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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官与文化

《《官场文化与潜规则》》

24.1官与文化

什么是文化?

文化的内涵如何界定?古今中外的学者们尚不能得出定论。从广义上讲,文化是人类精神生活与物质生活的总和;从狭义上讲,文化仅指人类的精神生活领域。

从时间角度上讲,有原始文化、古代文化、近代文化、现代文化。

从空间角度上讲,有东方文化、西方文化、海洋文化、大陆文化。

从社会层面上讲,有贵族文化、平民文化、官方文化、民间文化、主流文化、边缘文化。

从社会功能上讲,可以分为礼仪文化、制度文化、服饰文化、校园文化、企业文化等。

从文化的内在逻辑层次上讲,又可分为物态文化、心态文化、行为文化、制度文化四个层次。

从经济形态方面,又有牧猎文化、渔盐文化、农业文化、工业文化、商业文化之分。

其他的还有什么规范性文化、非规范性文化、半规范性文化;黄色文化、蓝色文化;以及什么头脑文化、胸膛文化、腹部文化与下半身文化等等不同的划分方法。

什么叫传统文化?它是指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和发展起来,保留在每一个民族中间具有稳定形态的文化。

什么叫中国传统文化?它是指以华夏民族为主流的多元文化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融合、形成、发展起来,具有稳定形态的中国文化,包括思想观念、思维方式、价值取向、道德情操、生活方式、礼仪制度、风俗习惯、宗教信仰、文学艺术、教育科技等诸多层面的丰富内容。

目前中国现代化进程正在经历着“社会整合”阶段。在这一阶段,政治、经济、文化、价值观、社会方式等因素,还没有融合为一个和谐的整体。具体地讲,有些因素,比如经济,可能现代化色彩更浓一些;而有些因素,比如政治与法律,则更多地具有传统色彩;清官政治的不断提倡,反贪的普遍化,甚至举报、上访竟会成为中国法律生活的常态。

首先需要警惕的是,中国历史上缺少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文化启蒙运动,或者说,五四运动后期的转型——从文化转向政治,从科学转向革命——导致了中国的启蒙半途而废。启蒙没有完成,中国这样一个人口大国,就恰恰缺少了最不该缺少的现代化内核——公民及公民意识。现代化首先是人的现代化,没有人的现代化,其他层面的现代化将注定是空中楼阁。

其次需要警惕的是,中国历史悠久,文化的丰富,注定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弹性与无所不在的影响力,也就是说,传统文化的负面绝不会因为一次革命,一次运动就能完全改观和消失的。

在集权统治下,“怀疑”是学者得以特立独行的首要品质。中国传统的集权专制之下,官不得私论、士不得私议、民不得私说。大家共用一个脑袋,一个思想;我们的传统就是报喜不报忧,就是为尊者讳。这就要求我们在学习历史的时候,一定要多一只眼睛,怀疑的眼睛、清醒的眼睛。历史经常不是记忆的工具,而是遗忘的工具,历史与其说是让我们记住过去的事实,不如说是规定哪些事实应该让我们忘掉。

中国的“枪打出头鸟”、“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猪怕壮”等处世格言,导致了国人重要天命,轻人力,无创新,怕变动。中国的政治格局中,最难过的,下场最不好的,一般都是改革家,所以一般官员信奉的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中国人稳重实在的一面是农业生产决定的。农业生产要求四时更替,对时间的精确性不作要求,所以中国人不讲精确时间,不重效率。正因为农业生产不需要时间的精确,效率的高效,相对应的,中国政治体制里才会出现官僚主义作风。一句话,小农与官僚是一对双胞胎,有小农就有官僚,有小农经济就有专制统治。这里,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生产力、生产方式与意识形态是互为作用的。所以,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小农的理想就是温饱问题,什么民主、自由都不是小农们最切实的目标。这也是中国封建社会体制为什么在中国可以根深蒂固的原因。

现代学者认为,中国人只知有朝廷,不知有国家。陈独秀也认为,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只有天下观念,没有国家观念。因为中国百姓没有国家观念,他们也就相应地没有了爱国情感,至于朝廷天下,那是肉食者们考虑的;而肉食者们也相应地认为,天下就是他们的天下,就是他们的家,百姓只是他家的奴才。

中国的帝王之所以选择集权,乃是由于中国法家思想的影响。法家把权、势、术融合为帝王专制术,导致了中国封建帝王先天就有了集权的意识与专制的基本功,农民运动推翻旧帝王,中国文化马上造就一个新帝王,新的还永远比旧的更专制,中国就这样让他们给专制完了。

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其实这话反过来说也成立,有什么样的政府,就有什么样的人民。严格讲来,集权政治下,中国出不了公民。现代意义上的公民概念有三种互相区别的含义,而其最根本的含义则是指政治意义上的公民概念,它是指一个城市国家中有特定政治权力的成员。公民这个概念是西方文化的产物。一句话,集权体制下,百姓也就只有做奴隶的份儿了。

奴隶分三种:愚奴、顺奴、猾奴。

中国传统文化充当集权政治的帮凶,在愚民方面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孔子说:民可以使由之,不可以使知之。老子也说:民之难治,以其智多;绝圣弃智,民利百倍;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声,常使民无智无欲。

对统治者而言,牧民就是养群傻子,越傻越好,老百姓也还争气,叫傻就傻,集体犯傻,不傻也要装傻。

执政者不傻,知道自己江山的安稳在于民众的驯服,这种驯服是需要统治者下一番功夫的,这就是牧民。

中国古代政府的运作精神之一就是集体防范女人:女人不得干政。其实大家都忽略了,如果睡在皇帝身边的个把女人就足以对整个国家的正常运行构成威胁的话,那么我们应该警惕的,是体制之不足,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女人的道德自律上。中国的朝代兴亡史,乃是体制的恶性循环,而不是女人祸败的。但是我们看到的局面是,一部朝代兴亡史,变成了一部女人挨骂史。

中国古代官僚政治制度是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的组成部分,凝聚了中国人几千年的政治智慧,留下了丰富的经验和教训。

中国早期的社会遗产——浓厚的专制官僚制因素和丰富深厚的古文化,通过战国时代社会分化推进,形成了“文吏”和“学士”这样两个主要的社会群体。这个分化对此后历史进程有很大影响。文吏群体的发达与国家机器官僚制化,呈现为同一过程;学士群体的发达也不仅与战国“百家争鸣”的辉煌文化,而且与其时与此后的政治变迁息息相关。就整个中华帝国的历史而言,王朝以学士为官僚的主要来源,以儒学为正统意识形态,也构成了其独一无二的政治特点,构成了一种独具特色的官僚政治形态。因此,忽略了帝国政治的文化方面,就经常无法透彻理解传统古代官僚政治的特有冲突与变迁。

要认识中国当代政治文化,首先必须认识中国传统政治文化。因为,人们对于政治的态度、感情和认识不是偶然的集合,是出于既存利益分配和“固有模式”心理制约因素两要素交互作用的结果。“固有模式”就是接受和学习传统政治文化的问题,也即是传统模式在多大程度上起作用的问题。这便产生了从历史的角度对中国传统政治文化做一番清理工作的必要性。分析传统政治文化形成发展过程和特征,认识其结构和功能,了解其社会遗传方式,是政治文化研究本身的要求,也是现代社会发展和现代人的要求。对于认识中国传统社会,传统政治文化分析研究也将提供极大的帮助。

中国古代虽然没有产生过系统的国家学说或政治学说,在严格意义上,中国古代甚至很难说有纯学术的理论体系,但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很大特点,就是浓重的政治色彩。各家学派,各种学术观点都旨在于强调政治。古代思想家都屈从于政治,不依附政治的思想难于存在。各种学派的融会贯通,于政治体系和运行交织在一起,共同构筑了当时的政治态度、情感和价值观。由此产生政治文化与文化总系统中其他分支形式间存在一种不平等层面的关系,政治凌架于其他之上,政治文化也凌架于其他文化形式之上,其他文化形式则围绕着政治文化的尽善尽美为核心。政治文化也就功能无量,包罗万象。

每一种既定的文化,有其特征和模式。这种特征和模式由于文化形成发展过程中的诸多因素而生成。要想全面把握传统模式的内涵,要想了解文化的全貌,了解其形成中的制约因素和历史演化进程自然不可缺少,这是总系列的第一次序,是河流的源头。

分析中国传统政治文化,对影响中国传统文化和传统政治文化的因素加以分析,是揭示特征的最佳选择,也是分析研究的重要课题。

人类只能以群体作为生存的组织形式,这是一种非固定的、可能经常分离或者结合的组织形式。人类群体内的利益竞争关系需要加以调节平衡,调节平衡中产生权威,以便有效处理相关的利益纠纷,协调集体行动的程序并加以组织,维护有利于群体生存的禁忌。而群体力量的统一合作,共同行动则靠权威处理。权威带来等级,等级又会由于权威意识而成为无形的、实际上起作用的“社会规则”,限制群体内部的过激冲突,维持群体既成的与和谐的级序,并形成为所有个体都认为应该遵守的价值观念和政治态度。

