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走私线索
大利城外,数万头牛羊挤满了城外的原野,数百名隋军骑兵和牧民不断驱赶,不准牛羊四周乱窜
“将军,这只是一部分,我们这次一共换来了十二万头牛羊,这是第一批三万头,其余牛羊就在这几天会陆连续续到来”
牛羊之事杨元庆暂时不感兴趣,他关怀的是杨巍他们从草原带来的人
顷刻,胖鱼带着一名突厥男子上前,突厥男子向杨元庆行一礼道:“小人达翰,奉金箭驸马之命,向杨将军禀报一个重要情报”
说完,他取出一封信递给杨元庆,金箭驸马就是突厥驸马乌图,和杨元庆私交极好,乌图现在已是突厥第三大势力,在前年的契丹之战后,他得到了启民可汗的赞扬,不仅把一万精锐的近卫军给了他,而且还把近一半的契丹妇孺和牛羊都赏给了他的部落,随即有大量突厥小部落投靠他,使乌图部的势力大涨,仅次于启民部和叶护的始毕部
杨元庆打开了信,信中乌图向杨元庆说一件重要的情报,叶护咄吉这几年向中原大肆购买生铁,已经积累了四十万斤之多,而卖生铁给咄吉之人,正是宇文述的两个儿子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信的后面还有生铁每次运入突厥的时间点
杨元庆很快便发觉了规律,每年两次,春秋各一次,其中春天也就是三月初出塞,而且似乎规模很大,不仅是违禁品生铁,还有丝绸、瓷器之类贵重物品
报信人达翰又道:“金箭驸马要我告诉将军,今年这支商队极可能会在五原郡买一批茶叶,他们会在五原郡出塞,如果将军能截获他们,就能查获他们照顾的生铁”
虽然杨元庆知道,乌图和咄吉有矛盾,他是想借自己的力量截断咄吉的生铁来源,但抓住宇文家走私生铁的把柄不断是杨元庆的目标,上次杨广给宇文述一个面子,饶过他的两个儿子,那这一次如果被自己抓住现行,谅他们逃不过
杨元庆立刻问道:“这支商队叫什么名字?”
“叫瀚海商队,长年对草原贸易,领队姓王,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
旁边胖鱼忽然插口道:“将军,这支瀚海商队去年在我们五原郡出塞过一次,贩运盐到草原去,向我们交了税,今年好像还没有到”
杨元庆沉思了顷刻,这支瀚海商队想购买茶叶就必然会和他们打交道,也会缴税申请出境,很容易查出他们的动向,他便对胖鱼道:“你去交市监查一下这支商队的情况,有多少人,多少骡马,一般买什么货物,查清楚后立即向我汇报”
他对报信人拱拱手,“请转告乌图,我非常感谢他的情报,不会让他失望”
杨元庆调转马头便向酒肆而去,在酒肆门口,正好遇见杜如晦和裴晋一行人走出酒肆,杨元庆催马上前,呵呵笑道:“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不想让我付账吗?”
杜如晦回头看了一眼面带谄笑,但目光却带着那么一点忐忑的掌柜,笑**道:“酒帐当然还挂在你头上,你能够不付,反正他们也不敢要”
杨元庆指着他,对众人佯怒道:“你们看看这个家伙,鼓动我不付帐,处心积虑就想坏我名声”
众人一起大笑起来,裴晋对杨元庆拱手笑道:“主要是我急着回去复命,所以随便喝了两杯,孤负元庆一番盛情”
“稍等一等,我把事情安排好,和你一起走”
杨元庆把杜如晦和杨思恩叫到一旁,脸上的玩笑之意消去,对他们二人道:“这次圣上北巡五原,我估计他重点是巡视大利城,虽然圣上喜欢看繁华的东西,但咱们也用不着太刻意虚伪,只注意两点便可,一个是街面上要弄干净点,咱们自己看了也清,再把街上那几个乞丐养几天,别让他们露面,另一个是上岩洞的木栈,要好好检查一番,保证安全”
杜如晦默默点了点头,这是他份内的事,杨元庆又叮嘱杨思恩道:“估计圣上来时,正好遇到交市,突厥人会大量涌来,你一定要加派军队在黄河边巡查,要多派探子深入大利城的各个角落,不准出任何不测”
两人都答应了,杜如晦还是有点担心献食的事情,“将军,他们几十万人来,你说咱们的蒲桃酒够吗?”
杨元庆摇摇头,否决了他这个古怪的念头,“咱们蒲桃酒酿制不易,不要轻易拿出来,用草原上的奶酒招待便可,另外一共十二万头牛羊,粮食就用官仓存粮,大概还有别的什么招待支出,反正这笔帐要记清楚,不能糊涂,杜县令,这次招待之事我就交给你了”
杜如晦是个正直的人,他不想剥削民众,但官仓里的粮食都是陈粮,拿去献食肯定会叫苦连天,他满脸无奈,“估计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和杨廓一样,被勒令去向丘和进修”
杨元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如果要去的话,也是我去,轮不到你,你只管按自己的心意做,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说完,杨元庆调头去了,杜如晦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叹息道:“他嘴上说不在乎,其实他比谁都爱护五原郡的军民”
杨思恩也长叹道:“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十年,十年了,从十岁到二十岁,他最宝贵的岁月都洒在这片土地上,他怎么可能不爱护?”
