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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少奶奶认可证》》

“园游券?”

十五岁,就读国三的降矢末央,拿著同学里子硬塞给她的园游券,一脸疑惑。

有著中性气质的里子一笑,“我老哥给的,他们学校学园祭,他指名要带你去……”“咦?“她一怔,“为什么?”

“废话,当然是因为你漂亮。”里子挑挑眉,“你不知道男生是视觉动物吗?““ㄟ?”

“总之你一定要出现,不然我老哥一定会烦死我的。”

闻言,未央微蹙眉头,“这样碍…”

未央跟里子同是学校女子棒球校队的主力选手,未央是队长兼投手,而里子则是与她合作无间的捕手。

降矢家经商,未央是独生女,从小过著衣食无忧的千金生活。

她母亲是降矢家的独生女,而她父亲则是入赘降矢家的女婿。

虽然父亲是入赘的女婿,在地位上不及继承家业的母亲,但在外公过世后,母亲却把家族事业交给父亲管理,从没拿她的小姐架子压过父亲。

她的父母感情融洽,十分恩爱,在亲朋好友间传为美谈。

在这种幸福氛围里成长的末央,有著单纯的个性,但毕竟是有钱人家的独生女儿,没有小姐架子的她,却有著小姐气势。

不过,她的气势从不滥用,在同学间,她是个人缘极佳的女孩。

“难道你星期天有事吗?”里子问。

她摇摇头,“不,没事。”

“既然没事的话,就一起来吧!袄镒铀蛋眨玖似鹄矗熬驼饷此刀蓿瞧谔旒!?

里子并没有给未央时间考虑,而未央也没有太多的异议。

她将园游券收进背包,却不知道这张园游券,即将带著她邂逅某个多年后与她再度重逢的男性——转自律雅台扫:聿魅校:梅儿第一章罗川练无,东京大学二年级,今天的他应学弟之邀,回来参加母校的学园祭。?

身为旧贵族罗川家的独子及罗川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他从小就在祖母的严格管教下,接受著菁英教育。

他的双亲在他幼时即因一场空难而丧生,他是女强人祖母罗川千草一手拉拔长大的。

祖母对他恩重如山,却也极为严厉。?

祖父在战时过世,于是祖母在战后扛起家庭重担,不只将夫家的事业发扬光大,更将一双子女栽培得相当出色。

除了练无早逝的父亲,他还有一位至今未嫁的姑姑——罗川泰子。

他的泰子姑姑是一名优秀的女性书法家,其书法作品在国内外部得到极高的评价。?

如今的她离群索居的住在奈良,而她未婚的原因却不曾在家族中被提起。

罗川集团是以纺织业起家,如今的事业版图更扩及金融及保险业。

而身为唯一继承人的练无虽才大二,却已开始为接棒做准备。

“学长,你来啦!?”邀请他的学弟们一见他出现,兴奋地喊道。

这些学弟是他高三担任篮球校队队长时所训练的新生,如今都是替学校争光的篮球队员。

“你们是在玩什么?”练无一到,就注意到学弟们不卖吃的喝的,而是“卖脸”。

“丢水球?“他一怔。

他们用保丽龙做了个人形板,然后在脸的地方挖了个洞,让真人当靶心。?

“这个不用成本,而且重要的是生意不错。”学弟沾沾自喜地说著。

他往外一看,发现有一成串的女生大排长龙,生意果然是强强滚。不过……“怎么回事?好像都是女生……”他皱皱眉,问道。

学弟咧嘴一笑,“因为我们卖的是帅哥埃”“买帅哥?”他不解地挑眉,“什么东西?““一球五十元,如果连续命中十球,就能得到帅哥身上的一样东西。”

“连续命中十球?”他蹙眉一笑,“你们根本是敛财,怎么可能连续十球命中?““就是难度高,才有赚头。”

“上门的是傻瓜。”他不以为然地撇撇唇。?

学弟嘿嘿一笑,“喜欢帅哥的傻瓜可不少。”

练无再看了外头人山人海的景象一眼,“还真的不少……”“对了,学长……”此时,邀请他来的学弟一脸怪笑,“其实我们请你来是有一事相求……”他微怔,“什么?”不知怎地,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这票“丧尽天良”的学弟们好像要设计他什么。

“请学长为我们‘卖脸’。”

“免谈。”他浓眉一纠,“为你们卖命可以,卖脸?““拜托嘛,学长可是公认的帅哥。”

“有学长替我们站台,我们的生意一定‘吓吓叫’。”

“学长既然来了,就帮个小忙嘛。”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像在唱双簧一样,练无眉心一拧,眼底闪过一抹精芒。“小忙?你们还真敢说!叫我当靶让人丢?”

“学长放心,击中的机率非常非常的低……”“没错,上门的全是一些‘肉脚’……”“好啦,学长,玩一下嘛。”

“学长……”

“学长……”

被他们左一句学长,右一句学长的缠,练无几乎快捉狂。

虽然他的个头绝不比他们矮,但被一群平均身高在一七七左右的篮球队员围住,还真是挺有压迫感的。

再说,他实在是受不了他们的疲劳轰炸了。

“好好好。”他不耐地打断了他们,“先说好,就一次。”

“谢谢学长。”几个大男生弯腰鞠躬,声音洪亮,十分夸张。

“那么请学长就准备位置,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唔。”练无皱皱眉,一脸被逼就范的无奈表情。

往外一看,发现这些花钱丢帅哥的女生们,不知道是眼睛脱窗还是怎样,还真的是丢不太准。

如果有人的脸湿了,大多不是因为被扔中,而是被瞬间爆破的水球所飞溅开来的水花波及。

看见这种“百发不中”的情形,他总算比较放心。

“轮到你了,未央。”里子的哥哥胜一拿来一篓水球,一脸兴奋。

“别客气喔,未央。”里子在二芳鼓励著,“命中十球可以随便要他身上一样东西。”