人类群体从开始存在权威,便存在权力的发布和服从关系。公共权威人物拥有发布命令的权力,促使群体中的其他人服从自己的意志。早期公共权威产生的原因,有以下几种:一是优势原则;二是家属辈分原则;三是资历和血统原则;四是文化原则。

人类原始的权威关系和组织形式有关,在一定的组织形式内,必然产生命令与服从的模式,在人类群体中产生相对稳定的权力关系起源于群体中“组织”的形成。组织的产生可以使人与人之间偶然的权力关系稳定下来,而权力关系的稳定和强化可以反过来促使组织得到巩固。

产生权威和权威人物的同时便产生了权威意识,因为维护权威和权威人物在于权力,权力则是处于心理接受和意识认同层次上的,假如人们并没有服从的观念束缚,甚至采取反对的态度,那么权力实际上等于零,权威也就不存在了,权威人物当然也就无权威可言了。

传统政治文化突出的特点是把政治看作帝王将相的职业,非其他人可以染指。长期受此影响的结果是参与者利益集团将政治和担当官职的技术专门化、家族化,以利于在自己选定的范围中一代一代地遗传,从而事实上垄断政治并世代相传。

本来,官僚出自贵族政治。“官”指的是大夫或者士以上身份较高的人,拥有家族和土地、身兼国家的职位和宗法制中的家长双职,因而官指的是贵族。官的另一含义是管理者,“官者,管也。”。“僚”则是同官为僚;官僚就是官之下僚。官僚是从君主的家臣发展演化而来的,因而整个官僚阶层无非是君主的鹰犬,官僚制是专制主义寡头政治的体现。

古代官僚政治体制以中央集权、皇帝独裁、非严格等级制、官僚阶层为结构层次,实行非世袭的政策,采用较为公平的提供更多机会的定向期望录用,在此基础上形成专制主义、非严格等级观和仁政观、礼教观结合的官僚政治观,也就是当时的政治文化。

官僚制度的结构、政策、非世袭性,以及政治世代垄断造成官僚世族阶层的事实,造成官职是政治、经济、文化等多种利益综合体的现象,可以称为“官本位”效应。

在一般的剥削社会形态内,人们的身份地位往往是以财产的多少为依据的。而中国古代官僚政治正好相反,是由其官职的高低来确定其凭此可以占有的相应的土地和依附民。有了官职,便有了政治利益,相应也有了经济利益。

官僚阶层进一步形成官僚世族阶层,“官本位”也就一度极端化为“官僚世族本位”。官僚政治体制结构中,统治阶级不能简单地与地主经济划等号。地主阶级一般划分为不同的阶层和利益集团,常见的是大地主与中小地主阶层,中小地主阶层无权掌握政治,只在一定程度上有限地参与,而变成政治依附阶层,甚至成为统治与被统治间的缓冲阶层。

“中国特殊”是建立在特殊的中国体制和文化上的。

中国现行的经济制度,即不是西方教科书上讲的社会主义的计划经济,也不是西方典型的市场经济,它是建立在中国特殊的政治制度、文化传统和社会结构之上的政治权力与经济资本杂交的混合经济。

特殊的混合经济必然产生特殊的只好阶层。最令人瞩目的是,中国新兴的富豪阶层虽然具有独立的财产,但很少追求独立的政治地位,他们不是政治权力的制衡,因为他们当初的财富积累与在政治上得到的支持密切相关。

中国发现腐败的原因与中国独特的信仰文化有关,主要表现在政治信仰失落和宗教信仰贫困。在政治信仰方面,随着商业化、市场化的盛行,贪官的政治信仰正在被贪欲、物欲、情欲所取代。在宗教信仰方面,中国社会的贪官大都是无神论者,缺乏内生的心理恐惧和道德约束。

中国文化向来存在“稳为先,变为次”的传统,而且“稳得快,变得慢”也是熔化在中国人血液中的重要基因。中国政治文化中尽管缺乏西方所固有的外部制衡为特征的三权分立和多党制约,但自古以来并不缺乏内部制衡的传统。同样,今天的中国政界因为博弈所产生的制衡和监督效应,往往被西方学者所忽视和轻视。其实,正是中国政治的治理结构中,始终存在一定程度的分权与制衡,所以中国核心领导层能够不断调整,导致中国的发展保存和延续了相当的潜力与活力。

西方著名的“绝对权力比如导致绝对腐败”的名言,已经被众多政治学家证明是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经典理论。但是在中国,如果将毛泽东时代的中国与目前的中国相比,前者的权力绝对化远远大于后者,但后者的腐败程度又远远大于前者,由此难道可以推出:权力越集中,腐败越少;权力越多元,腐败越严重吗?

这就是中国的“特殊”之处。

在我们民族的历史文化中,有着两种对立的文化传统,一种是阿谀的传统,一种是忧患的传统。虽然都产生于专制主义时代,但出发点并不相同。前者从个人得失着眼,不计天下的利害,人们称为“佞”;后者从天下利害着眼,不计个人得失,人们称为“忠”。在传统的观念中,忠佞二道的消长,决定着国家兴亡盛衰。这种把国家盛衰归于臣民道德的思想虽然未见得完备,但它确实传递着一个重要的历史信息:成于忧患,毁于安乐。中国几千年历史中,盛世少,而衰世乱世多,盛世短,而衰世乱世长,一大原因就是官场上下耽于逸乐者多,深于忧患者少。

马克思曾经说过,千百年的习惯势力是最可怕的势力。其所以是“最可怕的势力”,一是它形成的历史“悠久”,要治这些行为的积弊一朝一夕难以奏效;二是它不是少数人的问题,它在一个相当大的群体中习以为常。

24.2关于腐败文化问题

在中国,贪污早成为一种文化现象了,甚至可以说,贪污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之一。

最早的有关“贪”的记载:

“徇财曰贪,玷官曰墨。”见于宋朝《册府元龟》。

“贪以败官为墨”。见于《左传》。

“贪夫徇财,烈士徇名。”见于《史记。屈原贾生列传》。

“贪人败类”。见于《诗经。大雅》。

可以看出,贪官是以谋求财产为标志的谓之“徇财”。“玷官”是“有误点的官”;至于“墨”,其原意是指“贪污不廉洁”,也可以叫做“脏官”。我们可以下定义:贪官,是以追求财产为目的的官员,其表面是黑的,其实质是肮脏的。问题是这么一种肮脏的东西自古就有,后来居然层出不穷,越来越多,导致我们不得不把它列为文化现象之一种来进行研究。

贪官始于何时?

顾炎武《日知录集释》称“汉时”。

刘泽华的《论古代中国社会中的贪污》一文称“西周时已有贪污受贿的记载。”

翦伯赞的《贪污列传序》称“殷商以降,跟着私有财产制度和阶级国家的成立,贪污遂成为统治阶级的职业。”

周怀宇的《贪官传。序》认为,贪官大约在原始社会晚期尧舜时期即产生,迄今已有五千年的历史了。

从以上说法,华夏文明有多悠久,那贪污历史也就有多久,华夏文明五千年文明史,伴随着五千年的贪污史。

传统贪污之手法

贪污不外是贪钱、贪权、贪色这三样,现在的贪官不成器,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创新能力,时至今日,仍然是钱、权、色三字。至于贪污的手法,古今也没有什么大变化,主要的有以下几种。

一是买官卖官。

现代人比较实在,买官卖官就叫买官卖官;可古代比较文雅,把买官卖官叫做“赀选”;“赀”是指财货,“纳赀”是指向政府交纳金钱或者财物,拜官授爵。故“赀选”又叫“卖官鬻爵”。而国家政府就是最大的卖主。

秦时,纳栗授爵,又颁布纳赀钱可为官的法令。中国的卖官制从此大兴。更奇怪的是,这种卖官制始建的初衷竟然是为了反贪:西汉初,中下级官吏俸禄不高,恐家贫者为吏必贪,故也。按当时的行情,交十万钱就可为官,有市籍的商人不得为官,遂造成“贾人有钱不得为吏,廉士无赀又不得为官”的局面。景帝时竟然皇家卖官打了四折。

