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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冥王老公》》

[夜行帝王3]《冥王老公》

作者:黑田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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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鸟

我住在大楼的一楼,前头有个小庭院,院子里养了我的爱犬“小金”。

老公上班、女儿上学,我成了孤单的人。

而事实上,我不是个怕孤独的人,甚至我乐于孤独、享受孤独。

大楼的太太们总是习惯一早就聚在一起“遛孩子”、“闲嗑牙”,而她们最喜欢的地方是我家庭院外头,因为她们可以聊天,而她们的孩子可以隔着门逗我家的狗。

虽然她们乐得轻松,但对我来说却真的造成了困扰。

因为她们在外头,我变得连大门都不想出了。

一出去,碰着了,你不跟人家打声招呼好像说不过去。

就算打了招呼,若不跟她们聊上几句又挺尴尬,因此,她们在门外时,我根本不想开门踏出一步了。

不是我不喜欢她们,也不是对她们有任何意见,而是我天性如此。

有友人戏称我“不合群”,但我知道我只是懒于经营所谓的人际关系。

我交朋友一向持“开放态度,保守交往”,也就是我不排斥认识人,但能成为我的朋友的真是少之又少。

从前在设计公司上班时,同事间经常邀约聚餐或唱歌,我几乎十次有九次是婉拒的。

不是讨厌谁或跟谁不合,而是觉得“好累”。

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必要,我可以窝在家里一个月,哪里也不去。

有一次全家一起逛花市,因为老公想买盆栽。

他喜欢的是“国泰型”的(某一家人寿保险公司的标志),而我喜欢的是悬崖边的孤枝,不用枝叶茂盛,只爱形单影只。

老公说一个人喜欢什么样的盆景,就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而我就是他口中那种喜欢孤独的人。

事实上,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孤独一人,连我父亲都说我是一个人长大,像是天生天养的一样。

但是我喜欢孤独,并不代表我不擅于交际。

事实上,我是个很懂交际的人,即使是认识三十秒,只要我愿意,就可以跟人家聊上三个钟头。

可也许就是擅于交际,所以反而懒于去交际了。

我就像只孤鸟,喜欢一个人飞得又远又高。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亦如是。

说我不需要亲人或朋友,那是太过了些。但也许,我对所谓的情分有另一种不同的看法。

真正的感情,是不管离得多远,都能维系住的。

平时当一只孤鸟,不承担他人的烦恼,也不制造烦恼给他人。

偶尔相聚,三言两语就能勾起共同回忆,这就是我所喜欢并享受的朋友关系。

做一只孤鸟有什么关系?被说不合群又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这样,而我所爱着的人知道当他们需要我时,我这只孤鸟会伸展我的羽翼为他们挡风遮雨——楔子熊本,KUMAMOTO。

以日本三大古城之一熊本城著称的熊本,并非一般的观光城市,但市区却出奇的雅致。

银杏造型的街灯、交错的路面电车、绿荫蓊郁的马路、以及以“我是猫”、“少爷”等小说传世的文人夏目石之旧居,都让这座城市有着优雅的氛围。

“为您插播一则新闻,今天清晨在坪井川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由他身上的证件确定死者为五十六岁的片山雄三,片山是北海道的马场主人,而在离发现他尸体下游一百公尺处,同时也找到了一具马尸及交通工具,初步判断是交通意外,详细情形由本台记者在现场为您采访报导。

警方研判,片山可能是因为酒后驾车再加上路况不熟,才会意外将载运马匹的车辆驶入河川之中。据了解,片山所经营的绿原马场最近传出财务危机,可能是因为心情不佳寻短……目前警方已通知片山的家属,希望能藉此厘清案情。”

在电视播出即时新闻的同时,位于北海道绿原马场的片山千祐也接到了警方通知的电话——第一章穿着黑色丧服坐在灵堂里的片山千祐一言不发,神情凝沉而哀戚。

自幼丧母的她跟父亲的感情一向亲近,片山的意外对她来说,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千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一名清秀英俊的男人来到她身边,一脸关心。

他名叫川崎谦,是片山的助手,也是片山为千祐选择的对象。

身为千祐未婚夫的他,这段时日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忙处理一些事宜。

“我不饿。”她摇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千祐,”川崎谦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搭揽着她纤细的肩,“你这样会病的。”

她眉心微微一拧,起身婉拒了他的安慰。“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体。”

睇着她的背影,山崎谦蹙起了眉头,有点懊恼。

已经是她未婚夫的他,一直以来还是得不到她的欢心,虽然她顺从了父亲的安排,也与他订了婚,但她从不与他亲近,即使是在她如此需要安慰及陪伴的时候。

片山一死,她成了唯一的继承人,川崎谦在这个时候是绝不会放弃取得她信任及依赖的机会。

“片山先生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都很难接受,不过你……”“我爸爸不是意外。”她突然转头望着他,眼底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

川崎谦一怔,“呃……你说什么?”