“我要他什么东西啊?“未央看著几公尺外那张脸,“我又不认识他……”“他……对喔!”看见那奇QīsuU.сom书张陌生的脸,里子转头问著胜一,“老哥,他是谁啊?““以前的篮球队队长,现在是东京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回来玩的。”

“回来玩?”里子挑挑眉,“是被你们骗来的吧?““谁叫他长那么帅。”胜二脸理直气壮地说。

里子细看了一眼,“是真的挺帅的,不过对我们来说……”说著,她转头看著未央;一脸怪笑。

接著,两人很有默契地说道:“太老。”

开玩笑,她们才国三,大二生对她们来说,真的是太遥远了。

“胜一,你哈啦什么?”这时,久候不耐的其他队员喊著:“学长叫你快一点。”

“好啦。”胜一撇撇唇,“未央,你可以开始了。”

“嗯。”未央从篓子里拿出一颗水球,直视著保丽龙人形板后面的那张脸。

对此时的她来说,那不是一张帅哥的脸,而是靶心。

她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看著“靶心”,准备掷出她的第一球。

身为校队的队长兼主力投手,她绝对不能漏气。

于是,她卯足全力,奋力一掷——

看见这小女生投球的架式,练无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啪地一声,水球神准地掷中了他的脸。

“耶!耶!赞!袄镒蛹矗朔艽蠼小?

未央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冷静地拿出第二颗水球,然后掷出——啪地一声,再次命中。

这时,练无的脸色已经很难看,而他的一票学弟们也开始面面相觑,十分惶恐。

“太棒了!末央。”里子拍拍手,“快,再扔。”

这回,里子主动把水球传给她,一脸亢奋。

未央接过球,又是一记快狠准的直球。

接下来,她球球命中,而满脸是水,脸又被砸得很痛的练无,已经一脸铁青。

该死,这女孩根本就是练家子!她不只命中率百分百,那力道也十分惊人。?

该死的!看他等一下怎么修理这票活腻了的学弟。

“第九颗。”里子将水球传给未央,“快,就要成功了。”

这时,已经有一堆人围在周边,等著看她如何破纪录。

未央接过球,又一次成功击中。这时,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得意的表情渐渐浮现。

“最后一击。”里子将篓子里最后一颗球递给了她,然后咧嘴一笑。

接过球,未央眼底精芒乍现。这是最后一球,力求完美演出的她,不许自己在最后关头失误,于是……她集中精神,目视前方靶心,在她投出的同时,眼底闪过一抹不合她天使脸孔般的凶狠。

然后……啪!这最后一球重重地、狠狠地击中目标。

“哇!好厉害。”这时,旁边围观的人开始鼓掌,欢声雷动。

这一球,真的很痛。

练无脸色铁青地离开人形靶,然后缓缓地转身。

此时,他的一票学弟们个个神情惶惧,并像遭到攻击的羊群般,自动地靠拢在一起。

“肉脚?”练无沉声地道,“是谁说这些女生都是肉脚的?““……”大家面面相觑,然后将矛头指向在外面跟未央及里子说话的胜一。

练无往外一看,清楚地看见刚才狠K他十球的未央。

此时的她正漾著纯真的笑容,一副无害的模样。像她这般清纯可爱的国中女生,投起球来居然又狠又准?

“胜一带来的?”他问。

“是他妹妹里子的同学。”

“是吗?“他唇角一勾,冷笑一记。

“学长,”这时,有人恭敬地递上毛巾,“请用。”

他接过毛巾,往脸上一抹。“待会儿再跟你们算总帐。”

说罢,他走向胜一和他妹妹,还有那个把他当“杀父仇人”一样K的女孩。

“胜一……”

“学……学长……”胜一知道“代志大条”,一脸的尴尬心虚。

他知道未央是校队的主力投手,但他实在没想到她的实力如此坚强。

这时,未央跟里子都看见“靶心”的真面目。说真的,她们一致认为这靶心真的是个无懈可击的帅哥。

他身高一八O以上,样貌十分英挺。虽然湿淋淋的他有点狼狈,却丝毫不损他的英气焕发。

剑眉斜飞,眼神深邃,鼻梁高挺,再加上唇片饱满……他根本可以进军演艺圈。

不过,此时他正一脸微愠地看著她们——其实也难怪他要不爽,被狠K十球,谁还高兴得起来?

“胜一,不介绍一下?”他唇角虽然带笑,但眼神却透露出“你死定了”的讯息。?

“……”看见他那杀人的目光,胜一已知情况不妙,只好涎著笑脸,一脸讨好,“学长,这个是我妹妹里子,那位是她的同学未央。”

“嗯……”他点点头,看著“十球命中”的未央。

迎上他的目光,未央不知怎地竟心跳加速,下意识的躲开他炽热锐利的目光。

“你投得真准,有练过?”他问。

“\?“发现他是在问自己,未央一怔。

一旁的里子抢著帮她回答:“什么练过?未央是校队队长,而且还是主力投手耶。”

听见“主力投手”几个字,练无挑挑眉,然后斜觑了胜一一眼。

说什么上门的都是肉脚?居然找个投手来对付他?真的是活够了。

胜一知道他那记眼神代表的是什么,急忙话锋一转,“学长,学园祭结束后,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唱歌?”

“喂,老哥!按耸保镒硬辉玫嘏牧耸ひ灰幌拢澳愀陕锊砜疤獍。坎皇敲惺蛴薪逼仿穑俊?

“是……是碍…”害练无被狠砸了十球,这下还要他提供奖品的胜一,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叔叔……”里子看著练无叫道。

练无一怔,叔叔?她在叫他吗?

