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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热闹喧嚣的彪悍人生》》

《热闹喧嚣的彪悍人生》

作者:楚白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我叫上杉和也

日本的高中是在每年四月初开学,踩着犹在飘落的片片樱花,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想到自己未来三年每天都要爬这条简直可以用“陡峭”来形容的山坡,还真是——

“这个学校不错啊,每天仅仅上学就是不错的锻炼了。”

不用惊讶,鄙人丝毫不觉得爬山上学有什么不对的,恰恰相反,能够多一些适当的运动,让我很满意。

遗憾的是,重视锻炼,努力成长为身心健康的朴实青年,这种想法,在二十一世纪的日本中学生里面,已经非常罕见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缺乏根性啊……

“不要用那种老头子的口气说话!”和我同行的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少年,如果要在他身上找到特殊点的话,那就是他的身高——

“你不会又在想‘啊,良田为什么长不高啊’这样的话题吧?”

如果不是你提醒的话,我其实是没打算想到这些的。

“我警告你,我、宫城良田,今年才十五岁,根据现在生物学的研究,人类男性的成长周期一直会延续到二十五岁,也就是说在未来的十年里面我还会继续长高的!”

问题是,这个和“警告”有什么关系呢?

“不许再想那些‘可悲的一米六零,稍稍抬头就看不到了’之类的话题!”

天地良心,你没提到的话,我真的没想到……

吵吵闹闹之间,已经到学校了。

日本的高中似乎都有在校门附近种樱花树的习惯,莫非是为了给新入校的学子们一点好印象吗?

神奈川县立湘北高等学校——这就是我们未来三年将要求学的地方。

理所当然的开学仪式,理所当然的分班,然后是理所当然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上杉和也,热爱锻炼,对自己的体力很有信心。”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凶恶,只可惜常年锻炼而来的肌肉使这种努力毫无效果,“如果有什么需要卖力气的事情,请尽管找我就是。”

好吧,我承认刚才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但是也请你们不要一副害怕的表情好不好,这会让我很有负罪感——呃,那个几乎笑到缩进桌子下面的矮子另当别论!

——————

我叫上杉和也,十五岁,处男。

相貌只能说五官端正,不过我相信大多数人看到我的时候,注意的都不会是我的相貌,而是我的体格——良田就常说,我这个身材完全是缩小的东方版施瓦辛格,如果眼神再稍稍凶狠一些的话,拦路打劫连刀子都不用掏。

“如果遇到个胆小的,直接被吓昏过去也是很正常的。”

知道了吧,我的这个朋友嘴巴也是很恶毒的,正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毒舌男的朋友,又怎么可能是纯真善良的小白兔呢?

扯远了,言归正传吧,作为一个普通的日本少年,我有两个并不普通的秘密。

第一个秘密:我是个穿越者。

穿越这种情况,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罕见,比如说有一个名叫“穿越互助联盟”的网站,就是由几个穿越者牵头开设,专门为穿越者们提供帮助和协调——你问他们怎么确定穿越者的身份?这就要牵涉到另外一个秘密。

我有超能力。

无论是我穿越之前的二十一世纪中国还是我穿越过来之后的二十一世纪日本,都盛产富有幻想色彩的小说,而在那些小说里面,凡是因为某种原因穿越到别的世界的人们,绝大多数都会获得一些超出常人的能力,哪怕是什么异常能力都没有的,至少还有知识上的优势。

不过我的情况稍稍有点不同。

在穿越之前,我是个普通的中国人,生活在一个中国与日本关系并不友好的时代,年近不惑却没什么像样的成就,每天奔波于工作和家庭之间,在闲暇的时候呢,我就喜欢去一些论坛,和素未谋面的网友们讨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以为放松。

某年月日,在我经常去的一个论坛上,有人发了这么一个帖子:“如果可以穿越的话,你希望有什么特殊能力?”

回答的人很多,但是让那个发帖者满意的回答却不多,而我的答案,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可以从头来过,我希望自己能够突破“人”的极限,无论智力还是体力,只要我好好锻炼,就能够不断成长,而不像正常人那样会遇到极限。

因为,每个男人心中,都有成为超人的梦想啊!

那天晚上,我就穿越了。

想必你们也都猜到了,发这个帖子的家伙,居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他创造了某个稍稍有点混乱的世界,然后挑选合适的穿越者扔进去,我也是其中之一。

这位神明自称“宅神”,而他送我们穿越的理由是“我要选拔一些助手”,说白了,这其实就是一场公务员考核选拔——只是,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死掉或者被判定失格的人会被洗掉相关的记忆,扔回我们原本的世界。

既然说到这里,想必诸位也明白了,既然我可以有无限成长的能力,那么创建“穿越互助联盟”的某个人能够鉴定网络那边的ID是否属于穿越者,自然也毫不奇怪吧……

——————

“我叫宫城良田,毕业于川东中学,擅长运球和传球,我对自己带球跑动的速度很有信心,投篮的精准度也还不错。”良田的话音把我从发呆中惊醒,抬头看去,这家伙正拍着球和一个看起来就知道富有活力的美少女搭讪呢。

穿越之前,我并没有看多少动漫,虽然知道这位朋友似乎来自某个很著名的篮球漫画,但他究竟是主角还是配角?他的女友究竟是谁?我真的不知道——那部漫画,我大约还是在大学时候看过一点,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三十年,你能记得30年前粗略看过的漫画内容吗?记得几个名字,就已经是智力超常了。

所以,良田,祝你好运!

“请问,这位同学,你也是要加入篮球队的吗?”在我苦苦回忆那部漫画剧情的时候,一位带着眼睛,一看就知道温和可亲的学长却走过来跟我打招呼,“你的体格很健壮,如果有兴趣打篮球的话,可以成为强有力的大前锋哦。”

算了吧,我如果打球打到兴奋起来,只怕球场会变成杀人现场的……

客气地拒绝了木暮学长的邀请,跟那个明显已经眼中只有美人没有朋友的混蛋打了个招呼,我自顾自离开了篮球馆。

良田终于走进了他本该存在的世界里面,而我呢?

上杉和也这个名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按照《穿越互助联盟》里面那些人的说法,每个穿越者都成为了故事的配角,我当然也不会例外。如果需要的话,其实我可以向他们询问有关自己的“剧情”,只是——似乎从来就没有人这么做过。

难得穿越一回,难得重生一次,就算不能称为那位宅神的从神,至少也应该让自己痛痛快快地活一场。

剧情如何,身份如何,有什么关系?何必要去理它!

不得不承认,我其实是被穿越互助联盟中一位文笔很好自称“响良牙”的前辈影响了。

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啥坏处。

只是,有些无聊罢了。

看着眼前那群头发染成花花绿绿的家伙,我越发觉得无聊。

找我报仇?拜托,如果不是因为不想杀人的话,你们早就都死无全尸了,我的拳头可是能够砸碎楼房预制板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懒得出手,甚至连躲闪都懒得。

良田是个傲气兼热情的人,当初我们之所以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他惹上了几个混混,而那时,作为同学的我,正好路过。

否则,我哪有那个闲功夫去理睬那些不堪一击的家伙!

日本的黑社会影响很大,社会上的小流氓数量也——或许并不是很多,只是因为我们已经踏进了那个圈子吧。

一次次被寻衅,一次次反击,我们两个人也渐渐有了名字,号称“东中的虎豹”,跑得飞快、性情刚烈的良田自然是豹子,而比他更凶猛的我,就被称为老虎。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称号,正如我不喜欢和那些凡人打架。

真的,我怕一个失手打死他们。

我曾经失手过一次,最后麻烦穿越互助联盟派来精神力超能者给相关人员洗脑,才算把那件凶杀案压了下去。

杀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脆弱得犹如玻璃玩偶般,轻轻一敲就碎了,红的白的流满地。

会觉得这种场面很刺激的人,肯定是心理不正常!

这么想着,我悠悠然走过那些因为拳头打在我脸上而被震伤的倒霉鬼,在他们骇然的眼神中,走出了校门。

踏着遍地的樱花花瓣,远远地看着依山而建的小镇,我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真的属于这里吗?属于这个我难以得到的安静的日常生活?

操!想那么多干什么,锻炼去!

今天的目标是举重六百公斤!

对了,我到底一直在和谁说话啊?

2、平凡的日常

日本的高中生素有所谓“四升五落”的说法:一个学生,如果想上大学的话,每天睡觉时间就得压缩到四个小时,要是每天睡五个小时,就会有落榜的危险。

当然,这个和我没多大关系,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打算上大学。

上几年大学,毕业之后进入公司做个小职员,每天朝九晚五,然后结婚生孩子……靠!过这种日子我还穿越干什么?在那边不就很好吗!

这边的父母很开明,邻居们态度也很好,虽然我觉得棒球少年的达也怎么看也比不良少年的我来得出色,但是无论是父亲信吾还是母亲晴子,乃至于开咖啡店的邻居浅仓俊夫叔叔和他的女儿小南,对我们的态度都很平和,既没有特别赞赏达也,也没有歧视我,这让我高兴之余也很有些感动——日本社会的歧视现象很常见,在这个稍显冷酷的社会,我生活的环境简直就像战乱中的世外桃源。他们对我的期待,大约只是希望我能够平安健康地长大,然后娶妻生子,过着比较安定的生活吧?

遗憾的是,我实在没有办法勉强自己去过那样的人生。

“你注定是只老虎,这不是什么狗屁命运,而是由你的性格决定的。”一年前帮助我摆平杀人案的穿越者前辈如此说过,“以我‘尹冰’和‘蓝染惣右介’合计两百二十年人生阅历起誓,你天生就是个热血澎湃的家伙,就算现在我能替你解决一次麻烦,但是日后迟早会遇到我们无法解决的麻烦。”

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

高中毕业之后,我打算去南美当雇佣兵,或者去美国打黑市拳赛,再或者去找那个自称能够帮大家训练的帕拉斯小姐学点功夫,或者……

总之,我想过更刺激一点的生活。

每一个穿越者都可以用意识联系到一台名为“命运主机”的超级电脑,通过从它那里领取任务并完成,来提升自己在宅神选拔系统里面的评价,评价越高,可以享受的好处就越多,成为神的机会也就越大。虽然我没有领取过任何一个任务,但是每天晚上我也会习惯性地在睡觉前查看一下穿越者们的排行榜,目前排在第一的是那位帕拉斯小姐,而排在第二的就是曾帮助过我的蓝染先生。

一边跑路,一边习惯性地胡思乱想,很快就经过了公园中一片黑暗的灌木丛——奇怪,那边怎么会有人?还不止一个。

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就算享受夜生活的人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富有好奇心的人。

所以,我目睹了一场惨剧的——即将发生。

一位留着长双马尾的美丽少女被三个穿着工友服的中年人绑在树上,从她的样子看来,似乎还没有被侵犯,虽然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当然,以上纯属猜测,实际上我只是看到了她的头发。

因为不喜欢吃胡萝卜和动物肝脏的缘故,我有点夜盲症,所以我其实是通过那三个准强暴犯的对话来判断的。

犯人A:“呼、呼,真是个活泼过头的小妞,居然让我们追了这么久!”

犯人B:“活泼一点最好,我很期待被那双结实有力的大腿缠在腰上的时刻啊!”

犯人C:“虽然我喜欢胁迫的手段,但是偶尔直接使用暴力也不错——啊,真是完美的胸部啊,这份弹性太棒了!”

A:“不要挣扎了,让大叔我来好好疼爱你吧——呀?居然还是处女耶!”

B、C:“胡扯什么啊!日本哪有这么漂亮的处女!”

A:“不信你们摸摸看,明显是处女呐!”

摸摸看?这个主意不错……

于是,地上多了三个被打昏的人体,然后一个笑得很猥琐的少年慢慢弯下腰,摸向——中年大叔们腰部以下大腿中间的部分。

呐,假设忽略掉我左手上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刀,这个场景是不是很腐很有爱?

制式斩魄刀——浅打,尸魂界出品,由蓝染惣右介发明。

对于我来说,它的优点在于砍人不见血——因为它砍的是灵魂而非肉体。

说实话,那一看就知道是兄弟的三位大叔,虽然胡子拉碴的相貌很不上镜,但是下半身作案工具的尺码真的让我感到很惊讶,莫非他们有驴马的基因么?这种长度和直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迹,最不可思议的是虽然主人已经昏迷,但是它们居然还精神十足地傲立在仲春四月寒冷的夜风中。

那边那个还在挣扎的小妞,或者我现在应该离开,我觉得这几位大叔一定会让你很爽的……

刀光闪了三次,悲剧发生了。

随手给已经永远失去性福的大叔们各补上一拳,保证他们暂时醒不过来,我开始料理那个现在属于我的战利品。

走进了一看,果然是出色的美女啊,精致的五官,橘色的双马尾,凹凸有致的身材,修长结实的双腿……奇怪,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扯掉塞住嘴巴的粉红内裤,少女一开口就让我认出了她的身份。

“和也君,谢谢你救了我。”

这个几乎被强暴(也许会更糟糕,捆住她双手的黄毛巾和那三兄弟的相貌打扮让我有很不好的联想——他们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伊头X作”三兄弟吧?)的少女,的确是我的熟人。

她叫高町奈叶,是和浅仓叔叔合伙开咖啡厅的高町士郎叔叔的女儿。

“我说奈叶大姐啊,你一发‘天神烈破’就足以轰爆两座大楼,怎么居然连三个大叔都摆不平呢?”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她已经忘了八年前的事情,那一身惊天动地的魔力也早就烟消云散,现在我面前的高町奈叶,不是当年那个号称“单人炮击魔导师”的超级强者,而只是一个充其量算是元气娘的女子高中生罢了。

最糟糕的是,在她面前提到那些事情,可能会刺激到她受伤的脑部神经。

事情的结果,就是我不得不背上奈叶大姐,送她去附近东风大夫诊所检查。

这件事的另外一个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我又一次翘课跑教学大楼屋顶上补充睡眠。

迷迷糊糊中依稀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然后是和驴马嘶吼一样粗俗的大嗓门在嚎叫,于是耳朵很好的我终究没有能够顺利地睡到中午。

等着吧混蛋们!打搅我睡觉的罪是很重的!

今天不把你们的JJ拖出来弹个百儿八十下,我就不叫——

呃,还好,幸亏我没发誓。

映入眼帘的是颇有冲击性的画面,一位留着银白长发的少女,以酷似街机游戏里面春丽的百烈脚,将一群不良少年连同他们的机车一起踹飞。

“不愧是智代!”

“太强了!”

“智代姐姐真棒!”

以上是女生们的欢呼。

“太……太强了!”

“她真的是女人吗?”

“男人的面子荡然无存啊……”

以上是男生们的哀叹。

看来没我的事了,还是回去睡觉吧。

遗憾的是,苍天总是不能如人所愿,一声“上杉大番长!”的欢呼,就让我的计划再次落空。

看着那个面沉如水缓缓逼近的格斗少女,我深切感受到年轻人应该走正路,少年时代一次不经意的错误就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名将往往死在不起眼的小兵刀下……

好吧,该死的崎村龙二,老子等一会非得把你的JJ切下来数年轮不可!不过就是曾经揍过你们一顿罢了,为什么要给我安这么一个怪异的称号啊!

在那之前,我得先摆平那边正来势汹汹的少女……

——————

百烈脚果然名不虚传,这个名叫坂上智代的女生莫非是春丽转世么?在电光石火的刹那,我被她疾风迅雷般地踢了数十脚,虽然没有能够突破我千锤百炼的肌肉,但那份速度和力道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可是,我也不是普通人啊。

斗气爆发,龙虎乱舞!

遗憾的是,因为没有拜入极限流的缘故,我理所当然地没学过名为“龙虎乱舞”的奥义大招。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不敢拿出真正实力的我只能带着一身脚印,垂头丧气地回去睡觉。

只是,背后隐约传来银发少女疑惑的声音。

“这个人,不简单。”

岂止是不简单,如果这里没有观众的话,我可以向你展示一下传说中上杉大番长曾经拍断水泥混凝土楼板的大力金刚掌。一巴掌就能把你那双美腿直接砸成四截!

悲哀啊,悲哀啊,这个强者为了掩饰身份而不得不被弱者欺凌的世界,真是让人彻底绝望了……

所以,当一位看起来就怯怯弱弱的少女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生闷气的样子一定吓到她了。

“那个……那个……”不良少年满脸横肉兼怒目圆瞪的表情,显然给了她很大的压迫感,少女显得很紧张,小心翼翼、手足无措地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还是陪她一起过来的少年替她说明了来意:

她叫古河渚,三年级B班的学生,因为打算重建戏剧部的缘故,正在招收社员。

“啊?你们打算邀请我加入戏剧部?”古河渚那个看起来似乎有点呆的小妞也就算了,在学校里面还颇有些名气的不良少年冈崎朋也总不会也笨笨的吧?,“莫非我听错了,其实你们打算建立的不是戏剧部,而是无限流格斗部?又或者你们其实是打算借用戏剧部的名称,集合这个学校里面拥有特殊能力的学生,争夺学校的控制权,进而统治县内,最终目标是制霸全国?”

“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打算!”老牌不良少年果然心理素质过硬,直接就吼了回来,“再说一遍,我们要重建戏剧部!”

“打得赢我,要我加入戏剧部或者恶司组都没问题。”我决定不再理会这对脑袋有问题的男女,径自跳到房顶水箱上,开始睡觉。

戏剧部?以我的身材相貌,难道要去扮演钟楼怪人加西莫多吗?又或者在西游记里面扮演牛魔王?我脑袋又没进水!

我可不想参与这种过于引人注目的表演项目,因为我完全不准备在高中时代就开始风云激荡的冒险生活。不良少年已经够糟糕的了;但是如果不良少年再加上电波系(脑袋有问题),那么糟糕的倍数会乘以三;而如果再额外加上文艺戏剧之类的题材,我相信这个比例肯定会从流星雨的等级上升到火星撞地球的等级,那样我还算平静的生活就完全泡汤了。

至少现在,还是让我再享受一段平凡的日常生活吧……

3、红霞遍染之日

秋叶原,是日本宅系生物的圣地,即使基本没有宅属性的我也早已久仰它的大名,所以当良田邀请我陪同他和彩子趁周末去秋叶原采购篮球部所需宣传用品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即使知道会成为某人李代桃僵之计的受害者,替他负担那些杂七杂八的货物,也不能阻碍我去开开眼界的决心。

遗憾的是,那次经历让即使神力如我这样的强者,也深切明白了在宅魂燃烧的异类生物面前,自己是何等弱小。

所以,现在即使要买一些漫画和文艺类的物品,我也不会再去那个地方,宁可在小镇的文化电器街搞定就是。

我之所以会放弃一个适合锻炼和睡觉的周末,外出购买自己毫无兴趣的东西,完全是因为古河学姐的拜托。因为遭到良田出卖的缘故,我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被冈崎朋也那个不良少年彻底摸透了,于是他拿出古河学姐母亲制作的富有个性的面包作为酬谢,成功地将我拐入戏剧部。

不得不说,早苗女士(古河学姐的母亲)实在是个很有天赋的人,她将普通的面包做出了饱含冲击性的风味,让早就对普通口味厌烦的我深深为之倾倒——要是我早穿越二十年,一定得把这位能够将烹饪和哲学结系起来的美人娶回家!

遗憾的是,其他人似乎完全不能发现早苗女士那些创意面包的闪光点,即使她的丈夫秋生大叔,也只是单纯的勉强自己说“早苗做的东西就是好吃”罢了。唉,好东西能够独享固然是愉快的事情,但若大家都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自己,那这种愉快就不得不大打折扣。

总而言之,戏剧部现在有四个成员:部长古河渚、副部长冈崎朋也、部员上杉和也、春原阳平。距离确保社团存在的最低限度,还差一个人。

按照春原的意见,集合我们三个不良少年之力,打倒并绑架坂上智代,然后由渚发挥她的魅力将其说得;或者不给她吃喝逼迫她投降;再或者蒙上她的眼睛和耳朵,关小黑屋关到她士气崩溃;如果时间紧迫的话,他也不介意献出自己的肉体来感化那个凶暴的女人……

虽然我觉得这个男生女相的美男子前辈说话很有道理(主要是我想找个机会狠狠收拾那个胆敢损害我形象的女人一顿),但是看冈崎和古河的态度就知道他们不会赞成,于是这被冠名为“阳平系列坂上智代登用大作战”的计划就这么胎死腹中——真的很可惜啊!

所以,我们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来作广告宣传了。

“魔术笔、彩色纸、宣传纸、强力胶、各色颜料……该买的都买齐了。”正当我提着半人高的大旅行包,打算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了很有趣的一幕:

我的三个同班同学,两个男性:池速人和坂井悠二;一个女性:平井缘,正在一起逛街,似乎准备买些CD之类。

虽然和这些同学们不是很熟,但是好歹开学那天大家都做过自我介绍。我记得那个叫池速人的是一个优等生,入学成绩似乎是我的双倍还多,自称对搜集和整理资料很有自信,但是据说很容易晕车;叫坂井悠二的那个喜欢音乐,似乎有在努力编写歌曲——这次来买CD,可能就是他的主意;叫平井缘的女生我实在没什么印象——其实除了像小南那样亲密的好朋友或者像坂上智代那样超级有个性的同学,一般的女生我是不会怎么在意的,平井缘当然也不例外。

说起来真可悲,我好歹也是带着近四十年的知识穿越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明明不过是中学水平的课题,我就是做不出来,真不知道是穿越的时候弄伤了脑子,还是离开学校太久,知识都还给了教授……

二男一女的约会其实不算什么,但即使我这个稍稍有点迟钝的家伙也看得出来,平井缘是喜欢池速人的,至于坂井悠二,他就是个添头,纯粹用来调节气氛避免尴尬的。我真正觉得有趣的,是那个远远跟在后面,动辄把小小的身体缩进广告牌、大树。路灯后面的笨女孩。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她叫吉田一美,自称喜欢烹饪,据说在日式料理方面的确有点才华,不过我现在注意到的是:她似乎对坂井悠二很有好感。

平井缘明明喜欢池速人,却偏偏和坂井悠二靠的很近,面对池速人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吉田一美明明喜欢坂井悠二,却连接近都不敢;至于池速人么,从他时不时注意身后的动作就可以看出,他究竟在乎的是谁。

哈哈,这些家伙,真的很有趣!