皇帝圣驾将至,杨元庆便和裴晋一起向九原县而去,虽然裴晋的公事是为了通知杨元庆圣驾将至,但他还担负着家族的一个重任,那就是关于杨元庆和妹妹的婚事,按照约定,已经两年过去,下个月妹妹敏秋就满十六岁,杨元庆该到娶亲之时
眼看前方便是城门,他们一行人的度慢了下来,裴晋瞥了一眼杨元庆,他想等杨元庆先提出婚事,可是眼看到城门了,他们即将分手,杨元庆却矢口不提和敏秋的婚事,饶是裴晋很冷静,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元庆,下个月初七便是敏秋的十六岁生日,你是不是该向她表示什么?”
裴晋含蓄地提示着杨元庆,杨元庆笑了笑,他自有想法,如果裴晋给他带来敏秋的信倒还能够,但要提婚事,裴晋终究是同辈,让他来说这种严肃的话题似乎有点不妥
“敏秋现在怎么样了?两个月前她给我写了一封信,我也给她回了信,不知她收到没有?”
裴晋极为聪明,他明白杨元庆的意思,关于婚事,他们自己会写信商量,不用自己操心,看来只有让祖父来问他了
“那好杨将军,我就告辞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杨元庆悄然笑道:“多谢裴兄,希望今年中秋,我们能坐在一起赏月”
裴晋眼睛一亮,向他郑重地施一礼,“我也期待”
他调转马头,带着几名随从向南疾奔而去
杨元庆进入了城门,间接去了茶署,茶署是去年春天刚刚成立,在涿郡、马邑郡、五原郡及武威郡各有一座,基本上和交市监一样,隶属于太府寺,负责整个隋王朝和突厥的官方茶叶贸易
而此时,杨元庆的发酵秘方已经被破解,开始有大量的商人去南方采购茶叶,加工后卖去草原,随着销量急剧增加,茶叶的利润也大减,也从来的十倍暴利变成三倍利,很快又降为两倍利,朝廷随即下旨,不准私人擅自和草原进行茶叶贸易,要和草原贸易,只能从茶署进货,这样便控制住了茶叶价格的暴跌,使茶叶利润稳定在三倍利
有趣的是,茶叶在草原的盛行,反过来开始影响大隋北方,越来越多的普通家庭开始饮茶,大隋内外对茶叶的需求量剧增,也同时刺激了南方茶叶的种植,短短三年时间,茶叶的种植面积扩大了三倍
杨元庆的红锈茶庄已经改成红锈酒庄,专卖蒲桃酒,茶叶生意他已经不做了
茶署令只是八品小官,由一名年轻的官员担任,名叫崔挚,出身清河崔氏,和杨元庆一样,今年也只有二十岁,为人清正,锐气十足
杨元庆走进茶署,崔挚刚刚批出一份茶引,正在记账,他见杨元庆进来,连忙起身拱手笑道:“杨总管不是去大利城了吗?”
“圣上即将来五原郡,我得回来准备接驾了”
杨元庆笑了笑,便转到正题上,“我想查一支商队,崔署令方便吗?”
“杨总管虽然说”
“叫瀚海商队,崔署令帮我查一下,到现在为止,这支商队有没有来这里批茶引?”
“请杨总管稍等”
崔挚打开账簿,一页页地细查,足足查了三遍,他摇了摇头,“很抱歉,没有这支商队的记录”
胖鱼也查过,大利城那边也没有缴税的记录,看来这支商队还没有到五原郡,杨元庆便向他拱手道:“这支商队有私通突厥的嫌疑,如果他们来披茶引,请立刻通知我”
“杨总管放心,我一定会及时通报”
七天后,隋帝杨广庞大的巡视队伍出现在了五原郡广袤的土地上,巡视队伍足有五十万人之多,延绵百里,旌旗铺天盖地,声势浩大
巡视队伍的核心,便是皇帝的行宫**城,**城是一座巨大的可移动木制宫城,由少府寺卿何稠制造,顾名思义,呈六角型,周长有八里,女墙距地面高达六丈,皇帝杨广以及皇后等一众宫女宦官都住在里面,并有三千内宫甲士在城头上防御
**城下面装有数百只巨大的木轮,它本身并不能行走,需要上千头牛拉拽,缓慢而又平稳地向前推进
杨广兴致很好,他并不是第一次来五原郡,开皇二十年,他作为主帅统领十五万大军,从五原郡出塞,击败了西突厥达头可汗,这次重返旧地,使他又想起自己当年的勇烈
杨广站在城头对妻儿们笑道:“想当年朕也曾烈马戍边,北击突厥,一晃近九年过去,可朕觉得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杨广和萧后感情深厚,虽然做了皇帝,但他依然不愿广纳嫔妃,他的用情专一也深得母亲独孤氏的赞扬,在取代杨勇为太子一事上,他也得到了母亲独孤氏的大力支持
同时也是因为国事繁重,杨广虽然喜欢营造宫室,讲究排场,但他并没有什么嫔妃,他只有两个妻子,一个是萧皇后,另一个也是萧皇后族妹,称为萧嫔,在长子杨昭去世后半年,他的次妻萧嫔便在去年又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杲,这是杨广的第三个儿子,幼子的出生给杨广带来莫大的安慰,他疼爱异常,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他
除了幼子杨杲外,还有长子为他生的三个孙子,他也带在身边,以便随时教育,而次子齐王杨暕则留守京城洛阳
另外他的长姐,乐平公主杨丽华这次也随他通行,杨丽华喜欢安静,一般不爱外出,但不幸的是,她唯一的外孙女李静训在二个月前病逝,使杨丽华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为了让长姐摆脱悲伤,杨广便极力说服她一同出巡
杨广瞥了一眼长姐,见她依然沉默不语,便笑道:“皇姊,这次来五原郡,应该能够看见杨元庆了,朕没有记错的话,他今年弱冠了,皇姊要不要替他取一个字?”