“你说我?“他简直不敢相信胜一的妹妹居然叫他一声叔叔。

“不是你是谁?”里子一脸理所当然。

“小姐,你几岁?“

“国三埃”

“国三?”他顿了一下,眉头微蹙,“我也不过才大你五岁,你叫我叔叔?““大二对我们来说是老了一点埃”她挑挑眉。

练无眼睛像快喷出火似的,瞪著这“毒舌派”的小女生。

里子不以为然地睇著他,“十球命中不是可以随便要你身上一样东西吗?”

胜一连忙补充说明:“不一定是东西,也可以要求看一场电影,或是什么其他的……”“啥米?“里子夸张地怪叫,“你是说约会?”

她一说,未央倏地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著刚才被她狠砸十球的大哥哥。

跟他约会?不,虽然他很帅,不过跟一个完全陌生的男生约会这种事,她绝对不干。

“我不要。”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她已忍不住脱口而出。

听见她毫不犹豫的说出“我不要”,向来被女生疯狂簇拥著的练无一怔。

他罗川练无从小到大都是个美男子,一直以来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从没有任何人拒绝过他,而这个小妮子居然……“开什么玩笑?未央才不跟‘叔叔’约会呢。”里子哈哈大笑,丝毫不察练无已沉著脸。

“胜一,”忍无可忍的练无将胜一拉到身边,在他耳边低声威胁,“你老妹再敢叫我一声叔叔,我就掐死她。”

胜一一听,急忙跟里子使了个眼色。

粗线条又没神经的里子,根本不懂他那记眼色代表著什么,“你以为想跟未央约会很容易吗?她可是标准的千金小姐耶。”

知道练无身分的胜一一立刻应道:“学长也是罗……啊!八拔此低辏肺藜笆钡夭攘怂唤拧?

“愿赌服输,你要什么?”练无直视著一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未央。

他看得出来这女孩出身良好,因为她身上有著一种小姐气息。

迎上他的目光,未央不知怎地又是一阵心悸。

怪了,刚才他站在人形板后面当靶子时,她明明没有感觉,为什么现在……睇见她脸上的羞色,练无一怔。?

真是奇怪,这小妞刚才砸他时那么心狠手辣,怎么现在却一副害羞且不知所措的模样。

“算……算了啦。”未央说。

园游券是里子的哥哥给的,她根本一毛钱都没花到。

再说,她刚刚狠狠砸了人家十球,狼狈不说,肯定很痛……若她还跟人家要求奖品的话,那就太没天良了。

何况她只是觉得有趣才玩一下,有没有奖品对她来说实在不重要。

“算了?“听见她说算了,里子立刻跳出来,“怎么能算了?那是你应得的耶!”

“里子……”她为难地睇了里子一眼,示意要她到此为止。

里子哼地一声,上下打量著练无。突然,她看见一样可以当奖品的东西“就那个戒指吧!八钢种干系陌捉鸾渲浮?

未央一听,急忙阻止,“里子,不行啦!”

她知道那是个白金戒指,而不是一般镀白金之类的普通戒指。

自小家敦甚严的她,是不能随便拿人家这种礼物的。

“里子,”此时,胜一也板起了脸,“你太过分了……”“什么啊?不然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当奖品的?”里子说著,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没关系。”突然,练无撇唇一笑,毫不犹豫地拔下戒指,递给了未央。

未央一震,“不……不用,真的不用……”里子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而他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

他唇角一勾,一脸无所谓。

“说了有奖品,就不会骗你。”说罢,他匆地拉著她的手,将戒指塞到她手心里。

虽然只是那么短暂的手指接触,来央却觉得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她的手心握著那沁凉的白金戒指,却犹如握住了一把火。?

练无深深地睇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勾住胜一的脖子。

“走,我们算算帐。”说罢,他勒著胜一走开。

未央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犹然不敢相信他竟真的将戒指送给了她。

“未央?“见她发愣,里子推了她一下。

“你干嘛?”里子怪笑地瞅著她,“看到发呆?你喜欢他?““\?”她一惊,羞恼地道:“才不是!啊澳悄愀陕锟粗⒋簦俊?

“我只是觉得……”她摊开手心,看著手心里静静躺著的戒指,“我们不该跟他要这个……”“拜托,这是你应得的。”里子一笑,兴高采烈地拉著她的手,“走,我们到下一摊。”

未央将戒指一握,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情绪。

那情绪慢慢地浮现、慢慢地蔓延,再慢慢地堆积,然后也慢慢地充满了她的心胸——第二章十年后,东京,青山。

学完花道出来,未央上了停在外面的私家车。

开车的是她家的司机,今年已经四十几岁,在她家开了十几年的车。

“妈妈呢?“一上车,未央就疑惑总是亲自来接她的母亲并没有同行。

“夫人她今天有点事……”司机说。

“这样埃”她没多想,只是静静地坐在后座。

“小姐……”司机脸上带著异状,欲言又止。

“什么?”她望著司机的背影,“什么事?”

“不,没……没什么……”司机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未央皱皱眉心,“你今天怪怪的……”

司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开著车,直奔降矢家位于调布的豪宅。

未央今年二十五岁,从大学毕业之后,就开始学习著新娘课程。

这是像她这样的千金小姐所必须受的养成教育,她不须工作,疼爱她的双亲甚至连让她到自家公司上班都不肯。

她每天的工作是学习各项才艺,做个有修养、有气质,出席任何场合都不会让父母亲丢脸的名媛淑女。

至今,她仍未尝到何谓自由恋爱;当然,每日行踪都在母亲紧密追踪及硿管下的她,是不会有这种机会的。

对她保护有加也严加管教的双亲,不只一次的提醒她,想要有个好归宿,就必须更严格的要求自己。

不管是身体还是人格,她都不能有任何的瑕疵或缺陷。

当然,这也是告诫她,绝不能随便谈恋爱,以免留下任何损及她名誉的把柄跟记录。

她相信疼爱她的双亲会为她作最好的决定,她知道他们的任何决定都以她为优先,绝不会让她吃亏或受伤。

因为这样,她从未质疑过他们要求她或为她决定的任何事情。

刚到家门口,未央就发现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有客人?”她想母亲今天末去接她,就是因为家里有客人。