既然有热闹可看,当然也没必要着急回去,我放下稍稍有些碍事的旅行包,稍稍退后半步,用路边的自动贩售机遮住身体,专心观看这场难得的恋爱喜剧。

对了,按照惯例,看戏的时候应该喝点饮料,以便在必要时上演一口水喷出两米远的经典场景——

运气果然不错,身边就是贩售机,而兜里恰巧有一枚百円硬币,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凑巧的事情吗?

“喝什么好呢?咖啡?橙汁?牛奶?”低下头一阵寻找,最后我选定了一罐咖啡牛奶。

投币、按键,叮当一声,贩售机托盘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罐咖啡牛奶,静静地停在距离托盘不到五公分的空中,亮白色的托盘、褐色的罐体,映着周围的红光,分外诡异。

红光?!

抬头看去,附近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楼房、街道、车辆、行人……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清澈而又神秘的深红色火焰中,这火焰的范围不是很大,以我的目力可以看到它的边际——似乎就是以前面那个十字路口为中心,周围百来公尺的样子。火焰里面的东西都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而火焰外面那些平常的街道,看起来却显得分外诡异。

但是,仅仅刹那之后,周围的景色都变得模糊起来,然后就只剩下被火焰笼罩的这片静止空间。

上方不见天空、左右四方是宛若墙壁的扭曲火焰,脚下则是一个以火焰描绘而成的,看不出是文字还是图形的怪异图腾。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地面传来震动,紧接着,两个不知道该算什么东西的“东西”,突兀地出现在十字路口。

一个好像是常见的儿童玩偶,就是那种做成婴儿模样、会爬会笑的小玩具;另一个似乎是圆球的东西,但是遍布在球体表面上的却都是模特儿模型的头部。

这两个古怪的东西块头都很大,圆球大约有普通人双倍高,玩偶则有圆球的双倍高,别的暂且不论,至少气势的确很可观。

好吧,在这种情况下不想着逃跑,而还有余暇对怪物的外表评头论足,我莫非是神经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怪物们说话了。

那是一种毫无感情,带有无机质特征的古怪腔调,在似乎已经变得粘稠的空气中激起阵阵回音。

托这些回音的福,我听的很清楚。

首先是那个人偶在说:“好了,准备完毕。”

“没有预计的那么多,但是也足够了。”然后圆球就说,“吃吧。”

吃?吃什么?

我想,我已经猜到他们要吃什么了……

“吃喽!吃喽!”人偶似乎在欢呼,然后,它仰起头,张开了硕大的嘴巴。

原本静止的人群突然开始猛烈地燃烧。

奇怪的是,那些火焰似乎一点热度都没有,一个和我近在咫尺的妇女所化作的火焰,几乎碰到了我的脸上——没有热量,只是感觉到似乎有微风拂面。

当然会有风,因为那团火焰正在流向玩偶的大嘴。

火焰中的人们身影渐渐变得模糊,等到他们完全消失,火焰就开始变小,最后宛如风中残烛,摇曳了一下,就此熄灭。

原本繁华的街道上,出现了一片空白。

然后,那个玩偶大笑两声,又对着另外一片人群张开了嘴巴。

这家伙,是在吃人!

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等我恢复理智的时候,已经跳到了人偶的头顶上,抡起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怪物,去死!

虽然块头很大,但是那个怪物的身体并不比混凝土预制板更加结实,全力以赴的一击直接将它的鼻子砸进了那张丑脸里面,在它开始嚎叫的时候,我已经落到地上,用肩膀撞向它的粗腿。

有四个人高的食人魔偶,就这么嚎叫着倒在地上。

去死!去死!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激动过,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愤怒过,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想杀人!

给我去死!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刚才还气焰汹汹的玩偶在足以破坏楼房结构的重拳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不停地嚎叫,在地面上滚来滚去,短小的手臂、迟缓的动作,不仅打不到我,甚至连阻挡一下都不可能。

怪只怪它那硕大的身板,即使躺在地上也跟我差不多高,而我连腰都不用弯,直接抡起拳头,每一下都能恰到好处地砸在它的脑袋上。

如果我早一点出手的话,如果我刚才没有犹豫的话,也许那些人不会被吃掉……

该死的怪物!

一股猛烈的冲击从背后袭来,听到风声却已来不及回避,我只得尽力朝着前方跃去,同时侧过身体——

眼前一花,我发现自己已经被撞进了附近的店铺里面,一路上撞倒若干货架,最后“轰”的一声砸在了墙壁上,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从右肩到背后火辣辣的疼痛,不知道受了多少处伤,直接被撞中的左手似乎骨折了,疼痛倒是小事,糟糕的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可恶!忘了还有一只怪物!

但是,名为上杉和也、在小镇里面闯下“东中之虎”威名的强者,可不是会被这么点痛苦打倒的!

仿佛是为了激励自己,我怒吼一声,顺手砸开身边墙壁上的消防橱窗,拿起里面的消防斧,用比刚才更快地速度冲了出去。

怪物们,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即使有了武器,即使已经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一对二的局面依然对我有着压倒性的不利。两个怪物显然很熟悉,彼此配合默契,那个玩偶力量很大,我也必须要躲避它的攻击;圆球的攻击力倒不是很恐怖,但是它可以将自己身上的模型像炮弹一样射出来,然后无论打得中打不中,都会化作一团火焰回到它身上,最糟糕的是这种攻击只对我起效,打中玩偶的时候就像一滴水滴进水池,仅仅溅起一小片波纹,所以我甚至没办法用那个大块头来作挡箭牌。结果不到半分钟,我就被玩偶一拳打中,重重的摔在路边的大树上,这次伤得比上次更重,喉咙里面已经泛起阵阵咸腥,眼前的景色也开始模糊起来。

看来,今天我是要命丧于此了。

抱歉,爸爸、妈妈,承蒙你们照顾多年,我却连一点孝道都没能尽到。

抱歉,达也,兄弟我等不到看你傲立于甲子园的英姿,更来不及喝你和小南的喜酒了。

抱歉,良田,本来答应要在你参加全国大赛的时候去加油的,现在看来我要失约了。

抱歉,冈崎、古河,连买宣传材料的这点忙都没帮上……

一声清脆的枪响将我从朦朦胧胧的眩晕状态惊醒,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双手握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手枪,正对着那个向我逼来的玩偶。

“砰!”又是一枪。

玩偶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上透出的两个伤口,大量的火焰犹如鲜血一般,正从伤口里面喷涌而出。

“上杉同学!”那个少年毫不犹豫,不停地扣动扳机,将子弹一颗颗射向玩偶,“你还好吧?”

坂井悠二!这家伙刚才不是和池速人、平井缘一起被吃掉了吗?

不对!我想起来了。刚才他的身体的确没有像别人那样燃烧。

看来,就像我有锻炼得远超人类极限的身体,他也有某些特殊的力量。

太好了!

我不是孤军奋战!

已经精疲力尽的身体,不知从哪里又涌出一股力量,我顺手捞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斧头,大吼一声冲向因为腹背受敌而有些惊慌的怪物们。

去死吧!

只是,看来今天我注定没有大开杀戒的机会,因为一个快如闪电的身影从附近的楼顶上跳下来,赤红光芒一闪,挨了五六枪都没倒下的巨人怪叫一声,丑陋的大脸上还挂着惊疑的表情,身体却慢慢裂开,最后砰然爆炸,化为漫天冰冷的火焰。

“你……你是……”圆球似乎认识刚刚出现的这个人影,它的声音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连身体都在发抖,“炎发灼眼的讨伐者?!”

被称为“炎发灼眼的讨伐者”的,是一个穿着黑披风的少女,满头长发宛若火焰般灼热,甚至在飘舞的时候还散发出点点火粉,与那火焰般长发相反的,清纯的面孔却冰冷如寒霜,手上那把日式长刀更是凶恶到似乎能够溢出寒气一般——不,和那把一看就知道威力惊人的大刀相比,她这个人看起来更加“锋利”,仿佛整个人就是一把已经出鞘,随时准备斩杀对手的利刃!

灼热和冰冷,英武和清纯,组合出动人心魄的美感。

只是,我所见到的情景,也就到此为止了。

少女似乎对着圆球冲了过去,似乎又和坂井悠二说了些什么,但是因为伤势过重而昏迷的我醒来的时候,就只是看到坂井悠二震惊和苦恼的表情。

与灵魂相连的命运主机,发来一条贺信:恭喜候选者上杉和也,完成非本体剧情,评价提升。因未事先领取任务,所以只能得到随机奖励——奖励星宿经一份,请选择领取方式,A、在自己房间领取;B、现在领取。

剧情?这是什么剧情啊?

请自行查找相关资料,祝您日后获得更大成就,再见。

“那个,坂井君……”

“上杉同学,你刚才受了很重的伤,还是好好休息休息吧,”坂井悠二看起来很忧郁,“我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的。”

那天,我告别了自己平静的生活,在计划都还没来得及拟定的时候,就开始了充满冒险的人生……

4、火炬和穿越者

在悠二的请求下,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吉田一美羞红着脸,送可能因为被怪物咬了而有些神情呆滞的池速人和平井缘回家,而我们来到了附近的一座咖啡厅,用热咖啡和女服务生的笑脸治疗受到严重惊吓的神经。

“上杉同学,对不起。”悠二一开口就是道歉,“刚才我没能及时帮上忙,非常抱歉。”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哈……这点小事没必要道歉啦……”

毕竟你只是个普通人,冒冒失失冲上来的话,只不过让那些怪物多挥一巴掌而已。

“对了,你哪里来的枪啊?别告诉我说你其实是山口组的少组长。”

悠二小心地左右瞄了瞄,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拿出了那支手枪:“那个‘封绝’里面,不是有很多人吗?当时你跟怪物打起来了,我想帮忙,但是我并不擅长打架,于是就到处寻找武器,碰巧看到一位警察……”

我明白了,这家伙客串了一回小偷,而且偷的还是大件!

可以想象,那位丢失了佩枪(里面还有子弹)的警察肯定会大吃苦头。

“对了,你刚才说的‘封绝’是指什么啊?”

“说来话长……”

…………

“这么说,那些怪物的名字是‘磷子’,它们是某种被称为‘徒’的混蛋的部下喽?”

坂井悠二神色木然地点了点头,自从刚才和池速人、平井缘分手之后,他就是这幅模样,死气沉沉的。

“说来也怪,我明明看到池和平井被磷子吃了,怎么他们又复活了?”想不到那个拿长刀的少女那么厉害,连死人都能复活,“虽然人似乎变得呆呆的,大约是脑袋受伤了吧——现在医学很发达的,养两年就好,悠二你也别太担心了,至少他们走路还是很利索的,看来伤得不重。”

悠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来我的劝告起了反作用。

“喂!你究竟怎么了?看起来简直像咬了一口苹果,结果看到半条虫子似的。”

糟糕,我的冷笑话好像起了反作用……

沉默良久,悠二才长叹一声,讲起刚才那个少女和他说的另外一些事情:火炬。

来自“红世”的“徒”和它的手下“磷子”,吞噬的是人的“存在”,而一个人如果被吃掉了“存在”,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就会完全消失,甚至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们。

为了避免人的突然消失,所以往往会将这个人的记忆和信息,结合微量的“存在之力”制成“火炬”,这种被称为“火炬”的东西,外表看起来和人完全一样,甚至拥有那个人生前的绝大多数记忆。可是他们终究并非活物,本身所拥有的存在之力远不能和真正的人相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存在之力慢慢消耗殆尽,熊熊燃烧的火炬会渐渐变成摇曳不定的残烛,最后熄灭。

“当‘火炬’燃尽的时候,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谁也不再记得。”悠二紧紧握着热饮料杯子,仿佛想从里面吸收一些热量似的,“据说,这是为了避免突然消失很多人,对世界的平衡造成影响。”

虽然咖啡店里面很暖和,我却觉得身体似乎泡在冰水里面一样寒冷。

池速人、平井缘,乃至于刚才被吃掉的其他人,真的死了!

但是,悠二的下一句话,就让我差点跳了起来。

他说的是:“其实,我也只是‘火炬’罢了……”

怎么可能!他和那些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人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当初注入的存在之力比较多吧,所以我的行为还比较积极,不像他们那样。”悠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似乎,我还能再燃烧一段时间呢——没准还可以烧开几壶水……”

混蛋!这种事情是可以拿来说笑的吗?

“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知道就好!

“可是,我实在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啊。”悠二将目光投到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上,似乎想学习吉普赛占卜师,从杯子里面的细微波纹研究出未来的可能性,“其实无论我做什么都一样吧,反正用不了多久,我也会消失的。”

胡说!

“好啦,别一脸担心的样子,我现在不还好好的嘛。”悠二又沉默片刻,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将已经渐渐失去热量的咖啡一饮而尽,“上杉同学——”

“叫我和也就行。”一起出生入死并肩作战过,就算他不是“人”而是“火炬”,也依然是我的朋友!

“——和也,谢谢。”悠二显然理解了我的意思,这次总算笑得有点人样,“差不多就这样吧,我该告辞了,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

的确,我还得把那些宣传用品送到冈崎和古河那里去——可是,现在悠二的样子实在让人担心……

“放心吧,我没事的。”悠二站起来,刚要离开,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根据他们的说法,我是一个稍稍有点特别的‘火炬’,在我的身体里面,藏着一件可能很有用处的宝物。”

“等到我‘熄灭’之后,请你帮我保存它,好歹作为‘坂井悠二’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据。”

悠二走后,我呆呆地坐在咖啡厅里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转头向外看去,街道上的不少行人,身体里面都跳动着一团火焰。

这些,都是“火炬”吗?为什么我以前都没发现?

突然间,我发现街角上有个正和母亲一起散步的小男孩,他身体里面的火焰特别的微弱。

然后,就在我的注视中,那个小火苗慢慢熄灭。

刚刚还在慢慢走路的小男孩突兀地消失在空中,而原本搀着他手的女人似乎完全没有发觉,径直离去。

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有那么一天,那些“火炬”们,池、平井,乃至于悠二,都会这样消失吗?

可恶!可恶!可恶啊!

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

这他妈的是个什么见鬼的世界啊!

——————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咖啡馆的,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把东西送到冈崎和古河那里,更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家的,当重新恢复清醒的时候,已经坐在房间里面,打开了电脑。

也许,有人可以帮助他们……

登录“穿越者互助联盟”,我来到论坛,发了一个帖子,详细介绍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并请同为穿越者的伙伴们帮忙救救那些“火炬”们。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那个帖子很快就有了回答,依然是那位在所有穿越者中独占鳌头的帕拉斯小姐,只是,这次她直接给我挂了电话。

“你好,我是帕拉斯,或者你可以叫我城户纱织,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这个名字真是如雷贯耳,就算孤陋寡闻如我也是知道的:“城户纱织……城户重工的女主人?”

老天啊!大家同是穿越者,但是她的成就简直让我惭愧到极点:12岁接掌城户财团,仅仅三年就把原先很多有悖人道的部分割舍,结果更名城户重工的企业不仅没有垮掉,反而迅速做大做强。现在她19岁,号称全世界嫁妆最丰厚的钻石美少女……

“……我现在确定,你肯定很少看动漫。”

“没错,不愧是排名第一的高手!”

“……也许你来这个世界,真的是个错误。”城户纱织似乎并不打算和我就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啰嗦,她单刀直入地说起我最关心的事情,“你那个帖子里面提到的情况,我多少能帮上一点忙。”

太好了!

但还没等我道谢,她却又接着说道:“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能做到的事情也很有限的。那些被吞噬了存在的人,本质上已经死了,即使以我的能力,也只能由末那识入手,通过深入阿赖耶识推演过去未来,将他们的人生复原,然后重塑身体。”

听起来似乎很夸张,我有不详的预感。

“别说我只是雅典娜的转世,就算奥林匹斯众神一起出手,也不可能推演出几千几万人的人生,尤其是那些火焰已经熄灭的人,他们的末那识已经彻底消散,我也无能为力的。”

“总而言之,救几个没有熄灭的火炬,我可以帮忙;救很多人,尤其是那些已经熄灭的,我相信没有谁做得到。”

电话两边,死一般的寂静。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雅典娜转世的少女沉默片刻,回答:“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请讲。”

“我们做不到,但是‘神’可以做到。”

“……你的意思是说……”

“你还没正式加入命运主机的选拔系统吧?”

“嗯。”

“命运主机的任务系统,是可以根据你自己提出的报酬要求而制定任务的。”城户纱织的声音听起来宛若天籁,“以前响良牙的妻子——就是久远寺右京,曾经得了白血病,那时候穿越者数量还很少,大家的能力也不强,本来都已经无计可施了。”

“响良牙试着对命运主机提出了‘想要可以治疗白血病的灵药’这样一个愿望,结果命运主机给他发布了任务,灵药就是任务的奖励。”

“……我明白了,谢谢!”

——————

命运主机果然有能力“修复”所有的“火炬”,甚至连已经熄灭的“火炬”都能复活,只是那需要我获得很高的评价,然后完成一系列任务。仔细算了一下,我得先实现堪称英雄伟业的大冒险,然后干一些连传奇英雄都要掂量掂量的大买卖。最后就可以达成大团圆结局了。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不过就是提前开始当正义超人么,没什么不好的。

最值得高兴的消息是:城户纱织前辈已经答应会过来救活坂井悠二、池速人和平井缘。

等到我达成可以让命运主机修复他们的条件,或许已经是很多年以后了吧?

至少,能提前救下三个人,总是一件好事。

带着这样的想法,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安心……

5、戏剧部大扩招

“欢迎加入戏剧部!”

“请加入戏剧部吧!”

从二十公尺以上的楼顶向下看去,学生们似乎都小了很多,而身材特别娇小的古河就捧着一叠传单,在过道上挨个分发,遗憾的是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大多数收到传单的学生只是稍稍看了一下就扔掉了它,有些人甚至看都没看就把传单塞进了垃圾桶。

这些不知道尊重他人劳动成果的混蛋!

原本我打算尽快开始向命运主机领取任务,以便尽早让那些无辜的“火炬”们复原,但是电话咨询几位穿越前辈,他们却都建议我最好选择假期来开始任务,至少也得是周末。因为正常情况下,一个任务延续两三天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虽然说不良少年翘课理所当然,可是尽量还是不要让家人太过担心比较好。

“更何况,你这家伙现在就身处一个很危险的大型任务中,少惹事、确保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一位自称风飞扬的前辈说道,“如果我们没有记错的话,所谓‘红世之王’、‘火雾战士’、‘徒’、‘磷子’、‘火炬’这些名词,应该属于一部危险性相当高的动漫,只是蛮力过人的你在那个世界里面几乎是微不足道的。在剧情发展到你们有充足战斗力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虽然对我们穿越者来说,死亡只是回家过年,但是你也不希望在完成拯救火炬们的目标之前就被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吧?”

他说服了我。

于是,我不得不暂时放下最关心的事情,转而耐心等待时机。

帮助古河重建戏剧部,至少不是浪费时间。

遗憾的是,即使这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完成的。

一份传单被扔在地上。

又一份。

……

看到自己的心血被人这样糟蹋,就算佛祖也是要忍不住发怒的!我反复默念着佛经,才算压住跳下去揍人的冲动,而一直陪着古河分发传单的冈崎,从他额上的青筋就知道他显然也到了爆发的边缘,如果不是古河拉住他,可能现在已经发生了暴力事件。

春原那边的情况显然好得多,他总是确认对方认真看完了传单,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虽然同样没能招收到新部员,但好歹感觉上舒服一些。

当然,这可能也是因为他始终以女同学为宣传对象,而女孩子面对帅哥的时候都会显得比较有礼貌一些的缘故。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等一无所获的三个人败兴而归,我们就召开了作战会议,顺便在屋顶解决午餐。

古河的手艺不错,虽然过于平庸,不及早苗女士那样富有创意和个性。

当我直率地提出意见时,他们却用让人不愉快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见到了从中生代穿越而来的马门溪龙一般。

“呐,我们还是不要讨论面包的问题,”冈崎咳嗽两声,转移了话题,“看来仅仅用传单,是没办法招募到新社员的。”

“是啊,毕竟已经开学有一段时间了,想加入社团活动的人肯定也都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社团。”古河看起来有些沮丧,但是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其实四个部员已经达到最低人数要求……”

“那可不行!”春原立刻大叫反对,“只有四个人的话,学生会不发活动经费的!”