“我爸爸不会喝了酒开车上路,就算不为自己,他也不会让他的马身陷险境。”千祐非常肯定地说。

川崎谦有点惊讶,有点不安,“可是警方已经确定是……”“不,不是。”千祐幽深的眸子带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强悍及坚忍,“我爸爸是被害死的。”

对于她如此大胆的定论,川崎谦陡地一震。

“片山先生是被害死的,这……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惊疑地问。

千祐沉吟了片刻,秀丽的脸上浮现一抹骇人的怨愤,“那匹马已经被调包了,那根本不是爸爸带去的撒拉马。”

川崎谦心头猛地一震,惊惶不安地望着她。

“千祐!那匹马确实是片山先生带去的撒拉马,我不认为……”“我看着樱花从一只小马长成成马,我不会认不出它来。”她语气肯定地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可以确定爸爸不是意外死亡,而樱花它也肯定被偷了。”

樱花是一匹血统纯正的撒拉马,更是拿过天皇杯、价值1亿日元的冠军马。它是父亲跟她共同的宝贝,要不是为了挽救马场,父亲根本不会考虑将它出让。

这次父亲到熊本去,其实也没有确定真的要卖掉樱花,以他的个性,若没有找到一个真正的爱马人,是绝不会将樱花交出的。

“爸爸一定是因为买卖的关系而遭人杀害,那不是意外。”她说着,转而注视着川崎谦,“川崎,爸爸这次去熊本的买家是谁?”

片山此行去得匆忙,根本没来得及向她说明清楚。

川崎谦皱着眉头,迟迟没有回答。

“片山先生这次走得匆促,我……我也不太清楚……”“帮我查明,我要找出杀害爸爸的真正凶手。”她说。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的男人声音,是鬼龙会会长底下的第一把交椅京极的声音,“那小妞发现了?”

“是啊,”川崎谦紧张地说,“她知道马被调包了。”

“这小妞真是了不起。”京极哼地冷笑。

京极的根据地在熊本,拥有一个马术俱乐部,但事实上却利用俱乐部做掩护,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坏事。

川崎谦跟着片山多年,等的就是有一天他把继承权交到千祐手上,而身为千祐夫婿的他可以坐收其利。

没想到盼了那么久,片山却因为经营不善而可能失去马的主权。

一思及自己的美梦即将破灭,他就心急如焚。于是透过他的从中牵线,他极力劝服片山将天价的撒拉马卖给京极。

片山到了熊本后,无意将撒拉马卖给京极,因此引发杀机。

这件事,川崎谦从头到尾都知情,而他本来也打着接管绿原马场及马主权的如意算盘。

但始料未及的是千祐并不如他想像中脆弱,他担心这件事会因为她的积极追查而东窗事发。

“她问我片山到熊本去究竟是见了谁,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哼,一个小妞就让你紧张成这样!?”京极冷讽着,“必要时就上了她,让她乖乖就范。”

“行不通的,现在马主权在她手上,要是取不了她的信任,我……”“废物!”京极一喝,打断了他。

川崎谦敢怒不敢言,“京极先生有什么法子吗?”

京极沉吟了一下,突然心生“嫁祸”一计,“就把这个麻烦丢给鸦会吧!”

“鸦会?”川崎谦一怔,“你是说九州联合的鸦会?”

虽说他并非黑道中人,但到熊本数次的他也听闻不少关于鸦会的事情。

鸦会的会长黑川武次在阿苏有一座规模庞大的牧场,据说爱马成痴的他拥有不少qi书+奇书-齐书身价非凡的名驹。

“没错。”京极阴险地一笑,“她不过是个女人,绝对不敢惹上鸦会那种黑道,最后她也只能不了了之、知难而退。”

“要是她跑去找鸦会算帐,那……”

“笨蛋!”京极不耐地,“她只是个女人,没那种胆!”

“是。”川崎谦唯唯诺诺地,不敢再多说什么。

“熊本的鸦会?”听见川崎谦带来的消息,千祐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经营马场的父亲,怎么会找上黑道做买卖?更何况那种黑道懂什么马?