刚忖著,一名穿著和服,神情威严却又贵气十足的老妇人走出大门,然后在司机的注视及戒护下进入轿车内。

她从未见过这名老妇,而她也不记得自己有这位亲戚。

但更奇怪的是……她父母并没有出来送客,而是由管家代劳。

这实在非常奇怪,她父母亲怎么可能如此失礼?这名老妇的年纪比她双亲还大上许多,一向非常注重伦常辈分的他们,怎会……下了车,她直接从侧门进屋,经过起居室时,她发现双亲正在里面说话“真的要这么做吗?“降矢和子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及不安。

“唉……”降矢春夫幽幽一叹,没有说话。

“罗川老夫人会提出这个要求,一定是因为泰子……”和子说。

“和子,那件事都已经过了那么久,我想老夫人她应该不会……”“你怎么知道不是?”和子声音中带了点泣音,“泰子一直未嫁,老夫人她一定非常不甘心。”

“和子……”降矢春夫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春夫,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和子语带哽咽地说。

“再拖下去,我们可能连佣人的遣散费都付不出来。”他说。

听见这番话,未央陡地一震。

付不出佣人的遣散费?她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遣散佣人?

之前有几名佣人突然离职,她还以为只是一般的辞职,但听见父亲刚才那番话,似乎佣人是在不得已的情形下离开她家的。

难道她父亲的事业出了什么事?难道她家正面临一场她从不知道的风暴?

“爸爸……”她走进起居室,惊疑地望著降矢春夫。

见她回来,刚才还愁眉不展的春夫及和子立刻收起愁容,“你回来了?”

噙著泪的和子将脸一别,偷偷拭泪。?

未央发现他们还想瞒她,他们还不想让她知道家里已陷入困境。

突然,她觉得好难过。她已经二十五岁,是个成年人了,但她居然什么忙都帮不上。眼眶一热,她掉下眼泪。

“未央?“见状,降矢春夫一震,“你怎么了?”

看著到现在还不舍让她为家中遭逢困难而烦恼的父亲,未央不禁悲从中来。

“爸爸,”她哑著声线,“我……我们家怎么了?“降矢春夫一怔,与和子互觎了一眼。

“我听见了……”未央咬著唇,“你们刚才所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未央……”闻言,降矢春夫心头一紧。

他一直在保护著他心爱的独生女,不只舍不得让她工作,就连家里发生了困难,他也不忍让她知道。

“爸爸,我要知道。”她噙著泪,但眼神却是坚定的。

知道已经瞒不住,和子索性坦诚告知:“未央,我们家可能会破产。”

“什……”破产?”怎……怎么会?“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父亲一直非常努力地经营著外公留下来的事业,他没有一般生意人的坏习性,别说上酒家,就连高尔夫都不曾打过。这样的父亲,怎么会生意失败?

“未央,”降矢春夫幽幽长叹,既愧疚又丧志地道:“我苦撑了很久,但是……”“你爸爸跟银行借了不少钱,现在实在是……”“为什么?”未央神情激动,“既然家里已经这么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让我去上那么昂贵的课程?““末央,那是为了你的将来做准备。”和子说。

“将来?”未央声线微微颤抖著,“会插花帮得了爸爸吗?会泡茶帮得了爸爸吗?什么钢琴小提琴,那些东西到底能做什么?““未央,”和子眉心一拧,“那些能让你将来找到理想的归宿。”

“我不要什么理想归宿,我只想对降矢家有所帮助,我不想当废物,不想当累赘。”

“未央,”降矢春夫打断了她,“你不是废物,也不是累赘。”

说著,他起身走向了她,然后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

“未央,”他慈爱地注视著她,“你是爸爸的心肝宝贝埃”“爸爸……”迎上父亲泛著泪光的眼睛,未央心里一酸,哭倒在父亲怀里。

降矢春夫拍抚著她的背,“未央,别哭,别哭……”她难过地在父亲怀里哭了好一会儿之后,惊觉到此时的自己没有哭的权利。

身为降矢家的一分子,她必须尽一己之力。

忖著,她收起泪水,神情坚毅地望著降矢春夫。

“爸爸,刚才我听你们提到什么罗川老夫人……”她直视著父亲,“她是谁?”

“她……”

“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一位穿和服的老太太,她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罗川老夫人吗?“她问。

降矢春夫神情犹豫,似有难言之隐。

“爸爸,我希望您不要再瞒著我。”

“这……”他为难地看著一旁的和子,像在跟她商量著该不该将实情告知心爱的女儿。?

“告诉她吧。”和子一叹,“她总会知道的。”

“管收?”听完父亲的说明,末央约略知道目前家里遇上的是什么状况了。

她父亲这几年来不断跟三叶银行借钱,而最近三叶银行却被罗川集团收购,也就是说……他们的债主变成罗川集团。

降矢家现在欠银行近十亿日圆,而且就连基本缴款额都快无法支付。

再继续这么下去,降矢家数十年的事业就要毁了。?

“罗川集团这两年来收购了不少经营不善的公司,我看再这么下去,降矢家也会……”说著,降矢春夫露出了无助的表情。

看见父亲脸上的表情,未央一震。

一直以来,父亲是她心目中的强者,她从没见父亲脸上有过任何愁色,在她面前,父亲永远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却又优雅谦逊。

但今天,她赫然发现……原来强者父亲也有如此脆弱又无力的一面。

她一阵鼻酸,眼眶又是湿热。

“刚才那位老夫人就是罗川集团的总裁吗?““不,她是罗川集团的前任总裁,也是现任总裁的祖母。”他说。

未央一怔,“祖母?”

