧氏名门,虞世基既然是陈朝旧臣·那一下个必然是梁朝旧臣,圣上自会平衡南方势力,所以十有**就是萧琮。”
这种对朝廷势力的掌握,杨元庆还没有入门,无法和裴矩的精明老辣相提并论,他只能虚心听取裴矩的分析。
但今天裴矩的心思并不是放在对朝廷势力的分析上,他的心思是放在杨元庆的身上,本来他准备把敏秋带在身边,和圣上南巡时再谈他们的婚事·不料圣上却因为太子病逝而取消了南巡计划·眼看杨元庆就要北归五原郡,裴矩心中就有点着急了。
裴矩沉吟一下,便缓缓说出了他的想法,“元庆·上一次请你吃饭,本来是想把喜儿许给你,但我发现你和喜儿没有缘分,便不再提此事,现在我看你和敏秋颇为投缘,如果你有心的话”
裴矩正式向杨元庆提出了婚约′其实裴家准许裴敏秋和杨元庆一同去打猎′便是一种暗示了′否则′以裴家家规之严′怎么可能准许家族未婚之女跟随一个年轻男人去狩猎′还有过夜的可能′裴家已经在行动上对杨元庆提出了婚约′只不过裴矩是将这个婚约明确提出来.
杨元庆沉思良久′坦率地说′他需要这门婚姻′他需要和裴家这样的名门世家联姻′也只有这样′等天下大乱时′他才有资本和关陇贵族对抗′也只有联合北方士族和山东豪杰,才可能和强大的关陇贵族对抗,裴敏秋温柔贤惠,是他最好的正妻良配,只是出尘只能委屈她为次妻了。
他心中叹息一声,终于点了点头,“我愿意娶敏秋为妻,只是祖父新葬,一两年内都不宜谈婚论嫁。”
裴矩也捋须笑道:“其实我也想告诉你,裴府有家规,族女十六岁后方能出嫁,今年敏秋才十四岁,可以现定下这门婚事,这样就两全其美,不过我提醒你,元庆,订婚需要长辈出面。”
这个规矩他知道,杨元庆想了一想,杨家是不可能,他不想让父亲替他出面,舅父倒不错,可惜太远了一点,杨元庆心念一转,便道:“那我请乐平公主替我订婚,可好?”
“可以!”
裴矩眯着眼笑了起来,“只要你承认她是你长辈,裴家没有意见。”
内室,王氏也在和女儿谈心,虽然她是希望能亲上加亲,女儿嫁给王家嫡长孙,但如果女儿愿意嫁给杨元庆,她也不会反对。
“敏秋,估计今天你祖父会和元庆提到你的婚事,当然现在只是意向,最后还是要征求父母的意见,才能正式订婚,所以为娘问你,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太原王氏的嫡长孙,那是一个品行端正,求上进的年轻人,今年二十岁,已出任解良县令,同样是前途无量,另一个便是杨元庆,他的人品我不了解,不过官做得蛮大,也不知以后会不会有什么挫折?娘是给你自己选择,你觉得哪一个你更喜欢一点?”