武帝后期,自由之风甚炽,大开卖官之范围。东汉中后期,卖官几成国家财政主要收入。汉灵帝在售官方面做到了公开透明,童叟无欺,公开标榜,标价出售。

到了清朝,“赀选”改为“捐纳”。

二是买法卖狱。

在中国办案,靠的不是律师的专业本事,而是非专业之外的交情。而这交情,一靠熟,二靠钱。我不物体总结为买法卖狱。

一个社会,如果出现了上述两种贪污现象,这个社会就完了。大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各种贪污伎俩层出不穷,更关键的是,似乎也用不着什么伎俩,只要当个官就行,直接往家拿就是了。

古代中国如何反贪

尧舜时期中国就开始反贪

尧舜时期的社会组织是一种松散的部落联盟,即我国原始社会中行将崩溃瓦解的父系社会晚期。其时的生产力相对提高,产品有了剩余,占有剩余价值的私有制已经逐步形成。为了维护这一制度,国家机器的胚胎开始形成,氏族中的贵族阶层联合起来,设立百官,统称为“百姓”,同时还制定了“五刑”;又在“五刑”中确立了“官刑”,说明当时对官员有了专门的约束。不服从“官刑”,就要受到处罚。

禹建夏,由法官皋陶作《禹刑》,也叫《夏刑》,里面仍然有惩贪条例。

殷商时不任用贪官

《尚书。盘庚》记载了盘庚的一段话:我不任用贪财之人,那些为人民服务、为人民谋幸福能让人民安居乐业的人,我将按贡献的大小依次任用。

西周出现惩贪法

周穆王时期,吕侯制《吕刑》,内有“五刑”、“五过”、“五罚”、“五疵”。“五疵”里有两条有关贪污的,一是“唯货”,二是“唯赇”。“唯货”是贪,“唯赇”也是贪,因为“赇”字可以理解为“求贝”,当然,“赇”也可能是早期的贿赂,因为“赇”字也可以理解为“以贝相求”。

春秋时贪污泛滥

周王任用贪官,各诸侯国君也以身作贼,带头贪污,下面的小官小吏竟相效仿,贪风甚炽。《诗经》里的名篇“硕鼠”等,都有刺贪之意。

封建社会反贪

汉代惩治官吏的经济犯罪,有两条刑律:主守盗,受赇。前者是打击利用职务盗窃国家物质的人;后者是惩治官吏枉法受贿行为。从行政制度上,汉文帝规定“官吏以饮食免”,相当于现在中央政府禁止大吃大喝之类的红头文件,用意相同,唯一的区别是,现在的官吏可以四菜一汤地小吃小喝,而汉文帝的规定就严格多了,上级官吏吃下级官吏一顿饭就免职。汉元帝规定:坐脏者,皆禁锢不得为吏,这意味着贪官一旦事发,政治生命从此结束,尚未出现异地为官的变通之法。到了东汉时,规定更严酷:脏官子孙,三代不得为官。

宋朝重视反贪,“宋以忠厚开国,凡罪罚悉从轻减,独于脏吏最严。”行政上,宋朝设反贪局,时称武德司或者皇城司。

到了元代,官吏脏罚,轻则打屁股,重则处死。

明代,由于朱元璋出身贫苦,了解劳动人民的不容易,所以反贪决心最大,力度也最强:脏至六十两以上者,斩首示众。为了反贪,朱元璋甚至始创了特务政治,让特务们监督官员。

清朝的雍正、乾隆也算是英明的,但对贪污也无可奈何,无奈中,始创养廉银制度。还是没有解决问题。大家忽略了一个前提条件: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古代反贪,有这样几种怪现象:

一是越反越贪。

二是越贪越狂。

三是贪中反贪。

贪污腐败的原因

封建统治者反贪的决心与力度不可谓不大,为什么贪污却不可竭止呢?有以下几种原因:

一是人性的原因

马克思曾经这样概括资本的特性: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大胆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有2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敢冒绞首的危险。

资本的背后是人,资本的特性,说穿了就是人性。人性是贪婪的,而贪官却是大大发扬了人之初的本性。

我们不否定道德说教,但是作为经济学者,我们首先注重的是制度。而且我们的制度设计和制度建设一定要以人道德不好为出发点,要以人之初性本恶为出发点。

二是制度与体制的原因

西方国家在走出封建社会的门槛时,之所以选择了三权分立的政体,乃是基于这样一个前提:人性是恶的,不相信任何一个政党,也不相信人民,将权力交给一个机构或者一群人,只会导致完全的暴政,有多大的权力,就有多大的暴政,对掌握权力的人,应该深怀戒心。而中国的封建社会却永远不会自动走到这一步,而恰恰相反,所有制度建设,都基于人性善良这一前提,把希望寄托在读书人的忠孝贤良,寄托到帝王的英明决断。这种寄托,导致对专制制度与官僚体制温情的默许与浪漫的幻想,而贪污,又是专制与官僚体制下的必然伴随物。

1)端坐于金字塔顶端的最高统治者及其家族,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贪污群体。皇帝的排场、奢侈与权威,对下层官员构成一种致命的威胁,也可以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皇家集团的存在,恰好构成了贪官的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历史上的贪官惩而不绝,前赴后继,皇家的示范作用不可低估。

2)庄子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皇家与它手下庞大的官僚集团,同属一个窃国团伙,联合统治,剥削人民。但是很遗憾,他们之间各层次经常出现分脏不均的情况。皇家统治比较强大的时候,贪污有所收敛;皇家统治比较薄弱的时候,贪污比较嚣张;新王朝初期比较好,王朝末世最糟糕。

3)专制制度与官僚体制是造成贪污不止的组织与技术原因。西方哲学家说,有多大的权力,就有多大的腐败。吴思更是感叹:恶政下,皇上也是冤大头。也就是说,制度与体制的原因,导致皇帝也无可奈何。

4)中国封建社会,没有确立个人财产私有与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这导致有钱阶层缺少扩大再生产的动力与保障,至于有权阶层,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社会之财,缺少理性的使用与法律的保障,它除了供有权有钱阶层疯狂消费以外,似乎没有其他的用处。中国封建体制恰恰是将消费的无限制与权力活动的自由结合到了一起,其后果就是不可避免的贪污。

5)统治阶级对官僚集团推行“敬德保民”之教化,但历史证明,这种教化是失败的。皇帝们号召官僚们“武官不惜死,文官不爱钱”的时候,官僚们心知肚明。

6)在某种程度上,最高统治者希望手下有点小小的贪心,否则统治者反而不安心了。偶而贪污一下,反而是在向上级表忠心:你看,我只图个吃喝,领导,你就放心吧。

三是社会的原因

一般的看法是,中国是一个不道德的社会,但是组成分子,每一个人可能是道德的。也就是说,道德的人构成了不道德的社会。

在这种不道德的社会中,最常见的形式是“不道德的家族主义”。西方学者认为,不道德的家族主义会引起腐败,促使人们偏离普世主义和行善规范。也有人说,中国人只讲私德,不讲公德;也就是说,在他自己的亲友圈子里,在他的私人圈子里,他是道德的;可一旦出了这个圈子,他就可能不道德,不守信用,没有人情味。

中国社会,人情最重,还不起的。中国人身处的环境,是一张人情、亲情、乡情、友情之网,没有一定的定力,你是摆不脱的。

也许正由于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最高统治者才怂恿出一个所谓的大义灭亲思想。西方社会没有人情,但法律却基于人性之常情,认为亲人必袒护亲人,所以西方社会不倡导大义灭亲,法律里也没有包庇罪。

我们中国是一个很奇怪的社会:我们中国人最讲人情,可由中国人组成的这个社会却冷漠无情;我们中国人最讲亲情,可法律却提倡大义灭亲。贪官最遭老百姓忌恨,可贪官周围的人却喜欢他赞扬他;清官最受老百姓喜欢,可清官周围的人却恨他恨得要命。

中国的贪官是有群众基础的。

四是管理方面的原因

有人说,中国百姓是世界上最无能的主人,管不好自己的财产,老被别人偷。现在做官的自称是人民公仆,凡是仆人没一个好东西,不是偷主人的钱,就是勾搭别人的老婆。主人看不好仆人,政府做作为管家,在管理仆人时,常常出现漏洞。朱元璋时代,也有自己的反贪局,当时叫监察御史。

五是文化的原因

腐败有文化的原因,也有政体的原因。长远看,文化为体制之母;短期看,体制的变更可能对文化产生影响。这对我们当前的反腐败不无启示。如果腐败成为一种文化,那么再好的制度也防范不了它;更严重的是,如果制度是文化的必然结果,那么制度本身就是反腐败的最大障碍了。

历史上,中国文化革命了三场,效果都不太理想。第一场是秦始皇焚书坑儒;第二场是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第三场是五四运动,前期是倡导科学民主,后期来了个马克思主义,文化运动变成了政治运动。