“你该不会是想挪用活动经费贴补生活吧?”冈崎以怀疑的眼光看着突然就义愤填膺的春原,“怪不得你突然对招募新社员的活动这么热情……”

“怎么可能!我只是希望戏剧部更热闹一些罢了。”

平心而论,我也觉得冈崎的猜测很有道理,春原前几天的表现一点都不积极,还是昨天坂上智代提到了社团活动相关知识之后,他才突然充满热情的。

说起来,昨天的行动真是失败,本来依我说直接把那个银发女打昏绑进位于旧校舍顶层、人迹罕至的戏剧社,严刑拷问到她答应加入就可以,偏偏冈崎和古河死活不答应。春原那个软蛋则是说一套做一套,早上还拍着胸脯保证会带电击器来,到下午行动的时候却连他的鬼影子都看不到,甚至手机都关机了……

一群缺乏行动力的家伙!

结果,就因为那三个笨蛋的心慈手软,我们失去了捕获一名极富潜力的新社员的机会,现在还要面临可能失去社团预算的困境。

“还好,我之前就已经估计到你们可能会心软,所以早就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三下五除二吃完学校餐厅那份索然无味的面包,我懒得理那三个只会空谈的书生,施施然向着旧校舍背后的阴暗角落走去。

昨天晚上,我特地去请教了专家,习得了一个壮大社团的秘技!

湘北高中篮球部,直到去年还是一个徘徊在废社边缘的弱小社团,随着三年级学长的毕业,去年新生入学的时候,他们已经沦落到连五个球员都凑不出来的地步——就像现在的戏剧社。但是仅仅一年时间,篮球部不仅重新壮大,甚至还在神奈川县高中篮球联赛里面获得第三名,如此迅猛的发展速度,简直堪称奇迹!

而缔造这个奇迹的,是一位一年级的新生,名叫三井寿。

三井前辈是一位出色的篮球手,曾经在初中时候获得全国中学生篮球赛的MVP,作为体育特招生入学后,他针对湘北高中篮球部人材凋零的状况,制定了极为强悍有效的手段,成功招募到多名身体出色、作风过硬、敢打敢拼的新社员,将湘北篮球队整合为一支充满力量和激情的队伍。

而他的做法就是——

“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被我喊住的两个学生,看校服是二年级的,黑发的那个貌似有些软弱,黄发的那个看起来很活泼,只是有几分狂妄的感觉。这两个人多少和冈崎、春原有些相似,但是别的不说,至少相貌上就一个天一个地——冈崎是忧郁风的美男子,春原更是漂亮到让很多女生都会自惭形秽的地步(虽然他脑筋短路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其美男子形象),而这两个么,只能算是五官端正罢了。

问题是,他们似乎并不符合三井前辈提及的“预备兵”形象啊……

“本来这算是我的独门秘技,但既然你是良田的好朋友,那么我当然也不能藏私,”当时,三井前辈是这么说的,“无论哪个学校、哪个年级,都会有不良少年,他们一般身体素质都不错,稍稍调教一下就能成为合格的球员,最棒的是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加入任何社团活动,这样就不用因为挖角的问题和其它社团发生矛盾。至于如何说服他们入部么——言语的游说大抵无效,但是我们可以采用一些比较直率的方法来劝说他们。”

“什么叫‘直率的方法’啊!根本就是使用了暴力!”正在进行卡位配合训练的大块头前锋堀田德男如此抗议,结果脑袋上挨了一记篮球暴击,“有空废话不如好好练习卡位!我可不指望你这笨手笨脚的家伙能提升投篮精确度!”

于是,我悟了。

对照从三井前辈那里得到的“不良少年生态指南”(奇怪,为什么三井前辈现在还保留着这个?难道他还准备在这一期新生里面征召人手吗?)我找到了这个据说最为不良少年们所喜欢的聚会角落。

遗憾的是,今天这里只有两个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的废柴。

算了,废柴也可以用来垫桌子,何况我们是戏剧部而不是格斗部,古河部长怎么看也只是个柔弱少女,要是抓到的真是人形暴熊般的猛男,我岂非要整天坐镇?

还是这两个好。

“上杉同学,你这样拖着他们,不会出人命吗?”

当我把这两个预备部员带回去的时候,古河显得很吃惊,眼睛里满是担忧。

哦?会有问题吗?

低头看去,两个不良少年已经口吐白沫,似乎快不行了。

只是被捏住脖子拖上六楼而已,没理由这么脆弱吧——三井前辈说的对,不良少年大多缺乏根性,需要好好操练!

“算了,休息一下应该就没问题,”冈崎看来也是见过风浪的男人,很快就调整心情,言归正传,“上杉君,他们是?”

糟糕!我忘了问他们的名字!

都怪那个白痴黄毛!居然还没等我说完就冲上来,害我下意识地出手打昏了他们……

“算了,弄点冷水泼醒他们,然后再进行拷问吧。”春原显得兴致勃勃,是要为捕获坂上智代做预备吗?

遗憾的是,戏剧部的部长和副部长都是极富常识的人士,春原的计划不得不胎死腹中,而我也被禁止出手。

可能是之前受到了过于严重的惊吓,即使面对的是柔弱美少女,两个不良少年也显得战战兢兢,或许是手持(演出用)大斧的春原和坐在角落阴影里面的我给了他们太大的压力也不一定……

“两位同学,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古河一直都是这么彬彬有礼,不亏是面包店主的女儿,“我是戏剧部部长古河渚,冒昧地邀请两位前来,是希望可以请你们加入戏剧部。”

很显然,不良少年们并无加入戏剧部的打算,然而他们好歹还没笨到家。拒绝?看冈崎的脸色就知道拒绝的话会有什么下场!

“我叫伊藤诚,2-C班学生。”

“我叫泽永泰介,也是2-C班的学生。”

“我们愿意加入戏剧部!”

很好,很明智的决定,这会有助于让你们长命百岁的。

所谓“无论怎样的难题,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就可以迎刃而解”,戏剧部人手不足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虽然我还打算再去捕获一些劳动力,但是冈崎和古河显然觉得六个人已经足够完成一场最基本的演出,于是戏剧部的议事日程开始转入初次上演剧目的拟定。

至于一看就知道对文艺类知识一窍不通的伊藤和泽永,就由我和春原监督,负责分发那叠厚厚的传单。

顺便说一句,当一直认为戏剧部不可能重建的坂上智代看到这个场面的时候,那惊讶的表情真是让人赞叹不已!春原还把这一幕用手机拍下来,说是要作为一生的珍藏。

我觉得,他可能并不只是出于自豪,而是出于朦胧的爱慕。

据说不成熟的少年,最喜欢的就是主动招惹自己心仪的女性——这样的话,他前几天一次又一次挑衅银发女强人的行为也就很容易理解了,因为他怎么看也不像很成熟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戏剧部的难题已经解决,各项工作正在步入正轨。

冈崎和古河能够搞出怎么样的表演呢?我拭目以待……

6、资讯……修复

夕阳西下的时候,坐在横跨相模川的大桥上,遥望水天相接之处,一片通红。

过去我很喜欢这种景色,但是现在恰恰相反。

我讨厌任何红色!

“通红通红的,真是让人难受的颜色啊……”看来,悠二也跟我一样,对红色产生了抵触情绪。

在我忙于社团活动的这几天,悠二却抛下了音乐社的活动,一直在和那个手持大刀、头发灼热如火的少女接触,似乎有不少收获。

但是显而易见的是,他的心情正在一天天低落下去。

无论是谁,当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甚至将无法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心情都没有可能好得起来,而经常在我们身边发生的“火炬燃尽”的场面,更是宛如悬在头顶的利剑,时时刻刻提醒着“火炬”们必然的下场。

在这种情况下过了一周,悠二居然还没有疯掉,光是这份意志就已经很值得赞叹。

不能再让他消沉下去了,至少得转移一下话题!

“喂,我说悠二啊,你找我出来,不会是为了看风景吧?”我故作轻松地模仿春原招牌式的笑容,“要是美女也就罢了,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的。”

“混蛋……”

“混蛋好过基佬。”

“我不是同性恋!”

“我知道,你是萝莉控。”这话可不是胡说,他这些天一直在“追求”的那个少女怎么看也只是个小萝莉罢了。

“我也不是萝莉控!”悠二忍不住吼了起来,但他随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苦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不过,我没事的。”

没事才有鬼!你刚才的脸色和死人有什么差别!

“说吧,究竟什么事情啊?”跳到一人高的桥栏杆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凉潮风,似乎连心情都能稍稍变好,“有兴趣上来坐坐吗?很刺激的。”

“免了,我可不想现在就死掉。”悠二叹了口气,依着栏杆,开始介绍他这些天从那个奇怪少女处得到的资料。

“在我们这个世界之外,有另外一个世界,被称为‘红世’。红世里生活着很多奇异的存在,他们被通称为“徒”。而自从我们生活的‘现世’和‘红世’连通之后,就有很多‘徒’来到了现世。因为对于那个荒凉的世界来说,现世繁华而美丽,充满了吸引力。”

“看来他们还是挺有眼光的啊。”

“是啊,但问题在于,‘徒’要在现世显现,乃至于发动属于他们的‘自在法’,就必须消耗能源,而那种能源,就是‘存在之力。”

“换句话说,就是人类?”

“没错。”

“这么说的话,岂不是他们非法入境,还从我们这边大肆抢掠以供自己花天酒地?”

“……你的说法倒也很贴切。”

可恶!这群没廉耻的侵略者!

“不对啊!所谓‘存在之力’,如果从字面上理解的话,应该是我们这个世界任何东西都拥有的吧?”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么对‘徒’来说,吃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比如说一座山,岂不是比吃几百个人方便多了?”

“我也问过这个问题,夏娜说吞噬非生命体的难度很大。”

“那么动物呢?植物呢?”

“对他们来说,人类和动植物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恶!这群该死的异世界沙文主义者!

“人类的存在被大量啃食,会引起的红世和现世的歪曲,如果扭曲规模不断扩大的话,就会引发‘大灾难’。因为这个原因,一些比被称为‘红世之王’的较有远见的红世强者就在人类中选择合适的对象,与其订立契约,授予他们力量,让他们去讨伐胡乱啃食的‘徒’。那样的契约者,就被称为‘火雾战士’,夏娜也是其中之一。”

“说白了就是养殖场的管理员,也不见得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对了,你刚才就提到一个叫‘夏娜’的,她是谁啊?”

“夏娜,就是那天救了我们的那位少女啊。”

“哦,原来如此——”连最基本的敬称都不用了,看来你们的关系发展很快么……

“喂,你的表情很有问题啊!”

切,我最讨厌感觉敏锐的家伙了,吐个槽都会被发现……

悠二显然也不想讨论这个让自己尴尬的话题,于是他又接着说道:“当人类被啃食了存在之后,记忆、感情、社会关系……这些都会留下残余,而‘徒’或者‘火雾战士’为了避免扭曲无谓地扩大,就会给这些残余注入微量的存在之力,制造成名为‘火炬’的东西……”

“‘火炬’是人,不是什么‘东西’!”

“……谢谢。”

“这么说来,那些从红世偷渡过来的家伙都是混蛋,‘徒’也罢、‘王’也罢,其实也不过就是吃多吃少、吃相难看不难看的区别,总之都是吃人的!”

“并非如此。”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子话音从空中传来,紧接着那个被称作‘夏娜’的少女临空飞落在大桥上。

“我们并不需要消耗存在之力,只要寻找到合适的契约者,借助契约的力量,我们就可以有限度地接触这个世界。”

依然是那个男人的声音,这次我听清楚了,声音是从少女的胸口传来。

“初次见面,我是亚拉斯特尔,夏娜的契约者,号称‘天壤之劫火’。”定睛看去,说话的竟然是她脖子上那个吊坠。

那是用银链子系着的一个指尖大小、纯黑如墨的球体,周围有两道金环交叉环绕,看起来既像是古代的艺术品,又像是未来的仪器。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球体里面分布着许多细小的火光,这些火光如游鱼般在黑暗中游弋,而话音似乎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你所见到的,是我与夏娜订立契约之后产生的‘神器’,我的本体在红世,这个只是联系和提供力量的纽带罢了。”

“你的意思是说……”

“我是不吃人的,和我类似的‘红世之王’们也不吃人。”

呃……这么说是我错怪他们了……

“抱歉,我误会你们了!”有错就改是我一贯的风格,“我叫上杉和也,是悠二的同学。”

“那天承蒙你们搭救,非常感谢!”

“不要罗嗦了,说正事吧!”被称作“夏娜”的少女似乎对这种礼貌性的台词很不感冒,抢过话头,开始一轮连珠炮般的提问:“不过是区区人类而已,你是用什么方法在‘封绝’里面活动的呢?又是用了什么奇怪的力量和‘磷子’战斗的呢?”

我是穿越者,而且据我所知,我在穿越者里面算是比较弱的,那些强者别说砸扁一个巨人,就算轰沉日本列岛也不在话下!

“你也是人类吧,既然你可以做到的事情,为什么我不能做到?”因为她的态度实在惹人生气,所以我的回答也很生硬,“只因为我不是‘火雾战士’?那你的眼界未免太小了一点。”

一时间,气氛变得很紧张。

要打么?欢迎之至!

就在我和夏娜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悠二打破了僵局。

在他的提醒下,我们注意到了正坐在河对面草坡上看夕阳的一对男女。

池速人和平井缘。

或许因为“火炬”的存在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除了悠二这个怪胎之外,成为“火炬”的人似乎都没什么主见,悠二没花多大力气就让池速人和平井缘成为了恋人。

不,也许火焰日渐衰弱的他们,已经无法理解“恋人”这个词了吧……

即使如此,他们也依然像普通的恋人那样,一起吃午餐,一起复习,一起上学放学。

“今天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悠二低下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少男和少女,在落日余晖下静静坐着,不言不语。

远远看去,他们胸中的火焰已经微弱得如同即将燃尽的残烛。

夕阳渐渐落下,少男和少女站起来,手牵着手,朝着这边并肩走来。

“悠二,我们去打个招呼吧。”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然而,没走几步,一阵猛烈的晚风吹过,池和平井胸中的火焰猛地摇晃了几下,慢慢化作一缕轻烟,然后他们的身体仿佛绽放出最后的能量,腾起苍白的火焰。

火焰中,两个人渐渐变得模糊。

……城户纱织也很忙的,没理由让她放下手头的一切来帮助几个火炬。来得及是他们的造化,来不及也只是他们的运气不佳。

虽然知道是这样,虽然我会努力帮他们复活,但是看到两个熟人即将凄惨地消失,依然让人心酸。

悠二反应更加激烈,他大叫着,拼命地朝着那边跑去。

在他赶到之前,两个身影就已经崩裂消散,化为满地火焰的碎屑。

可恶!那个操纵‘磷子’吃掉池和平井的家伙,哪怕是要同归于尽,我也一定会干掉你!

正当我狂怒诅咒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天空中一道白光落下,化作一个看起来很冷淡的俊美少年,他穿着稍稍有点老旧的毛衣,仔细看去竟然也是熟人——我的同班同学,长门勇彦。

长门勇彦号称“冰山美男子”,以其沉默寡言和喜欢读书而著称,整天除了教室就是在图书馆出现,是个正宗的书呆子。

虽然如此,他在女生中却意外地很有人气,相貌英俊、为人沉稳、成绩优异,据说入学成绩是全校第一,在中学时代还获得过多项体育比赛的优胜,称得上才貌兼备。最让女生们迷恋的却是他那副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这年头阳光男孩固然受欢迎,但是冰山酷男也正流行,据说迷恋他的女生们已经组织了几次“长门君微笑大作战”,当然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可是,他怎么会从天上下来?

——仔细回忆一下,似乎的确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长门降落的位置,正好就在池和平井身边,他看着那片即将消散的火屑,抬起了双手,嘴里说出我无法理解的奇怪词语。

“资讯,修复。”

下一瞬间,以他为中心的空间猛地迸发,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模糊,然后化为无数的0和1,这些数字飞快地旋转,在空中组合出池速人和平井缘的模样。

然后,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池和平井依然手牵着手并肩走向这边,但是他们的表情明显鲜活起来,不再死气沉沉。

猛地看到近在咫尺的我们,平井的脸色变得通红,而池也露出害羞的笑容,但是他毫不犹豫地握住平井的手,笑着和我们打了个招呼。

向他们胸口看去,原本微弱的火焰,已经变得宛若祭典上的篝火般旺盛!

7、长门勇彦和坂井悠二

“这么说,长门你其实是外星人喽?”

“是。”

“那个‘资讯统合思念幼生体’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

“长门?”

“讲解预计费时三十五分钟。”

“……那算了。”刚刚我已经领教过他那种毫无抑扬顿挫,犹如白开水般枯燥无味、内容也深奥到让人头晕的讲解方式,三十五分钟?三分钟我就该睡着了!

这是长门勇彦“修复”池速人和平井缘之后的第三天,自从出手让两个已经消散的“火炬”重新点燃,并补充大量的存在之力后,他就陷入了昏迷,一直睡了两天两夜。他似乎没有家人,所以我和悠二轮流照看他,恰巧这次换班后,他就醒了。

要说这几天,倒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昨天早上,一直渺无音讯的纱织前辈终于来了,她复活了池和平井,却没有为悠二治疗,理由是——

“你身体里面有着非常神奇的宝具,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存在之力耗尽的问题。”当时,那位毫无人间烟火气的美丽女神如此说道,“坦率地说,你现在的状态远比普通人类更好,甚至可以长生不老,放弃这么一个身体、变成人类,那不是很划不来吗?”

并没有解释更多,但仅仅她宁静温和的气质,就已经说服了我们。

纱织前辈没有解释她为什么来得这么迟,只是告诉我们,未来一段时间她要外出,可能暂时无法联系,此外——

“不要到海边去,切记!”

然后,她就像来到时一样,微笑着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金光。

从纱织前辈来过以后,悠二似乎爆发了潜能,每天除了锻炼就是把自己埋在五线谱中,时不时还哼出几段曲子,据说是要为火雾战士们作首歌——我觉得他其实只是想用这个办法追求夏娜罢了!

稍稍让人有点不安的是,从那天开始,明明应该比较晴朗的暮春,突然下起雨来。

不仅神奈川县在下雨,不仅日本在下雨,全世界都在下雨。

虽然雨势并不大,但是这种在气象学上根本不可能成立的情况却让整个人类社会都开始恐慌起来,不少宗教学者已经在引经据典地宣传“大洪水”之类荒谬的观点。

穿越者互助联盟近来也有点古怪,纱织前辈给所有人群发了一封短信,希望凡是实力达到临空虚度、水火不侵这个境界的人都和她联系一下。

“近期可能有一件大事,需要大家通力合作。”她说得很含糊。

虽然我完全不明白究竟怎么了,但是论坛上已经有人在询问“是不是那件事发生了?”、“真要闹到大PK的地步吗?”、“八十八个强力打手还不够,居然需要我们也参战?”之类的问题。

纱织前辈一直都没有回答,只是刚才发了个帖子,看口气似乎有点忧郁。

“也许,和亲比战争更好,对吧?”她这样说,“不过就是男人和女人罢了,没理由拉全世界下水的……”

结果,仅仅十分钟,回帖就超过了一千条,清一色的“否决!”、“我们要战争!”、“把那个死色狼塞到地壳最深处去!”、“PK算我一个!”这样怒气冲冲的吼叫。

最后,由排行榜第三的“八歧”发起了一个签名投票贴,题目就是:“大家愿意让大姐头去下嫁那个用咱们家人来威胁她的海底色狼吗?”

结果当然是明摆着的,因为那个投票只有“日他!”、“爆他菊花!”、“弹他JJ”三个选项罢了。

其实偶尔也有几个不一致的声音,比如说“大蛇你不是命犯天煞孤星,早就死全家了吗?”这样的回帖(署名万龟)

而就在我一边看着八歧和万龟吵架,一边点下“弹他JJ”的时候,长门醒了。

因为不知道他的家庭住址,所以这几天,他一直住在我家。

遗憾的是,我发现自己和长门似乎很难有共同语言,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懂,可是当这些字连成句子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听懂。

果然,不应该翘掉那么多课程的……

这种让人要抓狂的鸡同鸭讲一直延续到悠二和夏娜回来,令人意外的是悠二和长门很谈得来,虽然我实在不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于是,我只能和那个傲气十足的小丫头一起专心吃面包。

“你只吃菠萝面包?”

“好吃。”

“其实早苗女士的面包也很好吃哦,”我很好心地递给她一个,“诺,分你一个。”

夏娜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我一直觉得早苗女士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吃她的面包,竟然能让我这个迟钝的笨蛋也产生艺术和哲学的联想……”

少女捧着刚刚咬了一口的面包,一动不动。

“喂,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

“我说——亚拉斯特尔对吧?夏娜她怎么了?睡眠不足吗?怎么吃着吃着就睡觉了?”

“那个面包,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红世之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面包当然是用面粉做的喽。”我顺手抽出食品袋底部的说明书,“主成分:面粉、芥末;配料:鱼肝油、牡蛎、草莓酱。特别推荐水濑秋子小姐秘制的草莓酱哦!”