杨丽华悄然叹了一口气,勉强笑道:“他今年应该娶妻了”
“陛下快看那是不是杨总管来了?”
一名宦官目光敏锐,看见了远处出现了一支骑兵,俨如一支细细和黑线,向这边疾奔而至,杨广也看见了,他捋须笑了起来,态度很好,自己刚进五原郡他便出现,看来他是早等候在这里了
随即一名侍卫禀报:“陛下,丰州总管杨元庆和长史韦嗣云率三千骑兵前来驱逐圣驾”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十四章长孙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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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字无广告第十四章长孙求救
杨元庆和长史韦嗣云早已等候在边境,当隋帝的圣驾出现时,他们便立刻前来见驾。
和杜如晦一样,韦嗣云也对这次圣驾巡视五原郡既是期望,又是担心,他期望圣上能加强对五原郡的移民,朝廷能提供财力和人力支援,恢复已经荒弃的汉朝灌溉河渠。
而圣驾的数十万军队,需要提供五原郡难以承受的粮食,尽管杨元庆已经从突厥买来十几万头牛羊,但韦嗣云计算过,十几万只牛羊只能支撑四天,而圣上要去大利城视察,必然会超过四天,他们准备的粮食就明显不足了。
杨元庆看出了韦嗣云的担忧,一边走,他一边低声安慰他,“长史不要太担心,五原郡的情况圣上也知道,他不会过于为难我们,我想他们自己应该也带有粮食,咱们只要保证圣上和百官的粮食供应,至于军队,尽力而为吧!”
“唉!也只能是尽力而为了。”
韦嗣云叹息一声,和杨元庆快步走进了**城,侍卫将他们领上城头,杨元庆和韦嗣云连忙上前几步,拜见皇帝。
“臣杨元庆、韦嗣云参见皇帝陛下,祝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心情很好,他摆摆手笑道:“两位爱卿免礼平身!”
“谢陛下!”
两人站起身,杨广又笑眯眯问杨元庆道:“杨总管,感觉朕的**城如何?”
“堪称鬼斧神工之作,臣认为,这座**城更适合在平坦的草原上,若是突厥人所见,必以为是神灵下凡。”
杨广呵呵大笑,“朕去年巡视草原,也建造了这么一座观风行殿,比这座**城略小,正如你所言,突厥人所见,无不倒头膜拜,大隋工器,不是他们这些草原蛮族能想象。”
杨元庆见杨广心情很好,便偷偷向韦嗣云使了一个眼色,韦嗣云会意,上前一步跪下,将一本奏折高高举过头顶,“陛下,这是微臣和杨总管对经略河套的一些想法,北方缺水,难以大规模恳殖,惟独河套土地肥沃,水源充沛,只要恢复汉时的灌溉水渠,便可开垦出数十万顷良田,能养活几百万人,臣和杨总管都认为,只要河套兴盛,将对抑制突厥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请陛下考虑。”
杨广点点头,命人收下奏折,又对二人道:“朕在决定巡视五原前,也特地看了汉朝对河套的开发,让朕不胜感慨,自古以来,只有强大的王朝才能开疆辟土,我大隋的人口已超过历朝历代,大隋的强盛也是历朝历代所难比拟,我们不应该比汉朝做得差。
所以朕一心做几件大事,朕用两年时间分别开凿了通济渠和永济渠以及江南河,南方也平息林邑国之乱,打到马援柱以南,从今年开始,朕的目光将投向西方,一个是西域,另一个便是河套,这也是朕来视察河套的主要原因。”
杨元庆和韦嗣云对望一眼,都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圣上的话语中透露出了他要大规模开发河套的想法,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
他们一起躬身施礼,“陛下的宏图大志,正是河套十万军民所盼。”
“朕心里明白,朕的视察并不是游山玩水,有的事情呆在皇宫里是解决不了。”
杨广又微微一笑,“朕知道在五原郡呆的时间过久,你们也承受不起,那就直接去大利城吧!朕要亲眼看一看,大利城是怎样一座坚城固堡,让十万薛延陀人饮恨城下。”
杨广一声令下,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大利城方向开去。
拜见完皇帝杨广,杨元庆又来到了杨丽华的行殿,拜见这位对自己爱护有加的皇族公主.
杨丽华看见杨元庆,又勾起了她对外孙女病去的伤感,忍不住潸然落泪,杨元庆也从裴敏秋的信中知道了李静训之事,想到当初李静训的病弱,最终没有能成年,他也有些伤感,便柔声安慰她道:“公主殿下,人逝不能复生,更重要是活着的人能保重自己,如果公主殿下有兴趣,臣愿意陪同公主去草原骑马散散心,看看宽广的草原,能缓解公主殿下的忧思。”
杨丽华叹息一声,“元庆,谢谢你的安慰,我确实也想骑马散心,好吧!去草原后,你陪陪我。”
“臣遵命!”