有些学者认为腐败与文化是有关系的,腐败的程度往往是沿着文化的界线而变更。中国文化与腐败之间的逻辑关系到底如何?我认为,中国人选择贪污与腐败,其背后的终极原因乃是人的价值观在起决定作用。

1)家族价值观的影响。

儒家特别强调家族观念,而家族主义在西方学者眼里是不道德的。中国的每一个大家族,其本质特征可能跟黑社会一个性质。

2)个人价值观的影响。

罗伯特。默顿在其《社会理论与社会结构》一书中提出了腐败的“手段——目的模式”,他认为,腐败是由动机促成的行为,来源于社会压力,结果则是违背规范。他强调,所有的社会制度都规定有自己文化上的目标,即目的。人作为社会行为者应力图达到这些目的,社会没有给出相应的体制规范,或者说,即使给出了,这些体制规范也是疲软无力的,比如封建社会的反贪措施;这就导致大家共同拒绝遵守表面上冠冕堂皇的游戏规则,进而衍生出一种私下里共认的游戏规则,吴思把它称为“潜规则”。在这种社会里,大家只认同个人的政治成就与经济成就;科举时代人们侧重前者,现在的时代人们侧重后者。侧重前者,买官卖官流行;侧重后者,贪污腐败盛行。大家考虑更多的是如何奔向这个目标,手段的合法与否已不重要,或者说,手段本身就意味着能力。

3)宗教与哲学的原因。

严格意义上讲,中国没有宗教。宗教的三大标志是:人格神的崇拜与敬仰;完备的宗教议式;终极关怀的托付。宗教的根本特质是终极关怀,人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又将归何处去。而中国的哲学没有人关心这些问题。孔子哲学只是一种“道德哲学”,一种常识道德,这种常识道德在哪里都找得到。

六是成本的原因

德国社会学者马克斯。韦伯认为:中国之所以贪污严重,乃是因为中国官员当官成本太高。

从时间上来讲,中国官员需要寒窗十年,甚至不止十年。

从读书受苦的程度上来讲,中国书生之苦当是天下第一,就象苦行僧一样。

当官也苦,走进官场,相当于买了一张入场券;如何在官场里把脚跟站稳,才是问题的关键。

当官最苦的不是科考,而是心灵的代价。往轻里说,尊严丧失;往重里说,人不再是人。一句话,在中国官场上混,在上级面前没有点装孙子的本事,却想在官场里混下去,或者提拔上去,永远没戏。

七是心理的原因

中国封建社会里,一切都可能,一切又都不可能;总之,事物的发展没个谱。在这样的环境下,国人当然没有安全感。老百姓没有安全感,皇帝也没有安全感,官员更没有安全感,不管你有钱没钱,有权没权,大家都没有安全感。所以他们才疯狂地贪污。

中国文化以道德立本,心性、人格、修身、伦理、道德不仅是中国文化中的灵魂,而且是中国政治文化的根本。不同的历史——社会——文化系统会设定不同的视角,在一种系统中不被视为腐败的行为,于另一系统则很可能恰恰相反。中国政治文化的伦理至上性,排斥一切经济交易在公共领域出现。凡是属于这类涉及金钱、利益和权力的交易关系的,都会被认为是不合规范、不合道德和不合良知的。总之,一般来说,中国历史——社会——文化系统用以衡量腐败行为的尺度相对而言比较严苛由此扩展了腐败行为这一范畴的内涵和外延。

此外,中国社会或者中国文化中特别浓重的平均主义精神,又往往变成了一般民众观察腐败现象的放大镜,因而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将腐败的程度估计得比实际情况更严重(这句话并不排斥有估计得非常准确的时候),同时也特别地不能容忍腐败现象。

中国传统文化中“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思想源远流长;新中国的以公有制为经济基础的平均主义,不仅是一种观念,而且也是一种制度,一种意识形态。更重要的是,它已经深入人心,构成了一种心理沉淀:社会的一切财富都属于人民,一切财富都是公共财产。本着这种心理沉淀,人们自然格外关切公共财富的走向,格外关心公共权力如何分配和使用公共财富,格外关注公务人员与公共财富的关系;一旦有人侵占挪用公共财富,所引起的社会强烈反应也是格外的。

文化就象一面镜子,它对准什么事物,哪一事物就会被照得格外明晰。中国当代和传统文化中的多种因素都使它对准了腐败现象。

腐败的内涵,在不同的历史——社会——文化系统中有大小的差异,其实,社会政治意义上的腐败一词,其本义就有广义与狭义之分。比如卢梭就认为,人类从自然状态进入社会状态,从而产生了私有财产、公共权力等物,最终导致不平等加剧,这一进程就是人类走向腐败的过程。这是腐败一词的最广义的应用。

在中国文化背景下,广义的腐败是指政府治理一般意义上的败坏,其间不一定有人直接得到好处,但整个社会受损;狭义的腐败则指运用公共权力来实现私人目标。

体制也是一种文化,体制的运转就是文化传播的过程。体制的文化作用的影响,远比结构方面的影响绵长而深邃。而且,由于是深层次的影响,往往被直观式浅层思维排斥在考虑范围之外。事实上,体制文化作用的影响,在一定条件下也会成为腐败的促成因素,但其间的机制比较隐蔽和曲折。

我国实行的是公有制,在现阶段,是由国家代表社会直接占有生产资料,并由一个几乎无所不包的社会调控体系负责一切社会价值、社会利益的分配。在公有制下,国家是关键,国家至高无上,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以国家的名义所采取的一切行动,其理由之正当和充分是不容置疑的。这一点已经深入到当代每一个大陆中国人的心里;特别是干部们,由于他们是代表着国家在行使权力,上述的几点已经渗透到他们的潜意识里。

当具体到每一个代表国家行使权力的干部身上时,情况就出现了差别。有的干部不知不觉地在潜意识里将“以国家的名义”和“以某一集体的名义”等同起来,或者说用后者替换了前者。他们的推理过程很符合逻辑:我要对国家负责,但具体地说,就是对我所担任职务的部门或者单位负责;而我所担任职务的部门或者单位,说到底是国家的,我这个部门或者单位的利益就是国家的利益,既然如此,以部门或者单位的名义也就是以国家的名义。这就是“只要以公家的名义,什么事都干得”。

文化与法律在这里发生了冲突。应该遵循文化的律令,还是遵守法律?这不是一个理论问题而是一个实际问题。一般地说,文化的力量远比法律的力量强大。

中国的传统文化本来就缺乏对公德的提倡和弘扬。公德是团体结构中个人与团体关系的价值准则。中国传统社会是根据血缘关系往外推的,家族化的构成,阻碍了个人超越血缘规范直接同国家实体构成关系。

如果说经济是“看不见的手”,那么,文化就是“看不见的脑袋”。人们在经济活动中的许多行动,相当程度上是受着文化这一深远因素的支配和制约的。文化就象一面镜子,它对准什么事物,哪一事物就会被照得格外明晰。从文化角度去观察和思考,常常能把事情的底蕴看得更透彻。

特定的社会条件,就是我国以现代化为目标的改革尚未完成,正处于体制转轨时期。我们的社会调控系统,其权力在逻辑上是不受限制的,一般的公民(包括绝大多数干部)面对这么一个几乎无所不包的系统,感到自己之无能为力。

中国旧传统的伦理范畴,全都来自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这五种伦常关系。其中君臣是父子的扩大,移孝作忠;朋友则是兄弟的变种,朋友间称兄道弟是中国特有的现象,极其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所以五常实际上是三常:父子、夫妻、兄弟。可见中国旧传统的伦理,真正的核心是血缘。“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在这种文化背景下,行为的是非标准是以己身为中心,沿血缘关系外推,与自己在血缘关系上近者为是,远者为非,越近者越是,越远者越非,其结论当然是与自己没一点血缘关系者便可以随意处置,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而假如有人胆敢秉公而无视血缘关系,裙带关系,在传统道德看来倒是应该受到谴责的。

朋友是兄弟的变种和扩大,是三纲五常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既然中国传统文化如此规定了,现实生活中的任人唯亲、结党营私等就是必然的。也就是说,从血缘关系发展到关系网,在此种文化中存在着必然的因果关系。

当关系网和人治、官本位搅在一起的时候,就出现了爪牙和靠山。

带有浓重农民文化痕迹的宗法思想,这种文化氛围造成了一种贪污受贿等腐败现象容易进行和容易蔓延的态势,故而是属于腐败现象发生发展的深层次原因之一。

构成宗法思想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方面,是传统文化中对子女的态度。从整体上说,中国人头脑中“将子女的一切包下来,为儿女作牛马”的观念,与“一切依赖父母”的观念相辅相成,形成了千百代人的恶性循环。很多贪污分子就是在对儿女的疼爱中犯罪的。