“是的。”他点头,“她是罗川千草,现任总裁罗川练无的祖母。”

“为什么是由她出面来谈管收的事情呢?”她不解地问。

降矢春夫微顿,“其实她……她不是来谈管收的事情。”

“那么她……”

“她谈的不是公事,而是……私事。”他眉心一拧,神情懊恼沮丧。

未央一脸疑惑,“私事?“

“春夫,你就跟末央说了吧!”一直沉默不语的和子说道。

听母亲这么说”末央隐约觉得父母亲还有什么事情瞒著她没说。而这件事,似乎跟她相关。

“老夫人要你嫁进罗川家。”他说。

末央一震,“什……什么?”

“她以此为交换条件,让降矢家不至于失去多年基业。”

“这……”未央十分错愕。

虽然她接受了这么多年的新娘养成教育,也wωw奇Qisuu書com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在双亲的安排下,嫁给一个他们认为能给她幸福的男人,但是,她从来没想到这会变成是一种……条件。

这根本是一桩买卖!罗川家当这是一种奴隶交易吗?他们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条件?

突然,她产生了一种反抗心理——

“未央,”降矢春夫发现她眼底闪过一道叛逆不驯的锐光,“放心吧,爸爸一定会想到办法的,爸爸不会要求你嫁到罗川家。”

“爸爸……”听他这么说,她知道父亲觑出她心里的想法。

一想到父亲是如此的了解并体谅她,她忽地感到惭愧。

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唯一能帮的忙就是答应罗川家的条件,嫁进陌生的罗川家。

她被爸妈,被这个家照顾呵护了这么久,但当爸妈及这个家需要她时,她竟选择逃开?

噢,不,她不能那么自私。

这一次,应该由她来守护爸妈及这个家,身为降矢家一分子的她,根本不该逃避这个责任。

“爸爸,”她目光一凝,激动的情绪匆地平静下来,“是不是我嫁进罗川家,就能保住降矢家?“闻言,降矢夫妇俩陡然一震,“未央?”

“如果是的话,”她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我嫁。”

“不。”这时,一语不发的和子突然激动了起来,“我绝不会答应这件婚事。”

见母亲情绪如此激动且气愤,末央一怔。

和子神情凝重而又隐隐带著一丝恐慌地望著降矢春夫,“我不准你答应这件婚事,罗川老夫人只是想替泰子报仇,她……她只是想利用我们家未央来帮泰子报仇。”

“和子,你在说什么?那已经是那么久的事了,老夫人她不会……”“如果她不是有此打算,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爸爸,”未央一脸疑惑,“泰子是谁?为什么罗川老夫人要替她报仇?我们家欠了她什么吗?”

过去二十几年来,她过著“浑然未觉”的日子,而突然间,她发现一些过去在她面前不曾被提起的往事,而这段往事似乎就关系著罗川老夫人为何要求她嫁进罗川家。

“未央,这件事……”

“爸爸,请您告诉我。”她神情坚定。

迎上她笃定的目光,降矢春夫思索片刻,然后幽然一叹。“泰子是罗川老夫人的女儿,这件事得从三十年前说起……”坐在窗前,未央无心无绪地望著这一片她熟悉的庭园。

这里的一切有著她二十五年来的所有记忆,当然,对在这里住了更久的双亲来说,降矢家这栋已有四、五十年历史的豪宅是更具意义的。

但这一切……就快要成为过眼云烟了吗?

在父亲的详细说明之后,她终于知道了那段往事。

原来在三十年前,父亲、母亲及罗川家的小姐泰子就读同校,而且是有著深厚情谊的好友。

他们一男两女维持著一种平衡的异性友谊,虽然母亲及罗川泰子都心仪父亲,但却从未因此而破坏她们之间的友谊。

几年过去,这样的平衡终于产生了变化——父亲选择了母亲,并同意入赘降矢家,婉拒了财力更为雄厚的罗川家。

虽然没有任何的冲突或争执,但父亲的选择却还是终结了三人长久以来的情谊,并自此不相往来。

遭遇情殇的罗川泰子远走异国深造,多年后因独树一格的书法造诣而名扬国际。

有名有利,出身尊贵的她,虽拥有人人羡慕的一切,但却一直未嫁。

据说她如今隐居在国内的某一处,过著深居简出的生活。

罗川老夫人要求她嫁进罗川家,就是为了这段往事吧!

当年她心爱的女儿遭拒,而如今,她无论如何也要把爱女情敌的女儿娶进门?

这是什么心态呢?把她娶进罗川家,就能安慰罗川泰子受创的心灵吗?

再说,感情的事情本就不能勉强,她爸妈并没有对不起罗川泰子。而今,罗川老夫人仗著财雄势大,就要她爸妈乖乖就范?

当然,他们欠了人家那么多钱,任人宰割也是必然。但是……她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忖著,她习惯性地把玩颈子上挂著的那只白金戒指,幽幽一叹。

“这次……你能带给我幸运,帮我度过难关吗?“她喃喃低语。

这个戒指是她十年前在里子她哥哥学校的学园祭上赢来的。她记得当时是校队投手的她,因为连续命中十球,而从担任靶子的大男生身上得到这个戒指。

这个戒指是里子跟那个大男生硬要来的,她其实并不想拿人家这种奖口叩。

以价格来说,一只简单的白金戒指其实也算不了什么,但作为学园祭的游戏奖品,这只戒指却太贵重了。

当天回家后,她发现戒指的内围刻著一个名字——Nerina。

雷丽娜?这应该是一个女生的英文名字吧。

她想,这戒指极可能是一个名叫Nerina的女孩送给他的,甚至对他有著某种纪念价值。

她理应托里子的哥哥将戒指还给对方,但不知为何,她一直没那么做。

其实她早已忘记那个大男生的长相,却始终记得当时把戒指握在手心里的那种感觉。

而,那一年,她考上心目中理想的学校,很多心愿也相继实现。

她一直觉得是这个刻著Nerina的戒指为她带来幸运,也因此,她将戒指用白金项链串起,十年来始终没离过身。

“Nerina……”她将戒指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希望这次你还是能带给我幸运……”第三章都内,某饭店宴会厅。

今天是一位企业界大老的寿宴,降矢春夫带著妻女一同出席为大老贺寿,一边也积极地寻找合作的对象。

以往出席这种宴会,未央的心情虽不见得愉悦,但至少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她知道自己是爸妈得意的洋娃娃,而她也乐于满足他们这种天底下父母都会有的虚荣。〉裉欤窃谒⑾旨依锸乱滇пЭ晌#挚赡鼙槐萍藿薮抑蟮牡谝怀⊙缁帷蛭庵种值囊蛩兀裉斓乃翟谖薹ㄐ母剩膊荒芮樵浮?

