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节杨家村
杨南正胡思乱想之间,一旁三大宗师却如同奇货可居一般,将方玄围在当中,一个劲的拉他做自己的弟子,言钱虽然不苟言色,此时也不禁向蓝清、公辅怒道:“你们管的是字画、琴棋之道,这心宗将来的宗长自然要学儒门正宗,与我抢这弟子又有何益?你若教他旁门杂学,他日一代山长不学无术,如何对得起恩师他老人家?”
蓝清笑嘻嘻的道:“师兄,我学得也是儒门文章,炼的也是正气之术,如何能差了你?我只教他圣贤文章、儒宗大道,杂学一概不教还不行么?说起恩师,他老人家不也曾说过‘君子不可死读,乃是儒者本份,’怎的到你口中又变成了不学无术?”
言钱见师弟跟自己抢弟子,脸上黑了一片,一旁公辅此时也毫无儒雅风范,插口道:“我们三个师兄弟才学彼此相差不远,为何偏你教得,我却教不得?这弟子随我学儒才是正道!”
言钱怒道:“你们这是强词夺理!方玄若随了你们,将来若是成了一个浮燥轻佻之徒,那便如何是好?还是让我严加管教才是!昔日恩师在世之时,如何评论我等十二门徒来着?公辅有形无学、蓝清有心无形,皆不是成就圣贤之人!”
蓝清笑容满面的道:“言师兄,恩师也曾说过,言钱言钱、惜不谈钱!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再说了,收了这弟子,我也一定会严加管教!决不懈怠!”
公辅更是一本正经的道:“岂不闻字如其人乎?字体刚正,才是正人君子,这弟子,我要定了!”
言钱大怒,恩师杨浦乃是天下奇才,无论文章、政治、经济、民生、琴棋书画样样皆能,昔日弟子虽有十二,但是经得起他评论的却没有一个!
师恩深重,三人并无半句怨言,但是争起弟子来,却一定要分个高下!
有道是‘五十步笑百步’,见这两个师兄弟居然跟自己抢起弟子来,他不由得火上心头,黑着脸便上前戟指大喝起来。
三个老头登时拉拉扯扯,吹胡子瞪眼,一旁诸师者、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三位心宗大儒平日虽然和蔼可亲,随意洒脱,但也从未有这般神情!这宗师吵嘴,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句句都有出处,三个风格完全不同的宗师言论各有优劣,实在让儒门诸子大开眼界。
杨南腹中暗暗好笑,想来方玄既是自己定下的继承人,这宗长之师如同太子太师一般,哪个儒师不想当?
‘名之一物,害煞人矣……’杨南正躲在一旁大看好戏时,三个老头扯了半天没结果,忽然一齐转过头来道:“小子,你如今既是书院山长,你说,这小子的座师该由谁来当?”
杨南见火苗又烧到自己头上,心中暗暗叫苦,若是说了哪一个,不免要得罪另外两个,这该如何是好?
他心念一动,当即朗声道:“我观方玄乃是一块良材璞玉,不若三位老师都做他的师长,言师教学,蓝师教君子诸艺,公师教字,三师一齐管束,定能造就一位治国栋梁!”
杨南哪里是想到什么好主意,这不过是想到自己当日被老爷子派来的七八个师父管教后得出来的经验,皇太子有十几个师父,每半个时辰换一个师父,自己一天到晚七八个师父轮番上阵,其苦难言,今日如果能让方玄尝尝这种滋味,实在算是吐了当日那一口怨气!
方玄尚自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然,见姐夫居然给自己找了三个老师,还不知道将来的苦处,三位宗师想了一想又道:“这如何能成?座师便是终生的师父,哪里有三个一起来的道理?不成不成……”
三个老头脸上大有死不放手的神色,杨南心中更加肯定,开口道:“三位宗师各掌一峰,诸事繁多,若是误了方玄学业反倒不妙,不若各掌所长,各施手段,无论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圣贤文章,将来也可一分高下,殊不闻孔子尚求学于老子,孟子求学天下诸师之先例乎?三位宗师莫不是怕了吧?”
杨南一提及先贤往事,三个老头这才脸色一缓,若要说怕自己不如别人,这当今世上除了过世的恩师,他们还会怕谁?
心宗十二门徒,以三人为大,其余诸子虽然也想收徒,却难敢虎口夺食?唯有在一旁吞口水的份儿!
这件就这样定了下来,可怜方玄被自家姐夫出卖,从此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三位宗师一收和颜悦色,一起对他严加管教,生怕方玄不务正业,将来成了一个歪苗,若是心宗掌门将来是一个浪荡子弟,那三个宗师就可以自刎以谢天下了……
杨南看着小舅子被三个宗师围在当中,你一句我一句的考教起学问来,心中更是嘿嘿直笑,这须也怪不得他,方玄想要成材,若不是经过一番严厉管教,那出身世家的富贵气息如何能成儒门正气?
‘我这可都是为你好……’杨南望着方玄一脸求助的哀怨模样,心中默念了数遍‘我这可是为你好……’
他转过脸来,却见娇妻青颜却笑颜如花,神色温然,但是她那一双明眸中,分明将夫婿的心意猜个通透!
杨南讪讪道:“青颜,子不教,不成器,我这也是想让阿玄真正成材……”
方青颜轻舒素手,掩住杨南嘴唇,柔声道:“夫君苦心,妾身晓得,阿玄自小被父母宠溺,我正担心他会成为一个纨绔子弟,如此一来,才是正道!”
爱妻善解人意,令杨南放下心来,他微笑道:“只是这样一来,阿玄可有得受了,希望他将来不会怨死我这个姐夫!”
方青颜莞尔一笑,道:“男子若不经历世间辛酸苦辣,哪能真正成人?世上如夫君般无师自通者稀世罕有,这般历炼当是要得!”
杨南大汗,若不是前世记忆不灭,他哪来的什么‘无师自通’?真正无师自通的天才应该是祖父他老人家才对!
只是,这一番因果却也不便对妻子说起罢了……
接任心宗执掌极为简单,便是召集山中士子,在三峰中央的讲坛上公布此事,与众士子见上一面罢了,杨南既有前世大学经验,讲上数句符合心宗自由气息的言论也不是问题,见了学子,拜过历代圣贤,受了衣冠礼,杨南才算是这一代的心宗掌门!
执教育人自有一帮宗师,杨南虽然是甩手掌柜,但笼上身来的事务也繁杂无比,令他暗暗叫苦不迭。
这一日,刚刚处理完书院事务,杨大四仆这才走上前来,杨大道:“少爷,支房叔伯已在宗祠等候多时,少爷是不是现在就去见见?”
杨南忙得昏头昏脑,正暗叹俗事缠身无法自拔之时,闻言一拍额头,苦笑道:“现在便去吧,既回了祖居,我也当去祭祖,祖父虽然已葬皇陵,但此地还有衣冠冢在此,不可不祭。”
杨南故居在三峰边上,祖坟之地更是三峰腰间灵气泉眼之处,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村落,农田桑梓随处可见,村中百姓大多姓杨,杨南步入村内,便有数个衣裳整洁、精神焕的中年人带着一群老小走上前来恭迎。
杨族支房近千人,排到杨南这一辈要论这几个人为叔伯,只是他是正房中人,地位大不相同,所以倒也不必多礼,杨南对自己那些亲叔叔毫不客气,但对这些忠心耿耿的支房叔伯却不能不敬。
‘富若知足,则万世皆富,贫若知耻,而永世不贫……’
这杨家村家训刻在石柱之上,时刻提醒着杨家所有子弟不忘出身贫苦,宗族之内若有逆子,当即开革出门!
山中书院学子不事生产,衣食所需皆来自杨家村,若无支房叔伯苦心操劳,这青冥山胡杨书院断然也办不下去。
杨大在一旁为杨南介绍起如今的宗房执事,三大执事分管杨家天、地、人、上、中、下共六房,六房共尊嫡宗正房,如今嫡宗一房除了杨南,还有十二个叔叔,杨南倒也不必多去管分支之类的事务,杨和继承不了国公爵位,皇帝也无正式诏书传达天下,算起来杨南依然顶着个国公的名头,算起来还是杨家族长,三大执事分别叫杨进,杨前,杨尚,杨夏、杨后等,历年来管事宗族事务,算得上是精明强干。
杨南跳下驴背拱手向几个执事笑道:“侄儿自幼在长安长大,后来又去昆仑学道,杨家之事,多亏诸位叔伯处理,叔伯费心,侄儿感激不尽。”
杨南此时气度远胜寻常贵公子,这一副神仙模样看得杨南子弟目不转睛,眼中升出敬畏之色!