裴敏秋羞得满脸通红,心中怦怦直跳,这还用得着她选吗?杨元庆从大火中救她一命之时,她的心便已经容不下别人了。
她轻咬着嘴chún,满面含羞地小声说:“娘不了解杨将军,可是女儿了解他。”
王氏苦笑一声,无奈地望着女儿,女儿已经做出了选择,她还能再说什么呢?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一章营州之变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71410:58:49本章字数:5333
在大隋王朝的辽东是一个多民族多部落聚集的地区,以燕为界,燕山以北分布着契丹、奚、、室韦、、高句丽等等部落和国度,他们皆向大隋臣服,接受隋王朝册封。
但隋王朝在燕山以北也有州郡,那就是营州郡和燕郡,控制着今天的辽东走廊,自从开皇十八年,隋文帝杨坚派兵攻打高句丽失利后,辽东地区便一直保持着平静,汉胡各部落和平相处,各不相犯。
可数年的平静却在七月下旬的一个夜晚被打破。
在营州以北靠近契丹的边境有一个村落集安屯,一条小河在屯西流过,屯里住着一百余户人家,大多是从内地来的军人家眷,在村落附近开垦了数千顷土地,因为是军户,他们可以得到免税的待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百余户人家,六百余口人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偶然,一些契丹牧人会渡过小河,用牛羊牲畜和汉人们换取一点粮食,汉人们也是多给少取,尽量和契丹人保持着友好与和睦。
夜晚,炎热的处暑天气使集安屯人难以入睡,婴儿因燥热而啼哭,今年的处暑异常闷热,住在村落最西面是一户姓刘的人家,刘老汉是河间郡人,三年前迁到集安屯,开垦了八十亩地,他的两个儿子都在营州从军,他和妻子带着两个儿媳和三个孙子住在一座占地一亩地的院子里。
夜晚,东院落不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小儿媳抱着孩子在窗前来回拍哄,苗条的身影被灯光映照在窗户的油瓦上,那是刘老汉最小的孙子,去年十一月才刚出生。
“我说当家,这天热得反常啊!往年这时候夜里已经很凉了,可今年怎么还热得慌。”
刘老汉的妻子一脸担忧,“听人说天气反常是兵灾之相我很担心”
“别胡说八道!”
刘老汉极不高兴地打断了妻子的话,“睡不着就去哄哄孙子。”
刘老汉的妻子嘴里嘟囔着开门出去了,可当她一开门,刘老汉便听见风中传来一种奇异的声音隐隐像天边擦响的闷雷,声音越来越近,连桌子都抖了起来。
‘别是野猪群进村了吧!,他暗暗思忖,他记得刚迁来时,曾经有一天晚上几百头野猪冲进村子,当时就是这种感受,不过远没有这么jī烈。
他立刻起身向院门而去他有点担心院门没关好,可他刚走到院门前,院门轰动被撞开,一片火光扑进院子,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可当他看清外面的情形,他顿时惊呆了,只见外面数百名骑兵手执火把和长刀目光比强盗还要凶狠,他看到了一个个光秃秃的头顶,这是髡发的契丹人。
“是契丹人!”
刘老汉恐惧得大喊一声转身便逃,数名契丹骑兵冲进了他的院子,一名骑兵挥刀如电,一刀劈飞刘老汉的人头。
大群契丹骑兵冲进他的家,开始了杀戮和抢掠,刘老汉妻子和两个儿媳被按翻在地,几名契丹人疯狂地撕剥她们的衣服,三个孙子被杀死,最小的孙子被挑在矛尖
不仅是刘老汉家,整个集安屯都陷入了契丹人疯狂的屠杀和抢掠之中到处是一片熊熊烈火,老人和孩子被杀戮,fù女被jiānyín,财产被抢夺,房屋被烧毁。
这场发生在大业之初的契丹人袭击事件,不知其起因或许是一群契丹酋长酒后的打赌,或许是对汉人财富长久的窥视,但这次事变越演愈烈,上万契丹骑兵开始攻打营州县。
营州县城头,数千隋军紧张地望着远方,远处黄尘滚滚,尘土飞扬,上千名衣衫破烂的fù孺被契丹骑兵驱赶着向城池跌跌撞撞而来,哭喊声震天,稍慢一步便被契丹骑兵一刀劈死,每个契丹骑兵马颈下都挂满了人头为了jī隋军出城作战,契丹骑兵兽xìng大发,当着城上隋军的面开始jiānyín这些fù女,杀戮孩子。
城头上,fù孺的惨象令隋军士兵双目尽赤,他们大吼着要出战,但营州郡太守韦起云却心里明白,这是契丹人在jī他们出战,营州守军只有几千人,不会是契丹人对手,如果被契丹骑兵攻进营州城,那藏身在城内的数万难民将全部被屠戮。
他大喝一声,“谁也不准出战,违令者斩!”
韦起云回头向南方望去,心中充满了担忧,三天前他已经派人进京向圣上求救,不知什么时候圣上才能派来救兵?