怪不得今天的味道特别棒,原来还有其他人的秘藏啊……

只是整个晚上,夏娜都神情呆滞。

我就说么,一个小女孩,再怎么强悍也不能每天都熬夜,对身体不好的。

悠二和长门的交谈时间其实并不长,因为长门实在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总的来说,他就交代了几点:

1、他是外星人,属于一种名叫“资讯统合思念体”的物种,这个物种没有肉体,完全是由各种资讯的结合产生意识,然后再靠着汲取资讯而进化。而他则诞生于银河系核心地区,目前仅仅是个幼体,在各个星系旅行,汲取资讯而促进自己成长——以我的理解,他就是从银河系中心跑到地球来的留学生罢了。

2、他挽救池速人和平井缘的手段,是资讯统合思念体的本能:资讯操作。一切的存在的本质都是资讯按照特定资讯结合,而被啃食成为火炬的人,本身的资讯分派能力丧失,导致无法将吸收自外界的资讯补充到身体的资讯循环中,导致资讯只出不进,长此以往自然就会消亡。他的做法就是对咨询错误进行修复,试图恢复其资讯分派能力。可惜那两个人当时的资讯错误情况过于严重,所有的资讯都已经到了彻底崩溃的地步,他竭尽全力也只能让资讯暂时进行过补偿,延缓其资讯崩溃的进程——大约就是说,他能够让火炬吸收周围的存在之力,可是却对自己构成很大的负担。

3、鉴于资讯统合思念体的道德观,他不能容忍那个“徒”大肆破坏资讯稳定的行为,将全力以赴帮助我们修复城市的资讯错误——这个最好理解,我们多了个来自银河深处的志愿军!

4、他那天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是为了去买刚出版的精装版《人类学大辞典》——毕竟人家是留学生,勤奋好学也属正常……

老实说,如果不是悠二的“翻译”,我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听懂那些话。

交待完这些事,长门默默起身,就要告辞离去。

“你……恢复了吗?”

“资讯正常。”

“哦,”稍稍沉默了一下,我忍不住问,“你住在哪里啊?”

长门无言地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黯淡的夜空中,可以看到一个闪烁着微光的碟形飞行物——UFO?!

真是个不会入乡随俗的固执外星人!

正当他准备从窗子跳出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等等!长门你知识很丰富对吧?”怎么也是从发达社会过来的留学生,按说搞文字翻译应该很在行吧……

长门回过头,默默看着我。

我飞快地找出那本跟天书无异的《星宿经》:“这个,你能帮我翻译一下吗?”

长门接过书,看了一眼,开口了。

“青铜文字。”

“啥?”青铜、文字,这两个词怎么联系起来的?

“拜托,请说详细一些。”

“太阳系第三行星于约三千五百公转周期前我们现在身处地区西方大陆居民将文字刻于饮食宗教等青铜器具表面。”他这么回答。

神啊!拜托你说我听得懂的语言好不好!至少有点停顿也行啊!

“那不就是中国的‘金文’吗?”悠二倒是听明白了,而且他一口就说出那种文字的正式名称。

居然还没一个日本高中生熟悉中国文化——华夏的列祖列宗,请原谅我这不学无术的后人吧……

“总之,你能翻译吗?”

长门只用半秒钟就看完了薄薄的册子,然后用一贯的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朗读。

他说的真是汉语吗?为什么好歹也学习了三十多年汉语的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次,显然连悠二都糊涂了。

“停停停!长门你这说的是什么啊?”

“读书。”

“为什么我听不懂啊?”

“资讯不足。”

……你直接说我没文化就好……

结果又是悠二先反应过来,他若有所思地接过那本满是怪异文字的书,看了一会儿,问道:“长门同学,你说的是商朝语言吗?”

“是。”

天啊!我和他究竟谁才是中国人!

“可以给我们列出注音和释义吗?”

悠二!你果然不愧是比我更聪明的人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几分钟后,我们看着那本标着国际音标、宛如字典般厚重的“翻译”,相顾无语。

长门啊,我很感谢你提供如此翔实的参考资料,但是满打满算不过六张纸的手册罢了,有必要翻译到一本字典这么多吗?

叹了口气,悠二接过那本不知道该算《星宿经译本》还是该算《金文今译大全》的资料。

“上杉,我来帮你整理一下吧。”

悠二,你真是个好人啊!

送走了长门(假设直接飞进UFO也算“走”的话),悠二给自己家挂了通电话,就坐到书桌前,翻开出自神明和外星人的两个版本《星宿经》,开始对照阅读。

夏娜在发呆,悠二在帮我翻译资料,而我既不打算跟一个怪模怪样的吊坠聊天,又不好意思扔下朋友自己去锻炼,于是只能翻出上次不知什么时候看过的教科书,进行高中生的本职工作,学习。

坦率地说,这个世界的身体似乎患有“教科书嗜睡症”,教科书刚刚入手,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所以当我从熟睡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有些发白。

夏娜依然呆呆地捧着面包,悠二却不知哪里去了。

糟糕!他不会是因为身怀秘宝,被“徒”袭击了吧?他身体里面那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宝物,可是连雅典娜女神都赞叹不已的!

从屋顶传来的吟咏声打消了我的担忧,我勾住窗子轻轻一跃,就跳到了悠二面前。

只是,现在悠二的情况真的很古怪:

厚重的译本扔在一边,轻薄的《星宿经》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浮在他胸前,但是书页上已经没有任何字迹,只看到一片浩渺无际的星海,无数星辰按照各自的轨迹运行着,一个个半人半兽的星宿幻象不停地在星海中浮现、隐没,间或还会看到诸如星云旋转、巨星爆发之类的场面,整个就是一副魔幻和科幻并存的奇妙画卷。

而悠二自己则已经陷入失神状态,他呆呆地仰头看着天空,嘴里发出奇怪的音节,和昨晚长门的语调有些类似,但是却带着神秘的节奏。如果长门的朗读是无法听懂的晦涩怪文,他的吟咏就是难以捉摸的奇妙诗歌。

不愧是对音乐有些天赋的家伙,那么拗口的古文居然能被他读出节奏感来,现在我很期待他正在编写的那首歌了!

把目光再次投到变幻莫测的星海中,我并不惊讶地发现,《星宿经》里面的星海正在回应着他的吟咏,产生不可捉摸的变化。

随着天空的启明星也被早上的阳光遮掩,悠二高声念出一段咒语,《星宿经》忽然猛烈震动起来,紧接着化作一道白光,冲进他的体内。他胸口那团并不旺盛的火焰,随之猛地高涨,宛如喷发的火山,沸腾的光焰逼得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这些光焰如同流水般收了回去。只是那团苍白的火焰已经变成宛如夜空般深邃,无数闪烁的光点犹如星辰,在火焰中不停地跃动。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再怎么迟钝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悠二练成了《星宿经》。

自己拼命得到的奖励被人用了,要说不郁闷那是骗人的,但是——看看脚下那本比红砖还厚的译本,我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可能花这份功夫把它给学掉。

也许,这东西真正的有缘人,其实就是悠二吧……

但是,吞了我的宝贝,不付出一点代价是不行的!

坂井悠二,今天的午饭你请客!

8、暂时的平静,告一段落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那个一贯穿着风衣的火雾战士作校服打扮,也算是很别致的风景,可是——这里是学校啊!

难道,自从和长门接触之后,她也发现了自己的浅薄,决心重拾荒废多年的学业吗?

那样的话真的大可不必,长门那个家伙可是从比地球先进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星域过来的留学生,在学问这一点上地球人根本没有可能与他相比的,就算你是天才少女也一样。

但是,当看到她充满自信地双手抱胸看着英语老师的时候,我觉得情况可能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这种表情,我以前在良田脸上也看到过,那次他和一个只会仗着个子大蛮干的高中生用篮球争夺街头球场的使用权,结果以绝对的优势胜出。

果然,当微微有点秃顶的杉木老师终于无法容忍她那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挑衅的态度,大叫起来之后,只差没有在脸上写明“我现在很不爽”的少女也爆发了:

“你这家伙!”

真是想不到啊,那个比古河学姐更娇小的身体居然可以发出如此严厉的威压,她霎那间的气魄连我这个老牌不良少年都为之震惊,中年人杉木当然不能跟我相比,所以他吓得倒退了两步,直接撞在黑板上,发出猛烈的响声。

“填空题当然应该在有意义的地方留出空当,比如说语法啊、时态啊、和上下文相关的词语啊……但是你看看你!居然把毫无意义、至少有二十种以上合适填法的地方空了出来,是要考验学生博闻强记的本领吗!”

不等杉木反应过来,她又以流利到让我怀疑究竟她是否出身英国的标准英语,迅猛如闪电地说出一大串句子。

“这里每一句都是完全符合语法的,和上下文也能很好地对应起来,你预留的空位根本就没有意义!”

然后,她以宛如一拳KO挑战者的拳王那样的气势,发出连续追击。

“莫非,你只是随便找了一段课文,然后随便勾出了几个空位吗?”

可怜的杉木,他的脸色已经青了。

但是夏娜显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宛如那位面对四十万投降的赵军毫不留情地下达屠杀命令的武安君白起,她发动了最后的一击。

“应该就是这样吧,因为你板书的这段文章根本就缺少了两句,大约是昨晚喝多了酒,抄漏了教学手册里面的范例吧?”

虽然是疑问句,用的却是毫无争辩余地的语气,配合她的气势,一贯擅长对着学生大吼的杉木只能贴着黑板一步步退向教室大门,宛如古代角斗场里面被迫赤手空拳挑战猛兽的奴隶,能够想到的不外乎怎么逃跑罢了。

“真为这个学校的学生悲哀啊,总是遇到像你这样的教师!本身没有任何水平,只会照搬教学手册,甚至连划分重点都不会,缺乏认真到完全不校对……糜烂至此的家伙怎么可以为人师表呢!”

算了吧,我觉得杉木似乎快哭出来了耶。

“想教育他人的话,还是先回去重新上几年学吧!”

当那个流泪狂奔的可怜人消失在走廊上之后,我看到坂井悠二默默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悠二啊,别同情杉木了,你如果不好好学习的话,未来会夫纲不振的!

——————

当类似的戏码一再上演之后,即使驽钝如我,也已经看出来夏娜的学力极为深厚。毕竟虽然这个身体仅仅是个十五岁的高中生,但是我在原来的世界好歹也是从高等学府以合格成绩毕业的工科生,如果看到那个没让我记住名字的老处女(她是教数学的)列出的那些根本应该在大学中才会出现的微积分方程,居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话,就真的笨到没救了。

当然,那些在我看来也很有难度的方程式,夏娜连思考都不用,直接就给出了准确答案和详细的解答步骤。

可恶!这样的人才跑普通高中来干什么啊?你应该去跟世界各国的天才少年们争夺奥数冠军才对!

算了,还是不要打击那些可怜的孩子比较好……

只是,她间或瞄向长门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或许是她要和长门同学竞争一下吧。”看着那个正在以旁若无人的姿态跑步的少女,悠二稍稍有些不确定地说,“她可能想证明自己比长门同学更强。”

“怎么可能呢!长门那家伙可是领先地球不知道多少纪元的外星人啊!”

“夏娜的性格就是这样,不服输。”

切——你这么快就了解她了?很可疑哦……对了,她似乎住在你家……

悠二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想法,已经了解我性格的他没有说什么会引起我进一步吐槽的话,而是直截了当地朝着跑道走去。

“我也去跑两圈。”

靠!所以说我最讨厌敏锐的人!

还有,悠二啊,教体育的三鹰老师明显已经怒了,你别跟着夏娜一起刺激他比较好哦。

因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家伙戴的手表是穿越众限量特供版,只有排名靠前的大佬们才可以定制的。

就算夏娜再怎么厉害,她终究也只是个十几岁的人类少女罢了,学问上或者很出色,但是要跟那些能移山倒海的大佬们比赛体力,实在无异于鸡蛋砸石头。

三鹰老师并没有多话,只是来到夏娜身边,从外侧跑道的位置陪她一起跑。

一圈、两圈、三圈……

两个人跑的速度越来越快,简直已经像是世界短跑冠军在冲刺百米跑道!

夏娜的额上已经微微看到了汗珠,但是三鹰老师依然和刚才一样悠然,以我的耳力可以听出,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只是日常频率罢了。

悠二也试着劝说过,但是倔劲上来的夏娜完全不听他劝告,依然在加快速度。

拜托,你身边那个貌似人形的家伙,很可能比所谓“红世魔王”更加强大哦,跟他斗,你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不可能有的!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跑了整整半个小时。

“长门,他们跑了多远?”我可不像那些围观的酱油众那么无聊,要知道情报,就该问专家才对。

“五十二公里。”长门用他一贯的平板简洁语调回答。

“目前的时速呢?”

“九十码。”

两位,你们不去参加地下飙车赛真的可惜了哦!在这种阴雨天气,在围观者密布的泥泞泥土跑道上,就算那些职业车手也未必能开出这个速度来的。

当下课铃声传来的时候,三鹰老师用不可思议的动作突然停住,然后宣布下课。他微笑的脸色仿佛从来没有运动过,一滴汗水都看不到。

“不要仗着自己聪明就看不起大人哦,小妹妹。”面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的夏娜,这位已经可以确定是穿越前辈的老师依旧微笑着,牙齿闪耀着夕阳的光芒,如此轻声对她说道。

奇怪,现在正下雨啊,他的牙齿难道会发光吗?

正当我猜测这位前辈的牙齿构造时,他温和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和也,未来几天我可能不在,学校的安全工作就交给你了。”

看看周围,其它人似乎都没听到。

传音入密?武林高手?

“我们在论坛见过面的,”仿佛是猜到了我的想法,他又发来了传音,“在穿越之前,我叫风飞扬。”

靠!排行榜第六的高手,之前指导我如何准备、接受和完成任务的前辈!

早知道他在这个城市里面,请他出手对付那个吃人的混蛋就好,何必我们提心吊胆啊!

可是,当我想问他些什么的时候,却看到他对着我这边挥挥手,然后就化作一阵轻风,消失在空中。

——————

“夏娜,你跟三鹰老师斗气干什么啊?他又没招惹你。”当我督促伊藤和泽永完成今天的社团活动,踩着放学铃声回到教室拿书包的时候,正好发现悠二走到夏娜身边,看着他一脸疲劳的样子,关心地劝说了几句——结果理所当然地换来了她的白眼。

呐,悠二,不要靠得那么近,更不要用那种暧昧的姿势说话,拜托你回头看看吉田同学那悲伤的眼神吧!看看她手上那包应该是特地拿过来给你吃的小点心!

遗憾的是,悠二并没有我这么细致的观察力,所以我只能爱莫能助地看着吉田一美眼眶微红地离去——带着我很有些眼馋的小点心。

夕阳映红了天空,也为正在忙碌放学的少男少女们投下长长的影子。

教室里、走廊上,溢满了流动的鲜红。

这红色,很不对劲呐……

然后,神秘的语言响起,地面上燃起火焰的图腾。

正在走出教室的我,收回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

扔下书包,从怀里掏出从一位酷爱收藏的穿越众那里借来的武器,这是一副能够发出闪电和震荡波的黑色皮手套,名字叫做“第七天堂”。

回头看去,夏娜已经变回“炎发灼眼的讨伐者”了,宝刀寒光辉映着那头灼热长发,眼神里已经丝毫不见刚才的沮丧和怒气,全都是冰冷的杀意。

悠二拿出了我同样向那位穿越众借来的手枪,那是一支左轮手枪,握柄上刻着“XYZ”的字样,据说是一千支里面才会出现一支的精品,射程和精度都超乎想象。

本着“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的精神,我本来还打算再借几件趁手的家伙,但是那位经营“七彩羽毛”的前辈莱拉女士却强调“贵精不贵多,宝具使用的关键在于得法,而不是数量”,怎么也不肯再多借一个。

我知道质量比数量更重要,但是多给我一件也不会怎么样吧——真是小气!

仅仅是稍稍分心了一下,整座教学楼已经被奇异的屏障包围,一切都变得静止,宛若鲜红的噩梦。

就像夏娜和亚拉斯特尔预计的那样,为了获得悠二身体里面那件神秘的宝物,吞噬了这个城市里面很多人的家伙来袭击我们了,

很好!很好!很好!

这次叫你有来无回!

9、赤炎苍冰

天地混沌,一片鲜红,从这混沌中看不到外面,只能看到妖艳的红光笼罩了整个学校。

这是名为“封绝”的术法(按照夏娜的说法叫“自在法”),能够将一个区域的时空独立出来,避免对现世造成显著的影响,而无论在“封绝”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要事后使用一些存在之力进行修复,就可以让一切复原。

虽然是如此便利的术法,但是我不喜欢这种红色,它让我联想起那些被吃掉的人。

和喜欢回忆的我相比,悠二更加注重“现在”,在我想起那天的情景时,他环顾着教室和走廊,不安地问:“我们要在这里开战吗?会误伤到同学的。”

能够关心和体贴他人,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吧?只是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多少有点不合时宜罢了。

“这些话你去跟袭击我们的家伙说!”夏娜显然也是早就习惯了战斗的人,她并不在意悠二的担忧,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周围,手上大刀摆开迎战的姿势。

“那么……至少也该换个战场吧!”悠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显得有些高兴,“那个,它是来袭击我的吧?那么只要我跑到操场上去——”

“啰嗦死了!”夏娜的表情越发不耐烦,可亚拉斯特尔却对悠二的说法表示了赞同。

“的确,如果在比较空旷的地方作战,修复环境所需的存在之力也会少很多。”

老板发话,身为打工仔的火雾战士自然不得不尊重,夏娜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高高跃起,一手提着据说名叫“贽殿遮那”的宝刀,一手抓着悠二的衣领,直接从位于三楼的教室窗户里面跳了出去。

空气中回响着悠二的惊叫声。

靠!这丫头,稍稍温柔一点会死人吗!

顺手拉开窗户,我正打算跟着跳下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转头看去,长门勇彦静静地坐在教室角落里,手上捧着一本精装书,看起来和那些被封绝固定住的同学没什么两样。

但是我可以确认,这个外星人绝对不可能被区区封绝困住!他好歹是从银河系深处过来留学的高材生啊!

果然,在我的注视中,长门轻轻抬起两根手指,在书页上敲了两下。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我们已经确认这位外星人并非战斗系的,他虽然精于治疗(他自称是“资讯修复”),可要说打架实在只是个外行,充其量也就对付几个流氓罢了。

指望他参战,是很不现实的,何况万一让大老远跑来留学的外星友人牺牲在地球,那我们穿越众的面子往哪里搁啊!

但是看他现在的表现,我已经确认这小子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淳朴,他分明是打算扮猪吃老虎了。

OK!长门老弟!(虽然你年纪可能比我大了几百倍)我期待着你的表现!

大笑三声,我也从窗户跳了出去。

从高空坠落的震荡感中恢复过来之后,我看到不远处的操场上,手持长刀的夏娜正在和一个怪异的白衣男子对峙。

悠二被她护在身后,这家伙的表情很复杂。

嗯,理解,男人总是有点自尊心的。

那个和夏娜对峙的男子穿着不知为何并没有被封绝光芒所染红的纯白西装,披着同样纯白的长外套,看起来有种飘逸出尘的感觉,似乎——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居民。一条不断旋转的绸带环绕着他的身体,帮助他悬浮在空中。只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夏娜颇有些类似,一样的冰冷,一样的高傲,而且还多了几分让人恶心的阴冷,明明是俊美到犹如梦幻的脸,却让我联想起某些眼珠子凸出很远、舌头也可以吐出去的冷血爬行类。

讨厌的家伙!只用十分之一秒,我就确定了自己的态度。

“我是法利亚格尼。”他没有多说什么,仿佛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别人就理所当然的应该知道他。

靠!至少我就不知道,法利亚格尼?法拉利价值上千万日元呢,你最多就值五十万,还是意大利里拉!——不,是柬埔寨盾!

但是夏娜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凝重起来,从她微微收缩的瞳孔、下意识握紧刀柄的双手,可以看出她不仅知道这个名字,而且的确颇有几分忌惮。

这个名字比法拉利长一点点的家伙,很有名吗?很厉害吗?

“法利亚格尼,用真身进入现世的‘红世魔王’,为了保证自己能够在现世活动,‘食量’相当地大,造成了极为显著的扭曲,称得上是罪魁祸首之一。因为经常猎杀火雾战士,他被称为‘猎人’。”亚拉斯特尔的声音从夏娜胸前响起,稍稍低沉的话音显示出这位据说在红世魔王中也首屈一指的大人物现在的紧张心情,“除了红世魔王固有的自在法之外,他还靠各种手段收集了大量的宝物,并能够熟练地运用多种宝物作战,被他杀害的火雾战士超过十位,的确是很危险的敌人。”

……糟糕,这家伙莫非是夏娜的天敌吗?

可恶的三鹰老师——不,是那个叫风飞扬的!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呢?

我来负责学校的安全工作?我哪有这个本事!

这种超危险的敌人,应该由你们这些人形破坏神来对付啊!

腹诽着穿越前辈的不负责任,我认命地叹了口气,跑到夏娜身边。

“亚拉斯特尔,接下来该怎么打?”

还没等通过吊坠和现世联系的魔王回答,那个叫法什么的白衣人又开口了。

依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腔调,但是仔细听听就能发现,如果说夏娜的语气是高傲,他的语气就是完全的傲慢——高傲对很多人来说是可爱的,但是傲慢却不会有人喜欢。

“真是误会,我对火雾战士没有任何兴趣。”

哦?这么说大家不用打了?

“我只是在收集各种宝物罢了。”

理解,有很多游戏迷也喜欢收集游戏里面的道具。

“而消灭那些道具先前的持有者,只不过是为了确认所有权的转移。”

……原来你是个职业的抢劫杀人犯啊!

“我要的只是那个密斯特斯(内藏宝物的火炬)里面的东西罢了,可以的话,我也不希望进行无意义的战斗。”

白痴!对着老婆说“我要你老公的心脏”,这还不算要挑起战斗吗?

夏娜,砍他!

就像我想象的那样,夏娜猛地跃起,宝刀化作闪电,朝着浮在空中的白衣人砍了过去。

落空。

对方迅速上升到无法企及的高度,轻松躲过了这凌厉的一刀。

太卑鄙了!你以为这是网游小说,可以靠着BUG站在石头上杀BOSS吗!