一脸精明的杨进等人早就听说这位小公爷如今已是神仙中人,听他夸赞,不由得连声道‘不敢’,神情越谦恭起来,青冥山属于温阳府,杨南就算不是修道中人,凭着铁方候的权势,这些人又如何敢得罪?
杨家支房一切尽皆来自正房,只要杨南一话,倾刻间便可让杨进这些支房化为乌有!
杨进父辈、祖辈皆仰仗正房之力才有如今富足生活,此时见到正主驾临,哪里会不竭力奉承?
正房恩怨,这些支房并不清楚,但也隐隐有些明白,无论是杨兰还是杨南,他们哪个都得罪不起,只要把宗祠祖坟看好了,任他哪个正房来还不是会对忠心的支房另眼相看?
杨南抬眼望去,见数支支房子弟根骨寻常,既无出众人才、也无一个有道骨仙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顿时把提携家族的念头熄灭,杨家迹历史太短,比起大元皇朝千年世家来,远远不及,若是能保住这一方水土便是上上大吉了……
杨南进了宗祠,从江山戒中取出数万金银堆到贡桌之上,望着杨进等一干杨家成年男子,淡淡道:“诸位叔伯这些年来甚是操劳,侄儿别无他物,这些俗物便请叔叔们拿去分了,以后族中凡事还要多望叔伯相助处理。”
杨进长相富态,此时一脸谦卑的道:“公爷,小的们如何敢收这金银?还请公爷用来修建宗祠才是。”
杨南拿出的是数万两金子、数万量银子,这等数量的金银放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看得人眼睛都花了,杨进出身杨家,虽然诧异这巨额财富,但也丝毫不露贪婪之色。
杨南淡淡一笑道:“宗祠之地,我自有安排,叔叔不必客气,金银之物有若粪土,与我无用,拿去分了吧。”他执掌灵兽山多年,数万妖魔尚且战战兢兢,此时放出几缕威严,杨进等人如何敢抗拒,当下又惊又喜的将金银之物拿了下去。
第三十五章节宗祠!
杨南打量了一眼这杨家宗祠,青砖绿瓦,重楼殿宇,显然是经过精心维护的,他想了一想,取出几块灵石布了一个灵光阵和洁尘阵,灵光阵可护宗祠当空,以免凡人破坏,洁尘阵吸收尘埃,可使宗祠内一尘不染,布好两个阵法,杨南这才取出龙宫得来的明珠、金珠、珊瑚等物,印入宗祠上空,以作灯火之用。
杨进等人见小公爷略施手脚,这昏暗的宗祠忽然霞光灿灿,金光四射,幽暗宗祠之内无数明珠宝贝浮于顶空,照得殿堂有若白昼,这番富丽奢华的奇象早就看得他们呆若木鸡。
杨南想了一想,挥袖又在上空布了一个隐形阵,用阵法掩去明珠、宝贝真形,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一盏盏灯火,以免为将来的后世子孙惹下灾祸!
祠堂正位之上,杨南以精血为笔,用符宗之术留下三道威灵符化为三个灵牌立于宗祠神坛之上,这三道灵符有若三个宗师,若是非杨家之人踏入宗祠,威灵符可化为三个神将,驱逐来人。
杨南做好这一切,才与方青颜大礼参拜列祖列宗,献上三牲六礼,水酒菜肴,以示祭奠之意。
夫妻二人拜于神坛之下,方青颜望着神坛之上罗列陈陈的神牌,一脸肃穆的郑重道:“杨家列祖列宗在上,孙媳方氏今日大胆进宗庙祈求祖先保佑,望有朝一日为能杨家正房添丁增男、传承香火!祖先若有灵,便赐青颜一个孩儿吧……”
方青颜声音沉重,闭目启唇祈祷之时,那股虔诚至真的神情令人震动!
杨南拜了几拜,见爱妻向祖先祈求之声,心中暗叹这儒门礼教实在强大,这样一个绝世女子竟一直为不能替夫婿生儿育女而耿耿于怀!
想来,若是不能偿她心愿,只怕青颜此生难安!
杨南抬眼望着父亲、祖父灵位,心中也起了一番偿还生身之恩,接续香火的念头,但是他虽法力强大,生儿育女之事全属偶然,这种事可不是想有就有的,妻子心结,也只好待来日生出儿女后才能开解了。
杨南转头温声道:“青颜,你不必如此,祖先定然不会怪罪于你,你我还要相伴数百年,难道连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么?”
方青颜眼眸低垂,脸色黯淡的道:“夫君,成婚八年有余,夫君渐进而立之年,却无一儿半女,妾身自知拖累夫君往向天道,若能生个一男半女,他日妾虽死也无憾了……”
在这个世界,二十多年还无子息,已是世间奇事了,这一点如何不叫方青颜深深自责?
进得祖宗祠堂之内,更是让她感到一种莫大的压力!
杨南越听越怒,猛然道:“住口!那日朱定所言不过是虚言,你又何必放在心上?你聪明绝顶,怎会在这一点上如此固执?”
青颜口出不祥之语,让杨南心中猛的一跳,涌起一阵很不舒服的感觉,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知怎的,一股无名火蓦的从他心底升起!
两夫妻本来好端端的忽然见杨南一脸怒色,远处相陪的杨进等人无不面面相窥、作声不得,主母当日在这灵堂之上成亲,此事杨家哪个男儿不暗自佩服?
她虽被杨南训斥,但这等夫妻之事旁人如何敢插手?
夫妻吵嘴本属寻常,一直温和淡然的杨南也会大怒,更令杨进诸人心中好奇不已,只是,杨南此时已是杨家族长,他们又哪里敢多言一句?
杨南情急之下冲口而出,见爱妻一脸黯然神伤,他心中懊丧:‘我平日的养气功夫到哪里去了?青颜如此情深,我竟连道心清明都守不住了?’
情劫如海,苦无渡舟!
杨南方当此境,才知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之中对这个小妻子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了!
这虽是修道中人的大忌,但杨南一时之间也顾不得许多,方青颜自责不能传承香火,杨南岂会没有责任?
两人成婚载,但相处日子不过半年,杨南平日不近女色,闺房之乐等同于无,方青颜知他一心向道,却从无怨言,她只会自责罢了。
方青颜垂下眼眸,低低的道:“夫君息怒,妾身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杨南定下心神,扶起方青颜,郑重道:“青颜,你放心,此事定能叫你得偿所愿,时间只在早晚,我虽不才,却也不是无后之人,待我成就尊者之后,儿女之事再说不迟。”
小妻子执念香火,令杨南既叹且惜,青颜绝世之姿,只是有了这一股执念,他日想脱谈何容易?
方青颜本见夫婿怒,正自责失言,当即柔声道:“妾身无状,惹得夫君大怒,还望郎君见谅,夫君志向高远,不必为这种小事费心。”
杨南点了点头,回望宽旷宗祠大殿之时,黯然叹息道:“青颜,当日你十三稚龄便捧着灵位在此与我成亲,此事我虽不曾亲见,却犹如历历在目!我杨南何等人耶?岂会不知道你这一番似海深情?
你若真重夫妻情深,当要放下执念一心向道才是,需知祖父遗命虽重,却也不难,何必如此心急?”他想起当日那种情形,对妻子的歉疚又多了一分。
方青颜脸上虽笑,心中却在叹息,夫婿向来不亲女色,坐拥天下美色却无动于衷,连纳妾之事也只是随口说说,叫他放下修道传承香火怎有可能?夫郎不热切,这种事如何叫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努力?
杨南不是无情,只是希望带携身旁之人共参大道罢了,尘世间,每人皆有志向,断然勉强不得。
“夫君,我明白了,成就尊者,寿有数百上千年,你争的不是朝夕,而是永久,妾身不才,也愿随夫君身边永远侍奉。”方青颜放下自己的念头,对杨南温然一笑。
无论如何,夫婿便是她的天、她的一切,方青颜虽惊才绝艳,却情性柔婉,从来不会与夫婿多做争执。
两夫妻回嗔作喜,暂时略过这个话题,杨南轻执着妻子之手,在大殿之内随意流连,一边询问起当日祖父遗命之事,方青颜也毫不隐瞒的将当日事情一一说出,两人说到极处,无不心生感慨。
杨浦为孙儿呕心沥血安排后事,自然会打算到杨南退回青冥山后的处境,聪慧、刚烈、才名闻于天下的方青颜便是他挑选的最佳孙媳!