道德作为一种文化指令,起作用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叫做外在制裁,即以社会舆论和社会奖惩为手段,通过对个人行为的褒贬损益来迫使人们就范。

另一种叫做内在制裁,即通过个人内心深处的是非感而表现出来的自我约束。

道德力量主要依靠外在制裁的,是“他律”的道德;主要依靠内在制裁的,是“自律”的道德。孕育出“他律”道德的是耻感文化;“自律”道德则以罪感文化为根基。所谓耻感和罪感,通俗地说,就是:当一个人判断事情的好坏是根据别人会怎么想、会怎么说为标准时,那就是倾向于耻感的;如若不以别人的态度为主要标准,而是以事实本身对不对为判断标准,就是倾向于罪感的。

在倾向于耻感的文化氛围中,人们习惯于根据习俗或者权威的意见,而不是根据自己的判断来考察事情的是非,因此,从众心理有着极其巨大的影响。于是,当社会风气出现某种程度的不良倾向时,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参加进去,从而使不良倾向更加严重,范围也渐次扩大。中国传统文化也有相当浓重的耻感倾向。当贪污受贿等腐败现象积累到某种程度又没受到足够的惩罚时,便有越来越多的人以“别人干得我也干得”为由,而投身进去。

专制体系下的国家即是社会,社会也是一大家庭。此中的组织之基本原则无非“尊卑、男女、长幼”,读书明理的状元、进士、举人、秀才高于无知小民,男高于女,长高于幼。礼仪可以代替行政,纪律可以代替法律。本来人类天生就不平等,各人只有在这不平等的关系中各安本分。法律只在各人不安本分的情形下处罚坏人,所以民法、商法、公司法、破产法等全没有提及,法律限于刑法,内中又以“十恶”为首,同一罪名也看对方的亲疏关系按“五服”之不同定罪。

这种法制的好处则是能持久不变,所以2000年的制度本质不变,尊卑、男女、长幼的顺序也不变。

一个社会的架构不仅是社会价值之所寄托,也是经济发展之关键,更是军事力量之来源。中国传统社会之组织既以尊卑、男女、长幼之序次组成,亦即上重下轻,又因其注重形式不较实质,所以只要冠冕堂皇,在功用上打折扣没有关系。威权既然凝聚在上,底下实际的情形经常无人过问。

腐败文化的形成及其后果

在二次世界大战后腐败盛行,以至于形成了一种“腐败民俗学”。这种民俗学对于人民怎样处理私生活,他们怎样看待政府旨在巩固国家、指导及促进发展所做的努力有决定性影响,它容易使人民认为,掌握权力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家庭的利益或者他觉得应该忠于的社会集团的利益来利用权力。腐败已经进入人们的生活方式,成为一种文化。

贪污腐化的风行在官员中形成以权谋私的恶习,在民间造成凡事以钱开路、行贿收买的歪风。社会中上上下下都把贪污腐化、索贿行贿当作顺理成章的事情,一个人没有“关系”办不成事,有了钱却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一个是“钱”,另一个是“权”,有了这两者中的一种就可以在社会上通行无阻。有权者可以凭借手中的权力发财,有钱者可以利用钞票购买权力影响政策。至于法律、纪律、规章制度,只不过是一种约束无钱无权者的“软条条”,什么国家利益、社会整体都成了滥用权力者装点自己门面的摆设。

起初,滥用权力主要发生在那些掌握财务的政府工作部门,比如,负责发放许可证、审批配额、征收税费、发放贷款和福利款项等工作部门。后来,腐败逐渐蔓延,从行政系统扩大到卫生医疗和教育文化部门,并进而渗透到司法界。腐败最终“深入人心”,成为全社会的一种行为准则,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形成了一种社会心理,我们可以称为“腐败文化”。

腐败文化的核心是极端的个人主义和小团体主义。官员或者民间人士进行权钱交易时,把个人利益或者小团体利益置于国家和社会利益之上。他们实现自己的私利,不惜损害他人利益或者公共利益。个人从腐化行为中受益,成本却由全社会来承担。集体主义和国家意识遭到摈弃,社会道德水准全面滑坡,各种损人利己、损公肥私的行为泛滥,整个社会随之走向堕落。

腐败文化的一个严重后果是大大削弱国家的能力。腐败行为的滋生反映了法律的无能和松弛。法纪本来是以维护公共秩序和保护公共利益为己任的,但腐败行为恰好是以对法纪的公然的或隐蔽的违反为特征。腐败越猖獗,人们对法纪的权威越藐视。在现实中,当腐败行为在一定范围内形成风气时,法纪在这里就没有人认真遵守了。法律和纪律失去了其权威性和约束力,政府对社会的控制力也就大大削弱了。当公职人员不再关心国家目标和公共利益的设想而一心谋取私利的时候,当社会各阶层都只关心一己之利而对国家和民族前途漠不关心的时候,整个社会就会丧失它的凝聚力。这个时候民众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政府已经威信扫地,没有任何号召力了。

腐败还造成权力的体外循环。腐败是利用权力换取经济财富。有些腐败行为尽管是通过合法的途径,但这些权力的运用却是出于谋私的动机,而且结果也是消极的;大部分肮脏交易则是以滥用权力的不法形式进行的。因而,任何腐败行为都是对政治体系中各种规章制度的破坏。当腐败在一个政体中成为普遍存在的行为时,这个政治体系原有的行政秩序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腐败的盛行在社会中形成了一个“灰色的”关系网。在政府各部门中和社会上,一些人利用各种亲缘关系(家庭、宗族、部落、村社)和人情关系(同学、同乡、同事、朋友、战友、上下级等)结成以谋取个人和小集团的政治、经济利益为目的的关系网络。他们之间的行为准则是相互忠诚。这种忠诚导致人们把个人或者小集团的利益放在国家利益之上,公共准则无人理睬,最终导致公共秩序的伦理基础的丧失。结果,各种正式的规章制度没有人遵守,人们之间的相互关系主要是依据灰色关系网中的内部准则,而不是公共准则。

这实际上是在正式的政治体系之外,又形成另外一个权力体系。这套体系的运转不靠正式的规章制度,而是以不成文的内部准则为依据。这些内部行为准则以个人之间和小集团内部的互相忠诚为出发点,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则是次要的考虑。因此,灰色关系网的存在使正式的政治制度和行政秩序形同虚设。(这实际上就是吴思说的“潜规则”)

基于个人和小团体的相互忠诚,腐败行为在政治领域形成了一种保护人与被保护人的庇护关系。所谓保护人——被保护人关系(又称保护人——被保护人结构或庇护型关系),是指作为保护人的政府官员个人或者小集团在分配社会有价值的事物(如权力、财富、名誉)中优先照顾与自己关系亲近的人,后者则以对前者的忠诚、支持或者服务作为回报由此建立起来的等级关系。政治体系本身是一种层级制结构,腐败则依据官员的等级层次,在有亲缘或者人情关系的公职人员之间以及官员与民间人士之间形成一种庇护关系。

具体表现为:一是领导人任人唯亲。各级官员在公职人员的录用和提拔时,不以才干为标准,而是把与自己关系远近作为第一考虑。下级官员或者民间人士为进入政治体系和得到掌权者的庇护,不惜财力、物力,“拉关系,走后门”,结果使一批不具备行政工作能力的人进入公务员队伍,政府工作效率和质量难以保证。

二是干部队伍中的拉帮结派。各级领导从自己的私利出发,把对自己忠诚的人安排在身边,结果领导干部的家人、亲属、朋友等亲近者都聚于他的门下,纷纷“封官”。没有这些亲缘关系的人,为了得到官员的庇护,则想方设法去逢迎他们,以期得到保护。结果,官员中的帮派不断充实,一再强化。官员眼中只有帮派利益,公共利益被他们扔在脑后。

三是权钱交易盛行。领导人在干部录用、提拔等过程中,任人唯亲的行为倾向把与他们非亲非故的人排除在仕途之外。那些没有特殊关系的人为了进入政治体系,获得政治权力,除了向领导人主动奉献忠诚外,还我求助于交易关系,向领导人行贿,用金钱和实物换取一官半职。这种“卖官”现象在发展中国家并不少见,只不过大都形式比较隐蔽。比如,送礼已经不是简单地使用货币或者实物,而是采取安排观光旅游、高档娱乐享受等方式。这些行为的结果导致领导人把手中的权力当作发财的资源,肆无忌惮地进行权钱交易;反过来那些买官的人进入政治权力结构以后,进一步把腐败行为带进政治体系。所以,政府公职分配中的交易关系成为助长各种腐败现象的一个重要根源。