辽东路途遥远,当营州郡的求援信送到洛阳,已经是八月上旬,太子杨昭去世了近半个月,杨广已从悲痛中渐渐恢复,谥长子杨昭为元德太子,命厚葬于邙山皇陵。
御书房里,杨广正在批阅从营州送来的奏折,这其实是第二本奏折了,第一本奏折三天前送来,他已下令营州总管崔弘升出兵救援营州,而这一本奏折里,营州郡太守韦起云说契丹人已经退兵,并派人来表达歉意,已经严惩了犯事酋长云云。
杨广冷笑了一声,毁了数十个村庄,杀了上万大隋子民,就句道歉便可以完事吗?契丹人若不给他们一点颜sè看看,他'不会有教训。
杨广背着手在御书房里慢慢踱步,很久以来,他便有一个想法,要让突厥骑兵成为他手中的刀,替他收拾那些那触犯天颜的小族,比如铁勒、契丹、高句丽之类。
这个想法在他心中已存在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机会去实现,而这次契丹犯境,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杨广打定了主意,他必须要派一个得力的大将去替他完成这件事,一个既能带兵打仗,又能震慑突厥之将。
这时,宦官在门口禀报,“陛下,杨元庆到了。”
杨广点点头,“宣他进来!”
片刻,杨元庆快步走进御书房,躬身施礼“臣杨元庆参见陛下!”
杨广微微笑道:“元庆,听说你订婚了,恭喜你!”
“多谢陛下,臣一个人生活心无依靠,是感觉有点孤单了。”
“嗯!裴家不错,你的选择很明智,能选士族为妻,而没有选关陇贵族,你没有辜负塔上之言,朕可是还记得。”
杨广不想多提塔上之事话锋一转,又问:“你想回五原郡吗?”
“回禀陛下,臣确实有点想回去了。”
本来杨元庆是要跟杨广南巡,但因太子去世,杨广取消了南巡计划,杨元庆留在京城无所事事,这两天他也正准备向杨广提出北归五原。
“回五原郡之前,替朕做一件事吧!”
“臣不敢请陛下吩咐。”
杨广取过韦起云的两本奏折,递给他,“你自己先看看。”
一名宦官将奏折呈给杨元庆杨广又命给杨元庆取一张坐榻,赐他坐下。
杨元庆细细看完奏折,他这才明白杨广的意思,竟是让他去对付契丹人,他一时有些不解,如果是打西突厥,让他去没有问题,可是攻打契丹,离五原郡是如此遥远,让幽州总管去岂不是更合适一点?
杨广看出他的疑huò,便笑道:“这一次朕想让突厥人来打契丹,但主将必须是隋将,朕思来想去,只有你最为合适。”
杨元庆这才明白杨广的思路,是想让染干出兵他立刻站起身躬身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很好!”
杨广点点头,取出一支麒麟金箭递给杨元庆,冷冷道:“这是当年染干给我大隋调兵金箭,凭此箭可任意调突厥军队,朕把它给你,朕只有一个要求,要让契丹人为他们的恶行追悔莫及!”
“臣遵旨!”
杨元庆接过麒麟金箭,“臣不会让陛下失望,臣告退!”
“去吧!尽快出发。”
杨元庆正要退下去之时,杨广却忽然想起一事,又叫住了他,“元庆,上次你收到了两封箭信,警告你红锈茶庄将被袭,朕事后追问齐王,他承认袭击红锈茶庄之人是他所派,但他并没有给你什么箭信,那两封信并不是他给你,朕相信他的话。”
杨元庆愣住了,一共只有三方,如果不是齐王射给他的箭信,难道是宇文述,揭发他自己走sī生铁?根本不可能,那又会是谁?
突来的变故使杨元一下子变得糊涂了,难道还是第四方不成?
杨广本来是有点怀疑是杨元庆自己所写,但看他疑huò的眼神,他便知道不是杨元庆所写,故意来骗自己,杨广笑了笑,“这件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想它,替朕把辽东之事办好,这次若立下大功,朕会有厚赏。”
回剿‘布衣客栈,,却见绿茶背对着他,站在门口向远处张望。
“绿茶,你在看什么?”杨元庆奇怪地问道。
“啊看什么。”
绿茶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转身便走。
“这个小丫头,有点奇怪啊!”