玉笔亲书,郑重叮咛,一个老人最后期望落在一个深受世间纲常影响的女子身上,自然造就了方青颜心中永不消退的执念!
若是杨南已死,她唯有守着灵位渡过此生,将那遗命忘却,但杨南活着,她一日不为杨家生下男儿,便永远愧对杨家列祖列宗!
这一番情怀,岂是从不把礼教放在眼里的杨南所能明白的?
杨南两世为人,自然将世间许多事情淡化,方青颜却生于斯、长于斯,如何敢忘记身为的责任,两人从无隔阂,在这一点上却有如南辕北辙,相差甚远了……
对于祖父遗泽,杨南真不知心中该感激涕零,还是心生无奈?
一入道门,便是出世之人,此番虽下山游历,但却只可斩断尘缘,杨南若是离了青冥山,将来不知多少年后才会回来,杨进等人深知仙颜难得,便恭请杨南留下画像,用来做塑造石像模本,以作后世子弟留念。
修道人岂会重这皮相法存?这等俗世心思令杨南哑然失笑,大笑之下便也依了他们,他虽丹青之术不甚得体,但方青颜却是有名的才女,工笔人物画得栩栩如生,由爱妻执笔,画中的杨南一身青衣道袍,立于一株青翠杨柳之下仰头望着朗朗苍穹,一柄蛇形弯月法兵轻踏足下,似乎正要冲霄入云一览苍茫天地。
飘然出尘、仙骨道风从青颜笔下灵活传神的一一显现!
杨南见到青颜这妙笔生花之作,心中一动,也取来朱笔为爱妻绘下了一幅杨柳寻道图。
画中的方青颜一身素裙,婷婷袅袅的从宗祠内走出来,望见道装杨南正一脸喜悦,那股由然而的欢喜跃然纸上,果然是‘青衫素颜、明伦天下’的风范。
两人放下纸笔,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画像,不觉相视一笑,顿生知已之感。
方青颜所绘的杨南正留在人间苦思天道之相,杨南所绘的方青颜却以夫君、子嗣为念,其志其人,无不表现的十分传神。
杨进得了夫妻二人这两幅生动传神的画像,心中大喜,笑道:“公爷留下这等墨宝,待到千百年后,后世子孙也有个念想,杨家出了贵极人臣的老国公,又出了一个羽化登化的神仙小公爷,真可谓一段佳话!”
杨南摇了摇头,祖父是贵极人臣了,但自己却未必会真的成仙,仙道这条路是那么容易走的么?
村中各家各户得了杨南给的金银、丹药之后,喜不自胜,杨南也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便将杨家祖宅修拢了一番,祖坟之地更是设下几个简单法阵,以作护卫之用。
杨进当天便在祖宅内办下酒宴,请杨南夫妇略进水酒,杨南此时虽已修至辟谷境界,汲取灵气之后可不食人间烟火,但还是坐下与他们略作攀谈。
“三位叔叔,我在祖宅地下留下十万金珠,他日族中若是有难,便取出一用,宗祠之地乃是我杨家根本,顶上灵珠等物亦可变作他用,杨家若有灭族之危,便举家往宗祠内避难,来敌便是千军万马,也不在话下!”杨南将这番布置尽皆告诉这杨进等三个执事,这不仅是为杨家传承血脉,延续香火,更是了了祖父杨浦心愿。
宗族祠堂,乃是一个姓氏的根本,断然马虎不得!
做官会被罢,修仙会陨落,但是只要宗族血脉犹在,便依然后劲无穷!
杨南既做了这番周密安排,只要杨家村不惹上修道势力,凡间兵马便是来得再多也无用处!
杨进三人闻得这等仙家手段,早就目驰神迷,如痴如醉,听得杨南嘱咐,忙不迭的点头,杨南叹了口气道:“我杨家如若不谋反,青冥山依然是我故居,后世子孙若不孝为逆,便赶出家门,除去名籍!宗祠之内,非杨姓不可入,否则便有大祸,你等可要牢记在心!”
第三十六章节古崖石刻!
杨南一脸肃穆,杨进等人心中大凛,连声应道:“公爷神仙手段,小的一定会牢记在心,这宗祠门口也会立碑说明,外人断然不敢入内。”
杨南淡然一笑,道:“我今已祭过祖先,从此之后,若是有后,便会承袭祖业,若是无后,这杨家便以你们几支为尊,只要不出逆子,无论为官为民,尽可安居乐业。”
杨南提起此事,方青颜虽然尽力镇定,却还是心中一颤,夫君无意子嗣,终究还是流露出来了!
她虽早知如此,但心中仍是不免黯然神伤……
杨进三人一脸恭敬的拱手道:“我等只是支房,断然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之念,还请公爷放心,有我杨家族人在,这祖居之地断然不会有问题,我等举家皆等小公爷后人来此接掌青冥。”
杨南转头对杨大四人道:“你四人跟着我祖父已有数十载,今后便也在这青冥山中落户吧,看守祖居,事关重大,也可免你们奔波劳苦,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杨大躬身道:“少爷,我兄弟四人既无仙缘,也跟不得少爷修仙,便是护卫这一山平安也是生平所愿。”
这仙道也不是人人都能修的,杨大四仆心知无望,哪里还敢做什么非份之想,只要能在祖宅安家,便是大幸,小公子如今长大成人,自有一番安排,若是日后杨南后人来此,说不定还可以再续主仆之缘。
杨南点了点头,当即将血战刀法,搏虎式等诸般偶见的武功传授给他们,便是连一些粗浅符术道法也教了不少,他所学甚杂,这村中有道骨的孩童不多,杨南所教的武功自然算得上是当世一流,道术只算是平常,教给杨大四人,也是只让他们防身罢了。
杨南处理完这些事情,这才与方青着丹青驴走出故土杨家村,杨大四仆受了重托,从此之后便一心一意在杨家村中住了下来,杨进将杨南画像挂在宗祠之中,与列祖列宗并列。
杨南离去之时,全村上千老小俱来相送,杨南挥了挥袍袖道:“都回去吧,今次之后,平安本份,可保我杨家村无忧。”
青驴踏入虚空,踩着白云便往青冥山而去,白云一散人飘渺,唯留下杨氏族人感念不已。
杨南回了青冥山后,来到锦峰之上,胡杨书院一分为三,其实算得上是三座书院,各院所教的内容大有不同,文院学术、秀院学字、锦院最为驳杂,琴棋书画皆有学习,这锦院便是蓝清执掌,杨南长驱直入的走入书院之中,见到蓝清正抚琴自乐,一旁诸子听得摇头晃脑,悠扬琴声回荡山间,隐然便有几分然之气。
琴声铮铮、山泉叮咚,朗朗书声,空山渺渺!
这一曲空山隐者道尽了儒门圣贤‘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大志情怀!
杨南听到这等高雅妙音,拍手笑道:“乘长风破万里浪,直挂云帆济沧海!蓝师好博大的胸怀,小子佩服!”
蓝清一曲抚罢,见杨南到来,笑道:“杨南,宗祠之事可已了结?”
杨南点头道:“有劳蓝师问及,家事已毕,正要回山修炼,特来蓝师处回禀。”
蓝清定睛向杨南一望,眼中露出几分暖色,道:“道门与我儒门大不相同,道门虽入世,却讲出世,儒门处当世,讲应世,佛门处今世,却修来世,前世、今生、未来,三生之道,相应道、儒、佛三家,虽看似大不同,却正是根源如一,这青冥山上有一古崖石刻,传是上古仙人古迹,你若有空,可以前去一观,或可从中悟得至道意境。”
古崖石刻?杨南听到儒门宗师评价三教,正佩服不已的时候,忽听蓝清说青冥山有仙人古迹犹存,当即起了好奇之心,拱手道:“小子正要潜心修炼,蓝师既是指点,小子这便去了。”
蓝清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心宗儒者向来不拘礼仪,他这般随意自如,杨南倒也轻松了许多,他来这文气荟萃之地本意是处理完公事之后寻得一处清静之地修炼,这青冥山既有仙人古迹,杨南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好奇之心来。
方青颜自己郎君又要修炼,当即微笑道:“夫君,你难得回一趟青冥山,不如在此盘桓数月,我自己回温阳府便是了。”
修仙修仙,不修怎能成仙?
一个道士若是不下苦功,只是沾染俗事,如何还有望仙道?
