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二章 跋涉

《《焰火之园》》

更新时间2011-6-7 21:10:26 字数:2109

红色,眼前有一片暗红色,又好像是灰色的。小学生打翻一瓶红墨水,练习本和书桌全部染成大红的了,一滩猪血,我很害怕,其实我看不见那些血红。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血,机器打到我的时候,是一声钝响,铁匠铺里的师傅扬起手上的铁锤使劲砸在刚出炉的热铁上,红屑四溅。那颜色也很像血,我没理由不害怕,流血又能怎么样,肯定被老板派他的儿子们打扫过了,他儿子浑身都长着手。我的头为什么这么沉,我几乎不能抬起它,是啊,为什么这么沉,就因为裹上了几圈纱布,那么我就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流血。

医生,医生在哪儿,我怎么连一个医生都看不到,难道他们也都被机器砸伤了吗。“你已经回到宿舍里来了,这里没有医生,不过医生说了,你并无大碍,休息一段时间也许就好了。”一个对着大镜子剃胡子的黑黑的背影对我说话。我只能看到他手中的大镜子反射出一片苍白发亮的天空,很刺眼。

“你就不能拿个小一点的镜子帮助剃你唇上的长毛吗,非洲男,拜托。”头上的阵痛让我说话的语气变的很恶劣。

电铃声持续敲了一分钟,那声响简直要了我的命。西游记第七十三回或者是八十四回,唐僧给猪八戒念紧箍咒,孙悟空打了白龙马,沙僧痛得在地上翻滚,白骨精,白骨精来了,她要吃我的肉。

“你真的不去吃饭了吗,就餐的铃声已经敲响了。要不我给你带点饭菜进来吃,你伤得可不轻啊。”非洲男旁边的那位美洲男抱着自己的脑袋说,他拿碗筷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吃我碗里的茄子,我才不上他的当。

“谁要你带饭来,我早就吃过了。好好先生,去吃你自己的茄子吧,哈哈。那样你就生不出孩子来了。”太监,太监真是一种极奇怪的动物,“其势尽去”他们说话细声细气,简直就像一个娘们,像娘们一样蹲着尿尿。我竟然笑了起来,还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猛然看到外面是一片晴天,有微风吹着塑料袋在半空中飞,那姿势优美得让人惊讶,入诗入画。我的头就像一个塑料袋。不光我自己这么想,那个非洲男和美洲男肯定也这么想,还会偷笑。

“还是把他送到医院里去吧。”几个声音说道。

我真想睡觉,头晕得很,可能是车内的空气太浑浊了。一辆小型面包车怎么能装得下三十四个人,但也可能是三十三个人,带队过来的老师自己出钱打车走了。太阳从隧道里面钻了出来,用手撑开车帘子,无数的小针小锥子往满脸的倦容上扎,好一个手法纯熟老辣的针灸师,精神才稍微好点。到站却已经是中午了,拖着沉重的行李跟着领队走了长长的一段路,我并看不见领队。我走在队伍的中间,低着头,抬起一只脚踏在前面的家伙的矮胖影子上,正好踏着他的球形脑袋,那脑袋好象会痛,连忙往前挪,我马上又抬起另外一只脚再往圆脑袋上踏。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踏在别人的脑袋上往前走,《伏而加河上的纤夫》是副名画,一群低着头拼命向前的人。我的衣服已经汗湿了,头发也往下滴含盐份的水。

“我是来接你们的!”一个长得委委琐琐的西装中年男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动了动下颌骨说。黄狗不会穿西服,只会翘起一条腿在路边撒尿,当我背着书包出来时,它会躺在校门口的油菜地里等我一起回家。他是领路人,无疑了,一个接一个的长吁一口气,互相抱在一起装成一个罐头,然后又挤到一辆面包车里面去。

面包车,鼠肚鸡肠的人,压缩饼干,集体监狱,真没什么好事。我身上压着沉重的箱子和包裹,动弹不得,还好呼吸比较顺畅。车上的窗帘关的严严实实,遮住了警察的视线也遮住了我的视线,我不停的告戒自己,我不是罪犯,只不过受到了和罪犯相同的待遇。汗,濡湿了稀疏的眉毛,流到了眼睛里涩涩的,嘴里也有咸味,不能吐,乖乖的咽下去。紫菜蛋花咸汤,那得有紫菜和鸡蛋才行。

紫菜和鸡蛋在脑子里盘旋,昏昏沉沉地又在车上呆了三个月,好不容易到了工厂,天已经全黑。厂房好象是刚刚建成,装修时留下的泥灰还未清理干净。台阶上的泥灰从未清理干净过,有个同事还因此滑倒了,该死,他一定是跌得不轻。几个人站在高台阶上讲话,讲了很久很久,至于讲了些什么我完全没有听清楚,只感觉到腿很酸。我的鞋子上长出了两株树,一株是枣树,另一株也是枣树。

那几个人是工厂的领导,我的床铺很窄,刚好平躺下身体。我应该睡得很香,原来的同学现在是同事了,他们都睡得很香,呼噜声此起彼伏。没什么梦好做的,也许每天都是做梦。从学校来到工厂的第一天,没有兴奋也不觉得失落,有的只是疲惫,裹紧浑身上下,深入到肌肉骨骼里去的疲惫。我的头很昏,就像套着一个塑料袋。

“这真是一个错误的开始!”明菊轻轻摇着头说。

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才看清楚原来是如此偏僻的一个工业区,四周全都是山,把工业区围成一个圈,只有一个缺口通到外面去。入口处立着一块牌子,写着‘长吕柏斯’工业园,一个只有辛苦没有快乐的地方,决不是儿童乐园。旁边全都是工厂,一家连着一家,长烟囱耸入云霄,浓烟滚滚把飞过的鸽子都染成黑色的了。第一眼看到那些山感觉像CS游戏里大石头Ⅱ那一关,真是一个双方火拼的好地方。

“你为什么拿着枪?”

“我拿枪是自卫,因为你手里拿着枪。”

“好吧,我把枪扔掉,你也该扔了枪。”

“好吧。”他扔掉枪,于是我也把枪扔掉。他忽然从背后抄出一把枪朝我开火。

“为什么,你耍诈!”

“是的,我耍诈,这儿没有所谓‘费厄泼赖’这个字眼,一切规矩我说了算。”他好心的解释了一下现行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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