杨元庆笑了笑,快步回了屋,他打开一口楠木箱,在里面翻找东西,绿茶端一杯茶进来,见杨元庆把所有的东西都取出来,她有点好奇地问:“公子,你在找什么?”
“一个红sè的油布袋,你看见了吗?”
“好像在箱子最底下。”
一句话提醒了杨元庆,他又继续翻找,终于找到了油布袋,他从里面mō出了上次的两封箭信,将两封箭信打开。
‘细查铁行百锻铁铺,当有大获。,‘今晚宇文述将夜袭红锈茶庄,百锻铁铺实为宇文家向突厥sī卖生铁之地。,就是这两封信,杨广说不是齐王所射,那会是谁?他又仔仔细细辨别笔迹,尽管笔迹写得很苍劲,但杨元庆忽然有一种感觉,这笔迹似乎是女人所写。
【注明:营州之变应该发生大业元年八月,老高根据剧情需要,把它推后一年,而历史担当此任务之人,正是韦起云,非常精彩的一段历史,这里让他为配角】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二章齐郡召将【求月票!】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71419:05:53本章字数:5176
洛阳东郊,裴敏秋将杨元庆送出了十里外,这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使人几乎不能相信夏季的那几月已经过去,篱笆、田野、树木、山和原野,依然呈现着它们几个月来一直披挂的浓绿sè调,几乎没有一片落叶,只有一些细微的斑驳的黄sè点缀在夏季的sè调之间,才让人意识到秋天已经来临。
秋天是个豁达的季节,天空高爽清朗,鱼鳞样的白云一行一行,一列一列地移动着,形状整齐,层次分明,呼吸清爽,令人心旷神怡。
杨元庆和他的手下们的心中都充满了大战前的期待,连第一次和杨元庆随行的裴行俨也不停地手按刀柄,跃跃yù试,杨巍骑着骆驼,手提大锤,显得格外威猛。
但秋天也是一个令人伤感的季节,裴敏秋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默默地望着一身戎装的杨元庆,她心中生出一丝淡淡的哀伤,他即将离别,不知何年他们才能再相聚?
绿茶也换了一身短衣打扮,骑在一匹高头骏马之上,跟在队伍最后,她却有点心思不宁,趁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她时,她偷偷向四处张望,忽然她看到了,在远处一座丘陵上的树林边出现了两名骑马之人,一红一紫。
她捂嘴偷偷一笑,立刻又催马跟上了队伍。
马车前,杨元庆拱手给裴敏秋作最后的告别,“敏秋,那我走了,你自已多多保重!”
裴敏秋心中伤感,却强颜作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祝你沙场得胜,平安归来。”
杨元庆一抱拳,调转马头便向东疾驶而去,众人手下催马跟随,裴行俨向妹妹拱拱手,也催马疾奔而去。
裴敏秋望着他们渐行渐远地背影,低低叹息了一声。
在两里外一座丘陵的茂盛树林边,两名衣饰鲜艳的女子正远远望着杨元庆一行人远去。
“阿姊,何必呢?一个负心汉,理他做什么?”年少的紫衣少女忿忿道。
“他不是负心议,紫烟,你还不懂!”
“阿姊做事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上个月我们杀那个狗县尉时,阿姊那么果断,现在却拖泥带水,连人都不敢见。”
紫衣少女眼一瞥,看见敏秋的马车,她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了,是多了一个**,我一剑杀了她,替阿姊出这口气!”
红衣女一惊,她蓦地怒视紫衣少女,“紫烟,你敢!”
紫衣少女没见过长姊竟然有这么严厉的眼光,她吓得低下了头,“我只是说说,不会真杀她。”
“我对你讲过,非恶贯满盈者,不可滥杀,如果你再敢胡乱提‘杀人’二字’我就送你回南华宫,不准你再跟我了!”