方青颜从不愿让自己拖累杨南进境大道,如此善解人意的妻子让杨南汗然,他想了一想,点头道:“好吧,你回温阳府多陪陪父母也是正理,我派众亲卫随你前去,你有岳父大人相护,想来在温阳府安全无忧。”
方青颜嘻嘻一笑:“夫君多虑了,我自小便在温阳府长大,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她虽然毫不在意,便对夫郎关切之情却很是受用,一番柔情蜜意放到杨南身上,虽不能令他衷情似海,却也换得了几分真心!
这真心,对平常人来说,远远不够,但对杨南来说,已是十分不易!
杨南摇了摇头,他心中自有隐忧,朱定虽然来历神秘,但是术数一道修为却十分惊人,他既说青颜活不过今年,那就要小心为上!
“青颜,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回南洲之后,不可出城一步!我命老螃等放下一切事务,全力护着你便是,除非有人将南洲推平,否则定然伤不了你一根毫毛!”杨南眼露煞气,他倒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有如此大胆来州府重地杀他爱妻?
他与步虚不同,步虚外冷内煞,他却是外温内冷!
这一世,除了祖父、妻子,便是亲如叔叔,挥刀相向又如何?
尘世间,除我所爱之人,皆可斩之!
杨南神情郑重,方青颜也知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笑道:“妾身遵命,夫君大人,你既是仙道中人,何必信这命数之说,小心着相了哦……”
青颜俏皮的眨眨眼睛,大有欣喜愉悦之色,杨南莞尔一笑,若换是旁人,他才懒得理他死活,只是,这个情深意重的爱妻却大不一样,若她真如朱定所说那般出了意外,杨南真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
若无命运,杨南怎会轮回到这个世上?
可见命运气数之无常!
不是不能脱命运,而是杨南还不够强大!
若能真成神仙,自可斩尽因果气数,定三界六道诸般因果!
在此之前,他若不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又怎会活下来?
杨南唤出虾统领等百十个小兵,肃然道:“老虾,你带着亲卫紧随主母身旁,回到南洲后聚拢老螃、章鱼、赤阳、大鹏四人,我不在这数月之间,若是主母出了半点差池,我便要你们的脑袋!”
四个大宗师,配上数千师级妖兵,已算是人间武力极致,如果这样还不能保证青颜安全,天下哪里还会有安全之地?
虾统领见主子杀气腾腾,吓得缩了一缩头,随即砰砰拍着胸脯大声道:“小爷放心,有我老虾在,若有人想伤主母,便要从老虾尸体上踏过去,老虾在,主母在,老虾死,主母还在!”
百十个亲兵齐声道:“我等皆愿为主人效死,但凡有难,必先死于主母之前!”
家养的妖怪,总是比较忠心,杨南放下了心,淡淡道:“若能保住主母,他日便是大功一件,只要我杨南有的,便也是你们的。”
方青颜见夫婿为自己安危多做周密安排,心中感动,口中却说不出来,只是凝望着杨南,一双妙目中波光横溢,满是柔情。
“青颜拜别夫君,望夫君勿以贱妾为念,专注修道才是。”方青颜盈盈一拜,纵起一朵白云,在众亲兵的护卫下便往温阳府而去。
不知怎的,杨南心头始终笼罩着一团说不出的阴影,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想要深究,却一无所获,最终还是自嘲的摇了摇头:‘一下山来,多了无数纷乱俗事不说,连心肠也变得柔软起来,这副样子,如何能修成通明道心?’
杨南淡淡一挥衣袖,沿着山顶台阶而上,锦、文、秀三峰并排而立,好似三支古雅朱笔耸立在天地之间,青冥山文气峰顶上,果然有一大片险峻峭壁,杨南踏着阴蚀法兵到得峭壁之上,忽见上方有六个硕大古字如刀斧砍劈,赫然深入石中!
轰!
一股说不出的强大精神威压迎面而来!
杨南心神一震,悚然而惊,那一瞬间,他恍惚间好像看到无数神兵利刃破空而来,一下子将自己围在当中,这些利刃兵锋所指,竟有鬼哭狼嚎、天地咆哮之威!
前世!今生!未来!
六个巨大而威严的古字似是一幅幅图画,在险峻峭壁间蜿蜒游动!
那一笔笔、一字字都满是天地正力凝聚所在,好似擎天巨柱、好似威凌神兵,令人望之生出渺小之叹!
杨南见到这般银钩铁划,鬼斧神工的古字,心中感受到的却与儒门学子大不相同!这六个大字分明是兵宗手笔!只有兵宗锐气方能在这绝壁之上写出这样神鬼皆惊的大字!
字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凛然杀伐之意,每一勾、每一划似是一柄神兵跃然而出,欲斩破红尘根源,破灭三生六道!
没有兵体,光有兵意,便让人一望而胆战心惊!
第三十七章节前世、今生、未来!
‘好厉害的兵宗神通!不知是何等先贤,竟能留下如此大手笔?’杨南心中暗自震骇,他人看到这六个大字,不过是以为仙人遗迹,但是落在杨南眼中,却能看出这位前辈的法力何等高明?
这六个大字一气呵成,分明破入山腹,与山体连结成为一个整体,山在,字便在!字与山体灵脉早就连成一片,彼此相融,不可分割!
其字气韵十足,那股神气能直入人心肺腑,看一眼就好像字是刻在人的灵魂上一样!
欲毁古字,除非将青冥三山尽皆斩灭,否则这六个古字夷然无损!
这等神通,端是可敬可畏、可惊可怖!
以杨南今日修为,挥兵斩去,斩下一座山头容易,但想要留下这六个如此神韵十足的大字却极难办到!更不用说能用字而将山体灵脉尽数连结!
似想当日那位高人一掌劈去,神魂如一,掌如神兵,不仅让字划留在山壁上,更让其中神意与地脉灵气相互连接,这等神通,只怕已是圣人级数的修为!
‘蓝师说三教如一,大道同源,想必是参悟这六个大字才能得出的念头!只是,不知道这前世、今生、未来代表的是什么思想?’是天人如一?还是诸法归元?
‘三教如一……三元神剑……天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杨南盘膝在峰顶坐下,对望这六个苍劲古拙的大字,心中略微有些明悟。
前世、今生、未来,对应道、儒、佛三家学说,更是魂、魄、神三灵汇聚代表!
这六个大字果然跟自己看过的三元神剑大有干系!
魂剑斩魂,代表前世,魄剑斩神,代表今生,神剑斩身,代表将来!
魂魄神三剑若能合一,斩去魂魄,断了前世因果,斩去神魂灵气,了却今生夙愿,斩去肉身法体,破灭未来种种!
或也可以说,三剑如同三个元神,过去的我、现在的我、将来的我……
过去的我不可恋,故可斩之!
现在的我不足畏,亦可斩之!
将来的我不可期,更可斩之!
六字如剑,斩断了现在、过去、未来,终将形成一个然、浩瀚的本我!
借此境、晋入玄妙大道,方能成就无上神通!
这,便是六字之中蕴含的真正剑意!
昔日杨南在神识之中怎么也看不明白魂剑祭炼之法,此时忽然明白这魂剑该如何修炼了,炼魂剑,需当以神兵为一个分身,寄托过去的自己,汲取无上灵气,法力大增,可斩冥冥枷锁!
这剑若是炼成,一剑斩去,轻则可令敌人魂飞渺渺,重则斩落冥狱因果之道,威力当真恐怖至极!
魂剑既是斩人魂魄,也是斩断自身前世因果!
杨南今世有如此狠辣性格,未尝不是前世因果造就!
所以,六字秘法神通,铸就无上神兵!
观摩前贤神通手迹,这种机缘极其难得,若非杨南早就得了三元神剑、又对兵宗之道深有体会,他也决难体会那不知境界的高人那一刻的心境!
杨南在古崖石刻前一坐便是数月,不眠不休,一心参悟这六个大字中蕴藏的奥妙之处,他如今既无神铁,也无灵气,唯有像阴蚀纳兵魂的神通一般,将这六个大字的神韵、气势、笔画尽皆印于神魂之中,待来日寻得兵体,这六个大字便是兵魂!
三元神剑若能修成,以这六个大字的凛然杀气,天下谁能当之?
前世乃魂,红尘历历尽在眼前,多少人间悲欢离合,种种喜怒哀乐全都在脑海浮现!
今生是魄,落魄无奈,背井离乡,逼迫羞辱,举步维艰,今生幻象忽明忽灭,如梦境一般不可预测。
未来是神,本心寄神,本性定命,是沉沦,是奋起,是无畏,也是那无尽的道境!