见她一脸怀疑,川崎谦急忙又说:“鸦会的会长在阿苏有座牧场,而且他拥有许多好马,也许……”“我要去一趟阿苏。”不等川崎谦说完,她语气坚定地道。

“什么!?”他震惊地,“你要去阿苏?”

“是。”她望着川崎谦,神情认真,“我要亲自去查个水落石出,不只要揪出凶手,也要把‘樱花’找回来。”

“可……可是……”听到她说要去阿苏,他真是打从心里害怕。

要是她这一去真发现了什么,他这几年的苦心经营就全泡汤了。

而且,弄不好他还会因此惹上杀身之祸……京极那个人心狠手辣,必要时有可能杀他灭口,让他背黑锅、当替死鬼。

要真是这样,那他的处境可真是危险。

“千祐,你别那么傻了。”为求自保,他无论如何都要劝阻千祐走这么一趟。

“傻?”她不能谅解地瞪着他,“难道要爸爸白白的死?我不会让那个凶手逍遥法外的!”

“但是也不确定是鸦会啊!”虽说一开始他是要将事情嫁祸给鸦会,不过在这节骨眼上,他又希望不要跟鸦会扯上关系。

“就是因为不确定,我才要去一趟。”她说。

川崎谦怔愣地望着她,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看似文静柔弱的女孩,竟有如此的韧性及勇气。

他错估了情势,他以为片山一死,她就会任他摆布,但如今……“千祐,鸦会是个组织庞大的黑帮,而且那个黑道头子黑川什么的也绝非善类,你别以身犯险……”“我不怕。”她眉心一拧,“如果我明知事有蹊跷却不去查证,那爸爸不是太可怜了吗?”

“但是黑道是很残酷无情的,要是你出了事,那……”“如果出事,那是我的命。”她打断了他,“你不用劝我了,我不会退却的。”

“千祐……”川崎谦真有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无力感,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不可收拾。

要是京极知道千祐要去找黑川,他会怎么做呢?

他是会偷偷地把千祐杀了?还是连他也一起灭口?

忖着,他就觉得心惊。

他心里隐隐地警觉,这件事不能让京极知道,为了自保,他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眼下,他是劝不动千祐了,所以他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她去,然后再慢慢想法子哄她回来……“既然你决定要去,那我陪你去。”他假惺惺地说,而他也知道她会给他什么答覆。

“不。”她坚决地,“我会自己打点的,而且人一多或许会误事。”

“那……”他装得一副深情忧心的模样,“你要小心。”说着,他伸手搭着她的肩膀。

她眼尾一瞥,扫视着他停留在她肩上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她从来没喜欢过川崎谦,即使是在跟他订婚之后。

答应跟川崎谦订婚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让她爸爸安心。

她一直相信着她的父亲,也相信他会替她找到一个适合的男人,即使那个男人从不曾吸引过她。

爸爸,我会揪出那个凶手以慰您在天之灵。她在心里默念着,然后亲吻着手指上的珍珠戒指。

那是父亲送给母亲的订情之物,在母亲死后,父亲将它交给了她。

“我对这个戒指发誓,也希望您跟妈妈能保佑我找出真凶,女儿请您们在天上看顾着我……”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阿苏驹岳牧常

带着简单的行李,千祐来到了她从未到过的阿苏。

拥有活火山“阿苏五岳”的阿苏,可说是火山的故乡。火山带来丰沛的温泉,也形成了此地的高原地形。

看着眼前这一片无法望尽头的青青草原,在令人难以相信这儿其是随时都会出现间歇性喷发的火山地。

站在挂着驹岳牧场木板的栅门前,她好奇地朝远处观望。

视线所及只是一大片的草原,看不见建物,也看不见人形,有的只是三五成群的牛只及几匹在草地上哨草的马。

正愁着不知如何进入的时候,远远地出现了一道黑影。

待那黑影趋近,她发现有个人正骑在马上,朝着她疾策而来——“有什么事?”一眨眼工夫,那骑马的人已经来到她眼前。

她抬起眼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头不禁一震。

那是个非常高大强壮的男人,他身上浓厚的男性气息倏地向她袭来,令她感到莫名的惶恐及不安。

他有一头狂妄凌乱、放肆飘扬着的浓黑长发,那脸端正有型,下巴还有一道性感又坚毅的凹痕。

他的浓眉很有个性地斜飞着,而他的一对黑眸如星,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瓣、精壮的体魄……他是个十足豪迈且粗犷的男性。

她的心不断地狂跳,而且像是被电哑般僵祝对男人,她从不曾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就连经常跟在她身边嘘寒问暖的川崎谦,都无法给她这样的憾动……为什么会这样?她甚至还不认识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啊!