悠二的手枪及时响起,白衣人似乎正准备说两句得意的话,完全没有防备,结果这一枪正中胸口。

解决了吗?我稍稍有些期待。

很遗憾,没有。

不仅如此,胸口喷出火焰的白衣人正恶狠狠地看着我们。

好吧,拖拖拉拉这么久也不算个事,干脆地打完才好。

“我改变主意了。”

丝绸高速旋转,悠二连续几枪都被挡住,于是他索性停止射击,动手给一次只能射击六发的左轮手枪重新装弹。

而在天空中,白衣人大放厥词。

“我要在这里就消灭你们!”

——————

不得不说,这个似乎比法拉利更高级的家伙,的确有傲慢的资格。

他一共使用了四件宝物,第一件就是那个围绕着身体的丝绸,不仅能够飞行,而且本身的防御能力也很出色;第二件是一张扑克牌——或者说很多扑克牌,它们宛如有人在背后操纵一般,以惊人的速度飞行,带起尖锐的风声,我曾经试着掷出硬币和它们对撞,结果一百円的硬币被干净利落地切成两半;第三件宝物是个似乎黄金制成的锁链,它不断延伸,化作一道又一道障碍,压缩着我们的活动空间,悠二有一次不小心被它碰到,立刻就不知从哪里出现许多锁链将他牢牢捆住,幸亏夏娜及时砍断了那些锁链才将他救下来。

这三件宝物都很厉害,但是它们加起来,也无法和第四件相比!战斗刚刚开始,那个家伙就放出了大量的人偶,那些人偶样子平板单调,穿着简陋的服装,手持粗制滥造的武器,看起来颇有一些滑稽。

只是,在这滑稽的外表之下,却蕴藏着强大的能力:它们的动作虽然有些呆板,但速度和力量却都相当惊人,最麻烦的却是——

轰!

又一个人偶在夏娜的大刀快要斩到自己的时候突然爆炸,化为笼罩周围几米的滚滚火云。

这些人偶居然会自爆!

只是一两个自爆人偶其实也不算什么,问题是这些人偶至少有三四十个,而且还源源不断地随着铃声,从虚空中走出来。

是的,铃声,被称为“猎人”的魔王所使用的第四件宝物,就是一个仿佛水晶制成的透明铃铛,每一次摇动铃铛,虚空中就会冲出几个人偶来。

有些没真正打过架的人,常常根据从武侠小说或者动作片里得到的错误经验,以为真正的高手可以以一敌百,这种观点是错的,而且错的离谱!

面对悍不畏死、奋勇向前的普通人,再怎么强的高手,同时对付五六个也就差不多是极限了,当真以一敌百的话,强如项羽也只有在落魄自杀和被人分尸之间二选一。

我们和那些人偶的差距,并不会比项羽和普通士兵的差距更大。

所以只是这一件宝物,就足以决定战斗的胜负,另外三件宝物,只不过是让我们更快地迎来败北而已。

“滚开!滚开!”夏娜一边怒喝着,一边挥动锋利无比的宝刀,她的每一击都能斩杀两三个人偶,但人偶的自爆却逼得她无法顺利进攻,更多的时候,她只能将那些人偶远远地踢出去,以免被它们近距离的爆炸波及。

奇怪的是那些人偶即使被狠狠地踹飞,即使彼此猛烈撞击,也不会爆炸。

更有甚者,悠二的手枪威力惊人,往往一枪下去就是肢体破碎,但被他打倒的人偶,也同样没有爆炸的。

肯定是那个混蛋掌握着控制自爆的道具,或许就是那个水晶铃铛,但他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来实现这种控制的呢?

激战之中,我实在也抽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些。

悠二突然大叫一声:“夏娜!”

随着这声大叫,原本正要向前冲锋的少女猛地停住脚步。

与此同时,在她前面不远处的一个人偶轰然爆炸。

咦?悠二是怎么知道那东西会爆炸的?

当这种情况一次又一次发生之后,就算再怎么迟钝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悠二发现了对方控制人偶自爆的方法。

原本阴笑着飞在空中的白衣人终于变了脸色,他惊疑地看着不断指挥夏娜避开那些自爆人偶的悠二,嘴里还反复念叨着“怎么可能!”之类的话——自己的秘密被人这么快就看穿,而且对方还只是一个自己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的火炬,任谁都会惊讶的吧。

不过我注意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从刚才开始,悠二一直只是高声叫“夏娜”这个名字罢了,从来没有下达诸如“向前、向后”这样的具体指令,但是夏娜却总是能够在听到他命令的同时做出正确的反应,避开爆炸。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嘿嘿……我仿佛已经看到连接着两个人的红线了……

顺手抓住一个逼近的人偶,用它来打飞两张呼啸而来的扑克牌,我正要把它对着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偶砸上去,却猛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那个手持长刀、面目呆滞,正朝我扑过来的人偶,赫然是平井缘!

仔细看去,我很快就在人偶中找到了池速人。

难道说,这些人偶其实都是——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悠二很快就担心地看了过来,然后顺着我的眼光,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两个人偶。

“法利亚格尼!”悠二对着天空中的混蛋白衣人怒吼着,“你居然把被吃掉的人做成了人偶!”

“那有什么不对的?废物利用啊。我——”没心没肺的家伙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道夹着狂风的身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畜生!

回应着我的愤怒,足以击碎岩石的铁拳狠狠轰在护身绸带上。

不可饶恕!

脚下猛地一跺,我顾不上思考为何在空中也能脚踏实地,再次举起拳头,猛击下去。

我要杀了你!

“Seventh_Heaven!”按照被称为“老板娘”的炼金师所说,我念出了手上拳套的“真名”,顿时那双黑黝黝的拳套大放光芒,蓝汪汪的闪电和呼啸的暴风同时爆发,雷霆般砸向敌人。

能够抵挡左轮手枪子弹的绸带在相同位置瞬间挨了三拳,终于被威力大增的最后一击打破了防御,伴随着宛如玻璃破碎的声音,不知为何停止旋转的绸带猛地撕裂,落向地面。

而我的拳头,已经重重的落到那张令人厌恶的小白脸上。

这一拳打得他整个人都失去平衡,像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一般飞了出去,如血的苍白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赏心悦目的轨迹。

我正准备追击,耳边却传来了长门勇彦的声音。

“已到极限。”

随着这似乎有些疲劳的声音,脚下的支撑突然消失,如果不是刚才得到了长门的提醒,我可能会像那个混蛋白衣人一样,狼狈地摔在地上。

前方传来无数金属碎裂之声,是夏娜正在挥舞宝刀,斩裂了“猎人”用锁链布成的重重防御,对他发动突击。

毫无疑问,刚才是长门用那种奇怪的“资讯操作”能力,让我可以在空中立足,又暂时阻止了那条护身绸带的旋转。

勇彦,干得漂亮!

正当我暗自赞叹的时候,夏娜已经冲到了还没从我的痛恨一击中清醒过来的“猎人”面前,火光缭绕的大刀高高举起,狠狠地砍了下去。

一声惨叫。

遗憾的是,发出惨叫的并非我们的大敌,而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布娃娃。它是个女孩形状的娃娃,有着褐色头发、蓝色纽扣眼珠、红线缝成的嘴巴,肉色棉布制成的脚上没穿鞋子也没有脚趾,做工和之前那些人偶简陋得如出一辙。

然而,就是这个简陋的布娃娃,用身体挡住了夏娜的大刀,并在被一分为二之前,将“猎人”撞飞出去。

紧接着,它就在一团烈焰之中猛地爆炸,化为冲天火浪,挡住了夏娜追击的步伐。

不知为什么,我似乎从那张粗陋不堪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悲哀和眷恋。

直到最后一刻,她似乎还在努力转过身体,想看看主人的样子。

可恶!明明是反派角色,为什么要表现出人性来啊!

身边悠二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喃喃地说道:“杀得好!这就是那天指挥磷子吃人的家伙!”

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并不像话语那样严厉,反而有种强迫自己怨恨的感觉。

是啊,如果不怨恨的话,我们还如何能够再战斗下去?

当布娃娃化成的火浪消散的时候,已经恢复过来的白衣人静静站在那里,身前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无数锁链和扑克,即使夏娜也没有办法越雷池半步,但是他却完全没有理睬几乎杀掉他的两个罪魁祸首,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怀里几缕撕碎的破布和一枚被烧的变了形的纽扣。

这是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娃娃,留在世上的最后痕迹。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家伙,此刻却在簌簌发抖,两行眼泪顺着沾了许多泥土的脸颊流下,然后在空中化为苍白的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谓“红世之人”,无论流血或者流泪,都不会在人间留下痕迹。

“玛丽安!”

听到那声痛彻心扉的悲号,我默默移动了几步,用身体挡住悠二。

很显然,双方已经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而下一击必定如暴风骤雨般猛烈,夏娜的黑披风有很强的防御力,而我至少皮粗肉厚,悠二这小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挨打的样子,万一干掉了敌人,他却被临死反扑拖了个同归于尽,那就真的很冤枉了。

此外,我还有另外一丝希望:或许,长门还能再帮上一点忙。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如果出手的话,多半还是会优先帮我。

仅仅一两秒钟之后,泪流满面的“猎人”已经抬起头来,他死死地盯住夏娜,充满怨毒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炎发灼眼的讨伐者……”他一边如梦呓般自言自语,一边缓缓举起了那个水晶铃铛,狠狠地摇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回荡在遍布红霞的空气中,然后从虚无里走出了无穷无尽的人偶大军,这次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各自行动,而是排成了整齐的方阵,虽然外表依然滑稽,却流露出宛若军队的肃杀气氛。

呃……虽然说这话有点迟,但是我觉得,我们真的有必要先撤退……三个人——不,四个半人。一个有几分蛮力的穿越者、一个还没长大的刀客小丫头、一个脑子挺好使的业余射击手、一个并不擅长打架的外星留学生,再上那个只能动嘴皮子的魔王,这么一群简直可以用“乌合之众”来形容的队伍,似乎怎么看也不像能够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样子……

“去死吧!”

下一瞬间,“猎人”将守护自己的所有锁链和扑克全部射了出来。

对文学一直没什么研究的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景象,一眼看去,整个视野完全被金色和白色的光点占据,而这里的每一个光点,都有轻易夺取生命的威力。

挡不住的!我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明悟。

糟糕,看来还是轻敌了……

“防御,30秒。”勇彦毫无感情的平板语调再次回响在耳边,射中身体的锁链和扑克被无形的铠甲挡住,只是让我稍稍觉得有点震动感。

太棒了!勇彦你真是个可靠的家伙!

趁着防御还起作用,我使出浑身力气,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已经失去防御的敌人冲过去。

“Seventh_Heaven!”

双拳再次传来声波爆的嗡嗡声和电火花的嘶嘶声,我挥舞着拳头,把拦路的人偶一一粉碎,踩着残肢断臂、冒着不时腾起的烈焰,发起决然的冲锋。

勇彦曾经说过,就称霸银河的资讯统合思念体来说,他只是个幼体,本身的能力很有限,连续两次远距离支援,差不多也该到极限了,从他一次比一次更加疲倦的声音就可以听得出来。

所以,这大约是最后的机会了吧?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需要再考虑更多,干干脆脆地冲就是!

夏娜的动作比我更快,她虽然受到锁链和扑克风暴般的“重点照顾”,但身经百战的火雾战士当然不是我这个只是有街头斗殴经验的少年可比,用黑披风挡住那些可能致命或者让自己失去战斗力的攻击,而一些无关紧要的就根本不予理睬,她发挥出了惊人的速度,抢在我前面靠近了敌人。

宝刀举起、落下。

刺耳的撕拉声响起,“猎人”的身体明显停顿了一下,但是周围及时出现的一圈圈符文光环为他争取到了足够逃生的时间。

单手举过头顶,一个和“封绝”出现前的火焰图腾颇为相似的赤红光圈从他的手掌上升起,迅速扩张到足以容纳几个人的大小,然后——

无数火球雨点般砸了下来。

用这么猛烈的一击将夏娜逼退,“猎人”却没有追击,而是扭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糟糕!勇彦被发现了!

下一瞬间,大量的火球如倾盆暴雨,朝着勇彦的方向倾泻过去。

就在我暗暗替那个冷面热心的外星人担忧时,以我们教室为中心,一个纯白的光环浮现在空中,挡住了那波火雨。

哈,他好歹是开着飞碟穿越几乎整个银河系的高科技人才,理所当然的会有些防御武器吧,没准还是连超新星爆发都不在话下的那种。

呐,勇彦,拿出正电子炮来,轰杀这个该死的白衣男吧!

“能量耗尽。”

喂!不要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这种后果严重的话好不好!

幸运的是,被白光挡住了火雨之后,“猎人”似乎没有再次攻击勇彦的意思,他又一次摇起铃铛,让密密麻麻的人偶大军将自己团团护住,看来在经过这一番惊险的激战,这家伙也开始害怕了。

很好!狭路相逢勇者胜,你这一害怕,我们的胜算就大了几分!

“玛丽安!玛丽安!”躲在人偶军团中心的混蛋,又开始哀叹他失去的部下了。

听到这凄婉的悲号,一股无名怒火却从我的心头冉冉升起:

你这个家伙,也知道伤心吗?

失去亲人,你也会痛苦吗?

那你为什么要吃掉那么多的人!

他们的悲伤,他们的痛苦,谁来偿还!

眼前浮现出那些火炬无声无息地燃尽的情景,谁都不曾在意,谁都不会发觉,他们就静悄悄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甚至连记忆都无法留下。

牵着孩子散步的母亲,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心爱的孩子孩子消失时候落下的玩具,径直离开。

搀扶着老迈的父亲出来晒太阳的中年人,顺手捡起不知道谁落在地上的拐杖,疑惑地离去,却不知道他刚刚还小心翼翼地扶着拐杖的主人。

原本依偎的男女少了一个,另外一人却似乎只是在观赏风景……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竟然只是因为在战斗中失去了一个部下,就悲伤至此。

不可饶恕!

你把那些被你杀害和伤害的人们,究竟当成什么了?

杀了你!

“Seventh_Heaven!”

熊熊燃起的怒火,让我几乎疯狂地大吼起来、回应着这份怒火,双手的拳套第三次、也是迄今以来最强烈的一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左手震荡波,右手闪电束,两道狂暴的能量汇成旋转的冲击波,将眼前的所有阻碍一一撕裂,直击躲在人偶们中间的敌人!

人偶大军被闪电和音波交汇的冲击轰散,露出了白衣男有些狼狈的身影,他似乎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将那张形如扑克的宝物扔出来,化作无数重叠的纸牌,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勉强挡住这一击。

“Thousandth!”

悠二的话音响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边的他,举起了光华四射的左轮枪。

千分之一的精品,万里挑一的威力!

枪管上卷起螺旋暴风,一圈剧烈的冲击在枪口绽放,强大的后坐力把他高高甩起,扔向了几米之外。

几乎就在同时,重叠的纸牌上出现了一个圆孔,白衣人的水晶铃铛和举着铃铛的那条手臂,一起被携带惊人动量的子弹绞成碎片。

直到我接住几乎被后坐力震昏的悠二,子弹所经之处才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地面似乎被无形的利刃切开,草皮和泥土喷出一人多高。

“抱歉,打偏了。”悠二脸上露出尴尬的苦笑,“我应该好好练习一下射击的。”

“没啥,等一下我们把他绑起来,你想练多久就练多久。”

“有空啰嗦不如准备战斗,法利亚格尼要拼命了。”不知何时回到我们身边的夏娜打断了我的妄想,“悠二,还能战斗吗?”

“普通的射击应该还没问题吧。”

“上杉和也,你呢?”

真是差别待遇……算了,我又不是悠二那个萝莉控。

“奉陪到底!”

“那就好!”夏娜的长刀再次燃起烈焰,她用这威势惊人的宝刀指着因为失去了一条手臂而怒号的——哦!比法拉利名字还长的混蛋,以一贯的高傲姿态,发出了命令。

“上吧!”

还没等我们开始冲锋,异变已经发生。

那些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的人偶,爆炸了。

据说有些身经百战的老兵,能够在炮火轰鸣的战场上谈笑自若,甚至就算炮弹在几步之外的战壕旁边爆炸,手上的茶杯都不会发抖。

我可没那个素质,所以现在一片茫然。

似乎有无数人在我耳边吵架,又或者是若干家庭主妇正在讨价还价,再或者是长门勇彦、长门MK2、MK3……一起讨论哲学问题。

总之,我感觉自己似乎有点要昏迷的迹象。

努力睁开稍稍有点模糊的眼睛向周围看去,整个操场似乎都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悠二抱着夏娜伏在地上,用身体为她挡住烈焰,而那个叫法利亚格尼(是这个名字没错,我终于记住了)的,呆呆地站在火海里面狂笑。

应该是在狂笑吧,或者是哭也不一定,因为我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奇怪,为什么我们双方的身边都没有火焰呢?

勇彦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只是很明显已经有气无力,看来累得够呛。

“隔温层剩余35%。”

是要我们赶快撤离吗?

“是,尽快撤离。”

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的?

“直接资讯交互。”

又是我听不懂的话……

问题是:我现在真的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勇彦沉默了。

突然,我眼角的余光看到教学楼那边,一个穿着毛衣的身影从窗户里跳了下来,朝着这边冲过来。

靠!你过来干什么啊!要是你挂在这里,会造成严重影响地球整体形象的外交事件的!

“我不会死。”

那个貌似文弱的家伙跑得很快(也许是我的反应已经变得很迟钝),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冲进了火海,来到我们面前。

一手抓住悠二,一手扶住我,脚下一勾,昏迷的夏娜已经到了他背后,酷似消防队员的外星人带着三个地球同伴,朝着火海外冲出去。

法利亚格尼显然也看到了勇彦,但是他的情况似乎并不比我们好到哪里去,两次试图举起残存的左手发动攻击,都半途而废,最后当我们逃出生天的时候,已经勉强恢复听觉的我只能听到从火海深处传来的诅咒。

“别以为你们可以逃得掉!这里的一切都会被烧死!“

好像,是这样没错。

看着不断蔓延的火海,我们面面相觑。

“那个,亚拉斯特尔老兄,你好歹也是红世魔王吧,就没有一点办法吗?”

“解开封绝,撤退吧。”

“那学校会怎么样?”

喂喂!不要沉默好不好!

“勇彦你呢?有没有什么超科技的东西可以用?”

“能源储备耗尽。”

老天呐,你是外星人还是机器人啊?

剩下的三个地球少年,当然也只能大眼瞪小眼。

魔王和外星人都没辙了,我们怎么可能有办法!

最糟糕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我们的体力正在恢复,法利亚格尼也慢慢恢复了战斗力。

当他从突然分开的火海中走出来的时候,我听到夏娜苦恼地叹了口气。

“他的戒指,似乎可以辟火。”悠二若有所思地看着法利亚格尼左手无名指上戴的那枚银色戒指,“怪不得他敢和那些炸弹人偶为伍。”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品。”

我讨厌那张小白脸上露出的诡异笑容!

所以我就冲上去,准备对着它狠狠揍上几拳,把他打成猪头或者熊猫(似乎有点侮辱我们可爱的国宝……)。

然后呢?我被一团迎面而来的火球砸进了楼下花坛里面。

“这片火海,都是由我可爱的宝贝们化成的,所以我当然可以自由调动它们。”调动大量的火焰挡住悠二的冷枪之后,法利亚格尼又退进了火海中。

我还以为势均力敌呢,原来人家把这里变成了自己的绝对主场啊……

“那么,该结束了。”火海里传来了冷笑声,然后——

空中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啊?雪?!

抬头看去,整座教学楼不知何时已经被冰雪覆盖,地面上的冰层还正在向外蔓延,逼得火海不断后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妖怪,都不允许在这里捣乱!”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校舍大门处响起,然后门厅里涌出浓厚的白雾,一股让人几乎连骨髓都要冻僵的寒气扑面而来。

从白雾中走出来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身材娇小的女子,及腰绿发用一根红绸束在脑后,美丽清秀的容颜完全看不出是结了婚的女人,甚至比不少学生都更显年轻。只是不见了平时的温和笑意,那双宛若宝石的红眼睛里面流露出的是却森然杀意。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保健医生,桑原雪子老师吗?

等等……桑原……雪子……操纵寒气和冰雪……保健医生……我似乎想起了一点什么……

“雪……雪子老师?”悠二也呆住了,“您也是‘红世魔王’?”

“红世魔王?我没听说过这个名词。”雪子老师的态度看起来更加严厉,“我所知道的‘魔王’只有一位,最多再加上历任魔界大统领。只是那里面可没这么弱小的家伙。”

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说笑。

可能是感觉到自己被小看了,法利亚格尼掀起重重火墙,扑了过来。

“只是C级的水平罢了。”话音未落,那气势汹汹的火墙已经被冻成冰墙,赤红的火焰化作了苍蓝色的冰雪。

“虽然我也只是个靠着哥哥的关系才混到B级评价的弱者,但是你看来比我还弱啊。”

呃,雪子老师很弱吗?我惊讶地看向周围的同伴。

很强啊!悠二明显和我想的一样。

“强大。”勇彦也这么说。

“明明很强的!”夏娜有些疑惑地看着自称弱小的雪子老师,“她究竟是用什么人做参照啊?”