这时,杨丽华又想起几事,便微微笑道:“元庆,一件是你的婚事,敏秋已满十六,希望你能抽个时间回去迎娶敏秋,早立妻子,不违孝道。”
“臣已决定今年请假回去娶妻,但须圣上批准。”
“圣上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他没问题,你尽管回去,还有一事就是关于你父亲。”
杨元庆沉默无语,今年是大业四年,算起来他和杨家反目已经五年了,尽管当初杨家的处罚是除籍三年,但三年早过,他也没有归籍,心中对杨家早已淡漠,但一年多以前,他的父亲杨玄感拜访裴府,看望了裴敏秋,间接表达了他对杨元庆的和解之意,但杨元庆却一直保持沉默。
杨丽华又劝他道:“他毕竟是你父亲,就算你不肯回杨家,但和自己父亲不能形同陌路,也不说有多亲密,至少表面上过得去,元庆,大家都知道你是因为被杨家除籍,才和父亲关系冷漠,所以大家也同情你,可当你父亲主动想和你和解,你却毫不理睬,这就有点不近人情,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利,朝中对你已有非议了,元庆,你已经二十岁了,不要再像孩子一样耍脾气,听我的话,给你父亲一个面子,好吗?”
杨元庆心里也明白,杨丽华说得对,孝是立身之本,这是世人的道德,如果他连最起码的孝都做不到,那将来谁还愿意投靠他,以前可以说他是年少不更事,可他现在已经弱冠,再像从前那样叛逆赌气,只会败坏他的名声。
杨元庆叹了口气,问道:“我父亲他来了吗?”
“他也来了,有空你去见见他。”
杨元庆默默点了点头,“公主殿下,那微臣先告退!”
“去吧!我也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杨元庆慢慢退出了行殿,他顺一条甬道准备上城台,再从城台下**城,甬道里光线昏暗,他拐了几个弯,忽然有人从旁边拉住了他的胳膊,黑暗中,是一个少年的脸庞,约七八岁。
杨元庆这才认出,是皇长孙燕王杨倓,杨昭的长子,他笑了起来,“殿下找我做什么?”
“杨将军,请到这边来!”
杨倓带杨元庆来到他读书的房间,将门关上,他竟跪了下来,含泪道:“请阿叔救我!”
当初杨昭去世时留下遗言,命三个儿子视杨元庆为叔父,托孤杨元庆,杨昭的恩义,杨元庆也一直未忘,他连忙将杨倓扶起,“殿下,不可这样!”
杨倓站起身,垂泪道:“阿叔,皇祖父命齐王守京城,有监国之意,若齐王入主东宫,必杀我兄弟,望阿叔看在父亲的面上,能救我兄弟一命。”
杨倓两岁能识字,三岁开始读书,聪明异常,且少年老成,深得杨广宠爱,特准他进自己御书房读书。
杨昭去世后,齐王杨暕对兄长身后之名颇为不敬,屡次恶语中伤,杨倓深恨齐王,也时常与他顶撞,就在杨广准备出发巡视的前夜,杨暕在背后威胁杨倓,他若入主东宫,必杀他们三兄弟,引发杨倓的惊惧,他又不敢告诉皇祖父,这次来五原郡看见杨元庆,他便立刻求救了。
杨元庆也知道杨广护犊,对杨暕宽容有加,上次养死士,最后竟不了了之,杨广也没有追究,但死士之事多少还是有一点影响,使杨广心存了一丝疑虑,在杨昭去世后,并没有立刻册立杨暕为太子,而是借口要他学习礼仪,这一学就是一年多,实际上就是在观察杨暕,或者说杨广一直在立太子还是立皇长孙之间摇摆不定。
更重要是,杨广在去年得了幼子杨杲后,立太子之心就不是那么急迫了,这是人之常情,杨暕劣迹太多,杨广自然也想给幼子一点机会,所以不管是皇太孙还是皇幼子,都有可能,原来杨暕至少有五成机会,可多了一个皇幼子后,杨暕就只有三成机会了。
“殿下不要过于担忧,圣上若想立他为嗣,早就立他为太子了,不会拖到现在,之所以让他镇守洛阳,无非是圣上无子可用,若殿下再长十岁,那留守洛阳的应该是殿下,而不是他,不管他在洛阳怎么狂妄,关键还是圣上这边是否松口,其实殿下是占了优势,只要殿下多多在皇祖父和皇祖母身边表现,多尽孝道,殿下的机会就比他大,殿下切勿焦躁,有皇幼子在,他的机会已经不大。”
杨倓聪明绝顶,他之所以忧惧,只是他身处局中,得杨元庆这个外人一点醒,杨倓立刻恍然大悟,他深深施一礼,“多谢阿叔劝慰,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杨元庆按着他略显稚嫩的肩膀,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皇祖父虽然本人好奢华,但他却喜欢别人节俭,只要你洁身自律,多行孝道,关心时政,多向祖父说一些自己对政局的见解,他就会越来越喜欢你,只要有可能,我也会尽力帮你,最起码有我在,你们兄弟三人也有一条退路,不至于被齐王杀害。”
杨倓点点头,“阿叔之言,我铭记于心。”
杨元庆笑了笑,转身便走了,杨倓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心中也长长松了一口气.有此叔,是他幸也!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十五章貌合神离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71821:56:29本章字数:6527
全文字无广告第十五章 貌合神离
尽管杨广不停留九原县,直接前往大利城,但他的队伍实在太过于庞大,五十万大军连绵二百里,三天三夜都走不完,甚至杨广已经结束视察,离开五原郡了,他的后军才刚刚渡过黄河进入五原郡。全文字无广告