“阿姊,我知道了!”
红衣女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对她笑道:“走吧!我们也去辽东。”
两人一催战马,向东奔驰而去。
齐郡历城县,这里是齐郡的郡治所在,济水从郡内横穿流过,济水两岸人口众多,农业发达,自古便是山东地区的产粮重地。
齐郡同时也是驻兵重地,有十个军府二万余人在这里驻扎,从前隶属于齐州总管,大业无年,杨广在中原地区废总管府后,各地军府便归属朝廷兵部直辖,齐郡的府兵也不例外。
在齐郡除了府兵外,同时还有四千余人郡兵,由齐郡司马统帅,而齐郡司马,正是杨元庆的师傅张须陀。
这天上午,杨元庆一行人出现在历城县城门外。
“将军,我们来齐郡做什么?”裴行俨有些不解地问道。
“来看看我师傅,顺便再会几个老朋友,你也认识的。”
杨元庆话音刚落,便听城头传来一个破锣般声音,“你们几个浑蛋,爷爷我是赖账的人吗?认赌服输,爷爷既然赌输了,就绝不会赖账!”
“可是程爷,时间已经过去半年多,你提都不提这件事,我们怎么知道?鄙店是小本经营,拖不起啊!”
“我知道,最近乎头有点紧,等我有钱就给你们,放心吧!我‘程咬金’三个字可是金字招牌’齐郡谁人不知?”
下面几名守城士兵‘噗嗤!’一声捂嘴笑了,“他也能叫金字招牌么?”
裴行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帮家伙在齐郡,杨元庆笑了笑,仰头大喊道:“程碳头,要不要我借钱给你?”
“他***,谁敢叫我程碳头!”
城头探出一个头大如巴斗,脸黑似锅底的男子,歪带一只头盔,两眼加铜铃般闪亮,正是程咬金,他在张须陀手下做事,两年已升为旅帅,今天是他负责当值城门。
程咬金看见了杨元庆,‘啊!’地大叫一声,翻身作势要从城头上跳下,吓得几名催债人急忙把他拖回去。
“程爷,赌债好说,可千万别短见!”
“谁稀罕欠你们的债,爷爷的兄长来了,把钱给你们。”
程咬金一阵风似的从城头上奔下,来不及叙兄弟之情,只管拱手哀求,“元庆大哥,元庆爷爷,救救兄弟吧!今天三拨人上门来讨债,实在是受不了。”
杨元庆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小子,怎么见你一次,欠账一次,你怎么不用拳头揍那帮讨债人,在京城你的拳头不是蛮硬的嘛!”
程咬金苦笑一声,“丙开始揍过,但你师傅的拳头更硬,把我打得半死,不敢再乱来了。”
杨元庆见三名讨债人从城头跟下,皆身着统一黑衣,估计是赌馆里负责讨债之人,便问他们道:“我兄弟欠你们多少钱?”
黑衣人见杨元庆一行人个个威武雄壮,他们不敢嚣张,一名为首的黑衣人连忙躬身道:“一共连本带利两百二十吊。”
程咬金大怒,指着他们大骂:“不是说好半年内不算利息吗?我只欠你们一百五十吊,多一文不给。”
“可是程爷,半年已经过去了一天。”
杨元庆回头对负责管钱的杨八郎道:“给他们一百五十一吊,多一吊是今天的利息。”
黑衣人还向再说什么,杨元庆一瞪眼,“再敢四嗦,我定你们是突厥jiān细!”
程咬金得意洋洋笑道:“你们可知我这个兄长是谁?杨无庆听说过吗?惹恼了他,他把你们全部定为突厥jiān细抄斩!”
黑衣人听说是杨元庆,吓得不敢再罗嗦,连忙去杨八郎那里收钱。
替程咬金还清了赌债,杨元庆又命杨八郎跟随一名士兵去替程咬金还酒债和职分债。
被重债缠身近半年的程咬金终于无债一身轻,他兴致高昂,带着杨元庆向郡衙而去。
“元庆,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跟你去大利城,否则,我现在不说名震天下,至少也是个团主,总比整天当看门狗强。”
程咬金提到两年前的决定,他便后悔不已,当时是因为大利城太寒冷,他怕老娘吃不消,现在想想,可以把老娘放在灵武郡也行。
杨元庆听他一路悔恨,便微微笑道:“这次我来,就是要给你一个机会,我要去辽东作战,你去不去?”