忽一日,杨南直到将这六字的神、意、劲完全构造完成才站起身来,数月之间领会了其中些许剑意,竟使他兵宗神通威能大涨,圣品的阴蚀法兵更是犀利难敌,寄托了少许六字剑意的法兵气势远胜以往。
持此剑,杨南似乎有斩尽天地的豪情!
天空轰的一声响,一道惊雷突然响起,天地之威与六字之威似是相融并会,构成了一个森然威严的世界!
杨南心念一动,人兵合一,化做独角黑蛇后翱翔于青冥上空,此时青冥九霄之上正天雷阵阵,天地一片肃杀,道道紫色雷光纵横捭阖,从天际垂下。
此时竟是雷雨时节,道道银蛇自天际横行,天地之间一片肃杀冷冽气息!
‘正好借天雷祭炼一番新得的六字秘术神通!’杨南脸露微笑,伸手一指,将江山戒中的天外彩舟放了出来,舟中倪彩看到这天雷万道、紫光如芒的可怕情形,却是一脸大喜的道:“杨南,你自去吸纳天雷,不用管我,我正好要设一个雷池做彩舟法力池,这雷光当中正是我大展身手之处。”
倪彩得了九元龟甲阵图之后,真努力参悟个中奥妙,阵法之道本来便是借人工而模仿天地神威,他见到天雷轰鸣的情形,正有意吸纳一些雷力来做天外彩舟的法力池。
杨南蛇头轻摆,放下彩舟任由倪彩去折腾,倪彩驾着天外彩舟飞入雷电交加之处,三十六座九九归一天雷阵同时动,每一道雷电击下,俱都被分解成无数雷灵传到无名神碑处。
雷电轰击不缀,倪彩嗔目大喝,手上法诀急划,竟一时间同时控制着三十六个法阵拼命的汲取天雷法力来。
天外彩舟之上七光齐敛,唯有剩下无尽的紫光不断闪耀,三十六道天雷阵经过倪彩祭炼,既可喷吐雷电伤人,也可吸纳雷电入舟,只是天地风雷,向来无情,若是被天雷卷入密集之处,他倾刻间便会连同彩舟化为齑粉!
杨南见倪彩这等疯狂,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舞动法兵蛇躯,接受天雷锤炼。
天地风雷,远非当日七煞寻仙道中那等小雷可比,每一道雷光击下,其势汹汹、其声隆隆,威能巨大无比,杨南只能到雷光较小的地方慢慢接引道道天雷锤炼法兵蛇躯。
轰轰轰!!!
每一道雷光及体,雷力必将遍及全身,纵然以杨南法力之雄浑,也要禁受不住这宇宙之中最浩瀚毁灭的力量!
但是圣品法兵若能熬过这天雷万道,便能兵体不损,永难毁坏,更能让他人兵如一之术修炼圆满,所以,这一关他又必须要过!
‘前世是魂,寄我过去,虽天雷亦不能灭之!’杨南默然想起那六字秘术神通中的前世篇,不灭阴轮所化的神魂越镇定,迎接天雷轰击时虽惊却也无险。
轰轰轰!
不久后,连挨了数十道雷电,杨南只觉得三魂七魄尽皆麻痹,神魂僵硬难动,天雷最能灭魂,这数十道威力恐怖的雷电虽然有黑蛇兵体接下,但小部分还是伤及杨南神魂,杨南正魂不附体之际,心知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初练六字秘术神通,神通太过弱小,再在狂暴天雷中呆下去的话,便是道消身亡的下场。
‘事不可尽,过犹不及。’杨南也不贪得,他拧过蛇身,正要飞回青冥山之际,忽见远处天空中天外彩舟的情形更加不妙,原来不知不觉间,倪彩贪恋收集雷力,竟驱舟进入了一个密集无比的雷罡电网,彩舟之上虽有三十六道天雷阵,但是如何能抵这天地之威?
苍穹中阴云四合、紫光如狱,竟将天外彩舟扯得向雷电漩涡中心而去!
倪彩虽知情形不妙,正要驾舟飞逃之际,却牢牢被雷罡电网吸住,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来!
无尽的天雷一道接一道的轰了下来,天边银蛇狂舞、紫弧裂天,看起来可怕至极!
‘不行了,若不救倪彩,不多时彩舟就会瞬间变为齑粉,倪彩就会神魂俱灭!连一丝渣子都不会剩下!’杨南看到那天际之上那威力恐怖、纵横交错的天罡雷网,心中着实恐惧!
若是这般游过去,只怕挨不了几道天雷,纵然法兵之体强横,在这雷罡电网这中,就是仙品的黑蛇法兵也要解体了!
只怕,到时他自身都难保!
‘怎么办?还是唤永儿相助?’杨南转念便唤出永儿问道:“永儿,你的七彩神光可能护着我去将彩舟卷回?”
“主人,那是雷网中心,我若回复原来的大威能还能游刃有余,如今只怕挡不住几道天雷便再难出神光!还是不要去的好!”
第三十八章节雷罡电网!
永儿望着天空无尽紫雷,小脸上露出一丝惧色,他虽能汲取这天地之力为已用,此时灵力大损,神通皆失,七彩神光极弱,如何能抗得过这天地正力?
‘不行,倪兄不可不救!’杨南咬了咬牙,倪彩不能不救,这布阵奇才虽然只痴阵法,但是若是畏惧天雷眼睁睁看着他飞灰烟灭,杨南断然做不到!
虽与倪彩交往未久,但二人相处却是一见如故,杨南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倪彩丧命!
‘我便拼上一拼!’杨南鼓起法力,将下元灵窍内的法珠喷出,在身周化出一条青龙,龙蛇相缠,向天雷中心的倪彩扑去!
轰轰轰!
杨南每游动一步,便有无数雷电击下,这天雷击至神魂深处,似乎将杨南三魂七魄尽皆分开,藏在黑蛇体内的肉身同样被天雷洗礼,诡异的事情生了,杨南的肉身魂魄一瞬间被雷击成碎块,又瞬间在黑蛇体内凝聚成形!
每一道大威能的雷电击下,杨南的肉身魂魄便散开重聚一次!
若不是有黑蛇法兵相护,他断然没有收拢肉身、重聚魂魄之能!
天雷碎体之时,黑蛇法兵散出一股强横气息,在须臾刹间将主人深藏体内的肉身神魂复原回来,面对天地最刚猛霸道的雷力,杨南如同一个婴儿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凭借着抗雷极强的法兵护着自己。
但是,这种诡异的情形却令他苦不堪言,谁能承受身化齑粉却再次重组的痛苦?而且还是数十次、上百次?
这种痛苦非语言所能形容,若有绝大毅力,心念一松,便真的会化为齑粉!
紫光如狱,黑蛇若丝,在苍穹上奋力游动,黑蛇法兵中蕴含的灵力越来越弱,杨南重组的度就越来越慢!若是法兵灵力尽失,杨南瞬间便会灰飞烟灭!
轰轰轰!!!
虚空渺茫,无数道紫光电蛇紧紧交缠在一起,杨南同时驱动两种法力,连挨了数十道天雷挤进雷罡电网中,青龙法珠已被天雷击得踪影全无,杨南苦心修炼十年的水行道法修为到了这里已尽数赴之东流!
黑蛇法兵更是身躯爆涨,似要被强行灌入的雷力撑爆,杨南苦苦维持着兵体,终于卷到了天外彩舟,此时彩舟上三十六道天雷阵已毁十之七八,舍利子早就让无数天雷打成齑粉,九元龟甲阵早就灰飞烟灭!
倪彩正绝望之际,忽见天际一条黑色大蛇伸出尾巴将彩舟卷起,以身躯护住彩舟,那无数天雷一道接着一道击中蛇躯,不知击飞多少蛇鳞,露出可怖的血肉来。
黑蛇遍体鳞伤,似乎在做垂死挣扎,蛇体中的杨南更是苦苦维持着最后一丝意念:一定要将倪彩救出去!
倪彩心中激荡,大喝道:“杨南,快走,不要管我!若是被雷网吸住,你我都要丧命!”
杨南心中苦笑,此时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恐怖雷网早就出浩大无穷的吸力,死死的吸住了黑蛇身躯,青龙法珠泯灭无伦,杨南苦炼的水行法力被雷力消磨的一干二净,黑蛇身躯再也支持不住,正不断分解开来!
轰轰轰!!!
万道雷光击下,连带着蛇体中的杨南也现,自己再难将破碎的肉身合到一处了!
下一刻,便是杨南身陨死期!
铮……!!!
永儿跳出小铜钱,小手挥过,七彩神光似一道天幕及时挡住万道天雷,无数道天雷依然毫不留情的轰了下来,打得七彩神光一阵波动,永儿小脸紧绷,大叫道:“主人快走!跳出兵体,到我铜钱世界中来罢!”