四是官官相护,包庇纵容贪污行为。政治体系之外的灰色关系网一旦形成,庇护关系在官员之间腐败行为的互动中不断得到强化。当某个官员贪污行为被揭露,受到大众的指责和来自政治体系的惩罚时,有裙带关系和其他利害关系的官员出于共同的利益,便尽一切可能保护这个贪官,使得惩办腐败的努力总是遇到来自方方面面的阻力,难以深入,最终往往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官官相护的保护伞下,公职人员以权谋私的行为更加肆无忌惮,权力腐败成为一种难以治愈的政治“癌症”。

腐败不仅败坏了社会风气,瓦解了政治体系,而且大大降低了经济体系的效率。腐败行为造就了大批特权者,使得市场信号失灵,资源配置失误,社会分配不公,无论是人的生产积极性,还是企业的效率都受到严重的损伤。

首先,那部分由政府进行分配和处于政府管制下的资源,在分配时所根据的不是效率原则,而是关系原则,或权钱交易的价格。也就是说,把权力当作谋求私利的手段的官员,不是根据企业或者行业的生产经营能力来分配资源或其他价值,而是根据与自己的亲疏程度或得到的贿赂额的多少来分配手中资源或其他价值。这种反效率的分配行为会大大降低社会整体资源配置的效率。

其次,企业和民间把大量财物用于行贿等“寻租”活动,非生产费用大幅度增加,造成资源的浪费。在政府干预经济深入而广泛,官员滥用权力、以权谋私现象普遍的情况下,企业为了争取政府的优惠待遇,向官方行贿,这部分费用尽管对这个企业来说是合适的,但对社会财富总量的增加没有任何贡献,不会创造出任何经济效益,只会扰乱正常的经济秩序。

第三,腐败导致企业失去提高自身效率的积极性。对于企业来说,寻求政府的优惠政策比提高自身生产效率更为容易,寻租活动的成本比企业自身“挖掘潜力”要低得多,得到的利润也远非正常的经营活动可比拟。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效率高的企业有可能竞争不过低效率的企业,如果后者争取到了政府在税收、贷款以及产品补贴等没的优惠待遇的话。这种不公平竞争的普遍存在会诱使各个企业都把注意力集中于争取政府的补贴和保护方面,而不下功夫提高自己产品的产量和质量。

第四,腐败加强了政府管制经济的动机。对于政府官员来说,通过其对经济活动的控制可以为自己创造利用权力谋取好处的机会,因此,政府在寻租活动中并不一定扮演一个被利用的被动角色,特别是在政府掌握经济权力较多的发展中国家。政府官员为了谋取私利可能会有意地“设租”,诱使私人企业向他们进贡。

除此之外,官员们谋取私利还采取降低服务质量和拖延办事时间的方式向当事人暗示,只有支付了额外的费用和好处之后,才能尽快解决问题。有的地方故意使行政程序和手续复杂化,以增加官员们索取“加速费”的机会;有的地方则简单地采取拖延办事时间的方式索贿。这两种手段都增加了行政过程,降低了行政效率。支付“加速费”还加大了企业、个人和其他社会团体的生产成本,对社会资源也是一种浪费。

既有寻租的外部刺激,又有创租的内部动力,发展中国家的寻租活动呈上升趋势。由此带来的官员腐败现象,也随之蔓延。现实表明,寻租与腐败现象在发展中国家似乎陷入了恶性循环。寻租活动频繁,市场竞争的公平性被破坏,市场主体对市场机制的自律性发生了怀疑,纷纷诉诸政府,希望凭借政府的干预解决自己遇到的利益损失。结果造成了更多的寻租活动,不公平竞争现象也更为严重。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政府或者其他势力任何纠正寻租现象,试图消解“租”的努力都会受到市场扭曲中受益的社会成员的拼命抵制。既得利益者当中既有企业界人士,又有政府官员,他们联手抵制,往往使来自政府高层或民间的反寻租努力收效甚微。

第五,腐败的泛滥大大挫伤了广大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腐败造成了社会中最严重的不平等。个人的收入不是与其对社会的贡献挂钩,而是与他掌握的权力大小或者接近权力的程度成正比,按劳分配变成按“权”分配。一些人利用手中的权力迅速致富,还有的人利用行贿等非法手段暴富。而这些腐败分子靠权钱交易对公共利益造成的损失却要由全体劳动者来承担,这是一种最令人难以容忍的不平等。收入分配中这种不合理现象严重打击了人们通过诚实劳动获得正当收入的积极性,并直接影响着人们的劳动态度。

腐败文化的形成导致官员腐败与社会风气变坏相互偶合,形成恶性循环,官员行为不良带动了社会风气变坏,社会风气不好,又反过来成为官员腐败进一步恶化的基础。腐败因此变得适应性极强,一种反腐败政策出台不久,很快就出现了反对策,腐败行为采取了更为隐蔽的手法。因此,整治腐败必须与扭转社会风气结合。

腐败现象与儒家文化

在中国历史上,曾经在远逊于西方经济社会现代化的条件下,产生出远较西方高度现代化后更为严重的腐败现象,其官官相贪、朋比为奸、贿赂公行、卖官鬻爵、欺压百姓的丑行不绝于史。

王亚南在《中国官僚政治研究》一书中说:“历史家昌言中国一部二十四史是相砍史,但从另一个视野去看,则又实是一部贪污史。中国历史上的腐败,是中国特定政治、文化孕育的产物;中国历史上贪贿盛行,与中国历史上长期占统治地位的正统观念——儒家文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任何一个社会的统治阶级,在以强力控制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和分配的同时,必然占有或者支配社会基本的精神生产手段。在中国历史上,统治者确认统治合法性的基本手段有二:一是宣告自己的统治符合“天意”;二是建立一套维护、巩固政权的王道理论。

儒家文化产生的初期,并未得到统治阶级的认同。先秦时期,它同道家、墨家等百家争鸣的学派一样,只是作为一种学术思想而存在。并且儒家常常遭到道家的讥讽和攻奸,孔子的政治主张在游说列国四处碰壁后失败,秦时又遭到“焚书坑儒”之灾。

经过秦王朝覆灭和汉高、文、景数世变迁后,统治阶级很快意识到“官方意识形态”的重要性。汉武帝时,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文化正式成为中国历代封建王朝的正统理论。两千多年的历史证明,儒家文化和中国封建政治有一种巨大的“亲和力”,新旧王朝的更迭并未带来意识形态的转换,粉墨登场的新官僚体制,其内核仍然是儒家文化。

统治阶级之所以选择儒家文化作为正统理论,而儒家文化在两千多年中能够经历王朝更迭、社会变迁而不衰,最根本的原因是儒家文化有利于维护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等级制。大一统、中央集权、等级制是中国封建政治的三大特征,儒家文化为封建政治的形成和存在提供了最为贴切的说明和注解。其流弊,一是禁锢科学思想的产生和发展,这种文化的对象,几乎是唯一的对象,是关于当世的政治权威问题。。。。。。阴阳五行是有的,不过都是服从于政治权威的,没有,从来没有独立出来过。二是培养和滋生了官场的腐败,造成无官不贪的大染缸,只要置身其间,几乎无一幸免。儒家文化是官僚政治的核心,而官僚政治是儒家文化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表现形式。

儒家文化本身并不直接滋生腐败。如果仅仅着眼于儒家学说本身,我们很难把儒家文化与腐败现象挂起钩来。

但是,这并不表明儒家文化和腐败没有关联,更不意味着依靠与儒家文化血脉相连的中国封建政治统治者可以有效地消除腐败。儒家文化虽然提倡重义轻利,但秉承儒家文化传统的士大夫们却从来是利义兼得的。其一,儒家学说从根本上说是入世的,它从来不是纯粹的道德教条,而是实践性、经验性都很强的治国方略,一切以维护社会政治秩序为最终目的,儒家学说的运用就是围绕这个最终目的的实践。其二,受儒家文化影响,政治世俗化、生活政治化的趋向愈甚,政治权力对社会各个层面的笼罩和控制愈加严密,拥有政治权力的官僚实际上拥有贪污、受贿的一切机会和条件,这也是中国历史上“富”与“贵”能够合一的根本原因。其三,中国士大夫的最高理想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齐家的目的是治国、平天下,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一切知识和修养只有经过官场的历炼才被视为正途。因此,儒家文化和官僚政治结合的过程,实际则是儒家文化世俗化的过程。所谓“学而优则仕”,则是这种世俗化理想的通俗说法。

在中国历史上的腐败现象中,我们注意到这样几个明显的特点:第一,由于政治权力的高度集中和商品经济的极度落后,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商业腐败,所有的腐败都是官吏腐败,即“贪官污吏”。在重要农轻商和催化政治腐败方面,儒家文化扮演了“帮凶”的角色。每个朝代,即使是有钱的商人的子弟,唯一的奢望就是进入官僚行列。