虽然去年去草原巡视时,杨广曾一度采用定襄太守周法尚的建议,以方阵行军,但那只适合宽广的草原,并不适合山川复杂的中原,不久,杨广便取消了方阵行军。
队伍簇拥着**城,开始浩浩荡荡向北方的大利城而去,千余名朝官也夹杂在队伍之中,有的坐马车,有的骑着马,无精打采地跟随大队北上。
宇文化及身为太仆少卿也跟随在主要朝官之列,但和其他无精打采的朝官相比,宇文化及却精神颇好,或者说他有点紧张,进入五原郡后,他就一直在不安地等待消息。
他的商队也就在这几天将进入五原郡购买茶叶,然后直接从五原出塞,前往突厥。
商队之所以选择从五原郡出塞,很大原因是马邑郡那边从去年以来,加大了对违禁物品的盘查,风险极大,而这一次,他的商队将携带一万把兵器入突厥,这一万把兵器可以给他带来三十万吊钱的暴利,无论如何,他难以拒绝。
而五原郡这边因为皇帝出巡,大部分军队都会用来保护皇帝的安全,对违禁物品的盘查力度也将随之减弱,这就出现了机会,宇文化及便决定铤而走险,他商队从五原郡以贩运茶叶的名义出塞。
尽管他对杨元庆有些忌惮,但上次铁铺之事,圣上没有追究,他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更重要是,私卖违禁品所带来的暴利令他难以抗拒,蒙蔽了他的理智和眼睛。
宇文化及这两天一直在焦躁不安地等待消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的心开始越来越紧张。
就在宇文化及心中一阵忐忑不安之时,远处一阵战马蹄声传来,宇文化及精神一振,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绯红色军服的虎贲卫军官疾奔而至,正是他的兄弟宇文智及。
大隋王朝在去年改革了军制,原来的骠骑军府改为鹰扬府,骠骑将军改为鹰扬郎将,副将车骑将军改为鹰扬副郎将,而皇帝直属禁军改为虎贲卫,宇文智及便是一名虎贲副郎将,从五品官。
宇文化及见兄弟到来,心中大喜,他便趁周围官员不注意,离开了队伍。
“有什么消息吗?”
在一杆大旗的掩护下,宇文化及低声问兄弟,宇文智及笑着点点头,“很顺利,商队已经进入五原郡,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购茶,另一部分拿铁货在九原县等候,等茶叶到手,两支队伍再汇合出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宇文化及想了想道:“这里毕竟是杨元庆的地盘,我们要防备他,还是小心一点,等两支队伍汇合后,你带几个弟兄护送他们出塞,就算遇到盘查,你也可以应付。”
“好吧!今晚我会找个机会离队,争取后天出塞。”
宇文化及点点头,“这次是兵器,可千万不能大意。”
兄弟二人又商量片刻,宇文智及便调转马头南下了,得到商队的消息,宇文化及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
傍晚时分,杨广的**城从九原县以东十里外经过,虽然没有视察九原县的打算,但天色已晚,杨广便下令宿营,明早再走。
**城上载有枪车,一辆辆枪车围绕**城两圈,车上密集的长枪对外,可有效抵御骑兵冲击,内圈地上洒满了铁蒺藜,就算冲破枪车,骑兵在内圈也寸步难行,不仅如此,六和城边缘布满了床弩,上面放置旋机弩,以绳索相系,只要有人触动绳索,弩机便会旋转,向触绳处发射,另外,四周还布满了铃柱、木槌和石磬等报警物品,三千甲士分三班在城头上昼夜巡逻,戒备异常森严。
大臣来觐见也必须有专门人带领入内,稍有不慎,就会死于非命。
队伍停下宿营,早在宿营前一个时辰,韦嗣云便带领数百名士兵随从将上万头牛羊送至军队中,又送来了几十桶上好的蒲桃酒和数百桶马奶酒,由于队伍太漫长,大部分军队还没有进入五原郡内,此时也只需供应皇帝、百官以及先头的数万军队。
军队中有专门的厨营,他们接收食料后便开始杀牛宰羊,准备晚饭,当队伍扎营后,晚饭便已准备停当,一队队侍卫将精心烹制的烧烤牛羊肉以及美酒送上**城和百官营帐。
大臣们的辛苦就在于白天赶路,夜晚还要集中处理朝务,皇帝出巡,并不等于朝廷停止运转,由于主要大臣跟随出巡,实际上就是一个流动朝廷。
五品以上的大臣可以乘坐马车,能在马车内处理一些公事,但很多公事需要多方协商才能定下来,因此宿营后,各大营帐内都格外热闹,朝官们在互相讨论,阐述各自部门的意见。
临时朝廷是由一定可容纳数千人的大帐和数十顶小帐组成,大帐是宇文恺制作,堪称帐中之王,连突厥的王座也只有它的一半大,它就是临时朝廷大殿,四周如众星拱月般围着数十顶可容纳数百人的稍小之帐,每一顶小帐就是一个部寺。
此时,各个帐中人声鼎沸,大臣们有的在讨论朝务,有的在吃晚饭,不断有各部的跑腿从事拿着牒文进进出出,还有奉食的士兵端着一盘盘食物走进帐中。
杨元庆在礼部员外郎裴晋的引导下找到了礼部所在的大帐,在大帐门口,杨元庆却意外地遇到了高熲,高颎在去年北行时两次触怒隋帝杨广而被贬为礼部侍郎,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人敢使唤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相国做事,他基本上是个闲职。
“元庆!”
