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无间地狱
杨鹏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颇为烦闷,偷偷抽起烟来。主管推门进来,杨鹏一惊,连忙掐灭烟头站起来双手乱挥,希望在最短时间内让烟雾散去。
主管站在原地笑道:“行了,以后不会再抓你抽烟了。”
杨鹏“哦,”一声——忽然意识到主管话里有话,抬起头看着她:“主管,你……”
主管点了点头:“辞了,批完了,业务直接交接给李常务。”
杨鹏黯然神伤,低头说道:“没有你,我不行。”
主管心下愧疚:“唉,这是我最失败的地方,杨鹏,以后得靠你自己了。”
杨鹏凝重的点了点头:“你去哪?真去南方吗?别去了,那边那么热,我出个差都受不了。”
主管翘了翘眉毛:“不要紧吧,现在珠三角那边经济很火,发展空间很大,去试试看,再拼一次,现在不拼,过几年真拼不动了。”杨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点了点头。
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吧,小伙子!去深圳发展的话,来找我。”
杨鹏点了点头,送主管出办公室。主管来到外面,笑着和每一位员工握手,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她不是要离开,只不过是去出差而已……
…………
杨顶天的工地开张了!他找了些民工,再加上原有的五大金刚,拉起一支队伍,在尚家楼村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拆旧房,清现场,打地基,拉土方,砌围墙,盖宿舍。没几天,两层的工人宿舍盖了起来,杨顶天带着弟兄们都住了进去,大伙吃在一起住在一起,感情还真不错。
这天刚吃过午饭,一辆三菱吉普和两辆大面包呼啸着开进工地大院,扬起漫天灰尘,惹得工人们都驻足观看。车一停,打车上呼啦啦下来一大帮人,统一穿着一身黑衣,拿着砍刀铁棒。为首一员猛将,只见他留着豹子头,戴着墨镜,脖上一条超粗大金链是金光灿灿,一身横肉让人垂涎欲滴。
横肉兄冲围观的工人们喝道:“这儿谁管事儿啊?”
杨顶天见这架势心中暗叫不好,向前说道:“是我,什么事儿,兄弟?”
横肉兄摘下墨镜,藐了杨顶天几眼说道:“怎么称呼啊?”
“杨顶天,兄弟怎么称呼?”
“我三炮!白五爷知道吧?我老大。我和你们开发商商量好了,打今儿个起,你们工地用的沙子,我们包了,听明白没?”
杨顶天心中暗暗叫苦,他以前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就见过这帮人,白五爷是尚家楼村村委书记的亲戚,他垄断了附件工地的沙石供应,有人敢争就棍棒伺候,人称“沙霸”!本来“沙霸”们和在工地施工的工人没什么瓜葛,但杨顶天这儿不一样,因为供沙石有一点好处,可以每天结账领到现钱,杨顶天就自己揽了过来,让手下五大金刚负责,这样手上就有钱周转,支付水电和工人们的吃喝拉撒,丢了这活儿杨顶天的工地就维持不下去。
杨顶天硬着头皮说道:“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们这儿已经有人给运沙子了。”
三炮冷笑一声:“是吗?给我拖过来!”手下得令,从车上把王永明五人拖过来丢在地上,杨顶天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五大金刚被打的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王永明愧疚的说道:“对不起,天哥……”
三炮哼了一声:“就他们几个?他们已经答应我不运了,还有问题吗?”
杨顶天现在是万分为难!答应三炮的话,以后没钱周转,他这工地早晚黄摊儿;不答应三炮,对方势必发难,他自己挨打事小,工地的工人怕给打散了;要是硬碰硬,他手下这帮工人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自己的五大金刚已经废了,工人们也都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住了,这仗没法打,真动手肯定是惨败被屠!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
三炮不耐烦了:“你他玛聋了还是哑巴了?说话呀?!”
杨顶天面临他人生中一个重大的抉择,是投降还是拼死一搏呢?……
…………
办公室里,金课长正在电脑前处理业务,人事部中方王部长从外面回来面色严峻的说道:“小金,到我这儿来一下。”说完回到自己位子坐下。
金课长见部长脸色不好,心中一乐,急忙来到部长桌前躬身问道:“什么事儿,部长?”
王部长想了想,似乎很难以启齿的问道:“你知道复印室的白爱华吗?”
金课长点了点头:“知道,年前来的,刚来时间不长。”
“我怎么听说她,她……她和别的男同事关系不正常。”
金课长脸色凝重的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我好像也听说了。”
“是吗?你也听说了?”部长脸色越发难看,“看来不是空穴来风,你怎么看这事儿?”
金课长表现的也是很难说出口:“很多人现在在传这个事儿,她……我也不是特别熟,不过她离过婚是真的。”
王部长一愣:“离过婚?还有这事儿?”
金课长凝重的点了点头:“恩,不过离婚的原因就不是特别清楚了,不知道和那两位同事有没有关系。”
王部长哼了一声:“以后再面试的时候重点确认婚姻状况,这种条件一律免谈,这搞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唉,当初面试的时候我是坚决反对用她,可是李课长非得要她,我也没有办法……”金课长见部长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问道,“那部长这事儿怎么处理?”