程咬金眼睛一亮,拍着脑门一迭声道:“去!去!去!谁不去就是傻子了。”
程咬金外表粗鲁,心里却精细,现在太平盛世,在军中想升官全靠背景,他不是什么名门世家,更是难上加难,唯有军功,可军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必须要有作战机会,程咬金想打仗已经想疯了。
“奏琼现在怎么样?”
“秦大哥是我的顶头上司,混得比我好,我觉得他就没有必要去辽东了。”
“如果他不去,那你也别去。”杨元庆瞥了程咬金一眼笑道。
程咬金胀得满脸燥红,庆幸的是别人看不出,但他的小心眼却被杨元庆看透了,程咬金慌忙道:“我是担心他不想去,他要照顾母亲,最近他老娘身体不太好。”
“见到人再说吧!”
一行人来到了郡衙,却见郡衙门口围着几十名士兵,不断鼓掌叫好,杨元庆骑在马上看得清楚,一名身材仅比他矮一点点的少年正在搬动郡衙前的石狮,少年面容虽年少,但膀大腰圆,身材雄伟,将一只千斤重的石狮子扛在肩头,一路小跑转圈,最后轻轻巧巧将石狮子放在底座上,最后一跃而起,跳上八尺高的石狮子,赢得一片喝彩鼓掌声。
杨元庆心中暗暗惊讶,这少年能扛动千斤石狮,说他有蛮力倒也罢了,但他竟能一跃跳上八尺,这种轻功连自已也比不上,现在是内外兼修,武艺高强之人,看他年纪也只有十二三岁,此人会是谁?
程咬金咧着嘴笑了起来,“元庆,这是你师弟啊!”
“我师弟?”
杨元庆愣住了,难道这也是张须陀的徒弟?
这时张须陀大步从衙门内走出,他见石狮子放反了,居然是面对衙门,便知道是自己的徒弟在捣乱,他怒喝一声,“士信你又在给我惹祸……”
众士兵见张司马出来,皆吓得四散奔逃,少年更是吓得抱头鼠串,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杨元庆望着他魁梧的背影,忽然知道这少年是谁了。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三章两猛相斗【还债第八章】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71422:32:04本章字数:4770
张须陀斥跑了闯祸的徒弟,他一回头,便看见了杨元庆一行,顿时愣住了,“元庆!”
杨元庆翻身下马,上前跪拜,“元庆参见师傅!”
“真是你,你怎么来了?”
张须陀又惊又喜,也顾不得将石狮子搬正,连忙上前扶起杨元庆,这个英武无双的徒弟令他心中感慨万分,这才几年,杨元庆官职已经超过他,但他又由衷地高兴,他教出的徒弟能名震天下,令他无比欣慰。
“师傅,我是路过此地,奉旨去辽东公干。”
张须陀心里明白,从洛阳去辽东根本没有必要路过齐郡,这是元庆特地绕道来看自己,他心中一阵感动,便拍拍他肩膀笑道:“你虽然官职比我高,但你是我徒弟,咱们就不用行官场礼了,否则,师傅的老脸可挂不住。”
徒儿在师傅面前,永不敢以上自居,这时,那少年勇士又偷偷回来,侧身在石狮后打量元庆,张须陀一眼看见他,便呵斥道:“小子,还不快出来见礼!”
少年勇士低下头磨磨蹭蹭走出来,张须陀指着他笑道:“这是我七年前收的徒弟,正好就是历城县人,名叫罗士信,算是你师弟,这小子天生神力,筑基极好,元庆,将来他的武艺绝不亚于你。”
杨元庆见罗士信居然是自己的师弟,不由心中大喜,便笑道:“你知道我吗?”