高熲惊讶地喊了他一声,一年多年他一直郁郁不乐,脸上罕有笑容,但今天意外地见到杨元庆,高熲脸上出现了一丝少见的笑容。
“你来礼部做什么?”高熲笑问道。
杨元庆指了指大帐,无奈地苦笑一下,“我去见见父亲!”
高熲长长的‘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朗,他捏了捏元庆的肩膀,笑道:“这就对了,哪能真的父子反目,让人诟病,半年前,太史令庾质和内史侍郎薛道衡还联名上书弹劾你,指责你不孝,引发朝中很大的舆论,对你非常不利,我也是想找个机会劝劝你,你能自己认识到这个问题严重,那是最好不过。”
半年前发生在京城的弹劾案杨元庆也有所耳闻,最后弹劾虽然被皇帝杨广压下,不了了之,但杨元庆还是从中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他一直处于一种两难的抉择,一方面他知道皇帝杨广不希望他回杨家,甚至当年他被革除族籍,也和杨广有关。
但另一方面,他父亲杨玄感已经向他表示悔意,他却拒不妥协,保持沉默,使他备受非议,尤其令各大世家对他不满,认为他有违人伦,一面是皇帝的阻拦,另一面是士族的压力,令他左右为难,今天杨丽华给他提供了一个折中意见,让他表面上和父亲和好,至少面子上过得去,以绝外人非议,杨元庆便接受了这个方案,他将来要想得到士族支持,他就必须学会妥协。
尽管他也知道,这个妥协可能会令杨广不满,但从长远考虑,他还是决定和父亲表面上和解。
他便点头道:“我应该见见父亲,以尽地主之谊。”
高熲欣慰道:“等会儿见了父亲,到我帐中来一下,我想和你聊一聊。”
“等会儿吧!我一定来!”
高熲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走了,杨元庆望着高颎已瘦成一把骨头的背影,不由心中有些奇怪,历史上高颎好像是在去年被杀,却不知为何活了下来?
杨元庆确实不知,正是他改变高熲的命运,在历史上的大业三年,高熲和贺若弼议论杨广待突厥人太厚,结果引发杨广震怒,以诽谤朝廷罪趁机杀了高颖、贺若弼和宇文弼三人,但因为贺若弼早死,而宇文弼因独孤罗之案变得畏不敢言,议论之事便没有发生,竟使高熲躲过了大业三年的死神,仅仅被贬职。
在礼部大帐后面有一座连在一起的小帐,供尚书处理朝务专用,此时,礼部尚书杨玄感正在小帐里吃晚饭,和几年前的意气风发相比,他变得沉默了,也苍老了不少。
尽管杨氏家族力争爵位,但杨玄感最终没有正式得到楚国公之爵,仅仅得到了一个假楚公,也就是非正式楚国公。
除了在爵位上没有能如愿以偿外,别的方面杨广对他还不错,他继承父亲司徒的散官,官任礼部尚书。
但杨玄感心里明白,这其实是圣上一手软一手硬的策略,朝中他父亲的门生故吏太多,圣上想打压杨家,却又不敢做得太过分,表面上提拔他作为掩饰,但背地里却严厉打击杨家,他的二叔杨约就因为拜祭兄长之墓而被革职,几个庶弟的勋职也被革去,等二叔去年病入膏肓时,却又重新任命他为淅阳郡太守,不久二叔便病逝。
皇帝表面上的恩宠和背地里的打压猜忌使杨玄感心中十分抑郁,再加上长子杨俊担任上党县令多年,却一直不得提拔,而次子杨嵘又不争气,变成一个纨绔子弟,日久天长的失落感使杨玄感心中开始对杨广生出了怨恨之心,但他又不敢有半点表露,只得压在心中,终日郁郁寡欢。
眼看到了五原郡,杨玄感又想到了儿子杨元庆,想到父亲对元庆的一直关爱,想到自己的有眼无珠,竟把明珠丢弃,随着年纪渐老,他开始回忆对杨元庆小时候的种种冷漠,使他心中愈加悔恨,今天一整天他都闷闷不乐。
这时,一名从事上前施礼,“禀报尚书,杨总管求见!”
杨玄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奇怪地问:“哪个杨总管?”
从事苦笑一下,索性直说,“就是元庆公子!”
“啊!”
杨玄感蓦地站了起来,他有点呆住了,元庆来了吗?
半响他又慢慢坐下,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像做梦一样,但他只是短暂茫然了一下,便立刻道:“快!快请他进来。”
片刻,杨元庆走进了后帐,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父亲,从小他对父亲的感情就很淡薄,在某种程度上,祖父杨素取代了他心中父亲的角色,但无论如何,这是他的生父,和他有着共同的血脉。
他上前深施一礼,“元庆参见父亲!”
杨玄感心中涌起一丝难言的苦涩,儿子还是不肯跪他。
“元庆,坐下吧!”