第二,与此相联系,中国历史上的官吏腐败具有整体性——腐败是普遍的,更重要的是整体的,它表现为官僚集团一致对外的压榨,通过对百姓的征收赋税、敲诈勒索;同时,通过官僚集团内部的一种再分配(腐败已经成为官僚集团内部的再分配机制),追求“租金”的合理化。

第三,中国历史上的腐败具有公开性、猖獗性和贿价不断上升的规律性。

国家腐败。官吏贪污,一遇自然灾害,有揭竿而起者,则群起而应之。这似乎已经成为中国历史上历代农民起义和王朝颠覆的唯一根源。

对中国历史上愈演愈烈的腐败现象,儒家文化不但是催化剂——通过不断地对官僚政治体制、社会价值标准和人们的观念施加影响,演化出越来越精巧的腐败行为。当然,这并不是说没有儒家文化传统的社会就不会滋生腐败,但不管怎么说,西方历史上的腐败是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现代化程度的提高、财富的日益充足和伴之而来的政府职能权力的扩大而日益严重的。而在中国历史上,儒家文化抑制了商品经济和现代化的进程,却并未相应地阻止腐败现象的蔓延,其原因就在于这种腐败是儒家文化和官僚政治的共生物。

警惕“腐败文化”蔓延

当前,我国的集团性腐败、体制内腐败以及社会上的羡腐心态等等,都成为“腐败文化”滋长蔓延的可怕信号。

集团性腐败。所谓集团性腐败即集体腐败,是指掌握公共权力的特定群体在共同私利的驱动下,形成了利益联盟,使得本应服务和服从于公众利益的公共权力异化,不再服务或服从于公众,而是蜕变成了谋取集团利益的工具,使权力逐步私有化、商品化。在集团性腐败行为中,客观上由于责任主体分散,所有行为个体都不同程度地负有责任,形成了利益风险共同体,相对于个体腐败行为,其压力和风险被减小了。在集体腐败者看来,法不责众,你腐败,我也腐败,大家都腐败,也就无所谓腐败了。在这样一种惯性支配下,集团内部轻则形成心照不宣、各行其是的松散关系,重则形成互相掩护、分享腐败所得的生存机制,从分散的腐败分子发展成为有组织的犯罪集团。集团性腐败对和谐社会建设比个体腐败具有更大的危害性,因为它具有示范效应,使得上行下效,好比森林火灾,成片蔓延。

体制内腐败。现在,人们对腐败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贪污贿赂等明显的体制外的腐败上面,而较少关注体制内的腐败。所谓体制内腐败就是一些基层执政者打着改革的旗号,披着合法的外衣,以文件等形式公开从事的腐败行为。体制内腐败对和谐社会建设比体制外的腐败有更大的隐蔽性和欺骗性,也有更大的破坏性。但是,由于这种行为本身有政府部门的强制力保证实施,具有普遍性和公开性,往往不被视为腐败行为,其危险性还没有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和警醒,甚至有时还把它当作所谓的改革经验加以推广。

羡腐心态。这样的现象,可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领导干部真心拒贿,却被有些人讥为“呆”、“假”、“傻”;而不法商人通过找关系行贿赂去包工程揽项目,则又会被人称为“有能力”、“有门路”、“有眼光”。一些贪官和不法商人一旦马失前蹄,落入法网,一些人背后的议论无非是“后台不硬”、“赶上他倒霉”之类。总之,“笑贫不笑贪”。

现实中,为什么不贪不占、清正廉洁、一身正气的官员反受孤立?为什么一些“反腐斗士”会被周围人所不容?原因很简单,就是触犯了某些“利益集团”,与已经形成的“腐败氛围”格格不入,破坏了某种“游戏规则”,断送了相当一部分人的财路。于是,腐败者就会“集体无意识”地联合起来,制造各种各样的压力,给一身正气的官员小鞋穿,让清正廉洁者感到不自在,感到孤立。更为可怕的是,在这种腐败氛围中,原本清正廉洁者不仅受到孤立、排斥和打击,而且有可能被毒化,想做到出污泥而不染都很难。

时下,特别值得警惕的,还有那些为腐败鸣锣开道的“舆论氛围”,什么“水至清则无鱼”、“小节无害”、“反腐败影响经济发展”、“腐败难免”等等。这种容忍腐败、同情腐败乃至羡慕腐败、攀比腐败的氛围,归根结底是“腐败文化”作祟。

“先进文化可以养廉”。反腐败,不仅要将一些腐败分子挖出来示众,而且要下大力气去纠正那种“笑贫不笑贪”的扭曲现象,去根除那种“廉洁不香,腐败不臭”的“腐败文化”,在社会中营造廉洁光荣、腐败可耻的文化氛围。因此,反腐败不仅是一场政治斗争,也是一场文化斗争。努力构建与培育和谐文化和政治文明,是在和谐社会建设中反腐败的重要内容。

目前,随着经济结构、就业方式、利益关系和分配方式日益多样化,形成了多元化的利益格局和价值取向,每一个社会成员的文化观乃至价值观,都在重新建构之中。为警惕西方颓废的文化生活方式和文化价值观念的腐蚀与影响,为防止我国传统文化中的糟粕侵蚀到党内来,在反腐败斗争中,我们必须充分重视文化意识领域,特别要引导党员干部培养高尚情趣,形成科学文明的文化生活方式;加强文化修养,升华自己的人格,培养秉公执纪的党性原则、严于律己的慎独精神;要在全社会倡导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

应该说,目前反腐败斗争中所涉及的一些深层次问题的解决,大都与文化相关联。毋庸置疑,没有一定的文化含量,没有科学的文化观念作指导,反腐败斗争是难以形成先进而正确的思维方式的。因此,必须重视增加文化含量,树立反腐败斗争和文化建设“两手抓”、互相促进的观念。增加反腐败斗争的文化含量,最根本的就是要坚持不懈地用无产阶级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和荣辱观,加强对党员干部的文化教育培养,筑牢思想道德防线,防止在思想文化的多样性面前失去自觉性、自主性。

市场经济的发展,必然引发人们文化理念和文化消费方式的深刻变化,人们对是非曲直、利弊得失、尊卑荣辱等的价值判断标准也在发生变化。不同的社会阶层和社会群体,对不同的社会事物会做出不同的判断,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势必导致党员干部和人民群众文化心理上的失衡和迷离。在反腐败斗争中,要通过营造积极向上的文化氛围,通过把握正确的文化舆论导向,积极倡导多重社会文化心理层面中有进步意义的部分,大力发挥党员干部的先锋模范作用,引导党员干部追求积极健康的文化时尚,以促成全社会先进文化氛围的形成。

在反腐败斗争中,仅仅依靠思想道德教育,仅仅依靠人的自觉性,是不够的;还需要有制度基础,最重要的是建立文化规范和政治规范,形成一整套对公共权力的监督制约机制。我们对领导干部廉洁自律提出的各种“不准”和“规定”,既是政治规范、制度规范,也是文化规范。只有文化规范和政治规范双管齐下,才能养成人们廉洁自律的习惯。当前,我们迫切需要健全和完善这样一种机制,充分运用政治监督的力量和文化监督的力量,建立健全教育制度、监督制度并重的预防和惩治腐败体系,培育提高领导者的政治文化素质。从这个意义上说,政治文化的建设与政治制度的建设是分不开的。

24.3关于清官文化问题

清官,古代称为清吏、廉吏,汉代也叫清白吏。“清”,意味着操守上的清白。“廉”,首先是“品行方正”的意思;还有廉洁不贪的意思。不管是清官、廉官或者清吏、廉吏,,其意味是相同的,首先是操守上的清白,然后附会出品行方正、大公无私、清苦朴素、不贪污、不图享受等诸多美德在内的意蕴,正如古代所谓“能吏”强调的是为官者的能力一样,所谓的“清吏”强调的是为官者的品德。

“清官”二字何时出现

一是《南史》中的“子季连,字惠续,早历清官。”

二是金代元好问的“能吏寻常见,公廉第一难,只从明府到,人信有清官。”

三是明代李贽的《焚书》“彼为巨盗,我为清官。”

四是段宝林在其《关于公包的人类学思考》中说:“从清官的产生和流传的时间来看,清官一词与公包关系甚大,似乎可以说是在公包清官故事流传之后而盛行的。”

古代治吏以廉为本

廉政问题关系到朝代的兴亡盛衰,关系到政权巩固和社会安定。所以,中国各朝代有政治远见的统治者,都十分重视官吏的廉洁问题,把廉洁作为官吏必须遵守的重要道德规范,在吏治中遵循“以廉为本”的思想。