“末央,”降矢春夫低声地唤,“我跟你妈妈过去跟藤木先生打个招呼,你在这儿等一下。”

“嗯。”她点头,然后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看著宴会里来来去去,跟她毫不相千的人们,未央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空虚感。

过去,这些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事实上,她的生活除了这些,似乎也没有其他了。?

她一直觉得这就是她该过的生活,但现在……她惊觉一直过著这种生活的自己,是如此的渺小而可悲。

“降矢小姐……”突然,三个衣著入时的女子走了过来。

这三个人其中有两个是藤木家的姊妹实子跟洋子,而另一名则是她们的姊妹淘,小林商事的千金小林里奈。

她们三人是非常有名的社交名媛,更是众所周知的夜店三姝。

未央跟她们仅是点头之交,平时毫无往来。

“藤木小姐,小林小姐。”她起身,礼貌致意。

“降矢小姐,令尊正跟我爹地在聊天,你知道吗?“藤木实子问。

“我知道。”她点头。她知道藤木实子突然这么问一定有原因,但她实在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此时,她们三人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降矢小姐,我想……你身上这套和服应该不便宜吧?”藤木实子又问,而她妹妹洋子跟小林里奈则是掩唇窃笑。

她微怔,不解地看著她们三人。

“藤木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眉心一拧,神情严肃地道。

“唉唷,”藤木实子夸张地一笑,“你该不是生气了吧?我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对啊,我姊姊没有什么意思,她只是想说……”藤木洋子挑挑眉,言辞刻薄地道:“不知道这种昂贵和服,你还能穿多久?”

她一怔,赫然发现她们是来嘲讽她的。

显然降矢家的事业危机在上流圈子中,早已不是新闻。

“听我爹地说,降矢家现在已是穷途末路,可是我看……不像嘛。”藤木洋子撇唇一笑,语带揶揄,“降矢小姐既然还穿得起这种昂贵和服,可见情况也不是太糟。”

虽然降矢家极有可能破产,但未央绝不接受这样的对待。

她目光一凝,神情冷肃。“三位,失陪。”说罢,她转身就要走开。

“\。”藤木实子拉住她,像是不肯善罢干休似的。

未央转头直视著她,有点微愠。

“难道你不想知道令尊找我爹地做什么?“藤木实子挑眉一笑,“令尊正寻求我爹地的帮忙,希望我爹地能拉他一把呢!”

“没错,”洋子附和著,“你这个降矢家的小姐已经快落难了,知道吗?“虽然降矢家出现危机,而且相当危急,但她不愿顺了她们的心,她绝不让她们看她笑话。

身为降矢家的小姐,她必须挺起胸膛,骄傲而坚强地面对这一切。要是她在此时逃开了,那么她一辈子都会成为别人的笑话。

付著,她扬起下巴,目光如炬地直视著她们——“落井下石会让你们觉得比较优越吗?”她冷冷地说。

三人末料她会反击,不禁一怔。

“人生本就有起有落,降矢家现在还没破产,就算破产了,也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说著,她撇唇一笑,“人生的际遇是很难说的,令尊从前不也只是个炒地皮的暴发户?“这句话可真是正中藤木姊姊俩的要害。是的,她们是暴发户的女儿、论出身,远远不及未央这种出身名门的小姐。

“你……”藤木实子顿时恼羞成怒,“你们家都快破产了,你还在摆什么大小姐架子?”

看见她那生气的样子,未央不知为何觉得兴奋极了。

她发现自己不是只能当温柔软弱的干金女,她可以强硬,可以展开反击,而不是可怜的处在挨打的位置。

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若不想成为别人的俎上肉,就得武装自己。

“藤木小姐何必生气?我只是说出事实罢了……”她气定神闲地一笑,“还是我说出事实,让你恼羞成怒了?““你!”

“哼哼……”突然,自帘后的露台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阳刚的,同时也充满著侵略感的男性哼笑声。

练无绝对想不到自己只不过是躲到角落来抽根烟,就听见如此精采的对话。

藤木家的两姊妹及小林里奈都算是他熟悉的人物,她们经常出席各个派对及夜店,在东京的夜生活圈子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们。

不过,另一名降矢家的千金,他却从不曾碰见过。

也许他们曾经同时出现在某些场合中,但却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

据说降矢家家教严格,对唯一的女儿更是保护严密,除非是正式的场合,否则她几乎是不轻易抛头露脸的。

他一直以为这种养在深闺的小姐一遇到攻击时,大抵只有两种反应,一种是委屈的掉泪,而另一种则是优雅的撤退。

当他听见她展开那样的反击时,他不得不说……他真的吃了一惊。

当然,藤木家的两姊妹根本是自取其辱。

他原本并不打算现身的,但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谁?”听见他的笑声,恼羞成怒的藤木实子气愤地低吼:“谁在那里偷听人家说话?“练无自帘后走出,唇边挂著一抹自若的微笑。“藤木小姐,小林小姐。”

发现帘后的人竟是罗川集团的现任总裁,更是所有上流名媛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罗川练无时,藤木姊妹俩及小林里奈都瞪大了眼睛。