“你找谁?”黑川武次,九州联合鸦会的会长。他,是个疯狂的马痴。

这座牧场出入的都是一些熟人,而眼前的这个女孩,他从未见过。

她背着简单的行李,像是在旅行,但她的眼底没有旅行者的那种自在优闲,反倒像是有着什么心事。

她有一张白净丰润的脸庞,那两道秀眉如新月般弯着,很有脾气;在眉下,是两只幽深的眸子,水盈盈地像会说话似的;她的鼻子小巧又挺直,而唇……像是玫瑰花瓣般娇艳。

她的美不需加工、也不需彩妆辅助,一切浑然天成。

他感觉得出她身上散发着一种高傲而坚毅的气息,像是个受过良好教育及养成的千金大小姐。

他微微失神,然后猛然抽回思绪——

“这里谁可以作主?”她问。

武次挑了挑眉,“有何贵干?”

“我在自助旅行,目前没有旅费,可以留在牧场打工吗?”她迎上了他疑惑审视的目光。

“打工?”他微微地纠起浓眉,撇唇一笑,“这里是牧场,你……能做什么?”

“我懂得不少。”她毫不犹豫、自信满满地说。

他怔了一下,兴味地打量着她。

看见他一脸“瞧不起人”的模样,她不觉有气。

虽说她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从小就跟马一起长大的她,对马的认识可不输给任何人。

“是吗?”睇着她那一脸“你少瞧不起人”的表情,武次勾起一抹值得玩味的笑意。

一个年轻女孩自称是自助旅行者上门求职,他该让她进来吗?

依理,他不该随便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进到驹岳,因为他对她一无所知;但他心里……有一种想更“了解”她的渴望。

了解?向来他都没有兴趣去了解女人,与其花时间跟女人认真,他倒享受跟马在一起的时光。

“黑川先生……”远远地,有个欧吉桑喊着,“黑川先生……”“什么事?”武次回应着。

那欧吉桑老远地叫着:“德兰要生了!”

“我马上回去。”他说完,转头望着千祐,“你想打工?”

“唔。”她望着他,肯定地应道。

她听见了,她清楚地听见那欧吉桑叫他“黑川先生”,她猜想……眼前这个粗犷的男人,应该就是鸦会的会长黑川武次。

这个男人……会是杀害她父亲的“嫌疑犯”?

她相当震惊,也有着不知名的怅然失望。

这个身上有着太阳及青草味道的男人,是那个偷了樱花、杀她父亲的凶手?

不知怎地,她打从心里不愿相信,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追查真相的机会。

“请雇用我。”她直视着他。

他深深地睇着她,突然伸出了手,“上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行。”

她望着他那厚实有力的手掌,没有犹豫,伸出手,她将自己的手交到他掌心中。

他一振臂,就将她拉上了马背。

“抓紧了。”他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随即策马而去。

坐在他身后,看着他强健而结实的背,她的心跳莫名的加快。

他的手心粗糙厚实,那感觉非常温暖,而那温暖的感觉让她想起了父亲的手……“德兰是你太太吗?”她随口问着。

“是我小老婆。”他不加思索地说。

小老婆?那也就是说……他有两个以上的女人?

忽然,她的心里有点酸酸的、怏怏的,像是期待着什么,却又希望落空的感觉。

哼,黑道的男人就是这么随便!她在心里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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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次带着千祐直奔马厩,而马厩里已经有三个牧场工作人员,他们围着第一次生产的德兰,个个紧张兮兮、小心翼翼。

“黑川先生……”见他赶到,身形微胖、蓄着大胡子的熊太焦急地喊道,“德兰好像很痛苦……”“联络伊东医生了吗?”他大步向前,忧心地看着德兰。

“他正在赶来的路上。”熊太说。

看见躺在草堆上,不断低嘶着的年轻母马,千祐这才惊觉德兰其实是只母马,也就是黑川武次口中的“小老婆”。

把马当成小老婆,她想……他绝对是一个非常爱马的人。

她趋前,德兰一见陌生人,有点不安。

“你是……”熊太警觉地瞪着她。

“她是我刚雇用的人。”武次淡淡地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德兰。

千祐慢慢地靠近,两只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德兰的眼睛。“德兰,我是你的新朋友。”