“开了吧……等等,和她谈一下,还是让她自己离职比较好。”
“明白了。”金课长说完离开办公室,直奔复印室,敲门进去笑问:“爱华?忙吗?”
白爱华见是她连忙起身笑迎:“不忙不忙,金课长,请进!”
金课长进来表情为难的说道:“爱华,有个事儿我得和你说。”
“什么事儿,你说吧。”
“是这样啊,刚才王部长找我,挺生气的,说公司上下都在传你和……两位男同事关系暧昧,他很气愤,说不可原谅……”
白爱华心里咯噔一下,其实她自己也听说了,但她扪心自问自己没做错什么,也没做过什么,仍是心存一线希望,急切的说道:“金课长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就是想好好上班,努力工作,他们俩一个是我领导,一个是我好朋友,怎么可能呢?……”
金课长关切的说道:“我拼命和他解释,他也听不进去,说必须严肃处理。”
白爱华心中一沉,低声问道:“有多严肃?”
金课长停顿了一下,说道:“他说要开除,我和部长争论了半天,他也不同意,不过最后终于同意改为你主动离职,这样爱华你的面子能保全,不至于说……”
白爱华最后一线希望破灭,失神的坐倒在椅子上,金课长后面再说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
让我们回到工地现场,那里的形势依然是异常紧张。杨顶天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迎战是找死,投降是等死,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选择一种死法,究竟该怎么选呢?
这时打外面又闯进来一票人马,穿的破破烂烂的,为首一员大将边走边喊:“杨顶天!在哪儿?给我出来!”
杨顶天一见是他激动万分,杨臂高呼:“天霸!”
来人正是臧天霸,他出狱后又张罗了一帮兄弟,听说杨顶天这吃的开,便带着兄弟想来混口饭吃。他见到杨顶天异常兴奋吼着“天哥!——”张开双臂奔过来和杨顶天拥在一起。
1998年2月下旬,臧天霸领导的出狱起义队伍到达尚家楼村与杨顶天领导的工农民工队伍胜利会师,这次历史性的会见是我党我军历史上光辉的一页!从此,臧天霸与杨顶天的名字便紧紧联系在一起。两军会师后整编为工农民工第一军,杨顶天任军长,臧天霸任副军长。尚家楼会师极大地打击了沙霸反动派的嚣张气焰,保存了一大批坚定地民工队伍,在杨顶天革命史上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
俩人正在那聊的开心,三炮火了:“嘿!干他妈什么呢?给个痛快话!”
臧天霸问道:“怎么回事儿,天哥?”
杨顶天咬牙切齿的说道:“有人想断了你天哥的活路!”
臧天霸一听就发狂了:“啊!——谁跟天哥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谁呀?!!”
杨顶天爬上铁架,振臂高呼:“弟兄们!这群人要断了我们的活路,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能不能答应?!“
台下众人高呼:“不能!——”
杨顶天接着吼道:“战斗,你可能会死;逃跑,至少能苟且偷生,年复一年,直到寿终正寝。你们!愿不愿意用这么多苟活的日子去换一个机会,仅有的一个机会!那就是回到战场,告诉敌人,他们也许能夺走我们的生命,但是,他们永远夺不走我们的自由!”(参照《勇敢的心》)
台下众人高呼:“自由!——”
杨顶天领喊:“自由!——”
台下众人高呼:“自由!——”
杨顶天大手一挥,臧天霸第一个冲出:“杀呀!——”大军如潮水般杀将过去,沙霸军顷刻间溃散,被冲的七零八落,跑的跑降的降,战斗不一会儿就结束了,杨大将军来到被俘的横肉兄三炮面前站定。
三炮瞪着他说道:“你有种!白五爷饶不了你!”
杨顶天回道:“告诉你的白五爷,杨顶天不会屈服于统治,在我活着的时候,所有的工农民工都是!放了他们。”
沙霸们灰头土脸的驾车而去,臧天霸领头高呼,将士们和他一起欢呼,庆祝胜利,他们是真正的胜利之师!