“罗……罗川少爷?”刚才还怒目圆瞪,语气恶劣的藤木实子,立刻笑得似花一般灿烂。

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真数未央大开眼界。

是什么人有这样的能耐,可以数目中无人的藤木姊妹俩,有著如此巨大的改变?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藤木实子讨好地道,“今天一直没看见你呢。”

“是啊,”藤木洋子也凑上去,“距离上次见到罗川少爷你,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呢。”

“罗川少爷,”一旁的小林里奈生怕被忽略了,立刻趋前,“我是小林里奈,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练无点头,礼貌性的一笑,但眼底却没有任何的感情。

他将视线往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未央望去,发现她正以一种好奇的、不解的眼神注视著他。

她容貌姣美,身形纤细却匀称,最重要的是……她气质高雅,有著一股清新脱俗的动人气息。

原来她就是降矢家的千金,那朵温室中的花朵。

降矢家目前的状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毕竟他现在可是降矢家的债权人。?

他以为家里遭逢这种状况的她,会显得不安、畏缩,甚至是自卑害怕,但她没有,她腰杆挺得比谁都直,眼神比谁都坚毅强悍。

他想,这也许是来自于她的出身及自小的性格养成。

“小姐们,我并不是故意偷听你们的谈话……”他撇唇一笑,“因为我在这儿抽烟,所以才不小心听到各位的谈话,真是抱歉。”

“这……没关系的。”刚才质问著是谁在偷听的藤木实子,一脸尴尬,“罗川少爷当然不会故意偷听我们的谈话,这是误会。”

“不管有意还是无心,总之我先跟各位致歉。”说著,他优雅地微欠。

末央从旁观看著这个男人,目光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其实她早该走开的,但却忍不住在这儿驻足。

她从没看过这样的男人,他不过三十出头,却有著一种天下尽在他脚下的霸气。

那霸气是浑然天成,与生俱来,而不是后天养成,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出身必定不凡。?

当然,令她忍不住驻足的不只是这个,还有他的英挺容貌。她必须说,他是个少见的、优雅却又霸气的俊男。

虽然他现在面带著微笑,但她感觉得出来那是表相,微笑底下的他,正要爆发出一股令人震慑的猛流——“罗川先生,今天只有你出席吗?老夫人呢?“藤木实子问。

“我奶奶最近身体微恙,不克出席。”

“是吗?”藤木洋子立刻露出忧心的神情,但明显地,那只是客套的关心。

“方便的话,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探望她老人家?“小林里奈问。

练无唇角一勾,“恐怕不方便。”

“咦?”三人微怔。

“我奶奶并不喜欢尖酸刻薄,嘴巴不饶人,一逮到机会就想狠狠踩别人一脚的女孩。”他脸上带著笑容,但说出口的每字每句都尖锐无比,“要是你们去探望我奶奶,恐怕只会让她病情加深。”

他话刚说完,藤木实子三人已铁青著脸,哑口无言。

被当场如此羞辱,她们当然羞恼气愤,但面对著练无,她们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楣。

而此时,听见她们提及罗川老夫人的未央,正一脸惊愕地看著那英俊男子。

罗川老夫人?她们口中所说的老夫人,是否就是那天登门拜访,并向她父母提出联姻要求的罗川老夫人?

从藤木实子三人对他的态度恭敬而谄媚,被他损了之后还不敢吭声看来,便可知道他的身分地位,势必不同于一般的上流人士,难道说他就是……罗川老夫人为了替自己至今未嫁的女儿报仇,而要求她嫁进罗川家,那么他呢?他有什么理由娶一个他从不认识也没有爱情的女人?

他像是那种会对祖母的命令言听计从的人吗?他……难道他也可以为了替姑姑出口气,而娶一个他不想娶的女人?

当她正忖著的时候,练无已准备转身离去——“罗川先生。”未央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唤住了一个她从不认识的男人。

但当她反应过来,她已开了口,而他也已转了身。

他疑惑地望著她,而藤木实子三人也惊疑地瞪著她看。

“降矢小姐,有什么指教?”练无唇角微微扬起、非常有绅士风范地问道。

“请问你……”她顿了一下,有点碍口地问。

练无感觉到她有什么事想问他,却又难以启齿。

他眼睛直视著她,话却是对著藤木实子三人说的。“三位小姐,麻烦你们离开一下,好吗?“三人一听,心里虽然有点不甘,却还是低著头,一脸怨恨地走开。

待她们走开,练无趋前几步,靠近了未央——“降矢小姐,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他撇唇一笑,凝视著眼前这个娇柔却又坚毅的美丽女子。

未央抬起下巴,毅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但当她一对上他的视线,她心头一震。

他直视著她,黑色的眼睛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尽焚为焦土,散发出一种鲜明的炽热。

“降矢小姐?“他又叫了她一声。

她倏地回神,却惊慌失措地不敢直视他。

低下头,她含糊不清地问:“为……为什么你要跟我结婚?”

像是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他将上半身往前一倾,靠近了她。

感觉到他的欺近,未央一震,反射动作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因为穿著和服,她的脚步因而有点踉呛。

练无伸出手,本能地想扶她一把。

“不要。”她警觉地瞪视著他,拒绝了他的好意,“请你不要碰我。”

他一怔。她果然如传闻所说,是个自制、自律,且拘谨矜持的千金小姐。

他及时的抽手,蹙眉有礼地一笑。“我是怕你摔倒,没有其他意思。”

“你……你知道我是谁,对吧?“她问。

他微顿。是的,他确实知道她是谁,虽然他以前从未与她照面,但他听过她的事。

“当然。”他点头。

她秀眉一牛他知道她是谁,也就是说打从刚才,他就知道她是那个罗川家正准备像奴隶一样买卖进门的新娘?