情势危急,永儿只会忠心护主,此刻深困雷网难以脱逃,唯有让杨南入铜钱世界中才是上上之策!
杨南苦笑道:“跳出兵体?你那七彩世界只容神魂进入,我岂不是要成了孤魂野鬼了?”永儿铜钱世界早让杨南探得明白,他想与铜钱融合为一决难办到,但是神游其中却无问题!
但是,舍弃了肉身,变成了一个鬼魂,从此只能改做阴修,今世苦功付之流水,这叫他如何能做得到?
永儿的七彩神光只挨得十多道天雷,便渐渐破碎,他急的大叫道:“主人,快进法宝之内,如若不然,便要神魂俱灭了!”
雷光、七彩神光、黑蛇之光,三种光芒在杨南分开又聚拢的肉身处相互交杂,好似各为其主的军队正在相互交战,杨南只觉自己上一刻身化飞灰,下一刻却依然真实存在!
三种光芒相互纠缠着杨南的肉身,他神魂一动,忽然感到小铜钱上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力量!
这股力量柔如丝,清如水,如一道绵延不尽的水流缓缓注入魂魄之中,不灭阴轮得此强助,又硬生生的将杨南散开的魂魄重新聚了起来!
若非他早看淡生死,毅力绝,只怕念头一松,肉身就会化为烟尘消失了!
“杨南,你还是听永儿的吧!”倪彩极度自责的道:“此事全怪我贪功冒进,筑下此等大错,如今错已筑成,万死难辞其疚!”
轰轰轰!!!
十多天雷轰了下来!一举将永儿神光打得灰飞烟灭!
永儿哼也来不及哼一声,神光大损,便回归铜钱世界避难去了,他只有身在铜钱世界中,才能接引主人神魂入内!
“阿南,你我相交一场,谁能想到竟会死在一起……”倪彩心头大痛,心知下一刻便是二人丧命之时,他自己死了不要紧,害了杨南这个良友却是难辞其疚!
“不!还未到绝境!让我试试!”杨南抬起头来,看着不断分解掉落血肉的阴蚀法兵,眼眸越清亮,他一瞬间拢法力,将肉身凝取在一起,上元窍穴中不灭阴轮迅转动,默想起这数个月来努力参悟的那六个大字!
天空中似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手执着一支朱笔,点、横、撇、捺、勾,写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字,那淡淡的字体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时间布满了整个天幕!
前世、今生、未来!
六个鬼斧神工的巨字被杨南用上元窍穴中写了出来,如无数把神兵冲霄直上,牢牢挡在上空,六个虚影般的巨字散着无边宽广气势,一瞬间竟将所有天雷吸了过去!
‘这六个大字竟有这般效果?’杨南一怔之间,倪彩瞬间明白过来,大叫道:“杨南,快收了黑蛇法相,进入彩舟来,这六个怪字挡住了天罡雷网,我们快快逃命吧!”
杨南摇了摇头,眸中似有所悟的道:“不必逃命,想不到这六个大字竟有如此妙用……”
前世,今生、未来!六个大字由杨南神念变化而出,蕴藏着杨南对留下六字的仙圣前辈种种领悟,这六字既似三生诸道,又似法体兵魂!吸收雷电之后竟能化虚为实,一点一点的变成真的大字来!
‘这是真正的三元神剑!这真的是清崖祖师留下的精神意念!’
杨南呐呐轻语,忽的纵起蛇身飞入六字中间,一同接受天雷洗礼,大部分天雷被六字天幕挡住吸收,小部分天雷击下便被彩舟、永儿和杨南汲取。
天雷不断轰下,六个大字分拆开来就是一个个笔画,犹如一柄柄神兵,似是可以无穷无尽的汲取天地之力,永远没有饱和之相,源源不断的将天雷转化吸收。
杨南见此异相,心中狂喜不已,这数月苦修参悟的六字秘术果然威力无匹,只要吸收了这无尽天雷,这兵魂就真的算成了!
阴蚀法兵本已是圣品之阶,被天雷击得鳞落血喷之后,兵体反而更加纯炼起来,天雷擅能驱除杂质,蛇体之中蕴含的另一半元晶阴神铁一同被天雷炼化,这柄本命法兵赫然一跃成就了圣品中阶!
杨南回到彩舟之中,吐出法兵粹炼兵体时,隐隐感觉到自己神魂之中好像少了一种水行法力,却似乎多了一种浩然之力!
他心喜之下神查九窍之时,却现上元窍穴通体透亮,下元窍穴虽无法珠,却依旧灵力稳固,而中元窍穴却多了一颗雷珠!
这道雷珠至刚至阳,所有入体雷力无不汇入中元窍穴之中,这一次竟是因祸得福,真的炼化了一个新的窍穴!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焉!看来这话真是至理名言!’杨南受了天雷轰击,心志比从前更加坚毅不拔,道心大有长进,若是他畏惧天雷而不前的话,境界便永难前进,这一番祸福实也难料。
紫光充盈,前世、今生、未来六个大字吸收雷力已到极致,天雷却依旧轰击不休,杨南心知再下去便真的不用走了,当下一催永儿、倪彩,从天际飞回青冥山顶,那六字乃杨南精气神所化,自然如影随形,跟着杨南飞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节阴阳灵窍!
杨南仰望着天际那依旧疯狂暴虐的无穷雷电,心中不自禁涌起能这天地之威的畏惧之情,圣人尚且畏惧雷鸣电闪,更何况杨南此时这小小宗师?
这一次若不是靠着参悟六字秘术得来的神化大字,杨南势必要落个飞灰烟灭的下场!后果实在令人又畏又惧!
天外彩舟已经十毁七八,诸般法器皆化为乌有,但是倪彩却兴奋的哈哈大笑:“因祸得福,真是因祸得福啊!”
他抬起头来,一脸狂热的望着杨南道:“哈哈哈!天地雷威,犀利难当,这一番险死还生果然令这天外彩舟聚成了一个阳雷池,有此雷池,法力便是无穷无尽,无生无灭,若是再能布下无数雷阵,到时有此舟在手,天下谁人当之?”
天雷万道,已将天外彩舟变成了一艘不灭雷舟,不但通体材质浑然一体,那法力池却古怪的没有损坏,反而将无形无质的雷电化成了一滴滴雷液,这法力池变成了阳雷池,不死不灭、有形有质,其中不知蕴藏了多么恐怖的天地巨力,倪彩正在阳雷池边又跳又叫,状若疯狂!
这样的雷池稀世难逢,便是大威力的仙圣也未必能做得出来,他意外得了这样绝世难逢的宝贝,怎能不兴奋若狂?
倪彩满面红光的道:“阿南,给我一点时间,我定能炼成一件仙家灵宝!真正的仙家灵宝!”
杨南见他满头长俱都被雷电烧焦,好气又好笑的道:“倪兄,彩舟十毁七八,如今哪能再用?”
倪彩摇头毫不在意的笑道:“诸般法阵、法器虽毁,但是这舟体经过雷力粹炼,已成雷舟,雷电乃是天下至刚至暴之物,有此不灭雷舟,我便可炼出一艘仙品法宝,以宗师之力炼成仙品法宝是何等荣耀?”他说着摇头晃脑,手舞足蹈起来。
杨南见这倪彩丝毫没有惧怕之色,不禁也有一种‘无知者无畏’的感觉,这天雷万道岂是好受?刚才稍有不慎便会一起完蛋,此时六字已然吸足雷电,已不可能再用,天雷再来一次的话,一定会死得愉快!
际遇可遇不可求!这雷罡电网果非凡人所能触碰!
若不是六字剑意正需无尽灵力形成实体,杨南此时早就含笑九泉了!
倪彩兴高彩烈的要求回江山戒中炼制不灭雷舟,杨南转手便将他收了进去,这不灭雷舟虽然遭了大难,但舟体还在,只是诸般法阵皆毁,但有倪彩这个怪才在,修复法阵、炼制法器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留在江山戒中的黄善和妖兵们早就被兴奋不已的倪彩赶了起来,七手八脚的助他修复不灭雷舟。
永久这一次也吸了不少雷电之力,身形更加凝实,七彩神光总算可以用上一用,永儿若无天地灵物,光是吸收灵气,炼化的七彩神光少得可怜,这一次也是借此机遇,炼了不少神光在手,杨南他日要用来保命,也不会拮据。
“主人,这六个怪字真的成形了,不过你怎么才能把他收回窍穴中去?”永儿指着杨南头顶那紫光闪烁的六个大字,小脸上一片好奇之色。
杨南这才现,这六个古字已然如同灵物,虽然能听从他的命令,但却与法兵大不相同,没有兵体就没有神通,无论如何也收不回窍穴中去了。
“永儿,这六个大字就放在你彩光世界中吧,或许找到兵体后我能炼出魂剑来。”杨南看了看胸前的小铜钱,忽然想出一个主意来,这六个大字乃是三元神剑所化,两个字为一种法剑,只要有了兵体,就一定能炼出魂剑来!