有一个人除外——望着他们离去的车影,杨顶天心情无法轻松下来,他知道将来会有更强大的敌人,更惨烈的战斗在等着他,和他的兄弟们……
…………
一大早黎姗姗换了半新不旧的衣服,欣然来见黎妈妈。黎妈妈嘱咐道:“你今儿个是初次下场考驾照笔试,但是你活了这么大,并不曾离开我一天,就是不在我眼前,也是爷爷奶奶围着,何曾自己孤身睡过一夜。今日进场考试,孤孤凄凄,举目无亲,须要自己保重。早些作完文章出来,找着家人早些回来,也叫你母亲妹妹放心。”黎妈妈说着不免伤心起来。只见姗姗一声不吭,待妈妈说完了,走过来给妈妈跪下,泪流满面,磕了三个头,说道:“母亲生我一世,我也无可报答,只有这一入场用心作了文章,好好得个满分出来,那时母亲喜欢,便是女儿一辈的事也完了,一辈子的不好也都遮过去了。”黎妈妈听了,更觉伤心起来,便道:“你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可惜你老太太不能见你的面了。”
一面说,一面拉她起来,那姗姗只管跪着不肯起来,黎妈妈便道:“老太太见与不见,总是知道的,喜欢的,既是知道了,喜欢了,便不见也和见了的一样。只不过隔了形质,并非隔了神气啊。”黎爸爸见黎妈妈和她如此,一则怕勾起姗姗的病来,二则也觉得光景不大吉祥,连忙过来说道:“夫人,这是大喜的事,为什么这样伤心?况且姗姗近来很知好歹,很孝顺,又肯用功,只要进去好好的作文章,早早的回来,等着报喜拿证就完了。”一面叫人搀起姗姗来。姗姗却转过身来给爸爸作了个揖:“父亲放心,孩儿此番去是必中的。我要走了,你好生和母亲听我的喜信儿罢。”黎爸爸见天气不早了,也不肯尽着和他说话,只好点点头儿。
此时吴英莲早已听的呆了,这些话不但姗姗,便是黎爸爸黎妈妈所说,句句都是不祥之兆,却又不敢认真,只得忍泪无言。姗姗走到她跟前,深深作了个揖。众人见她行事古怪,也摸不着是怎么样,又不敢笑她。只见英莲的眼泪直流下来,众人更是纳罕。(参照《红楼梦》宝玉出走)
自打进了考场黎姗姗就一直心神不宁,心脏总是不定时的重跳几下,让她非常难受。考到一半的时候,吴英莲冲破重重阻拦跑进考场,扑到黎姗姗面前,哭道:“姐,舅舅,舅妈出事儿了!”
黎姗姗大脑嗡的一下,整个人蒙在那里……
在去医院的路上,黎氏夫妇遭遇车祸,不幸双双殒命。
太平间里,黎姗姗望着父母冰冷的尸体,神情木然。刚才在大夫掀开白布单那一瞬间,黎姗姗大脑里一个炸弹“嘣!”的爆炸,把她的思维炸的粉碎,所有的记忆都被炸成碎片,所有和悲伤、伤痛有关的记忆碎片都被爆炸形成的漩涡卷进一个角落里,外面抹上了厚厚的一层混凝土,严实的封存起来。剩余的碎片大多是十五岁以前的记忆,偶尔被调入黎姗姗的大脑内存,供主人使用。
潜意识告诉黎姗姗,这里,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她漠然的离开医院,如行尸走肉般步行回家,她只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家里,躺在熟悉的床上,回忆小时候熟悉的过去,其他的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不关她的事,没有任何关系……
黎姗姗象小时候一样缩在卧室门后的墙角里,双眼空洞洞的。她想起小时候跳皮筋的情景,嘴里便不由自主的跟着哼唱:“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她又想起小时候和妈妈翻绳的情景,便从旁边床单上扯下一根绳,开心的翻了起来。翻着翻着,她感觉有人在叫她、晃她,她回过头来看到了表妹吴英莲,她听不清表妹在急切的说着什么,只觉得表妹长大了,好看了,不象小时候那么丑了,便冲她笑道:“英莲,好看,嘿嘿……”
吴英莲在旁边哭道:“姐,你怎么了,姐!你别吓我啊……”
黎姗姗看她都急哭了歪着头问道:“玩翻绳,一起玩,别哭。”
吴英莲心都凉了,她知道自己怎么哭也解决不了问题,渐渐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黎姗姗见她不玩,便自顾自开心的玩了起来,玩着玩着,忽然一束强光照进她的眼睛里,黎姗姗眯起眼睛举手挡光,那束光又照进她另一只眼里。
大夫收起手电筒,冲吴英莲遗憾的摇了摇头:“情况挺严重的,看来得住院才行。”
吴英莲关切的问道:“是精神分裂吗?大夫。”
“恩,她受到严重刺激,现在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属于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本能吧,我先开点镇静药吧,以后每天三次,一定要按时给她吃,她得多睡觉,多休息。”
吴英莲心存疑虑:“镇静药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多少会有吧。”
“那她要吃多久呢?”
“很难说,快的话半年,慢的话……可能要吃一辈子。”
吴英莲心中一惊问道:“那她以后每天除了睡觉,什么也不能干?”
大夫奇怪的问道:“她都这样了,你还指望她能干什么?”
吴英莲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她好不了吗?”
大夫摇摇头:“很难。”
吴英莲失望透顶,吼道:“你这叫什么医院?什么大夫?光开镇静药我也会!姐!咱们走!”说着,拉起黎姗姗就走,黎姗姗任由别人拉着走,双手还在开心的翻着绳……
<小知识>无间地狱
出自佛教,印度语音译为“阿鼻地狱”,泛指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也是最苦的。犯了最重的罪行,堕入此处时时受苦受难,永生永世不得解脱,没有任何希望。是最悲惨,最严酷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