“即使在红世也算强者。”见识最为广博的亚拉斯特尔如是说。

雪子老师没有理会我们对她的评价,只是慢慢朝着火海中的法利亚格尼走去,所过之处一片冰天雪地,几乎把我们逼入绝境的火焰迅速熄灭,露出焦黑的地面,然后结上厚厚的冰层。

法利亚格尼当然不是傻瓜,对比一下双方的实力就知道应该做什么——他只留下一句“等着瞧吧!”就消失在空中,逃跑了。

“真可惜……”雪子老师叹了口气,原本笼罩全身的凛冽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保健老师,“要是和真或者哥哥在——哪怕是幽助或者藏马也可以——肯定不会让这个家伙跑掉!”

桑原……和真……幽助……藏马……我想起来了!

这是我少数印象深刻的漫画之一,《幽游白书》里面的人物啊!

那么,雪子老师其实就是冰女雪菜,飞影的妹妹、桑原和真的女友喽——不,现在是妻子了。

我一向是个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的人,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脑子里面还在想诸如“漫画剧情结束多少年了啊?”、“有没有穿越众参与啊?”之类的问题,身体却已经跑到雪子老师面前,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雪子老师,请您务必致指点我如何修炼灵气!”

10、灵光波动拳

东京,浅草寺。

名为“灵光一现”的拉面馆,就位于这个著名景点兼土产商业街上,坐落在不算很热闹的角落里。

而雪子老师给我介绍的师傅,正是这个拉面馆的老板,浦饭幽助。

浦饭幽助:著名漫画《幽游白书》的主角,灵光波动拳的传人,魔界三巨头之首雷禅(他也就是雪子老师所谓“唯一有资格被称为魔王的强者”)的继承者,现任魔界大统领,世界上仅有的十三位S级妖怪(现存12位)之一,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年就从普通人成长为近乎天下无敌的超级强者……

“浦饭老师,我——”要说不紧张那肯定是骗人的,毕竟在我的印象里面,浦饭幽助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打架勒索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要是看我不顺眼的话,打死或者不会,但是一脚踹进东京湾只怕是免不了的。

“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如我印象中那样剃着板寸头的面馆老板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点点头,“灵光波动拳的确也需要找个人传承下去,否则幻海老师那边也不好交代……”

呃?!预先准备的说辞完全没有派上用场,这么简单就拜师成功了?

“好吧!”他一拍拳头,下了决定:“先学做拉面吧。”

啥?拉面?!

对啊……天下哪有这么容易就传授绝技的!当年他可是经过重重考验、出生入死才得以过关,被幻海收入门下。我也早就做好了流汗流血的觉悟,现在不过是去学做拉面而已,比预计中的考验简单多了!

拉面就拉面!

于是,“灵光一现”拉面馆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学徒。

相处久了就发现,原来浦饭幽助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虽然十多年前他的确曾是凶暴的不良少年,可是走上社会已经这么久,早就深谙商人“和气生财”的道理,基本上只要别人不招惹他,他是不会动用武力的。

当然,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的居然胆敢主动找他的麻烦,我也只能说:“老兄,眼光太差了,下辈子投胎前好好洗洗眼睛吧。”

就算幽助可以忍,常年变化成人类模样,在他面馆打工、随时待命的那群A级妖怪也不能忍啊!堂堂魔界大统领的威严,岂是区区凡人可以挑战的!

“别说凡人了,神明都不行!”一头红发的服务生风师阵如此宣告,“集合我们六个的力量,就算是整个灵界,也能掀它个天翻地覆!”

我相信,妖狐藏马亲自训练出来的六位大妖怪,原本就是以S级妖怪作为假想敌的,虽然这个世界的“S级妖怪”门槛比原著高的多(只有雷禅、幽助,以及和认真作战的雷禅交手之后还能活下来的强者才有资格被称为S级),但是他们好歹也是能跟那些S级稍稍对抗一下的人物,六人联手绝对抵得上一位S级——虽然可能比浦饭师傅差了一点点……

在学习拉面之余,浦饭师傅也开始传授我灵光波动拳的基础知识,从灵波动的本质到锻炼灵气的方法,以及调整和控制灵气的基本技巧……虽然在他和服务生们看来都是一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东西,但我却用了整整两周才将它们基本掌握。

没办法,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啊。

对于我的学习态度,师傅还是比较满意的。

“只要认真学就好,关键是要能把灵光波动拳完整地传承下去,至于能达到什么强度倒是很无所谓的事情,我在觉醒魔族血统之前其实也不怎么强的。”他笑嘻嘻地说道,“大不了等你阳寿用尽的时候,转变成妖怪就是。”

呃,这种挖灵界墙角的事情,是否不应该当着阎王大人的面说呢?我稍稍有点冷汗地瞄了坐在包厢里面的红披风帅哥,如意料之中地在他脸上看到一丝苦笑。

这段日子,我也有和家人、朋友联系。当得知我在学习做拉面之后,父母都很高兴(话说,儿子辍学去做拉面,值得高兴吗?)达也哥哥甚至假借友谊赛的名义,带着包括经理人小南在内的整个明青高中棒球队来参观,按照他的说法是“品鉴一下和也的手艺。”

靠!我才学了不到两周,哪有什么手艺可言!

结果,他们吃的拉面,是由同为A级妖怪的酒鬼酎制作。

能让和神明比肩的A级妖怪下厨,这可是日本首相都享受不到的荣誉哦!

其实我还真的见过首相大人。那是前不久的事情,那天夜里,平常在电视里面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姿态、俨然全日本乃至全世界都仰仗他的肥老头满面油汗地跑来面馆,拜托出纳员铃木先生帮忙应对超自然事件。西装革履的大人物对穿着制服的打工仔低声下气,当时的场面真的很有趣。

“要不是看在幽助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他扔进太平洋去了!”事后铃木先生得意洋洋地说道,“区区一个人间岛国的小头目,哪有资格跟我这A级妖怪说话!”

“你就吹吧,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穷到饿昏在路上,最后为了吃饱饭卖身打黑拳的……”小个子的死死若丸先生很不屑地看着鼻子几乎翘到天上的某人,“吹吧,使劲吹!”

如果不是师傅在场的话,我怀疑他们整个浅草寺当时就会在他们的激战中化为废墟。

即使如此,事后太平洋中的一个无人岛上也爆发了一场强烈地震。

堂堂首相都不过是这个待遇,所以当老哥他们一边吃面一边和面馆同仁们说笑的时候,我免不了有点时空错乱的感觉。

“浦饭先生,我弟弟和也呢,虽然有点笨,但是为人很认真、也很能吃苦,做事情一向都会全力以赴……”

混蛋老哥!吃完面条赶快走人就是,装什么正经啊!

“是啊,和也他只是样子凶了点,其实人很好的。”

小南,拜托你不要帮腔好不好,你还没过门呢,何必这么早就夫唱妇随呢!

“……所以,这小子以后就拜托浦饭先生了。”

最重要的是,不要随随便便就把我卖掉啊!

看着那群闲人们偷笑的样子,我就火冒三丈,偏偏当着师傅的面还不好发作。

气死我也!

冈崎和古河忙于筹备戏剧《团子大家族》公演的事情,没有能够亲自来看望我,但是他们也曾经打电话询问过我的情况。

不可思议的是:那个一看就觉得很难接触的坂上智代,居然和他们成了朋友!

“呐,春原,你不是发烧在说胡话吧?”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的,所以——智代酱,麻烦你自己和他说话。”

“你好,我是坂上智代。”

“……你不会是终于一不小心被春原抓住,然后受到他的胁迫而不得不委身下嫁——”

“没有!”

我只随口说说,何必发那么大火呢……

“其实,她真的是输给阳平之后才加入戏剧部的。”冈崎拿起似乎被暴力女重重搁下的话筒,压低了声音说道,“上杉君你还真的没猜错。”

“不会吧!十个春原也不可能打得赢她的!她一记百烈脚就能把春原们全部踹进马里亚纳海沟去!”

“具体情况很复杂,总之阳平最后的确赢了。”冈崎没有细说,可能是觉得电话里面说不清楚吧,“对了,《团子大家族》预定于七夕那天公演,你有空的话不妨来看看。”

我扭头看着师傅,有空没空他说了算,反正这点距离,说什么都瞒不过他的。

师傅回以“OK”的手势。

“没问题,我一定到。”

“那个……上杉同学你知道吗,我们戏剧部又增加新成员了哦。”这是古河渚的声音,一直忙于社团活动的她,听声音似乎有点疲倦,但是精神很好,人也比以前开朗多了。

“我知道啊,坂上智代啊。”

“不是坂上同学,而是另外三位哦。”

“三位?!”有没有搞错!戏剧部这也扩招得过分了吧!

“是啊,我让她们来和你说话吧。”

“她们”?难道都是女的吗?

“你好,我叫桂言叶,2-D班的,我对阅读很有兴趣——”

“你是对诚很有兴趣吧。”话筒里传来我没听过的某个女子的声音,然后她就笑着接过了桂言叶学姐手里的话筒。

桂言叶……似乎是个很害羞的人啊。

“上杉同学你好,我叫黑田光,2-C班的学生,泰介的女朋友。”

刚刚调笑桂学姐的这位黑田学姐,倒是很开朗啊,就是似乎开朗得有点过头……我没有听错吧?这两位一个是伊藤诚的女友,一个是泽永泰介的女友——什么时候不良少年也这么吃香了?为什么我遇不到这种好事啊!

“黑田学姐你好,请允许我问一下,还有一位新加入的部员,该不会是春原的女友吧?”

是的话我就真要以头抢地,哀叹命运的不公了!

“太失礼了!风子才不是黄头发怪人的女朋友呢!”

呃,这个声音、这种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啊?冈崎,你居然拐带幼女?!这是犯罪,是犯罪啊!

“电话那边的怪人,你该不会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吧?”

好敏锐的直觉!

“风子只是因为渚姐姐很亲切地帮风子派送海星,才加入戏剧部的。”

如果我“前世”的记忆没错的话,用名字而非“我”称呼自己,是人格尚未完全建立的幼儿才有的行为啊,这个“风子”该不会大脑有问题吧?

喂!冈崎,你居然连智障少女都不放过!这已经不是犯罪的问题,根本就是禽兽啊!

我可以想象,那个禽兽一定会欺骗纯真到尚未能够理解“性”的少女和自己做这样那样、各种各样的H的事情!

“哇!燃烧了,和也燃烧起来了耶!”

“要不要给他降温啊?”

“冻矢出去送外卖了,我们又不会冰系妖力。”

“浇一桶水应该就行了吧。”

“不行!会弄坏电话的!”

不远处,那群没心没肺的A级妖怪们似乎正在看笑话。

淡定!淡定!

——就算冈崎犯罪,倒霉的也只会是他自己,最多古河学姐会因此伤心欲绝,我和他又没多少交情,担什么心啊!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那边已经换成了冈崎。

“上杉君,戏剧部能够壮大到今天的地步,你是功不可没的。”

“不至于吧,我只是抓了两个壮丁,并监督他们加强宣传而已。”

“哦?你还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啊。”

“有吗?那两位只能算是意外收获……”

“我说的不是桂和黑田,而是雪子老师啊。”

“雪子老师?”

“不是因为你的拜托,雪子老师才会来担当我们戏剧部顾问的吗?”

呃……我似乎的确跟雪子老师谈过这件事……

“没有顾问老师的话,戏剧部是不可能得到批准重新建部的,更不要说进行公演了。”冈崎显得很高兴,“所以我们已经把你排进了公演的名单。”

“喂!我可没时间回来参加彩排啊!”

“没关系的,只是几句台词而已,等一下我把剧本发到你的邮箱去,你打工之余稍稍背一下就好。”

问题是,我打工之余要学习灵光波动拳啊!

“那么,就这样吧,记得七夕那天一定要回来哦。祝你打工顺利,再见。”

放下话筒,我也忍不住为冈崎他们高兴,于是那天修炼的时候爆发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状态,终于打败了师傅从魔界抓来给我陪练的那个大块头妖怪。

但当我接到另外一通电话的时候,心情就变得很糟糕了。

那通电话是悠二打来的,他的态度有些焦虑。

小镇有危险了!

在我学习拉面(还有灵光波动拳)这两周里面,悠二他们遇到了不少事,并参与了追击红世之徒的火雾战士“悼词朗诵者”玛琼琳·朵和专门收集快要燃尽火炬们那些细微存在之力的红世之徒“捡骨师”拉米之间的争斗——或者说,只是玛琼琳·朵单方面在追杀拉米罢了,那个叫拉米的态度温和,也根本不袭击人类,俨然与世无争,倒是玛琼琳·朵有不分好歹随意扩大战局,经常伤及无辜的不良记录——这也是身为火雾战士的夏娜居然会反过来帮助红世之徒的原因。

虽然支持夏娜的悠二和支持玛琼琳·朵的佐藤启作同学(话说,我们这个班上的学生是否有吸引火雾战士的体质呢?双方所信任的助手居然都是我们班的学生……)努力调解,但是性格和理念完全不对盘的两个火雾战士还是打得不可开交,让她们暂时停战的,是拉米先生根据我们市“火炬”的数量和排列,得出的一个可怕结论:

那个叫法利亚格尼的混蛋,在城市里面构筑了极为庞大的自在法,企图利用大量火炬同时崩溃作为诱因,把整个城市导入毁灭的深渊,借以获取多到无法估计的存在之力。

这种自在法,被称为“吞噬都市”,它最大的特点就是火雾战士们即使发现了它的存在,也没办法简单地阻止——因为提前破坏火炬,只会让现世的扭曲加大,最后导致城市的崩溃,虽然红世之徒无法汲取存在之力,但城市的毁灭却是一样的——玛琼琳·朵倒是建议这样做,结果就是大家不得不和她大战一场,逼她放弃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自从法利亚格尼和我们大战之后,火炬们的行为就显得很异常,似乎都在朝着某些特定的地点集合,显而易见,这家伙打算发动吞噬都市,将我们一举歼灭。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他的准备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所以我们可以做的只剩下一件事:在他发动吞噬都市之前,找出他,干掉他!

“师傅,我……”

“我已经知道,去吧,实战是最能促进人成长的。”师傅想了想,让我稍等一会儿,他则跑到储物间,翻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手提旅行箱。

“这个是我当年用过的东西,或者对你也有用哦。”他笑着打开那个箱子。

箱盖里面是一个显示屏,下方的有数字键、方向键、功能键,看起来有点像电视电话;箱体的左侧空着一小块,右侧仿佛泡沫塑料的大方快里面,嵌着八件物品:一支看起来有点像玩具的手枪、一条装满细小子弹的透明带子、一副常见的方框眼镜、一叠圆形贴纸、一个口哨、一枚戒指、一块似乎是手机的东西,还有一个随处可见的电子手表。

显示屏的上方,用金色字体标注着:灵界侦探套装,终生荣誉勋章版,编号S001,持有者浦饭幽助,授勋日期1994年。

“灵界侦探七道具,具体的用法得看说明书,因为我其实没怎么用到过……”师傅抚摸着箱子上的字迹,露出怀念的表情,“都是很实用的道具,应该对你有所帮助的。”

这个——这是你的勋章啊!

“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这些东西造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何况,师傅把自己的东西传给弟子,难道还需要那个整天含着奶嘴的小鬼批准吗!”师傅笑嘻嘻地盖上箱子,拉开箱子外侧的拉链,取出一本看起来很精致、封面上印着勋章图案的说明书,“回去的路上好好看说明书,可别到用的时候忘了。”

“就这样吧,想当年我在你幻海师祖那里修炼的时候,第一次也不过修炼了半个月而已。”师傅说着又拿出一张银行卡给我,“这是你打工两周的薪水,而且这张卡可以在任何灵界或者魔界开设的机构消费,人生在世,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出发吧。铃驹,你来开车。”

在去车站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师傅,我一直都有个问题。”

“什么?”

“上次桑原大叔来的时候,曾说你当初为了拜入师祖门下,经历了很多考验,可为什么我只要学习做拉面呢?”

“啊?你以为做拉面是入门的考验?”师傅看起来有点惊讶,“为什么你会觉得做拉面和灵光波动拳居然能够联系得上?”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师傅哈哈大笑,“根本是两码事!”

“教你做拉面,是出于师傅我的人生经验,你年纪也不小了,眼看着快到娶妻生子的时候,总得学点手艺养家糊口吧。”他得意地推了推墨镜,“你师傅我一直都觉得,做拉面可比灵光波动拳实用多了!”

娃娃脸的驾驶员铃驹先生一个踉跄,差点把汽车撞到路边的电线杆上。

就这样,我结束了两周的修行,全副武装地奔赴战场。

11、山雨欲来

下了火车,已经快到傍晚时分,我连家都没来得及回,拎着手提箱就直奔学校——在车上就已经和大家联系过,因为情况紧急,大家正在戏剧部活动室开作战会议,准备今晚和法利亚格尼决一死战。

古河部长和部员们都已经回家(也许是被用术法迷惑了——至少我觉得那个认真过头的坂上智代就不像是这么早回家的类型),稍稍有点空旷的活动室中央,安放着整个城市的模型,悠二不知从哪里找来台手提电脑,接上了麦克风,正在请夏娜试唱他刚完成的“火雾战士之歌——绯色之空”,其他人则是听众。

“无尽的时空停止心跳,人在无声无息中自燃,谁都不曾发现。世界异常,被红世之火笼罩。”首先,是亚拉斯特尔的旁白,声音浑厚的他,的确很适合做旁白。

“往来喧闹的行人,静静熄灭的火炬,终将消失的记忆;烈焰般燃烧的强大,残烛般摇曳的弱小,反正同样的结局;平常的生活,被紅霞溶化;初升的朝阳,映红天地;幻化千丝万缕,摇曳风中;发梢柔似流水,直指敌人;斩断的思绪,弥漫的梦境,便在此刻,亲手实践使命……”

一曲既毕,大家纷纷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

“夏娜的歌声不错,那首《绯色之空》也还凑合,”我说着拿起手提箱,“不过呢,我这里有些更加好玩的东西。”

“是什么?”

“灵界侦探七道具。”

“灵界侦探七道具?”一群认识和不认识的家伙围在我周围,看着我打开那个深藏不露的手提箱,然后就像我预料的那样,发出整齐的赞叹声。

我首先拿出了那支有点类似水枪的“灵力手枪”,和那条五颜六色的子弹带一起交给悠二:“悠二,试试这个。”

“这是什么?”悠二疑惑地接过它,然后惊讶地看到那个滑稽的玩具枪在自己手上慢慢变形,最后化作一支金光闪闪的左轮手枪,“这个居然会变形?究竟是什么枪啊?”

“它会自动变成你最熟悉的手枪式样。”这是说明书上讲的,“而且,那些子弹的威力虽然不是很大,却可以附加多种特殊效果,在射击的时候自己指定一下就行。”

形状可变、属性多样、威力不大——仔细想想,这支枪该不会是做给师傅当玩具用的吧?

“所谓灵界侦探,使用的竟是如此高档的装备吗?”亚拉斯特尔的声音也充满了惊讶,“这些装备都是用非常高级的材料制成的,这一箱子道具的价值,足以买下几个我们身处的城市。”

呃……这倒真出乎我的意料……

但仔细想想,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堂堂阎王大人,以整个灵界的名义,制作带有勋章性质的宝物,赠送给促成三界和平的大英雄,而且这位英雄还是世界上有数的强者,未来肯定会成为魔王……那么这套装备当然会尽可能地高档,否则怎么配得上师傅的身份呢?

要是不小心弄坏一件的话,我们这里所有人工作一辈子也不可能赔得起啊!

算了,不想它!师傅应该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从刚才偶然把师傅给的那张银行卡插进自动取款机,看到那行一眼望去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个零的余额数字之后,我就该有所觉悟的。

“第二件道具——悠二,你把枪放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眨眼就看不到了啊?就算要弄丢了,也不能只是坐在这里就丢掉啊!

悠二笑着抬起双手,金银两色的左轮手枪分别出现在他两只手中。

“放在我的身体里面啊。”他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身为内藏宝物的高级火炬,我的身体就是个很不错的容器,既然可以藏一件宝物,那么藏十件宝物当然也无所谓喽。”

他什么时候神经大条到这种地步了?而且这个笑容,怎么也有点不正常啊!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悠二很平静地解释:“如果你跟我一样,每天出门都能看到无数个火炬静静燃烧,最后默默消亡,低头的时候又能看到自己胸口也燃烧着这么一团火焰,那你很快就会和我一样看得开。”

“亚尔和夏娜都说能看到灵火是一种了不起的才能,我现在深深感到他们说得很有道理,”悠二又露出了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你看,现在我每天都很愉快。”

愉快?!自己照照镜子!你的表情和那些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家伙还有什么区别!

遗憾的是,我并非精神病专家,现在也没有闲暇让这家伙接受心理辅导……

我拿出的第二件道具,是“灵透眼镜”。

这副眼镜能够让使用者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还有一定的透视能力,最神奇的是它甚至可以自动分析周围的各种数据,而且精度还可以自由调节,从最低等级的分辨交通工具、到最高等级的各种能量场解析,应有尽有。

而能够使用这件道具的人,理所当然的是——

“勇彦,你试试这个眼镜,它可以自动搜索分析周围的数据,能够调整精度,还附带灵视、透视之类的能力。”

勇彦没有说什么,接过眼镜戴了起来。

然后,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中寒光一闪。

抬手,精度调节。

再调节。

再调节。

再调节。

再调节。

……

曾经试着使用过自动分析功能的我,已经完全目瞪口呆了。

当初我只是使用第三级精度,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眼花缭乱的数据搞到几乎口吐白沫,这家伙居然不断上调——他的脑袋难不成是那种号称一秒钟可以计算十亿次的超级电脑吗?

就算是外星人,这种运算效率也太夸张了吧!

