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饿
更新时间2011-7-30 23:04:25 字数:2845
太阳下坠的速度显然要快过火车飞驰,刚到站就已经是傍晚了。这老地方似乎并不那么清晰,而是扩散着的一团迷蒙夜色,很淡然。学校的大门是敞开着的,打着昏黄的灯光,结构有些扭曲。寂静,空无一人,那气氛抑郁沉重,显得有些吊诡。我提着包裹,穿过一片阴森的墓地,径直向前走,不敢回头。
虚汗,濡湿了几件衣裳,顺着手指滴落下来。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呛得人打喷嚏。老寝室里面没人影,石头的床上有一张席子,一个枕头,一本血肉模糊的《鹿鼎记》——这是他最爱看的小说,也许是承载了他太多的梦想。枕头沾满了烟草味和皮脂腺分泌物,不能用了。席子倒是可以拿来垫床,芦苇席子,也许是受了汗渍的浸染变成深褐色,有时间的味道。总是有一些不可磨灭的痕迹。总是有一点恐惧,无形的强大的敌人在周围控制着一切,青春的脸很快就会过保鲜期,岁月的痕迹很快就要爬上脸庞,去掉一些东西然后添加一些标识。
那些还引以为资本的粉面桃腮,朱唇皓齿都将缓缓的不易察觉的离去,剩下的只有苍老,疲乏。一顿饭的功夫,浏览一生。慢慢的消失在人世间,就像嫩绿的树叶过了春季就快速的枯黄凋谢,自然的生命历程无法阻挡。青春能长久保存,能永不衰老那该多好,可是人永远不能跟着光速奔跑,也不可能永不被自由基氧化,不被生活腐蚀。易锈的生铁。
补足睡眠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久违了柔软的枕头和平整的木床。闹钟不需要了,可以扔进垃圾桶里面。那些铁制的大块头全没有了,身心都轻松了许多。才躺下几分钟就进入梦乡了。夕阳下闪光的河流静静的缓缓的流淌,拐了一个又一个弯。
朗朗的读书声传进了耳膜,是好听的古典诗词或者是些散文,春风吹动着田野上的麦苗。麦苗被大火烧毁,就像火盆里面废弃的书本和纸张,发出焦糊味道,飘着一些黑烟。教室里面的半成年人都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斜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镜子里面会有一张漂亮年轻的脸蛋。父母在尽力的为自己服务,心情好的时候或许应该对他们做一个满意的笑脸。妈妈躲在墙角抽泣,她说生活的担子很重,而谁都指望不上。我用被子蒙住头,什么也不想听见。
只有名牌的衣服才可以在衣柜里面跳舞,所以秩序很乱。铁制的汤匙敲击在白瓷碗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人们都爱那些漂亮的瓷器,时光烧制成的薄胎,润滑如玉的皮肤。老师总戴着一副眼镜,浑浊的老化玻璃。老鼠啃着木头床板磨牙齿。
老师伏在我的面前哭,他揉碎了试卷,把三角尺和圆规扔到教室外面去了。他苦口婆心的说,你能不能认真学一点东西,就算为你父母学的怎么样。其实是在为自己学东西。可是我一点也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呢。常常是拿着书本翻不到两页就睡着了。做梦可以算做是失眠的一种,全不受大脑控制。老师,我错了,应该听你的,起来吧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知道。我就是我,以个体来表现人性的个体,藏在众人当中。
阿红用手碰了一下鼻子说,你想我了吗,兄弟。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满脸绯红。我当然应该说,是的。失去了以后才知道珍惜,眼前一片清洁安静的河流。你对张郎太好了一点,超越了界限。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说,真挚的东西永远是最为可贵的,如果你看到躺在臭水沟里面的麒麟,一定要把它带回家好好照顾。可我始终认为在臭水沟里面的东西没什么好货,说不定就是我和更多人。盖上被子有点热,若不盖则又可能会感冒。
我踩在灯管上了,发烫的白炽灯,红火花一闪就灭了。大地在摇晃,剧烈的摇晃了。恐惧从地缝里面钻出来,张开爪子,吞噬许多无辜善良的生命。房屋倒塌了,塌成一堆土渣,掩埋了书桌和课本,掩埋了鲜活的小花朵。道路和河流拧成一团,悲惨的景象,脆弱的生命倒下去了,消失了。许多人站起来,活下来了,涌动的暖流像天边的彩霞,不断的热情的鼓励和呼喊。那是生命的赞歌,对自然的顽强抗争。被褥和枕头一定湿了许多。
一定是要战胜种种困难的,更好的生活下去。可不要再遇到那么难缠的机器,有巨大的吸盘和牙齿。父亲说,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有目标就应该去努力。坚持就是胜利。他有白发和皱纹,以及偶尔愁苦的表情,紧锁着眉头嘴角耷拉下来。谁知道他当过多少回孙子,溜须拍马的活没有少做,笑的时候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也许是非常快乐的。中年人也会有一颗童心。我翻来覆去,床似乎不合身,被子太大了,蒙的死死的。我看不见蓝蓝的天空。
678说,看什么书啊,别装了。他一个人偎在床上翻像册,见到我,并没有很吃惊的表情奉送,理了理头发说:“回来了啊!”