德兰露出惶惑的不安眼神。

“别怕,我会帮你的。”她大胆地伸出手去轻抚德兰的鼻梁,试图取得它的信任。

“黑川先生……”熊太不放心地看着武次。

母马生产时很怕身边有陌生人,他担心这陌生女孩的出现会使德兰的生产更加困难。

“让她去。”武次毫不犹豫地说。

他感觉得出来这女孩懂马,而且她有办法取得德兰的信任。

德兰是他养大的,他从它的眼底就能感受到它的情绪。

“德兰……”千祐轻抚着它,不断地叫唤它的名字,以取得它的认同。“德兰……”不一会儿,德兰安定下来,不似刚才那般不安。

“她是第一胎吧?”她转头看着熊太。

“是……是埃”熊太有点惊讶她能一眼就发现德兰是第一次生产。

“她可能不知道怎么使力,我们得帮它……”她说着,开始吩咐着其他人准备接生事宜。

看她指挥若定的模样,武次是吃惊的。

这个“自助旅行者”以“打工”为由而来,但一个打工的……懂这么多吗?

折腾了许久,德兰终于生下了一只小母马,而此时,伊东医生也赶到了。

因为后续的工作由伊东医生接手,武次便带着千祐离开了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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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马厩,天边已经满布着红霞。

千祐看着这熟悉的景色,不觉想起她家在北海道的绿原马抄…“我对你真是刮目相看了。”武次睇着她有点悲伤的侧影。

她回过神,“没什么。”

“你以前在马场工作过?”他问。

“呃……”她顿了顿。

如果她说她家就是开马场的,会不会让他敏感地想到她爸爸?

虽说她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他跟她爸爸的死有关,但在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打草惊蛇。

“其实我大学时是兽……兽医系的……”她有点心虚地说。

“是吗?”武次半信半疑地睇着她,但他并没有质疑她。

她是不是兽医系的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真的很行,而且……他对神神秘秘的她充满了兴趣。

“对了,怎么称呼你?”

“我叫小千。”她机警地没有说出自己的全名。

“小千?”他忖了一下,不知想起什么地笑了。

她蹙起眉心望着他,“干嘛?我的名字很好笑吗?”小千是她爸妈给她的小名,她不希望任何人嘲笑她这个小名。

“不是,”见她微有愠色,他连忙解释着,“我只是想把德兰刚生下的小女儿取名叫小千。”

“咦?”她一震。

他撇唇一笑,露出他那如编贝般的皓齿,“她是你接生的,不是吗?”

“可是……”听他说要以她的名字为刚出生的小母马取名,她不觉心悸,感觉好奇怪。

她随时都会离开这儿、她跟这里的一切毫无关系、她……她根本没想过要在这儿留下什么回忆。

而他却要帮小马取名为“小千”,这是……“怎么?你不愿意?”他睇着她。

“不是,我……”她支支吾吾地,“我只是打工的,可能马上就会离开这儿,所以……”“所以更要替它取名叫小千了。”他打断了她,两只眼睛直直地凝视着她。

不小心迎上他的目光,她心跳如擂鼓般。

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脸颊、脖子都发热发烫着,“呃……”“这也算是一种纪念,你说是吗?”他唇边挂着一抹自若的微笑。

她一怔,“纪念?”

“唔。”他点头,“你不是随时会离开吗?到时我就可以‘睹物思人’了。”

“咦?”他这句话让千祐的心跳瞬间失速。

睹物思人?他……他究竟在说什么?

睇着她发慌的神情,他蹙眉一笑,有些高深莫测。

她搞“神秘”,他会比她更“离奇”、更难以捉摸。

“六点半吃饭,餐厅见。”他撇唇一笑,旋身离开。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千祐怔怔地动也不动。

她的思绪在那一刹那如纠结的毛线般缠在一起,无论她如何思索都解不开。

她以为来到这儿就什么都豁然开朗,但此际她骤然发现……她的心更迷惘了——第二章在餐厅qi书+奇书-齐书用餐时,武次将千祐介绍给其余在牧场里工作的人员。

如果不是她之前对黑川武次这个人做了一些调查,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个在餐桌上跟大家谈着马匹的男人会是黑道头目。