“为什么你跟你奶奶要那么做?”她语带质问。

练无疑惑地望著她。他跟奶奶做了什么?她该不会是指罗川集团成了降矢家的债权人这件事吧?

忖著,他撇唇一笑。“降矢小姐,在商言商这句话,你应该听过吧?罗川集团成了令尊的债权人是不争的事实,而令尊周转不灵,随时可能被罗川集团管收也是个事实。”

说著,他又是一记淡淡的笑意,“现实生活就是这么的残酷,我想你慢慢就会知道。”

看他以如此蛮不在乎的语气说著这些话,她不知怎地就觉得生气。

什么在商言商?难道他的在商言商,还包括“贩卖人口”?

她越想越觉得气愤,不自觉地就勇敢起来。

“这跟奴隶买卖有什么不同?“她问。

他微顿,然后似笑非笑地睇著她。

奴隶买卖?她把降矢家形容成奴隶?这真是个有趣的形容,但他认为这根本是两码子事。

“我实在感觉不出这跟奴隶买卖有哪里相同,如果这真是奴隶买卖,那我买的也是一个体质不佳,营养不良的奴隶,买来了还得先给他吃补品。”他打趣地说。

闻言,末央一震,旋即更觉得气愤。

营养不良的奴隶?他……他说什么东西?他是说她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真是太无礼了,她虽然纤瘦,但她绝没有营养不良,相反地,她的身体还不错。什么得先给补品吃,他真是个……“你真是个狂妄又无礼的人。”她怒视著他。

他挑眉一笑,“我感觉你对我有深浓的敌意,为什么?”

她瞪著他的样子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怎么?他跟她有杀父之仇吗?他只不过有管收降矢家事业的可能,但并没有毁了她父亲降矢春夫。

只要降矢春夫有办法,他绝不会逼迫降矢春夫放弃家族事业。但现在问题是……降矢春夫已经完全不行了,除非他找到注资者。

但事实上,这几乎是不可能了。

“只要令尊能想出办法,我绝对动不了他。”他说。

“我爸爸会想出办法的,他绝不会……绝不会……”说著,她有点哽咽了。

是的,她爸爸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将她嫁进罗川家,他不会让他心爱的女儿,像被买卖叫价的奴隶一样,嫁进罗川家,绝不会。

如果罗川家跟降矢家没有这层纠葛,也不是在这种威逼胁迫的情况下要她出嫁,她会愿意的。

只要爸爸一句话,她就会听从他的指示,相信他的决定,带著父母亲满满的祝福出嫁。

但现在,情况并非如此。

“我爸爸他……他会有办法的,他……”她眉心一蹙,胸口发疼。

看见她那样的表情,练无眉头一皱,同情却又不得不残忍地告诉她事实。

“我实在不想泼你冷水,但是……你认为令尊还有办法可想吗?“她一震,惊疑地望著他。

“所有人都知道降矢家积欠银行近十亿,注资降矢家就等于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般。”他直视著她,“没有任何一个生意人,愿意做这种血本无归的生意,你明白吗?”

听他这么说,未央不甘心地回道:“所以你跟你奶奶就乘人之危,在这个时候提出无理的要求?“练无一怔,“无理的要求?”

他不记得他曾对降矢春夫提出任何无理的要求,他唯一的要求是要降矢春夫至少缴款正常,而这并不过分,也不无理。

“难道不是?“她愠恼不甘地瞪著他,“我不是奴隶,我不会嫁进罗川家。”

闻言,练无陡然一震——

奴隶?她?说了半天,原来她口中的奴隶不是降矢家的事业,而是她?

但问题是……她怎么会是奴隶?她又为什么要嫁进罗川家?而且听她的口气,她似乎是被罗川家逼迫的。

这就怪了,他什么时候要她嫁给他了?他可是个独身主义者,也一直享受这样的自由。

蹙起眉头,他疑惑不解地睇著她。“降矢小姐,我真的糊涂了,你说……我要胁你嫁给我?”

“别说你不知情。”她愤然地直视著他。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撇唇一笑,“如果我要娶你,我不会不知道。”

未央一怔。“你……你真的不知道?”

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装蒜,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么说来,这件事是他奶奶自作主张,而且从未与他商量?

不会吧?她质问他半天,结果根本是鸡同鸭讲,冤枉了他?

噢,老天,如果此时地上有个洞,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她羞红了脸,尴尬地低下了头。

“降矢小姐,不晓得你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练无蹙眉一笑,有点无奈。

“罗川老夫人她……她前几天亲自来拜访家父及家母。”她说。

想起刚才自己那么张牙舞爪的质问人家,她就觉得糗毙了。

“我奶奶?”他微怔,“她去拜访令尊?“她点头,“据家父说,她提出以我为交换条件,然后……”她尴尬得说不下去。

他挑挑眉,“然后放过令尊一马?”

“大概是这样……”

练无又是一笑,然后轻叹了一口气。

“不瞒你说……”他直视著她,目光一凝,“我不可能这么做。”

“咦?”她一怔。

“生意就是生意,我从不会放过谁,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他眼底有著一种深沉而内敛的霸气。

那不是一般人的眸子,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她所见过的任何男人都还深不可测。

不过,他说他不可能这么做,是不是还有著另一层的意思——他看不上她,更不可能娶她。

想著,她突然有点沮丧。

她刚刚还大声嚷著不嫁他,搞了半天不只是乌龙一桩,而且人家压根儿还看不上她。

“我想这件事是我奶奶自作王张,我会回去跟她聊聊的。”说罢,他弯腰一欠,“造成你及令尊的困扰,非常抱歉。”

“不,”她急忙鞠躬道歉,“我没搞清楚状况就质问你,是我失礼了。”

他大方而宽容地一笑,“无妨,若不是这个误会,我们还认识不了。”说罢,他轻点下巴,“先失陪了。”

转身,他步伐不疾不徐,优雅地离去。

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未央突然有种不知名的、深浓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