杨玄感不敢因为儿子的不跪而恼火,以前他会不满,而现在他不会,他心里明白,杨元庆肯来见他就已经是一种妥协,他若再摆出父亲架子,最后他们还是不欢而散。
杨元庆坐了下来,杨玄感又笑问道:“吃饭没有?”
“还没有呢!等会儿回去再说。”
“一起吃吧!”
杨玄感立刻命从事道:“再端一份饭菜进来!”
杨元庆也没有拒绝,很快,从事端了一份饭菜,另外两人又端来一张小桌子,杨元庆席地而坐,也笑问:“父亲感觉这里饭菜如何?”
杨玄感笑着点点头,“能吃到牛肉,这就是口福,大家都很夸赞这一点,在中原,随意宰牛,先杖六十再治罪,也只有边塞才能品尝到。”
杨玄感又关心地问道:“这次北巡,有没有给五原郡造成很大的压力,我是指献食。”
杨玄感毕竟是礼部尚书,他深知献食给地方上带来的深重灾难,巡游江南时,竟使运河两岸两百里范围内的农民悉数破产,这种献食恶果令每一个大臣都忧心忡忡,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因为洛阳粮食不足,圣上被迫想到的一种解决办法,就食地方,虽然有点荒唐,但杨玄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杨元庆微微欠身道:“还好吧!五原郡毕竟靠草原,可以从草原上搞到牛羊,我们用茶叶换,基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杨玄感瞥了杨元庆一眼,淡淡道:“你就不怕有人弹劾你私通突厥?”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十六章宇文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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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字无广告第十六章 宇文告密
杨元庆愕然,边将从来都是这样,涿郡和马邑郡那边的边将也是这样,何来私通突厥之说?
杨玄感轻轻叹息一声,“当然,如果圣上不计较,什么事没有,可如果有居心叵测者拿这件事做文章,元庆,你久在边关,不懂朝廷人心险恶,你少年得高位,又深得圣眷,不知有多少人嫉妒你,越是这样,你越要当心。”
杨元庆默然,他承认父亲说得对,但除此之外,他也别无他策,难道也要让他像丘和一样,将五原郡盘剥一空,五原郡可是他的根基,那么多的军户,他怎么可能下手。
杨玄感见元庆若有所思,知道他心里明白,便不再多说此事,而将话题转到元庆的婚事上。
“元庆,你准备什么时候迎娶敏秋?”杨玄感尽量用一点轻松的口气问道。
“今年吧!具体什么时候还没有定,我等乐平公主和裴家商量的结果。”
杨玄感沉默了,他感到非常尴尬,儿子成婚应该是父亲去商量,但现在却是由一个外人长辈去谈,在婚姻这么大的事情上,元庆完全将杨家排斥在外,使杨玄感忽然明白了一点,元庆心中对杨家的怨恨相当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弥补,甚至永远也难以弥补,杨玄感心中生出一丝深深的遗憾,他们父子之间的亲情是回不来了,
沉默良久,杨玄感叹息一声道:“元庆,你今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父亲既然来五原郡,我作为地主,应该来看看父亲。”
杨玄感苦笑一声,“那就多谢你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把晚饭默默吃完,从事进来将盘子收走,杨元庆便起身告辞,“多谢父亲的提醒,只是元庆诸事繁多,就不多陪父亲了,元庆告辞!”
“去吧!”
杨玄感听儿子一口一个元庆,连‘孩儿’的自称的都没有,令他一阵心酸,他忽然想到一词,‘敬而远之’,正是元庆对他的真实写照,元庆特地来看望他,陪他吃饭,礼数很周到,但他们的心却相距很远很远,杨玄感心中充满自责,这是他的责任,他甚至忘记元庆今年是十九岁,还是二十岁,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合格,还指望儿子对他怎样?
杨玄感坐在大帐里发愣,就在这时,从事又来禀报,“启禀尚书,有个自称杨家子弟的高胖男子在外求见。全文字无广告”
杨玄感愣了半晌,他忽然明白是谁了,连忙道:“快请他进来!”
片刻,杨巍激动地走进大帐,跪下磕头行礼,“巍儿参见家主!”
杨玄感的眼睛一下子有些湿润了,侄儿杨巍的及时出现使他在绝望中又看到了一线希望,这一线希望正是他父亲当年种下的一颗种子。
杨元庆离开礼部大帐,一名从事领着他来到了高熲的寝帐,高熲正在接待两名官员的来访,见杨元庆进来,两名官员连忙起身见礼,高熲笑着给杨元庆介绍道:“元庆,来认识一下我大隋的两名远征男儿。”
他指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对杨元庆笑道:“这是鸿胪少卿朱宽。”
杨元庆见朱宽年约三十岁出头,皮肤黝黑,目光明亮,知道此人在去年率军出海,征服了琉球,不由对他肃然起敬,向他拱手还礼笑道:“朱将军去年的壮举,元庆亦有耳闻,不知可去了夷州大岛?”
夷州就是后世的台湾,三国时称为夷州,隋时统称为琉球,朱宽微微笑道:“杨总管说的是琉球大岛吧!途径那里,只是岛上瘴气弥漫,难以久驻,只在河口补充了淡水便返回,杨总管怎么知道那座岛?”