“勇彦……这种精度,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很好。”勇彦罕见地使用了形容词,以表现他此刻满意的心情。

戴上状如手表的多功能探测器(其中一个功能就是手表)和看起来很朴实的灵力增幅戒指,我又看着箱子里面的最后三件装备,这一次的战斗,似乎用不着它们……

通讯器、灵气贴纸、找人哨子。

仔细考虑一下,我还是决定把这三样都带上,有备无患。

抬头看去,夕阳下的戏剧社活动室,宛如处在封绝中那样鲜红。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相模川,因为雨势突然增大的缘故,河水汹涌了许多,滚滚浪花不断冲击着两岸的防波堤。

隐隐约约的,我感到有些不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如果有空的话,应该回家看看穿越者联盟网站上在说什么吧?

可惜,没那个时间了……

虚掩的大门被推开,负责侦查的玛琼琳·朵和她的助手佐藤启作走了进来。

火雾战士“悼词朗诵者”玛琼琳·朵是一位身材高挑性感、容貌也相当出众,完全可以被称为美人的女性。宛如欧美模特般高鼻深眼,几乎垂到地面的金色长马尾和紫色的白领套装非常合衬,那副无框眼镜则给她看起来稍嫌妩媚的脸上增添了几许知性的色彩,被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的修长美腿和前凸后翘的曲线更是让任何性取向正常的男人看了都免不了要咽口水。

她背着一本大型的精装书,那是红世魔王“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的契约神器,看起来古朴而贵重,可惜时不时发出的怪笑声让它的历史厚重感荡然无存。

跟在她身后的是佐藤启作,我的同学。

夏娜暂住在悠二家,并且经常和悠二一起行动,获得一些辅助。玛琼琳·朵和佐藤启作的关系也是如此。按照火雾战士们的专业术语,这叫“辅佐者”。虽然往往只是临时的同伴,却无疑是深得火雾战士们信任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潜在的情侣喽?

不过,看到妖气计上超过200的数值(这表示对方的能量等级超过我的两倍,转换为战斗力的话则超过了十倍),我很明智地没有开口打搅显然心情不佳的玛琼琳·朵,而是将目光转移到奔腾的相模川里去。

波涛汹涌,真的是波涛汹涌啊……

“你就是上杉和也?”一股夹杂着香水味的酒气迎面而来,那个危险的火雾战士不知为何似乎对我有点兴趣,“据说你以区区人类的身体就能对抗红世之徒?一定是弄错了吧,你看起来只是个很普通的大个子而已。”

十五岁就长到接近一米九,至少就亚洲人来说,这种身材已经不是“普通的大个子”而已了!

你可以对照一下我那个混蛋哥哥,他比我早出生五分钟,但是现在却只有不到一米七——所以当我向师傅介绍他的时候,见惯了风浪的师傅也呆滞了几秒钟。

后来师傅曾说“你们让我想起很多年前遇到过的一对兄弟”,由此可见,弟弟比哥哥高,其实也不算什么不合理的事情……

“喔哈哈哈哈——是个——壮——男——啊——”

不愧是最擅长得罪人的魔王,你们这对搭档真的一模一样——神憎鬼厌啊!怪不得夏娜会跟你们打起来!

胡思乱想中,没有得到回答的玛琼琳·朵也并不在意我稍显无礼的沉默,自顾自走到了已经被改为临时作战指挥室的戏剧部中央,启动了一个自在法。

那个多半是外星人长门勇彦亲手制作的精巧到极致的城市模型中,出现了一个个火炬标志,在我们的注视中,这些火炬渐渐连成一跟跟线条,最后化作奇妙的图案。

“应该就是这里了!”她将纤细的手指点在图案中央一座大楼的位置,“怎么样?什么时候出发?”

“当然是越快越好!”悠二把双枪收回体内,走到戏剧部的大衣架旁,拿出一件和夏娜的款式颇为类似的黑风衣披上,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墨镜。

我发誓!这家伙现在神经肯定不正常了!

“你这是效仿美国大片里面那种黑衣特工吗?”

“不,我只是以为,这是火雾战士的制服……”

转头看去,勇彦居然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件黑风衣,还把灵透眼镜变成了墨镜式样——不得不承认,同样是特工打扮,他看起来比悠二“酷”很多,冰冷如大理石的面部线条,配合完全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的嘴角,怎么看都是传说中王牌特工的模样!

甚至于连那位穿着风衣、戴着礼帽、驻着拐杖,看起来很稳重的拉米老先生,居然也戴上了一副墨镜。

“给。”正腹诽着悠二明显已经扭曲了的审美观,勇彦突然扔给我一件风衣。

算了,反正封绝里面也没人看得到……

临出门的时候,我忍不住问:“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面,削着一个奇怪的木头五角星的那个小女孩,究竟是谁带来的啊?怎么看她也不像能打的样子啊。”

“有吗?”悠二、夏娜、拉米、玛琼琳·朵、佐藤启作,五个人面面相觑。

“我没看到有个小女孩啊。”

“我也是。”

“老朽也未曾看到。”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你在讲鬼故事吗!”

难道是我的幻觉吗?这幻觉也未免太真实了一点吧!

这样想着,我走到那个专注于削木头的女孩身边,顺手抢过了她的美工刀。

手上美工刀的真实触感告诉我,这似乎不是幻觉。

“看起来,我的眼睛没有问题。”我举起手中的美工刀,让大家看个清楚,“这把美工刀就是我刚从她手上抢下来的。”

然后,一阵混乱。

当那个名叫伊吹风子的“生灵”终于通过和冈崎的电话证明自己的身份之后,我们不得不考虑另外一个问题:她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也知道了有关“火雾战士”、“红世之徒”、“火炬”之类事情的秘密,这些秘密是不能被大众知晓的,否则可能会引起大混乱。那么,怎么才能让她保守秘密呢?

“灭口吧。”

不愧是“悼词的朗诵者”,玛琼琳·朵居然把这种建议若无其事地说出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悠二和夏娜宁可联合红世之徒也要揍这个疯女人一顿了……

看着那个好歹也算戏剧部部员的少女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再次确认自己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唉,好歹是同学,放过她吧。”结果,倒是悠二先开口说情,“反正无论她说什么,等她消失之后,也都不会再有人记得吧。”

是的,名为“生灵”的存在,本质上和“火炬”是很类似的。当“本体”死亡之后,“生灵”也会消散,然后她留在人们脑海中的记忆当然就会一并消失。

这个过程比火炬的熄灭要缓慢很多,但结果却是一模一样的。

让悠二感伤,多少有点抱歉,可是看到他不再笑得那么没心没肺,总算露出像个人的表情,我却又有几分高兴。

等打完这一仗,干掉那个法利亚格尼,一定得送他去看心理医生!

“风子,你已经学会使用这个手提箱的通讯功能了吧?”

“风子很聪明的,大个子怪人说一遍就会了。”她看起来很有自信的样子。

怎么说也是高中生呢,这么简单的机器其实无需说明也会用吧?我想了想,随手拿出那个通讯手机,拨通了主机(手提箱)的号码。

我错了!大错特错!

伊吹风子小姐,你的小脑袋里面是不是除了那古怪的五角星之外,就没有别的值得记住的事情啊?

结果我们只好留下战斗力最弱的佐藤启作,倒不是真的很需要联系,而是害怕这个笨女孩弄坏勇彦精心制作的模型——看得出来,他本人很不愿意和玛琼琳·朵分开。

所以,悠二忍不住特别叮嘱佐藤,不要拿风子出气。

“我看起来像是这样的人吗?”人品受到质疑的佐藤很生气。

悠二看着正殴打自己契约魔王的玛琼琳·朵,耸了耸肩膀。

他的意思很清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这个暴躁女人相处融洽的,只怕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于是无法为自己辩解的佐藤只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坐到模型前面。

因为这场小小的闹剧,我们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来到那座即将成为战场的大楼面前,迎接决定这个城市命运的战斗。

身材娇小的火雾战士举起手来,从她的指尖开始,耀眼的红光笼罩了周围偌大的空间。

这是火雾战士战斗前的准备工作,封绝。

“走吧,尽快结束这次的任务!”抽出长刀,炎发灼眼的追击者带头向大楼内走去。

“嘿——哈——!这次要打个痛快!找出那个乱吃东——西的恋物——狂,狠狠地咬——碎他吧,我美丽的酒杯玛琼琳·朵!”声音来自于她背上那本书,这家伙看起来并不像亚拉斯特尔那么稳重,倒是真的很有“魔王”气质。

“长门,麻烦你留在下面探测,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悠二说着快步追上夏娜,“上杉——”

“我当然是冲在最前面喽!”灵波动流转全身,我只是脚尖轻轻一点就冲到了他们前面,“让你们看看我这段时间修炼的成果吧!”

12、绯色之空

“话说,我觉得我们这群人,眼神看起来都有点问题……”站在大楼顶层观景台上,看着不远处那架巨大的云霄飞车,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一座游乐场,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回答我的,是不约而同的苦笑。

大战将至,很可能这一战就要有来无回,谁还有心情注意周围是什么地方啊?

而那个静静坐在大厅中央的男人,和他身后那座八卦形状的玻璃祭坛,则更让人感觉到压抑。

“猎人”法利亚格尼,危险的红世魔王,杀害了超过十位火雾战士,夺取了多种宝物的家伙。

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白衣如雪、冷面如霜,高贵如神祇。但现在的他,却让人无法和之前那个危险而华丽的家伙联系起来。他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板上,低着头、倚着祭坛,残破的白衣布满了污痕,右臂空荡荡垂着,原本柔顺整齐的紫发散乱蓬松,充斥在观景台上的酒气浑浊刺鼻,堆积如山的酒瓶显示出这个男人最近几天喝掉的惊人数量。

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有负罪感。

当初那个叫玛丽安的布娃娃被杀的时候,他曾经发过狂,现在这种狂气似乎已经消散,剩下的只是对生命都已经绝望的死气。

“我等你们很久了。”从那头蓬松的紫发下传来沙哑的声音,“欢迎来到‘吞噬都市’的核心地带。”

“果然是‘吞噬都市’吗……”透过吊坠看着这个世界的亚拉斯特尔用一贯温和厚重的声音说道,“这么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们决一死战了?”

法利亚格尼抬起来头,被酒精刺激得有点变形的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笑容。

“难道你以为,我们之间的恩怨,还能有别的解决方法吗?”

不等我们回答,他又接着说下去:“我是啃食人类的‘魔王’,你是要维护平衡的‘魔王’,我们本来就是敌对的。”

“只要你回到红世去……”

“那是不可能的!”法利亚格尼大叫起来,表情一瞬间变得异常凶狠,“玛丽安在这里,我就在这里;玛丽安不走,我也不走!”

“她已经不在了。”

“闭嘴!”声嘶力竭的怒吼之后,法利亚格尼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轻拍着背后的巨大祭坛,“她只是‘暂时’不在了而已,很快就能回到我身边的。”

“看到这个祭坛了吗?这可是当年和你齐名的那一位所制造的宝物哦。”

“‘祭礼之蛇’乌洛波洛斯?”亚拉斯特尔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他应该已经……”

“没错,但是他所制作的宝物可还留在世上。”法利亚格尼慢慢恢复了镇静,表情看起来也不像刚才那么狰狞,“如果说号称破坏神的‘天壤劫火’所持有的是足以毁灭红世和现世的力量,那么号称创造神的‘祭礼之蛇’就拥有创造一切的神威,而我所需要的,正是这种力量。”

“吞噬都市,只是我计划的开端而已,我真正的目的,是要利用那股巨大的存在之力,让玛丽安获得完整的生命!”

“你不会成功的!”早已听得心烦的我排众而出,对着那个让人厌恶的家伙抬起左手,灵力聚集在食指指尖上,化作即使在鲜红的世界里面也清晰可见的璀璨灵光,“灵丸!”

把自身的灵气凝聚成类似弹丸的形状发射出去,这差不多是所有灵能者和妖怪都懂得的技巧,但是灵光波动拳却能大幅度提升灵力的凝聚程度,把原本只相当于普通拳脚几倍力量的灵丸提升到惊人的强度,师傅又针对这个技巧消耗灵力太多的弊病进行了修改,通过强化压缩的方式,让少量的灵力产生强大的威力。

“要打倒敌人,其实并不需要很大的灵丸,只要能够打中要害,一节手指大小的微型灵丸就已经足够。”当时师傅教导我将灵力凝聚成一点,在密密麻麻的针山中打碎指定的某一根,“而且物理学的法则在灵力上也是通用的,面积越小、压力越大,如果你能够把发射出去的灵丸也缩小到针尖这么大,那么虽然现在只有不到C级妖怪的实力,但仅凭这一招也足够让很多B级妖怪大吃苦头。”

遗憾的是,我始终没能完成那个训练,灵力的高度凝聚,实在太难了!

呼啸而出的灵丸划破封锁空气,在一片鲜红中留下闪光的轨迹,击中了法利亚格尼。

但是,没有效果。

“这段时间里面,我把长期收集的存在之力都用掉了,”法利亚格尼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那足以媲美枪弹的攻击,依旧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着,“除了强化自身以外,还做了一件很有趣的小东西。”

红光一闪,他手上多了一枚水晶球,透明的球体内映出一片山川河流的景象,仔细看去,架在河上的那座桥,正是我经常去看风景的相模川综合大桥,而那条河,当然就是相模川。

“压!”随着法利亚格尼一声令下,水晶球光芒大盛,一股惊人的重压凭空而来,这出人意料的攻击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除了我还能勉强站住之外,其他人全部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个水晶球能够借用半条河流的力量,真想不到你居然还站得住!”法利亚格尼看起来也很惊讶,“你真的是人类吗?即使火雾战士里面,也没有听说过有力量强到这个地步的家伙!”

我当然还站得住!不仅如此,我还能反击!

灵光波动拳·灵气爆发!

作为一个系统的武艺体系,灵光波动拳当然有使用灵力强化身体的方法,只是面对着这种不可思议的重压,普通的强化方法效果只能说聊胜于无,要突破重压作战,只有不惜成本地爆发本身灵力,化为缭绕全身的灵气铠甲。

用这种状态作战的话,我大约只能坚持一分钟。

就用这一分钟来打倒敌人吧!

很可惜,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我,法利亚格尼冷笑着,轻轻摇动了一下水晶球。

身上的重量猛地增加了几倍,即使依靠着灵力支持,浑身上下格格作响的关节也哀叹着自己能力不足,于是最后我只能在距离这个混蛋不到两步的地方轰然倒下。

可恶,再坚持一下的话……

“你已经很了不起了。”法利亚格尼的表情很真诚,“你现在面对的,是实实在在的半条大河之力,就算是我们脚下这座大楼也会被它冲垮,而你竟然能够在这种压力下还没死掉。”

“很多人都说我们是怪物,但是在我看来,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放心,我不会杀你们的,”他将那颗水晶球放在玻璃祭坛上,火红的球体和苍蓝的祭坛交相辉映,而他又拿出那枚变了形的纽扣,轻吻了一下,“玛丽安,你很快就可以复活了,这次我会给你一具真正的身体!”

“到时候,就用这些可恶的敌人来庆祝你获得新生吧!”

靠!我可不打算当祭品!

人家搞血祭,用的都是美丽的处女吧,为什么我和悠二两个大男人也要被当做祭品啊?

呐,那边那个身材和脾气一样火爆的女人,她才是最适合做祭品的……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且不说和我们有血海深仇的法利亚格尼是否会采纳我的意见,就算他真的脑残到按我说的去做,我也不可能放下男子汉的面子来说这种话。

大丈夫死则死尔,何必饶舌!

只不过,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挂掉,我实在有点不甘心……

勉强抬头看去,胜券在握的法尼亚格尼已经不屑于理睬我们,而专注地操纵祭坛,指挥着火炬们的行动。

苍蓝色的玻璃祭坛里面,映出整个城市的虚像,而那些外表和真人无异的火炬们,则在祭坛中显露出了他们真实的模样。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城市的幻影中缓慢移动着,分外诡异。

突然间,原本得意洋洋的法利亚格尼脸色大变,动作也匆忙起来。

仔细看去,城市边上的相模川,不知何时水位已经上涨到漫过了河岸,而汹涌的河水完全没有停息的意思,正在朝着市内蔓延,虽然我生活的城市勉强可以算得上是山城,并不用太担心会被洪水给淹没,但是如果相模川爆发的话,冲毁一部分建筑却是肯定没问题的——那样的话,“吞噬都市”的自在法肯定会崩溃吧?

但是,就算我们不考虑为什么雨势会突然大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即使山洪暴发,也至少还需要几个小时吧,在那之前整个城市就要被这混蛋给吃掉了!

不,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需要等到山洪暴发,眼前就有让他头疼的状况发生了。

我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因为大雨,城市里面很多街道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积水,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进地势较高的楼房,而被法利亚格尼所控制的火炬们,因为不懂得躲避的缘故,正在不断熄灭。

火炬的生命力并不比人类更强,人类会被淹死,他们当然也不例外。

可能是为了不引人瞩目,法利亚格尼设定的火炬集合点,有很多都在地下停车场之类隐蔽的地方,而现在那些地下停车场肯定都已经被洪水淹没,还呆在里面不走的,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火炬一个个熄灭,法利亚格尼反而紧张起来,他施展出一个复杂的自在法,不断指挥那些火炬走到安全的地方去,但是随着积水的不断增加,他的工作量也越来越大,最后到了手忙脚乱的地步。

这样下去,就算他能够成功挽救大多数火炬,确保这个城市里面火炬的数量不低于“吞噬都市”的要求,可那个巨大的自在法却不得不进行修改。

换句话说,我们的死刑被延期了。

“夏娜,解除封绝吧。”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我听到了悠二的声音。

很糟糕的情况,他的声音听起来又像出发前那样,笑嘻嘻地,没心没肺。

“没有封绝的话……”

“如果我们失败的话,整个城市都会被吞噬,扭曲会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悠二的理由很有说服力,“解除封绝吧,或许我能够解决目前的问题。”

夏娜依然沉默着,她可能和我一样,从悠二的语调里面听出了某种不祥的味道。

但是,在这里的火雾战士并非只有夏娜。

红光退去,窗外传来猛烈的雨声,是玛琼琳·朵解除了封绝!

即使已经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指挥火炬,可法利亚格尼绝对不是那种会把怀表当鸡蛋煮的学者,他只是轻轻敲了一下水晶球,就把压在我们身上的河川之力增加了许多,即使钢筋铁骨如我也顿时有点呼吸困难,体质最弱的悠二身上已经传来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可是,悠二依然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开口了,说的是汉语。

“诸天星宿,借我神通。”

星宿经?!靠!我还以为你没能炼成这门法术呢,既然炼成了,为什么不早点用啊!

窗外的雨声突然停住,然后无数星光划破厚厚的乌云,在地上透下一道道光柱,这些光柱不断移动,眨眼之间就洞穿了观景台的屋顶,汇集在悠二身上。

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原本令人动弹不得的重压迅速消退,而他却好像失去重量一样浮在空中,整个人都闪烁着光芒。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向穿越前辈们求教《星宿经》的时候,一位自称“吞天真人”说过的话:

星宿经是上古秘法,能够借星辰的力量为己用,威力无比。但是从它创立到现在,知道这个法门的人数目不少,真正能够修成的却寥寥无几,原因就在于这种法术有极大的危险性。

满天星辰,即使最不起眼的,也是比太阳更为巨大的恒星,从它们那里借力量不难,但是控制借力的“量”,却是个大难题。

这就像三峡大坝,要放水轻而易举,但放出来的是滚滚洪流。把洪流控制成滴水?那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遗憾的是,就算我这样身体强度近乎怪物的人,在浩瀚无垠的星辰神力面前,也不过相当于沧海一粟而已。

所以呢,历代使用这个法门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当场就被星辰之力给撑到爆炸了。

“借星宿之力,要先准备阵法旗门,然后选定一个星宿,再将借到的力量层层减弱,最后化为大招轰出去。”吞天真人最后下了结论,“只是修炼的话当然没问题,但是除非你变成大蛇之流,否则这辈子都别真的借星辰之力——会出人命的!”

那么,现在悠二他——

充沛到几乎成为实质的星辰之力滚滚落下,化作闪光的星河,将悠二所在的位置笼罩,光柱里面传来了他的话音。

“无尽的时空停止心跳,人在无声无息中自燃,谁都不曾发现。世界异常,被红世之火笼罩。”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装什么神棍啊!

“作为火炬,我最终的结局就是彻底消失,被人们所忘掉吧——但是我不想消失,我不要只剩下一些终究会被忘却的回忆,我要在这个世界上刻下能证明‘坂井悠二’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就让这个城市,成为我曾经存在的证明吧。”

“星斗灿烂,光芒如真!”

悠二的声音渐渐变得飘渺,无穷星光却猛然爆发,化作笼罩整个城市的光雨,而原本悠二所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

从玻璃祭坛里面可以看到,一个个原本快要燃尽的火炬,突然都旺盛到宛如生者一般,熊熊燃烧的火焰甚至将他们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起来。

然后,原本连在他们身上的自在法之线,原本用这些线条组成的巨大自在法,悄无声息地燃尽,再无痕迹。

法利亚格尼发出疯狂的吼叫: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和时间准备的自在法化为乌有,“吞噬都市”的计划彻底失败,而他复活爱人的希望,也终于如泡沫般破碎……

“你们,全都要死!”双眼已经几乎滴出血来的法利亚格尼,手一招就拿出了一支宛若象牙雕刻而成的手枪。

“要死的是你!”我用比他响亮几倍的声音吼了回去,脚下一蹬,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往来喧闹的行人,静静熄灭的火炬,终将消失的记忆——

我才不会忘掉呢!无论过去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哪怕时光流逝、沧海桑田,我也绝对绝对不会忘记的!