在这个牧场里面工作的很多都是阿苏的当地人,几乎都是一些有点年纪的欧吉桑、欧巴桑,他们大多在当地有自己的房子,所以晚上是不夜宿牧场的。

而另外有十来个彪形大汉,一看就是那种“江湖人士”,他们则跟黑川武次一样住在牧场里。

就表面上的观察,她可以说这儿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牧场,但这儿的马厩有十来处,也许在某个马厩里就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说不定。

樱花会在这儿吗?她忍不住在心里忖着。

“不合你胃口?”突然,坐在她前面的武次开口问道。

她一怔,猛地回神。

迎上他炯亮而清澈的眸子,她的心神微微憾动。

“如果吃不惯,我请欧巴桑另外帮你做。”他说。

“不……不是……”她心虚地扯出一记笑容,“我食量本来就不大。”

“噢?”他挑挑眉头,似笑非笑地,“我以为自助旅行需要很多体力。”

“呃……”她眼一垂,莫名惶恐。

她很怕自己穿帮,非常怕。

今天是她在这儿的第一天,她可不希望自己在第一天就被发现“企图不轨”。

“原则上是这样,但是我……”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她尽力地解释着。

他撇唇一笑,“你不必紧张,不想吃就别吃了。”说罢,他站了起来,“走,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吧!”

她一愣,“我……我的房间?”

“你总不希望睡在马厩里吧?”他笑问。

他那深沉的眸底有对她的好奇及窥探,而那令千祐极度不安。

不过既然她都杀到这儿来了,又有什么好迟疑的?

与其这般战战兢兢,还不如沉着应对。

忖着,她抓着大背包起身。“麻烦你了。”

那一间间的小木屋就错落在这块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每一间都是独立门户,感觉上像是营业用的民宿般。

他引领她来到一间木屋前,打开了门。“进来吧!”

他走进屋里,也打开了屋内的灯。

就在千祐进到屋里的那一刻,她忍不住打从心里发出赞叹。

这木屋有点像是套房,开放的空间里有床、有桌椅、有浴室、还有一些必备的小家电。

原木的建材加上原木的家具,这屋里飘着一股温暖的木头味道,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你还经营民宿吗?”她四下张望着。

他微皱着眉心,一脸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这座牧场太……太完美了。”她想了一下,才想到“完美”这个形容词。

“完美?”他蹙眉一笑。

“难道不是吗?”她望着他,“不营业却盖得如此尽善尽美、应有尽有,不叫完美叫什么?”

虽然她家也经营牧场,但跟这儿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他顿了顿,淡然一笑,“我没想到要盖什么完美的牧场,只是能有这样一座牧场,是我毕生最大的希望罢了。”

“为什么盖牧场?”觑见他眼底那一抹灿烂的光芒,她忍不住对他的希望及梦想有了兴趣。

“要该怎么说呢?”他摩挲着下巴想了一下,“我喜欢马,非常喜欢。”

“喜欢马?”她心头一震。

如果他真如外界所说是个马痴,那么……他是不是会为了得到一匹好马而不择手段?

“马是很单纯的动物,不像人这么复杂。”

“马是马,人是人,怎么能相提并论?”她一脸认真地。

他皱皱眉头,笑睇着她。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埃”说着,他朗朗一笑,“我不打扰你休息,明天六点餐厅见。”

“是。”她讷讷地。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旋身就走了出去。

目送着他离去,千祐发现自己的心跳突然无由地加速。

当他凝视着她,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当他露出那迷人的微笑,她的心跳就仿佛要停止了般。

她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只知道这情况对她来说,有点“不妙”。

“不不不,我现在不能想那些有的没的!”她懊恼地敲敲自己的脑袋。

明天开始,她就要利用工作的机会进入他的马厩里一探究竟。

只要让她发现樱花的踪影,就可以证明黑川武次跟她父亲的死有关。

转载自:POOH乐园小棒头扫描ROBIN校对起了个大早,千祐到附近观察地形,仔细地确定各个马厩的位置。

经她“清点”,她发现驹岳牧场总共有十二处马厩,规模有大有小,而最小的都比她家的破马厩大。

如同她的事先调查,他是九州地区最富有的马场主人,只是……她实在想不到这个最富有的马场主人,竟然是黑道出身。

据她对黑道的既有了解,黑道通常是以暴力行事,完全不遵循法理的。

但直至目前,他给她一种正直耿介的感觉,像山岳般沉稳、像太阳般温暖……这样的他就算能跟黑道联想在一起,却怎么也教人难以相信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惜杀人的坏蛋。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快下定论,但她就是会忍不住地这么想。