永儿点了点头,他收起这六个大字倒不费力气,彩光世界只能收进灵体,这六个大字只是雷力所化,收起来也不难。
这一次虽然惊险,但杨南收获却更多,黑蛇法兵借雷成形,成就圣品中阶,阴煞之中隐含一道阴雷之息,阴柔之中带着一丝阳气,显得极为特别。
杨南意外开启了一个新的窍穴,中元窍穴中至刚至阳,小小雷珠法力无穷,竟似不在阴蚀法兵之下,杨南抬起手来,却现手腕上的青龙异相消失不见,反倒多了一道雷电符号!
上元、中元、下元三大窍穴皆已成型,这就意味着自己迈往尊者境界跨了一大步!
六窍贯通,尊者法力,九窍连珠,兵圣之境!
一次雷罡电网的轰击竟能这这般福缘,让杨南又惊又喜!
不过,水行法力忽然成了雷行法力,这种诡异的情形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身具阴、阳异相?这算怎么回事?’杨南愕然不已,对这种情形实在不明所以,他忽的又明白过来:‘也就是说,自己的不灭阴阳轮从此之后不仅可以修成不灭阴轮,更可兼修不灭阳轮?’
想到此处,杨南嘴巴张大再也合不拢来,他不由得想起当日师父步虚手执不灭阴阳剑,一剑便破六大宗师的威势来!
若能将不灭阴阳轮炼到高深境界,天下宗师还有何惧之?
‘没想到躲在兵体之内,雷罡元力将自己的肉身魂魄尽皆劈开,却是带给自己一股先天雷力!凭借这股雷力,赫然便能成就前人所未有的法相——不灭阴阳之相!’
杨南心中欣喜若狂,他这才知道,自己这次在雷罡电网中最大的收获不是不灭雷舟,不是永儿的七彩神光,而是这颗小小的雷珠!
一颗小小的雷珠竟能造就千古所未有的异相,更能让他不需师父便能修炼不灭阴阳轮完整功法,这等好处便是给个先天灵宝也不换!
不灭阴阳轮修到顶级,便能成就不灭圣体,那才是真正的长生!
只不过,像这样的际遇永难再得,六个大字已然不能再吸雷力,杨南既不可能创造出新的六字秘术挡住大部分雷电,更不可能承受那无数次天雷灭体的危险,他更没有另一种青龙法力去换来雷罡元力!
即将粉骨碎身的那一个奇特时刻,杨南似乎连永儿的神光、黑蛇的阴煞之气都吸收进肉身!
当时若不是他凭着一股不屈意志,任意一道雷电早就将他轰成齑粉了!
再试一次的话,稍有分心之下,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种际遇只能是诸多巧合的产物,杨南回想过来,才知当时稍有差池,后果会有多么可怕!若无新练成的六个古字,他最终只能逃进永儿的小铜钱中做一个孤魂野鬼了!
天地之威,实在不可小视,传闻九霄之上尚有九重结界,想要飞升,就要历经九重洗礼,飞升仙人若是法力稍不精纯,便会身化飞灰,所以,飞升之时,定要准备充足,慎之又慎。
经此一役,天下还有何难事能够放在杨南眼中?
杨南回过神来,立于青冥山巅俯瞰苍茫天地,心中踌躇满志,望着天空万道雷光,不禁大声喝道:“我志——长生!”
这一喝,远远在山间荡开,山间糜鹿皆惊,虎牛狂奔,满山俱都回响,‘长生’二字……
杨南情难自禁之下,陡然喝出平生志愿,回过神来,不觉讪讪,还好山顶无人,否则便要让人笑话,他此时只是宗师二阶,阴系法珠已然有了两颗,雷珠虽只一颗,但却法力庞大,不过,离长生之境还有十万八千里,这般狂妄喝喊,若是尊者、圣人听到,岂不笑爆肚肠?
杨南下得峰来,往气峰而去,气峰字院中,公辅宗师正手执朱笔,焚香书写,杨南进得院中,身上不染半点雨珠,公辅宗师见得杨南今日气象大异以往,神定意凝,有若山岳,神光气足似雨后青山,一股勃勃生机!
他不禁赞叹道:“呵呵,阿南数月参悟,果然大有长进,怪不得敢在山顶直叫长生二字!”
杨南这一喝,真可谓满山皆知,他一脸讪讪的笑道:“小子无状,宗师勿要笑我,只是立于山巅俯瞰天地,望见天雷之威,山河之秀,不觉忘情呼喊罢了。”
公辅宗师放下朱笔,点头笑道:“儒门只求济世,死后亦可为神,正气不灭,神魂犹在,虽死犹生尔,道门只求长生,虽有济世之心,不过只是当做红尘历炼,你求长生之愿,亦是正理,不必害臊。”
杨南嘿嘿一笑,转过话题道:“宗师今日又写什么字?我观那古崖之上六个大字非同小可,不知是哪位仙圣手笔。”
公辅宗师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据书院中古人默坐此山之下,风雪交加,雨打冰雹,数十年未动,忽一日而书下六字,字字如鬼斧神工,令人望而心惊,此道人一书而罢,仰天大笑而去,更不知来历,但这六字却成了青冥山的护山法宝,凡有妖魔鬼魅进山,六字嗡然作响,化为无数神兵斩妖除魔,好不厉害!”
杨南早知这六字神异之处,倒也不以为奇,这六字兵锋杀气皆与山体融为一体,这满山之中只有野兽而无妖怪,可见这六字的厉害!妖魔鬼怪若是敢来,那就是找死了!
他也不提在九霄雷电中之事,口中道:“这道人既是字化兵形,应是我兵宗之人,只是不知出身何派,实在令人敬佩不已。”
公辅呵呵笑道:“凡人只有百年寿命,先贤之事早已不可考证,不必深究,阿南,你自幼也随老恩师习得书法,不如来写几个字,也好挂在学堂之上,以作山长留念,他日后人有知,当也知道这儒门之中,居然还出了一位兵宗大家!”
第四十章节再遇李浩!
杨南见公辅丝毫没有门户之念,心中佩服,当下也毫不推辞的执起笔来,摊开一卷宣纸,仔细思索了一番,方在白纸之上龙飞凤舞起来。
公辅见杨南笔意森森,凛然有无尽杀伐之气,字体行间,无不显露出一股兵锋难当之意,当即点头道:“不错!这几个字虽无儒门中正平和之相,却自有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无畏气魄,好字!好字!!!”
杨南写的正是:禀正气,怀天地,虽千万人吾往矣!十三个字汇集了他数月来的参悟,虽然比不上摩崖石壁上那如同天工鬼斧般的大字,但却也有一股纵横捭阖的气概。
这种字体一笔一画如同刀剑交击,瘦且狭长,正是当今儒门所未有的犀利气象,难怪公辅宗师会连称好字!
杨南放下朱笔笑道:“宗师见笑了,我观当今天下乱象纷呈,北方胡族蠢蠢欲动,心中更想我神州儒门虽推崇王道,但王道尚须霸道相辅,否则柔失其刚,仁失其锐,便成无用,是故才写此大字。”
公辅眼放精光,叹息道:“可惜,可惜呀!你这般心胸居然身具阴兵法相去修道,放到朝庭之中必是一代良相!此等人才独善其身,可惜……实在可惜!”
杨南哑然失笑,这种经验他前世之中比比皆是,更是极符合心宗之学,公辅居然会认为他是什么良相,实在令他汗然,门扉轻推,几个人走了进来应声道:“可惜什么?公辅今日难道写古难寻的好字来了?”
杨南转过头去,才现蓝清、言钱二位宗师正带一位贵介公子走了进来,应答的可就不是蓝清?
那贵公子打扮的男子躬身向杨南施礼道:“世兄,数年未见,不知仙体安否?”
这人面容清俊,步伐之间似是龙行虎步,凛然有股说不出的威仪!
那一双神光内蕴的眸子正望着杨南绽放出几缕喜色。
杨南呵呵笑道:“好你个小鼻涕!我哪是什么仙体,在三位宗师面前,休要取笑!”