曾经有一个叫坂井悠二的少年在此生活、在此战斗,因为他的牺牲,才让这个城市免于灭亡!

这座繁华的城市,就是他存在的证明!

拳头打在法利亚格尼身上,光芒闪过,再一次被他护身的自在法挡住,只是把他砸飞出去,却没有能够伤到他分毫。

金色的锁链迎面而来,尖端的金币刺破空气,发出呼啸的响声。

虽然我用贯注灵气的左手打飞了锁链,但是自己却终究没办法在空中保持行动,只能落到地上。

两道火光从身边冲出去,只见将火焰化为双翼的夏娜和变成怪兽、乘着火云飞行的玛琼琳·朵,已经追上了法利亚格尼,三个人在空中战成一团。

悠二消失后,原本已经散开的乌云再次聚合起来,瓢泼大雨正在倾盆而下,但是两个火雾战士都是操纵火焰的高手,漫天暴雨中无数火屑不断飘落,煞是壮观。

可仔细看去,形势却是压倒性的不利。

法利亚格尼身上那不知名的自在法,实在太强了!

夏娜的宝刀据说在所有已知的宝物中也是首屈一指,但是她的刀锋却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红光;玛琼琳·朵化成的怪兽体型庞大,力量当然不在话下,可她的攻击同样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些漫天落下的火焰,其实都是来自她们身上。

因为持有辟火戒指的缘故,法利亚格尼根本不惧怕任何火焰,火雾战士惯用的力量被他死死克住,而他的宝物却能够充分发挥威力。这样下去,输的多半还是我们。等消灭了我们之后,法利亚格尼依然可以再次启动吞噬都市的计划!

烈焰般燃烧的强大,残烛般摇曳的弱小,反正同样的结局——

难道说,悠二的牺牲,只是让这个城市灭亡的时间稍稍推迟了一点点吗?

我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衣兜,捏住了灵界侦探七道具中的“找人哨子”,吹动这个的话,应该能够通知到师傅。

也许,只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始终还是不够吧……

“资讯异常,”长门勇彦冷淡到没有一点人味的语调突然在耳边响起,“是否使用暴力干涉?”

什么资讯异常啊?还有“暴力干涉”?勇彦你究竟在说什么?

“自称法利亚格尼的个体周围存在资讯异常。”

是指那个防御力强到变态的自在法?那么你有办法解除它吗?

“有。”

什么办法?

“对小天体资讯调节诱导输出端口。”

那是什么?

“武器。”

我没见过你使用啊。

“能源不足。”

这么说,现在有足够的能源使用了?

“是。”

这东西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会不会危及整个城市啊?

“0.03%”

这是指误伤的可能性吗?

“是。”

那么干吧!

“好。”

一个状如草帽的发光体出现在不远处的天空,然后,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勇彦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这次他说得又快又乱,听起来仿佛几百个黑人用超低音说唱——说的还是非洲土语。

不知从何而来的0和1,组成了浩浩荡荡的数字洪流,毫无悬念地打中了法利亚格尼。

下一瞬间,玛琼琳·朵的利爪就在他身上开了条触目惊心的伤口,如血的白焰喷涌而出。

一声惨叫,法利亚格尼再次发动了那种奇怪的瞬移,逃到了很远的一处屋顶上。

……勇彦这小子真的开着飞碟来帮忙了!

一鼓作气用主炮干掉它吧!飞碟里面不都有那种一炮就可以轰平地球的超级武器吗?

“能源耗尽,进入休眠。”

什么?!这么一下你的能源就耗尽了?你这算什么飞碟啊!

“民用型。”

我讨厌民用型飞碟!

我讨厌出门不带大杀器的外星人!

平常的生活,被紅霞溶化;初升的朝阳,映红天地——

即使是我,也是会疲倦的。

远处那三个家伙,当然更不会好到哪里去。

毕竟,我们已经打了整整一夜的追逐战。

初升的朝阳显得特别刺眼,尤其是那片不知为何跟封绝很类似的红光!

昨天夜里,自从勇彦破除了法利亚格尼用来护身的自在法之后,他就一直在循环着“使用宝物——被打败——逃跑——使用新宝物”这样的过程,托他的福,这一夜我见识了过去一辈子都没见识到的各式宝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可悲的是,法利亚格尼显然并不擅长使用那些宝物。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的精力终究有限,虽然持有大量宝物,但是真正能够熟练掌握的,恐怕也就那么几种吧。

收藏了一堆自己不会用的东西——莫非他是个白痴吗?

这一夜的战斗,其实真没什么可说的,即使要说点什么,我也已经累到不记得了。

唯一有点印象的,是夜半时分那场莫名其妙而又不可思议的战斗。

当时洪水已经漫进市区,居民们正在纷纷撤向高楼,忽然从遥远的空中传来一抹金光,随之而来的是温暖而庞大的力量,然后原本倾泻如注的暴雨突然中止,正在疯狂上涨的河水也开始回落,连城市各处的积水都在不可思议地降下去,仿佛排水系统人品大爆发,工作效率提升了几千个百分点。

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从脚下又传来另外一股力量,狂暴而猛烈,推动着水势重新上涨。

然后,两股力量展开了拉锯战,以此为标志的就是那时涨时落的洪水。

一直到天色将晓,温暖的力量才获得胜利,于是云散雨消、洪水退去,城市又恢复了平和。

只是,他们战斗时候那种惊天动地的威势,却深深震撼了我的心灵。

之前那股阻止暴雨和洪水的力量,应该是纱织前辈的,上次她救活池速人和平井缘的时候,我曾经接触过这种力量,印象非常深刻,温暖、强大,的确不愧是守护人间的女神。

那么,能够跟她战斗的,究竟是谁啊?

暴雨和洪水,应该只是她们战斗的余波,那么在她们直接交战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无法想象。

那是已经超出我理解范围以上的战斗。

穿越者评价排名榜上的高手们,所面对的就是这种等级的战斗吗?

我们的战斗,在他们看来,大约是根本无足轻重的吧?

但即使如此,此刻,也有我们一定要做的事情!

斩断的思绪,弥漫的梦境,便在此刻,亲手实践使命——

这是属于我们的战斗,这是我必须履行的责任!

法利亚格尼,该结束了!

抬头看去,已经精疲力竭的红世魔王和火雾战士,喘息着在不远处的高楼上对峙。

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一点灵力,我有些勉强地跃过十几米距离,重重地摔在楼顶上。

没力气了,落地失败就失败吧。

几步之外,衣不遮体的玛琼琳·朵努力跳起来,冲向法利亚格尼。

昨天夜里,她被那支手枪形状的宝物打中,红世之力暴走,差点当场自爆,虽然和她签订契约的魔王“蹂躙的爪牙”马可西亚斯及时撤回了力量,但身负重伤的她也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但是,哪怕已经几乎只是个普通人的她,依然在坚持战斗着。

虽然不喜欢她的性格,但是作为一个战士,她的确很值得敬佩。

作为战友,玛琼琳·朵是很可靠的同伴,可作为敌人,她就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怪物。

看法利亚格尼的脸色就知道,他现在要不是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怕已经大吼“怪物”了。

毕竟,她身上那些伤势,对于普通的人类来说死几次都足够,就算是火雾战士,伤到这个地步也应该已经动弹不得才对。

其实,要说“怪物”,我们都是啊。

激战整夜之后,我们四个身上的伤加起来,杀掉一小队士兵都没问题吧……

“猎人”法利亚格尼,据说他最喜欢追赶猎物,一直要把他们追到精疲力竭才下手杀害,是个极为恶质的家伙。

可笑的是,当他从“猎人”变成“猎物”之后,也不过是在拼命逃跑罢了。

如果他能够狠下决心,和我们以死相拼的话,虽然会提早迎来败亡,但是至少可以拖上一到两个人给他陪葬吧……

现在,没机会喽!

另一侧,夏娜也扶着楼顶的栏杆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他走去。

法利亚格尼能够做的,只是依着楼顶水箱坐着,不停的喘气——他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更不要说站起来迎战。

其实,我现在也不敢说话,只怕是一开口,好不容易打起来的精深就散了,然后别说战斗了,可能会直接昏过去。

但是在那之前,至少我要完成悠二的遗愿,保护这个城市!

红光一闪,法利亚格尼左手上已经多了一个水晶球,就是靠着这个能够借用相模川之力的宝物,他才能一次次地击退我们。

勉强动了动手指,让水晶球晃动了一下,然后他就再也拿不住它,手一松,火红的水晶球掉在地上,要不是被他的衣服带著,或许会直接滚到我面前也不一定。

哈哈,白日梦……

即使只剩下最后的些许能量,水晶球依然一如既往地发挥着威力,本来就只是勉强站立的夏娜和玛琼琳·朵身上骤然受到重压,同时摔倒在地,玛琼琳身上原本就没有来得及包扎的伤口都渗出血来,内伤颇重的夏娜则是口鼻都在流血。

可是即使这样,她们也还在努力地挣扎着爬起来。

这次的重量,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厉害啊——

我一口咬破嘴唇,借着这份痛苦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灵气,爆发!

勉强调整好姿势,我抬起了戴着灵击戒指的右手。

整整一夜,我是第一次找到能够确保打中的机会。

灵击戒指有这么一个优点,无论你灵力消耗得多厉害,哪怕是榨取生命力,它都能确保至少一次攻击的效果。所以,它的别名是“灵界侦探最后的王牌”(这些当然也是说明书上的)。

好吧,就让我来看看,这张王牌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灵丸,发射!

遗憾的是,我没能看到它击中敌人的画面,在那之前,我就因为被急剧抽取体力而陷入了昏迷……

13、尾声·团子大家族

我伤得很重,即使体魄再怎么强健,终究不是钢筋铁骨,全身肌肉一大半拉伤、关节软骨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内脏都出现了多处破裂,如果不是蓝染前辈带着尸魂界第二神医松永真先生赶来,只怕我就可以直接睡到死算了。

以灵魂状态看着松永先生为我的身体进行治疗,真是一次非常奇妙的体验,只是蓝染先生对我这种不要命的蛮干作风深表不满,整个治疗过程中,他一直在唠唠叨叨地批评,最后还是松永先生列举当年他们在虚圈远征军里面并肩作战时候的事情,才算堵住了他的嘴巴。

原来,他们当年也是热血青年……

真是看不出来!蓝染先生和松永先生都很温和,怎么看也是两个好好先生,蓝染先生多少还有点喜爱说教,可习惯性拿出饭团、手卷和我分享的松永先生当年居然被称为“咆哮的苍狼”,还组建了名为“夜鹰”的突击小队(说白了就是敢死队)……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告别了两位前辈,我又陷入了昏昏长眠,而当我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

床头的花篮上,挂满了祝愿我早日康复的祈祷纸(就是在花篮里面挂张一张纸条,签上名字并写下祝福的话),上面的名字既有我熟悉的冈崎朋也、古河渚、春园阳平,也有只是因为冈崎和古河的关系而认识的藤林杏、一之濑琴美等人,还有只是听说而素未谋面的桂言叶和黑田光,班上的同学大多也来探望过我,其中当然包括池速人和平井缘——看来,夏娜她们给我编造了一个很不错的受伤理由,我猜多半是见义勇为之类赚人热泪的狗血剧情吧……

花篮内侧的地方,我看到了写着夏娜、亚拉斯特尔、玛琼琳·朵、马可西亚斯、佐藤启作这五个名字的纸条。

“大家都没事……太好了!”自言自语间,我却看到了一个自己从来没印象的名字:莲南希。

“莲南希?这是谁啊?”

“‘螺旋的风琴’莲南希,在人间的化名就是‘捡骨师’拉米。”亚拉斯特尔那熟悉的浑厚声音传来,然后穿着黑风衣的夏娜推开病房的大门,走了进来。

“我们是来辞行的,”说话的依然是亚拉斯特尔,夏娜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虽然似乎没有受伤的样子,可那双已经失去了一贯气势的眼睛,却明白地告诉我,她很伤心。

“要走了吗?”是啊,需要讨伐的魔王已经被消灭,这个城市里面,也已经没有值得她留下的人了……

难堪的沉默笼罩着病房。

“莲南希和玛琼琳·朵都已经走了,”过了一会儿,亚拉斯特尔说道,“莲南希临走的时候,要我们替她向你道歉。”

“道歉?”我有些疑惑。

“在那天的战斗中,她虽然来到了战场,却始终没有出手,对此她深表歉意。”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呢,那天我们和法利亚格尼生死相搏的时候,的确没看到那个老头子。

真是狡诈的老滑头!

“莲南希的真实模样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亚拉斯特尔显然看出了我的怒气,“而且她并非善战的类型,她的特长是编写自在法,按照人类的说法纯粹是个文职人员,就算出手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我没有生气,真的。

因为我已经完全呆住了!

那个看起来很慈祥实际上很滑头的老爷爷,居然是个十二三岁的小萝莉?!

于是,病房里面又开始了冷场。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似乎突然惊醒的夏娜才微微点头,然后化作一团火光,消失在空气中。

无论是她还是我,都没有提到那个名字。

“和也,我们来看你了——”病房门被砰地推开,春原阳平带着他那张一如既往的阳光笑脸跳了进来,发出强烈的响声,“啊,你已经醒了啊。恭喜恭喜!”

说着,他快步走到我的病床前,自顾自拿起一个苹果咬了起来。

喂……那是人家送给我的……

“不要随便吃别人的探病礼物!”随着一声怒喝,一本厚重的字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过来,正砸在春原的后脑上。

这声巨响,比他刚才跳进病房的时候更加猛烈。

看着如贴纸般粘在墙上的春原,我默默合十祈祷他早日往生极乐。

“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接着进来的是冈崎,他先递给我一袋面包,然后抓住春原摇了两下,于是那家伙就原地满状态复活了。

我打赌,他肯定是大神“春哥”的信徒!

这次来的是戏剧社的同仁们,部长古河渚、副部长冈崎朋也、部员春原阳平、伊藤诚、泽永泰介、坂上智代、桂言叶、黑田光、伊吹风子,外围成员藤林杏、藤林椋、一之濑琴美……还有两个我不认识却对伊藤很亲近的女孩。

虽然我对于冈崎和伊藤沾花惹草的本事深表敬佩,可后宫若此,实在已经超出“和谐”的极限!会出事的,一定会出事的!

我这只是作为同学和朋友的关心,绝对不是嫉妒!

对,不是嫉妒!

虽然目前的年龄仅仅是十五岁,但我实际上也是早就成家立业的过来人,冈崎一看就是品行端正的那种,他很明显只喜欢古河渚一个人,可怜那些看起来对他很有兴趣的女孩子大多难免黯然神伤。但是这样还算好,伊藤和那几个女孩的关系就显然很有问题了,从她们看伊藤的眼神判断,只怕都和他有了亲密关系,这样下去,铁定会上演争风吃醋的戏码,没准——情杀也不是不可能啊……

至于春原这家伙,似乎和坂上智代、藤林杏都有希望进一步发展——前提是他要能够改掉那种无药可救的白痴性格!

“团子大家族?”我看着古河渚拿出来的宣传画,有些疑惑地问,“这个究竟是什么啊?”

“上次电话里面不是说了吗,这是我们准备在学期末创立者祭上演出的剧目啊。”冈崎叹了口气,“看来你这次受伤不轻,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上杉同学可是被重型卡车撞出半条街,能捡回一条命就算是奇迹了,”古河部长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没关系,距离创立者祭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只要好好练习一下,不会有问题的。”

于是,当这群吵吵闹闹的家伙们离开的时候,我的床头柜上多了一册剧本。

遗世独立的世界中,寂寥的少女。

如此冷清的世界,一无所有。

少女制作了人偶,并在人偶的帮助下要离开这个世界。

“……我觉得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故事,但是,”剧本翻了完了,我却依然没有找到主题,“团子大家族,究竟在哪里呢?”

“在这里啊。”不知何时,一个看起来有点像渚的少女出现在我面前。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而且,我不认识她啊!

“你是?”

“和也叔叔你好,我是冈崎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少女很有礼貌地鞠躬行礼,但是她说的话却让我更加迷惑。

上杉和也,现年十五岁。而这个女孩看起来怎么也有六七岁了,我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当她的“叔叔”啊!

“抱歉,我说了些奇怪的话。”

……你知道就好。

“但是,我所认识的上杉和也先生,的确是温和而又可靠的叔叔啊。”

那个……你不会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吧?

“就时间的流向来说,我的确来自于未来。”

在然后的一段时间里面,小汐给我讲了很多事情。

“冈崎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倒霉!”听着听着,铁石心肠如我也忍不住要掬一把同情之泪,“娶古河的话,先死老婆再死女儿;娶坂上的话,老婆倒是不用死了,死的是自己;娶藤林姐妹中的一个,另外一个就会自杀;娶一之濑琴美倒是干脆,夫妻俩飞机失事一起死掉……”

“这么说来,你回到过去,是为了改变历史吗?”我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朋友上演悲剧人生,“说吧,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小汐笑了笑,伸出手来,从我身边的花篮中取出许多细小的光球。

“这是什么?”

“爱。”似乎早就料到我不可能听得懂,小汐微笑着回答,并把那些光球直接放进了自己胸口,“妈妈当初能够活下来,是依靠着小镇的思念,身为妈妈的孩子,我的命运也和小镇紧密相连,所以当镇上的人们越来越冷漠,不再有爱之后,妈妈也好,我也好,都会死去。”

“所以,你就穿梭时间,来寻找‘爱’?”

真是个能干的好孩子!

“是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都有很大的一块缺口。”说到不如意的事情,小汐显得闷闷不乐,小嘴嘟了起来,连眼睛里面都隐约浮起了雾气,“我穿梭了很多个时间,找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可总是找不到缺少的那一块!”

我无言地看着花篮,耳中传来少女隐约的啜泣。

也许,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呐,小汐,你知道一个叫‘坂井悠二’的人吗?”

小汐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

“呐,和也叔叔是不是很可靠?是不是说到做到?”希望当年哄小孩子的本事还没完全荒废……

托未来那个我的福,小汐显然很信任我,小脑袋不停地点啊点啊。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再等等吧,和也叔叔会帮你把这个城市缺掉的那一块补上的,我保证!”

是的,我一定会让那些消失了的人们复原,至少要挽回这个城市关于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在小镇里真真切切地“来过、活过、爱过”!

看着小汐慢慢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我一边感叹着这个小女孩的坚强,一边拿起了剧本。

不知何时,原本的独角戏已经变成了一部完整的剧本:少女和人偶在荒芜的世界里面精疲力尽,可是当她们快要失败的时候,得到了团子大家族的帮助,最后终于回到了温暖的现实世界。

而我的戏份,就是团子大家族中最为高大和强壮的“大叔团子”。

“小汐啊,虽然很感谢你帮我们完善了剧本,但是——”看着那厚了几倍的剧本,我忍不住叹了口气,“难道你不知道,和也叔叔最怕背书吗?”

——————

“由我来带领你,到这个小镇能够实现梦想的地方……”

舞台上,古河渚宛如从梦幻中走出来的精灵,叙述着童话般的故事,台下座无虚席,观众们都在侧耳倾听。

今天是《团子大家族》公演的日子,经过几个月的准备,这部戏终于顺利地开演了。

“和也,小心一点,不要把戏服给弄坏了。”负责剧务的学生会长坂上智代挥舞着纸扇,指挥着我们做好上台前的最后准备,“朋也,笑得亲切一点!你看你紧张成什么样子了!和阳平学学!”

你这算哪门子的标准啊!阳平扮演的可是不用开口的石头!

“椋呢?你刚才去哪里了啊?快轮到你上场了!”

“姐姐,我去找琴美的,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她啊!”

“琴美酱~琴美酱~”

神啊!一个雷劈死我吧!

“她该不会遇上红世之徒了吧?”焦头烂额的我,忍不住低声诅咒着那个神经脱线、以图书馆为巢穴的一之濑琴美。

“这个城市里面现在没有‘徒’,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亚拉斯特尔?!

猛地回头,穿着校服的夏娜正站在我身后。

“我决定了,”她看起来异常坚定,看不到当初的软弱,又恢复成了那个最出色的火雾战士,“我要留在这里,保护这个城市。”

“我有预感,悠二一定会回来的!”

“如果他要回来的话,只会回到这里。”

“所以,在等到他回来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这就是爱人之间的直觉吗?话说,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除了拥有超能力的家伙们之外,记得坂井悠二的普通人只有一个——暗恋他的吉田一美。

小汐所谓的“爱”,果然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欢迎回来。”我笑着拿起团子头罩戴上,走向舞台,“正好赶上我们的演出。”

演出渐至热潮,当少女和人偶倒下的时候,团子们一一登场。

“放心吧,悠二一定会回来的!”

团子、团子、团子、团子、团子、大家族。

顽皮的烧烤团子,温柔的豆沙团子,喜欢做梦的赏月团子,一本正经的芝麻团子。

爷爷团子、奶奶团子、大叔团子、宝宝团子。

大家聚在一起,就能组成百人的大家族。

手牵着手,围成大大的圆圈。

所有开心和悲伤的事,全都变得圆满!

“不仅他一个,所有的火炬们,都会回来的!”

舞台下,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

第一卷,终于划下句号。

接下来是第二卷,夏之霜眸。

顺便说一句,此松永真不是吉恩公国的那位名将,而是某个自称“夜鹰突击队员”的友情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