牧场的工作既烦琐又辛苦,忙了一天也趁机观察了一天,她始终没有发现樱花的踪影。

不过才进过三处马厩的她并不想那么快下结论,甚至放弃。

吃过晚餐后,千祐回到自己的木屋休息,洗澡时,她发现自己戴在手上的戒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胡乱地冲了个澡,飞快地回到她今天工作过的三处马厩寻找。

那是她母亲留下来的遗物,是她的宝贝,即使尺寸大了一些,她还是舍不得修改地戴着。

她好气自己如此不小心,居然戴着戴着就丢了。

顾不得自己已经洗过澡,她趴在地上仔仔细细地寻找着。

找第一间马厩花了她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没有发现。

于是,她来到第二间马厩。

但情形没有改变,她依旧找不到她心爱的戒指。

这时,她急了、也慌了。

泪悄悄地自她眼眶滑落,但她浑然不觉。

“你在做什么?”忽地,武次的声音自马厩门口传来。

她没有抬头,只是趴在地上固执地翻找着。“找东西。”她哑着声线说。

他微怔,旋即走向了她。

“找什么东西需要趴在地上找?”

“戒指。”她说。

“很重要?”他闲闲地问。

她猛地抬起头,神情凝重地望着他,“非常重要。”

觑见她脸上的泪,他的心倏地一抽。是什么戒指重要到让她边哭边找?

“我帮你找。”他没有多想,立即蹲了下来,“什么样子?”

听见他要帮忙找,她着实吃了一惊。

因为她没有想到,既是黑道头子又是马主的他,会愿意趴在地上帮她找戒指。

“我问你,什么样子?”看她发怔不说话,他又问了一次。

“珍……珍珠。”她讷讷地。

“珍珠戒指吗?”他喃道,然后真的很认真地帮忙找起来。

见他那高大的身躯跟着她一样趴在地上翻找,她的心不自觉地就激动起来。

一种温暖、悸动的心情在她心底翻搅着,像石头丢进湖里而激起圈圈涟漪般。

就这样,他陪着她找完第二间马厩,再找第三间。

两人找得灰头土脸,就差没把马厩翻过来,却还是没有看见她的珍珠戒指。

千祐失望而伤心地瘫坐在地上,不敢出声地掩脸哭了起来。

见她哭,武次靠了过来。

“你别哭,明天我让大家帮你找。”他不是个怕眼泪的男人,意思也就是说,他不是那种女人一哭就心软的男人,但不知怎地,当她在他面前为了一只戒指而哭的时候,却让他觉得心疼怜惜。

“不要……”她捂着脸,像个失望的小女孩,“一定找不到了……”“不一定,只要没被马吃了就找得到。”为了逗她笑,他自认为幽默地开着玩笑,“就算被马吃了,也会跟着粪便排出来的。”

闻言,千祐抬起脸来瞪着他,一脸恼火。

“我只是想逗你笑。”他干笑一记。

“一点都不好笑!”她气愤地说,然后又哭了起来。

在父亲死后,一向被保护着的她为了追查父亲的死因及樱花的下落,便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强悍又坚毅的女性。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光是戒指的遗失就将她打回原形。

“小千,我刚才是在开玩笑的,马不会吃掉你的戒指。”他拍抚着她的肩膀,安慰着:“现在三更半夜的,恐怕是找不到了,明天一早再找吧!”

“要是被捡去了怎么办?”她大声地说。

“他们会把捡到的东西交出来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占为己有!?”也许是一时情急,她冲口而出,一点也没有考虑。

他微顿,“占为己有?熊太他们不会……”“谁说的?”她任性、主观地说:“谁知道他们手脚干不干净!?”

他们这些跟在他身边的人,全是一些黑道分子。黑道的人就算不全是“小人”,但也绝不会是“君子”。

听见她这些话,武次脸上的笑容尽失,代之而起的是凝沉、严肃。

他不悦地望着她,眼底有极度的不谅解。

熊太他们都是他非常信任及自豪的部属,即使他们全是黑道出身,但他们手脚可干净得很。

他对她说出这些话感到非常地不谅解,因为怀疑熊太他们的人品,就等于是怀疑他一样。

“就算你真的急了,我也不准你口不择言。”他沉声地道。

睇见他眼底的阴鸷愠恼,她不觉心惊。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话说得太快、太不经大脑,可是他们是黑道碍…“熊太他们都很干净,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直视着她,语气虽还算平缓,但眼神是严厉的。