这个贵公子自然就是纯王李浩了,他被杨南笑骂,却露出一脸温然之色道:“我刚进山来便听得有人在山顶上大呼我志长生,不知是哪个古板在喊?”
杨南与他一见面便要斗嘴几句,不过此时有三大宗师在场,他也懒得跟李浩争,淡淡道:“你怎么数月才来,我不是下山之时就派人去跟你联系了么?”
这李浩当真可以,想争天下的是他而不是杨南,他居然到现在才到青冥山上来,杨南腹中暗暗好笑,李浩对自己又是作揖又是陪罪,真把上古圣君的礼贤下士功夫练到了化境了……
李浩苦笑道:“杨世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藩王等同自治,我东洲龙泉府境内今年大旱,百姓生死乃是第一,我刚刚处理完此事就跑来了,世兄千万饶恕则个!”他说着,连连作揖陪不是。
他一介王爷之尊,却在杨南面前做出平辈朋友的架式,杨南心中倒也暗暗称奇,李浩虽然有求于自己,但若非出自真诚,也不必如此做作,就算他是做作,也可见李浩心中胸宽若海,抱负决不在自己之下!
杨南点点头道:“你心怀百姓,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见怪,明知我心性,却在此作色,你的手腕是不是痒痒了?”
李浩脸色一白,唬了一跳,作出胆战心惊之色道:“小王现在弱不禁风,你已修仙成道,你一介上仙,不会这般欺负我这个可怜的王爷吧?”
相互取笑一番后,两人相视哈哈大笑,数年未见的隔膜瞬间消失不见,一旁公辅将杨南所写之字拿了出来,放到案上说了杨南言语后道:“你们看,这小子岂不是一个治国良材?老恩师真是走了眼了,当日就不该放他去学什么道!便是不成宗师,也是治国大才啊!”
言钱、蓝清齐齐点头赞同,李浩听得真切,赞道:“世兄心中果然怀有良谋,这王道需霸道相辅之言实在精辟,小王真是受教了!”
杨南摇头笑道:“我此番下山立下宏愿,要助名君一扫乾坤,可不是为了当官来的,你所求之事我皆以安排妥当,成与不成,还要看三位宗师了。”
蓝清笑骂道:“小猴儿,你休要在此卖弄,你现在是心宗掌门人,青冥山长,这天下学子无不是以你为,你自己做主便是,何苦要推到我们这几个老头身上来?”
杨南正色道:“我乃修道中人,便只能替纯王解决修仙势力,这凡间种种,也只能用凡间手段去做,我绝不会再介入。”杨南心知修道者插手人间的隐患有多么严重,所以连解决杨兰等人的人间势力都打算交给纯王来做,他自己更不会以修士之身干扰人间之事!
再来一次上古封神大战,那大元神洲要陨落的修士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纯王李浩一脸凝重的躬身道:“世兄大才,小弟远远不及,但请世兄赐教,小弟照做就是了。”
杨南哑然失笑道:“我只是提出建议,如何做法,便是你的事情,但是你若倒行逆施,百姓受苦,只怕眼前这几位宗师就饶不过你,与我何干?”
李浩正色道:“我李浩心中并非只有皇位,社稷神器,有德者而居之,我皇兄李会还算是心有百姓,所以九龙交纽神印才会认可,如今皇宫大内早就传出风声,太子李柯无德,生性暴虐阴狠,无一日不杀人!
皇兄李会曾将皇帝之宝交给李柯,但九龙交纽神印拒不认主,竟出遁光要离去,事后虽被拦下,但皇帝因此吐血卧病,李柯更是将神印掷于地上道:“此印等若废物,怎能做数?当皇帝岂能由一个死物说了算?它不认我,我便换了它便是!”
李浩口才便给,说起当时模样绘声绘色,言钱闻言登时大怒,厉喝道:“这太子好生狂妄!这神印乃是上古天地正神所制,内有人皇气脉,就是三皇五帝皆凭此传承,他一介小小皇族安敢蔑视神印?我若在朝中,定要喷他一脸口水!此人不配为天下之君!”
三位宗师闻得太子恶行,脸上齐现怒色,这九龙交纽神印历来是帝皇神器,就是改朝换代也不会更改皇帝之宝,神印象征江山社稷,太子将江山社稷弃如敝履,实在大失人望!
帝皇重在修德,若是德行有亏,神器有灵,绝不会认一个暴君为主,历朝历代残暴阴狠之君向来没有好下场,儒门重的是社稷,绝非一家一姓之利,太子李柯如此行事,天下儒门怎会奉他为主?
失了儒门支持,这太子也只能是太子,断然登不上皇位!
纯王李浩叹息道:“天生异象,妖星破碎,我并非求一家一姓传承,千古之下,焉有不灭王朝?只是天下纷扰,百姓受苦,我若能借皇族身份而成大业,既可惠及天下,又何史书留名,岂非皆大欢喜?世兄勿要笑我痴迷才是。”
杨南见这李浩光明磊落,便是争皇位也直言不晦,点头笑道:“太子若是有德,你便想抢也抢不走,此时才是你一番际遇,不必过谦,皇位有德者居之,天下儒门已有心形两宗支持于你,真宗据岸观望,说起来你已有胜算,不必多忧。”
言钱道:“争皇帝位,向来便有两种手段,一则进逼皇帝,得其名份传承,二则起兵造反,兵逼长安,不知纯王殿下会做何选择?”
言钱的话代表的正是儒门心宗的意愿,大有考究之意,李浩若是回答不好,便绝难获得他们支持,这一点便是杨南赞同也无用。
李浩点点头,沉声道:“皇兄若要驾崩,必将在帝都长安召见我们,想来那上仙师中的修道者已不能维持他的寿命,皇位所属必然会在一月之内决定,我若起兵造反,苦的就是百姓,为一已私利而牺牲无数平民,吾不为也!
方今之计唯有先进长安,再就中取事,若能得皇兄传旨便是好事,若不能,便围了皇宫,取了圣旨再诏告天下!料想天下就是有藩王作乱,定也难成气候!”
李浩此言一出,三大宗师一齐点头,李浩若是选择起兵造反,事关天下百姓,心宗就算再不顾君臣之纲,也不会认同,但是去长安争夺皇位,最多只在皇宫厮杀,与天下百姓无关,这点便容易接受多了。
蓝清一敛笑容道:“殿下,草民还想问上一问,你将如何处置那些割据藩王?”
李浩一脸决然道:“藩王割据,乃是天下大乱之象,我若登上皇位,必先收其地,撤其爵,将诸王收拢帝都安置,顺者饴养天年,逆者诛灭,朝中且设内阁诸学士,以限皇权,扩开学府,选拔人才,外置重兵,挑选猛将,以镇异族,此乃神州万世不拔之基业!”
他一番话说来斩钉截铁,显是道尽心声!
言钱当先抚掌赞道:“好!殿下既是有此明志,我等若不助之,岂非逆天而行?心宗一脉,便以你为主!”
蓝清呵呵笑道:“我心宗三人向来意见不一,但在这件事上却难得一致,真是异数!”
公辅凛然道:“帝皇为天下载量之器,非人主不足当之,李柯失德,纯王殿下有帝皇气,正可为皇帝!”
三位宗师一齐躬身施礼,李浩心知此乃人主之礼,当即也毫不避让的受了,等三位宗师起身,李浩才温声道:“自古以来明君雄主辈出,但却从无至始至终之明君,可见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皇权不可久恋,年过六十,便定要让出皇位,否则天下定又要起纷争,小王不才,便想立此规矩,好教我后世帝皇皆能英明擅断,少些昏君。”
杨南在一旁冷眼旁观时心中暗赞,这李浩思想前,不拘一格,实在厉害,这个世界什么样的天才都有,实在令人暗暗震惊,他在一旁淡淡道:“殿下且记今日之语,来日若是反悔,纵然九龙交纽神印再强,你也不能终生携带,他日若行暴政,我便教你神魂尽灭!便是你子子孙孙,也未必有将来!”
杨南语声淡淡,但是那一股毫不留情的杀意却十分明显!
今日李浩得了心宗支持上位,但它日李浩若是倒行逆施,杨南便会背上无数罪孽!
这一番因果说来简单,却也不一言两语能够道尽。
心宗一门从今往后便要一力支持李浩上位,若是扶了一个口是心非的暴君上位,那心宗岂不是千古罪人?杨南虽作恐吓之语,但也并非虚言,九龙交纽神印虽然威力无俦,但却从不护持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