罗士信当着师傅的面,不敢失礼,只得上前躬身施礼,“小弟罗士信参见师兄,听闻师兄是天下第一箭,小弟从未见过。”
杨元庆听他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不服气,不由笑了起来,张须陀却脸一沉,“你胆敢这样无礼吗?”
罗士信最怕自已师傅,他吓得战战兢兢道:“徒儿不敢!”
杨元庆知道自己不lù一手,这个师弟恐怕会小瞧自己,他走到石狮旁笑道:“这头石狮怎么方位不对?”
他双臂用力,将石狮子抬起一寸,轻轻一转,石狮的身子便正过来了,裴行俨是高手,他忍不住鼓掌喝彩,“好功夫!”
把石狮子抬起一寸转动用的是臂力和腕力,这比扛在肩上转动,配合腰tuǐ之力要难度大得多,何况是千斤重的石狮,根本是不可思议。
罗士信和杨元庆是同门渊源,心中却明白,杨元庆用的是师傅刀法中的‘斩江’之力’其实只是抬起的一瞬间用了力,后面的力量都是顺势而为,能把‘斩江’之力运用得如此如安纯青’恐怕只有师傅才办得到,他远远不如。
罗士信立刻服输了,他知道自己和师兄还差得远,心中羞愧,再次躬身施一礼,“刚才士信无礼,请师兄宽容!”
杨元庆拍拍他肩膀,从马袋里取出一把刀,这是当初从虞庆则的密室里得来的十二把宝刀之一,递给罗士信笑道:“第一次见面,这是师兄送你的见面礼。”
罗士信家境并不宽裕,他用的是一把五吊钱买来的劣刀,没有见过好刀,他轻轻拔出刀,刀锋上的森森冷气便扑面而来,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轻轻一挥,‘嚓!’一声,碗口粗的拴马木桩迎刀而断,令人周围所有人都动容,这种宝刀,他们还没有见过。
罗士信欢喜得心都要炸开了,他抱着宝刀向杨元庆深深行礼,“师兄赠刀之恩,小弟铭记于心。”
旁边张须陀暗暗感叹,他发现自己的徒弟笼络人的手段真不一般,先是示以威,然后yòu以利,便使师弟服服帖帖,傲气全无,这才是能做事的人,难怪他屡获皇帝重用,是有原因的。
“大家进去坐吧!”
张须陀这才想起大家还站在门口,连忙招呼大家进去休息,他又看了一眼杨巍和裴行俨,杨巍骑在骆驼上,高胖的身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裴行俨却是一员猛将,张须陀一眼便看出来,此人武功不亚于自己。
走进衙门,齐郡太守杨智积闻讯出来迎接,杨智积为皇族,是杨坚之弟杨整之子,也是杨广堂弟,虽是皇族,但杨广即位后,对皇族打压益严,就在几个月前,滕王杨纶和卫王杨集被构罪处死,使杨智积战战兢兢,不敢勤于政务,整天饮酒作乐,把政务都交给了长史崔熙和司马张须陀。
虽然杨智积当了甩手掌柜,但他对京城的消息却很灵敏,他知道杨元庆深得圣上眷顾,拥有圣上所赐的天子剑,此人他得罪不起,杨元庆只要在圣上面前说自己疑似招募壮丁,他的小命就保不住,滕王和卫王不都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掉的吗?
杨智积格外热情,命人打扫宅院、置办家居,给杨元庆和他的随从居住,又命人去最好的酒肆订座位,要宴请杨元庆,礼数非常周到,但他又很聪明,把一切食宿都安排好,却不打扰杨元庆和张须陀的谈话。
杨元庆和张须陀在房中坐下,罗士信得了宝刀,跑出去练刀去了,杨元庆取出一个小包放在桌上,推给了师傅,“这是徒儿孝敬师傅的一点心意,请师傅收下。”
“这是什么?”
张须陀打开包裹,一下子愣住了,里面竟是数十颗亮光闪闪的明珠,价值至少上万吊。
“你这是做什么?”