“我不知道你的偏见从何而来,但我绝不许初来乍到的你随意批判他们的人格。”

迎上他锐利的眸子,她不觉心虚。

“我……”咬咬唇,她一脸不甘。

“别忘了上门来求职的是你,要是你看不起熊太他们这些在牧场工作的粗人,就别进驹岳来。”说罢,他站了起来。

在她冲动说出那些话之前,他是温良且温暖的;但在她不小心说出那些话后,他则笑容尽失,转而变成一个冷酷严厉的人,这前后的落差,在千祐心底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当然,她知道这都是因为她讲了那些伤人的话。

尽管她心里还是因为他们的黑道出身,而对他们的人品有几分的不信任,但她也知道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她这样的言辞根本就是污蔑。

“我……”忖着,她不觉心虚愧疚。“我不是……”“你不是有意的?你只是心急了?”他语带揶揄地嘲讽着她,“你父母是这么教你的吗?他们教你可以随便践踏别人的人格吗?”

“我……”她已经知道自己说错话,也有心向他道歉,他还想怎样?干嘛口不饶人,连她爸妈都要扯进来?

“你干嘛……”

“在这里的人都是粗人,如果你觉得格格不入,我建议你明天一早就离开。”他无情地说。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火大,但听见她以那种口气说着那种话,他就觉得她好像连他都骂进去了一样。

在熊本,他是鸦会会长,是个黑道头子。如果她对黑道有意见,他能接受她那样的“主观”想法。

但是在这儿,他只是个养马的。假使她对他们这种整天在马厩里出出入入的粗人有歧见,当初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地方落脚打工?

“我一时嘴快,你何必……”对于他的强势及咄咄逼人,她也开始有意见。

“我对你算客气了。”他直视着她,声线冷冰冰地,“要是换了别人,我会叫他立刻走路。”

“你……”走路?噢,不,她现在不能走路,她还没放弃找寻樱花呢!

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真的生气了,但她知道……即使她再不满,也不能现在惹他生气,要是他一气之下真的赶走她,那她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抱歉,我……”为了“大局”着想,她放低了姿态。

武次睨着她,神情丝毫没有缓和。

他气恼,而在气恼的同时,他也惊觉到自己似乎有点小题大作。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就是介意,他在乎千祐所说的那些话……“你的戒指在牧场里不见,我赔给你。”他傲然坚决地道,“不过,你也可以走了。”话落,他旋身走出了马厩。

望着他仿佛喷着怒焰的背影,千祐的脑子一片空白。

赔?噢,那才不是钱的问题呢!那……那是感情的问题!

那只戒指是她用来回忆她母亲的东西,也是她爸爸宝贝了许多年才交到她手上的,对她来说,那戒指里有她爸妈的爱,也有他们一家人共有的回忆。

赔?他拿什么赔!?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骤然想起他刚才的决绝无情及严辞厉色,她忍不住又心火沸腾,“那是我的宝贝,你拿什么赔!?”

她的吼叫,他似乎是听见了,但他充耳不闻,迳自离去。

一路回到住处,武次越想越不妥、越想越不明白。

看她因为找不到戒指而哭,他就该知道那戒指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遗失,她难免会比较心急,人一急了,什么话都可能说出口,也许……她并没那种心。

他因为一时冲动而严厉训斥她一顿,甚至要她走路,会不会……过分了一点?

虽说她讲那些话实在不能原谅,但他是真心想赶她走吗?

不,不是这样的。

他一点都不希望她走,他还没好好的、真正的了解她……他从不想费心思去了解任何女人,而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让他动了念头想了解的女性。

这样的一个女孩,他怎么会笨得去赶走她?

“该死!”他低声咒骂一句。

他刚才实在是气极了,不然他不会那么“幼稚”的跟一个女孩子使性子、耍脾气。

是什么戒指让她那般心急紧张?又是什么样的戒指教她哭得泪眼汪汪,像只小花猫似的?

那戒指对她一定有着相当特殊的意义吧?是……是谁送给她的?

不知怎地,他打从心底介意起来,甚至有一种干脆让她再也找不到戒指的冲动。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有这种想法,更不能这么做。

毕竟对她来说,那戒指是“重要”的。

而在这同时,他也惊觉到一件他认为不可能的事,那就是……她在他心里居然也是“重要”的。

因为她的重要性,让他不得不在意她的心情。

既然她那么在乎那戒指,那么……他就替她找出来。

忖着,他抓起手电筒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