“呵呵!我只是听人说起过,可惜了,那可是宝岛,将来朱使君若有兴致,可以再向南,那边便是南洋群岛,有商人往来大隋,那边更是富饶,有名贵的香料、木材和宝石。”
高颎微微笑道:“元庆,说到南方诸国,我看过高僧法显的记载,那边有一个赤土国,是一个大国,方圆几千里,我们这位隋使马上就要前去那里。”
高颎笑着给杨元庆介绍第二人,“这位是屯田主事常骏,马上要出使赤土国,居然来向我讨教,我那能教他什么?”
常骏也是三十岁左右,身材中等,杨广因赤土国遥远,风险极大,便向满朝文武招募志愿使者,常骏便应募前去。
他向杨元庆施礼笑道:“杨总管有所不知,高相国虽不问相国之事,但在我们这些后辈心中,他的威望无人能代,这次出使赤土国,我特来请求高相指点。”
高颎得到后辈尊重,心中着实受用,他捋须笑道:“我也没有什么好的见解,无非就是八个字,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展现我大隋威仪,让赤土国王心服来朝觐。”
常骏长施一礼,“高相之言,晚辈铭记于心!”
常骏和朱宽见高熲有事和杨元庆谈,便告辞而去,高颎又重新请杨元庆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问道:“见到父亲感觉如何?”
“很淡!”
杨元庆叹了口气道:“高相,我给你说实话,我对他感觉真的很淡,称他为父亲,我觉得仅仅是一种礼貌,我想对他亲切一点,可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重大山。”
高熲缓缓点头,“我能理解,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你和一群小孩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结果你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严惩你,我还记得清楚,当时你对父亲充满了怨恨,我以为是孩子气话,却没想到你长大后,你们父子的关系竟变得如此淡薄?”
“不!其实和那件事无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说实话,我从小到现在,见他的面最多只有十次,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还有他的妻子,我应该叫母亲那位,对我伤害尤深,高相,我今天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你能主动去见他一面,已经不错了。”
高熲微微叹息一声,又勾起了自己的心思,“至少你还能听别人劝谏,不像某人,别人劝他,他就要杀人!”
杨元庆知道他说得是皇帝杨广,他沉默片刻道:“高相,你应该回乡去养老。”
“元庆,记得上次你告诉我,若长宁王有难,让我立刻辞职,果然,去年前太子杨勇的几个儿子都被杀了,在去年北巡时,我因为修长城之事劝谏他,结果差点被他所杀,被你言中,我也考虑过辞官回去养老,可是一想到先帝辛辛苦苦建立的隋王朝,我们这帮老臣殚尽竭虑,奋斗了几十年才出现的大隋盛世,竟被他这样糟蹋,我心不甘啊!”
高熲的语气中充满了悲愤和苍凉,“元庆,你知道他怎么修长城吗?从榆林到紫河,长达五百余里的长城,他征发了百万民夫,要求二十天修筑完成,二十天啊!你知道最后死了多少人,一百多万人死了近一半,还有他挖掘通济和永济渠,又死了多少人,要求十个月修建完东都,勒令地方献食,这些又死了多少人,多少人家破人亡,他视民为草芥,可他赠送给突厥人的布帛,一挥手就是二千万匹,对胡人如此大度,可对自己的子民却那么凉薄,元庆,你让我怎么能安心回家养老,我担心先帝建立的大隋王朝会毁在他手上,等我死了,先帝问我,你怎么不去制止他?让我怎么回答先帝?”
杨元庆没有说话,他能体会到高颎心中的忧愤,体会到一个老臣的忧国忧民,杨元庆沉吟片刻,便缓缓解释道:“其实圣上很多事情本意不坏,但他做事的手段和方法不对,造成了恶果,就像高相所说,他赠送给突厥人二千万匹布帛,事实上,突厥人也回赠了几千万头牲畜,这其实是一种赠与贸易,但就是圣上在细节上没有处理好,以至于引来大家的愤恨,还有运河开凿,可以说利在千秋,可他却只用两年的时间完成,弊就落在了当代。”
高颎冷笑一声,“是!我承认突厥人是回赠了几千万头牲畜,可这些牲畜在哪里呢?他分给自己的子民了吗?没有,一小部分用作他的军粮,而绝大部分都宁可死掉而掩埋,可从左藏里拿出去的布帛却是实实在在,他一点都不心疼,那可是天下子民的血汗,是我们一年年积累下来的财富,他开凿运河,我可以理解他有雄才大略,但我却恨他视民如芥、挥霍无度,秦朝不就是这样亡了吗?”
杨元庆离开了高颎的营帐,他能理解高颎的心情,看不惯杨广的所作所为,想制止却又无能为力,被压抑了一年多,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一时情绪有点失控,但他着实为高熲担忧,如果他那些话被杨广听见,他真的就活不成了,杨元庆也无能为力,只得叹口气,离开了朝官区,返回自己的大帐。
隋帝杨广此时也正在**城的御书房里批阅奏折,他同样也朝务繁忙,不因为巡视而放弃朝政,他每天非常忙碌,没有人能替他,一直要忙道深夜才能入睡。
这时,一名侍卫禀报,“宇文大将军有急事求见!”
“宣他进来!”
杨广放下笔,他不知宇文述来找他有会什么急事?
片刻,宇文述匆匆走进来,躬身施礼道:“陛下,臣刚刚听说了一件事,和杨元庆有关,臣不敢隐瞒,特来向陛下禀报。”
“和杨元庆有关?什么事情?”杨广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注:赤土国就是今天的苏门答腊岛。】
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十七章君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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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一入京城深似海]第十七章君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