宪法是国家的根本法律。我想当一名律师,维护正义的律师,真的。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莫过如此了,他仰天大笑道。笑人缺齿曰狗洞大开,他的扁桃腺大得出奇,我把拳头塞进他的嘴里,可能会咬坏我的手指。可能我真的做不成律师了,我一点儿法律的皮毛都不懂。人制造铁的枷锁想套在别人的脖子上,结果却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了,真是个讽刺。人人平等的谎言,利益双方达成的妥协与谅解。铁匠使劲的锤打着铁块,红屑四溅,光着膀子流着汗。真不如不要兵器。
越睡越疲劳,打呼噜连自己都不知道。我说龙虾长得像头驴,除了穿鞋子和没有尾巴之外。他昂昂的大声叫唤,可能是发情的季节到了。他说,交配和爱情本来就是两回事,有时候人就是一个纯粹的动物,所有行为都由本能驱使。理性和多元化慢慢的爬到床上来了,世界往哪个方向发展并不确定,我只要简单的快乐和享受。
龙虾总在那边没完没了的脱衣服,他搂着一个女人。真是个肉欲主义的臭流氓。优美的曲线,明菊半裸着身体坐在床沿上。我好想念你,只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每次我在河坡上散步时,总能看到一些淡黄色的并不怎么起眼的野菊花。静静开放的野花,美丽自由的生命,悄无声息的轮回,扎根在泥土里,看着阳光微风和月色。不需要思考和忧烦,用天真的美来点缀世界,而不自知。
《围城》并不是一本那么值得看的书。我曾经翻过几页,纸缝里面有兰梦的脸,忧郁的眼神。她的生活也许过得并不怎么愉快,吃完饭,躺在床上对着孤灯。奢豪也好清贫也罢,总会沉浸在漆黑的夜里,一天接着一天的过去。她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么。空空的木板的声音,是该看看书了。专业方面的,娱乐休闲的杂志有漂亮的彩页。一张张的白纸黑字。
睡到自然醒,自然的睁开眼睛,朝四周打量一番,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熟悉而陌生的似乎未变而一直在变的现实世界。阳光从镶钴玻璃的蓝色铝合金窗户上射进来,有些刺眼。刺眼无所谓,起床是因为饿了,确实非常饿,洗嗽完毕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我说:“做饭吧,我快饿毙了。”
678在厨房里翻了翻说:“昨天买的菜都吃完了,米也没有了。就是隔壁那个家伙,懒在这里白吃白喝几天了,像个寄生虫一样!”
“他确实是没钱,还算很听话了,每天帮忙做些事情的。”张郎小声说。他还是认为做一些交换是有必要的,用劳动换取食物是很通行的方法。
678的声音就更大了,几乎是在怒吼:“没钱,没钱就别吃!上网倒是有钱。除了玩网络游戏,什么都不懂,看他什么时候饿死在网吧里。”
他的话听起来非常刺耳,不知道是不是在指桑骂槐的说我,真是可悲。我既然没钱请隔壁兄弟吃饭,也就没权利说什么。他会不会饿死在网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的肚子确实是饿了,非常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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