张须陀脸一沉,把包裹推回去,“你把它拿走,我不要!”
送师父明珠是杨元庆临时起意,他是过来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师博培养一个徒弟之难,他们用的药极为昂贵,以师傅的俸禄根本买不起,罗士信家中也不富裕,他很清楚师傅的难处,这也明珠也是他借花献佛,从杨广赏给启民可汗的一斗明珠中挑了五十颗上好明珠,送给师傅补贴家用。
张须陀确实为教罗士信而负债累累,他自己也有儿子,令他妻子极为不满,尽管他已是一贫如洗,但他却不能随意接受元庆这么昂贵的东西杨元庆还是明珠推了回去,态度十分坚决,“如果师傅不收,我就给师娘!”
“你这孩子!”
张须陀的眼睛有点红了,他被徒儿的细心和关怀所感动,便点点头,“那好吧!师傅收下你的心意。”
见师傅把明珠收下,杨元庆这才高兴起来,对张须陀道:“师傅,这次我去辽东,是奉圣上的密旨攻打契丹,但不是统帅隋军,而是要用突厥人之兵,我身边人手不足,想把秦琼和程咬金带走,师傅看,行不行?”
张须陀笑了起来,“你这臭小手,先拿明珠贿赂我,再问我要人,你的人情手段不会是玩到师傅头上了吧!”
吓得杨元庆慌忙举手解释,“这是两码事,那是徒儿的心意,要人是公事,师傅可别混淆。”
张须陀点点头,“既然是公事,我怎么能不答应呢?不过秦琼母亲这几大身体不好,他颇为孝顺,你要亲自去说服他。”
他话音刚落,院子传来程咬金破锣嗓子般的喝彩声,“好,厉害!”
张须陀和杨元庆对望一眼,心中奇怪,两人便走到门口,只见院子里裴行俨正和罗士信比武,裴行俨使一根银sè马槊,舞动起来银光闪闪,槊影如寒冬暴雪,密不透风,招数异常精奇。
而罗士信却使一杆生铁霸王枪,枪长一尺七,从枪尖到枪杆金是生铁打造,至少重一百余斤,黑黝黝的大铁枪就就像一条怪蟒,飘忽不定,总是能在裴行俨暴风骤雨般的槊影中找到漏洞,一枪刺入,但立刻又被裴行俨的长槊逼退,尤其还要防备裴行俨神出鬼没的飞锤,两人斗了三十余个回合,不分胜负,但罗士信毕竟年少,居于下风,他额头上都见汗了。
杨元庆眉头皱了起来,罗士信也就十二岁,怎么看起来就像已进破功期,居然使用百余斤的大铁枪,自己十二岁时,才能用四十斤的槊。
张须陀仿佛明白杨元庆的心思,便笑道:“士信其实还没有突破,但他天生神力,他的铁枪已是百斤,突破后估计能用一百四十斤,我准备给他加个枪锤,能砸能刺,将来天下若有排名,我估计他能排进前十。”
“师傅,那我呢?”杨元庆笑问道,他第一次听说大隋十将军榜,就是从师傅这里听来。
张须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我希望你能排进前三!”
就在这时,一旁观战的杨巍看得血脉贲张,他忽然大吼一声,抡起大铁锤冲进战圈,铁锤向两人的兵器砸去,张须陀和杨元庆同时变sè,“不可!”
已经来不及,只听一声巨响,杨巍的两柄铁锤同时被震飞,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裴行俨和罗士信比武正酣,争斗很难停下,无论是枪还是槊,都蓄满了强大的劲力,除非是杨元庆或者宇文成都那样的猛将才能分开他们,杨巍就有点自不量力了,他横来一锤,被劲力反弹,双膀深受重伤。
众人一起奔上,扶起杨巍,杨巍躺在地上痛苦万分,他的两边肩膀同时骨折,肌肉被严重扭伤。
“千万别动他!”
张须陀喝住众人,他小心地检查杨巍的伤势,半晌,他回头对杨元庆道:“让他留下来吧!我给他治伤。”
……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四章秦母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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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四章秦母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