中国从原始社会末期就开始倡廉。西周时代,周王把廉洁作为考察奖惩官吏的重要项目;春秋战国时期廉政建设有了进一步发展,儒家从政治上强调廉洁,但真正把廉政从政治高度加以认识并视为关系兴衰存亡者,乃是法家的管子,即管仲。他把“廉”看做关系国家兴亡的四根柱子之一,他说:“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制定了对官吏职守的一系列考核标准,其中特别突出廉政建设:“凡为吏之道,必精洁正直,谨慎坚固,审悉无私,微密纤察,安静勿苛,审当赏罚。”明代朱元璋更是重刑反贪;清朝也煞费苦心地给官员们树立清官榜样。但是纵观整个历史,我们看到的现象则是——统治者越反贪污,贪污越是层出不穷;统治者越提倡清廉,可清廉者却那么稀少。

做清官的难度

皇帝并不真正喜欢清官

中国帝王表面上遵从儒术,内在的实质却在使用法家之术。常言说,有道之主,不求清洁之吏。英明的帝王不约而同地“乱世用人才,治世选庸才,太平盛世出奴才;政治标准第一,道德部长第二,知识技能其三。”

法家说:君主本人要独断专行,众人称赞的人不必喜欢;众人反对攻击的人,君主不必憎恨。皇帝只是在贪风甚炽,影响政权的稳定性与合法性的时候,才反贪的。

就是在现代社会,我们也经常发现,所谓的清官,经常遭遇到明升暗降的所谓提拔重用。

当清官的经济难度

从经济角度看,当清官就有难度。明朝朱由检发出“文官不爱钱”的号召后,户科给事中韩一良就上疏发起了牢骚:如今何处不是用钱之地?哪位官员不是爱钱之人?本来就是花钱弄到的官位,怎么能不花钱偿还呢?现在都责备郡守县令不廉,但怎么能够廉?有数的薪水,上级要打点,来往的客人要招待,晋级考核都要花费大量的银子,想廉行吗?韩一良说的是大实话。

当清官的道德难度

官员想要模范一把,清官一把,从道德方面说,也是有很大难度的。要做到六亲不认。只顾自己做清官,老衬托别人都是贪官一样,所以其他官员看不惯,暗地里使绊子自然不在话下。海瑞和于成龙就是例子。最后,自己陷入不洁官吏的包围之中。于成龙就发现了那个真理:做官难,做清官更难。

当清官的体制难度

清贫的决心和道德的操守并不是做清官的充分条件,充其量只能构成做清官的充分条件。集权体制下,做清官还有很大的组织难度。

常言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从表面看,看到的是清官的决心,但从背后看,看到的则是做清官的无奈。清官为民做主,谁又为清官做主呢?清官本身就没有任何有保障的安全。

海瑞是执拗的,但一个官员的执拗,抵抗不过整个官僚组织与集权体制的执拗。

清廉不是对抗体制的有效药剂,相反,一个官员的清廉程度与官僚组织的执拗是成反比的。也就是说,越清廉,来自组织内部的阻力越大。

如何评价清官文化与清官情结

清官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之一。由于贪污形势严峻,导致下层人民对清官的呼唤,表现在文化上,就是清官文化。

把“宝”押在一个官员的廉洁上,是自古以来中国传统“清官政治”的典型体现。

清官文化的民本政治内涵

清官文化里有一定的民本政治内涵——以民为本,爱民如子。但是这种内涵是无奈的选择。这关系到王权的来源。王权来源于暴力。既然王权来源于暴力,那么王者必须证明自己权力的合法性,而且这种证明,会随着人类社会集体智力的增长而作适当的调节。

爱民、亲民、抚民,永远都不是民主,它只是圣明的统治者对愚昧无知的草民的赐福与驯化;从某个角度上讲,它本身就是一种愚民政策。古代的君民关系恰如现在的人类与自己的生存环境之间的关系;人类对环境的糟蹋,相当于古代君主对子民的蹂躏;人类对环境的爱护,还是出自于对环境对人类报复力量的恐惧。古代的民本思想,实际上是君主对人民所拥有的颠覆性力量的清醒认识。

也有把君主比做牧者,而把人民比做家禽的。哪有牧者不爱自己家禽的,可是,又哪有牧者不吃自己家禽的道理?这就是民本政治的真实内涵。这个内涵决定了,清官的内涵与民主法治相去甚远,一句话,民本不是民主,顶多是个“为民做主”。

百姓的清官情结

有人说,跪着的人民,才期待清官。这话也可以反过来说:正是由于百姓是跪着的,不会为自己作主,所以才会成全清官。

有人说:吏治败坏的时候,清官出现。清官的所作所为实在出人意外,中国人的清官情绪,是对意外的憧憬。

人民对清官的感情越深厚,讴歌越热烈,法律的悲剧性也越沉重。

一句话,有没有清官情结是奴隶与现代公民的根本区别。

《老残游记》第十六回有段评说:

脏官可恨,人人皆知,清官尤可恨,人多不知。盖脏官自知有病,不敢公然为非;清官则自以为不要钱,何所不可,刚复自用。小则杀人,大则误国。

清官身上有一层保护膜性质的道德光环,这光环导致人们不能对清官做辨证的事实评价。清官“一清遮百丑”,即使客观上有什么不是的地方,也说不得的。

宋明以后,清官文化大发展。不要自作多情地以为,清官文化大发展是社会的进步,相反,清官文化越发展,越说明君权制度的腐朽与官民的水火不相容关系加深。统治者越是在无法继续维持统治的时候,越强调清官文化,他们希望通过清官爱民清政来修补制度之弊病,创造出一种官爱民,民拥官的假和谐来。

愚民们的无奈,只好呼唤清官,御用文人们投其所好,拿清官大做文章。其实,清官文化是统治者凶恶面目上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而清官本人是祭台上的牺牲。这种牺牲,对无能的上帝、弱智的百姓提供了感情上的安慰,意志上的迷惑,进而也构成了本质上的愚弄。中国现代史专家李新说:清官乃不详之物。

清官意识实际上是为少数人服务的,让老百姓沉浸在一种幻想当中,因此是绝对权力的道德护身符。

海瑞从政二十多年的生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纠纷。他的信条和个性使他既被人尊重,也被人遗弃。这就是说,他虽然被人仰慕,但没有人按照他的榜样办事。他的一生体现了一个有教养的读书人服务于公众而牺牲自我的精神,但这种精神的实际作用却至为微薄。他可以和舞台上的英雄人物一样,在情绪上激动大多数的观众;但是,当人们评论他政治措施,却不仅会意见分歧,而且分歧的程度极大。在各种争执中最容易找出的一个共同的结论,就是他的所作所为无法被接受为全体文官们办事的准则。

这样的人不会相信为人处世应该有阴阳的分别,他肯定会有他自己古怪的标准要求部下和上司。他不是依靠一个强有力的机构而只凭个人的判断去裁决为数众多、头绪繁复的争执,其是否能一一做到合情合理,无疑是一个极大的疑问。

法律的解释和执行离不开传统的伦理,组织上也没有对付复杂的因素和多元关系的能力。海瑞一生的经历,就是这种制度的产物;其结果是,个人道德之长,仍然不能补救组织和技术之短。

以抽象的道德取代法律,上自官僚下至村民,其判断是非的标准是“善”和“恶”,而不是“合法”或者“非法”。

海瑞想固守原则与信仰,可这些东西与现实和世俗又常常冲突,坚持原则信仰与周围人容易格格不入,容易被人认为迂或痴,把自己置于和别人对立的位置上,使自己陷入孤立的境地;而要放弃原则信仰,与世俗同流合污,内心又会感到压抑和痛苦。一心孝忠,却不为主子理解,真是一大悲哀。

不会变通,不讲究策略,认死理,即使是为主子孝命,主子也并不感激。想当官的那么多,谁不愿意用几个听摆布的?谁愿意专找和自己过不去的用?古人说得好: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决定一个官员升迁的不是老百姓,而是一两个当权者。有些人明明深得人心,只是由于忤逆了当权者,结果不是调离就是撤职。世上人有几个真正能出于污泥而不染。多数人都不免随波逐流,随波逐流既没有痛苦也没有人指责。

真正的官吏应该审时度势、知进知退、能屈能伸。海瑞的品格在舞台上万人敬仰,可在现实生活中却未必吃得开。

从古至今,用人有两种态度:一种是,不管你过去是谁的人,只要你有本事并肯为我所用,我就用;另一种是,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只要你不是我的人,对国家有利我也不用。许多人就作了这种观念的牺牲品。

阳为道德、阴为利益

海瑞的清廉耿直、不畏权势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但仔细分析他的自身条件,这几乎是他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中自保,进而扬名立万的最佳方式。在重科第资格的明朝,只有进士,特别是选入翰林院的庶吉士,才可能顺利封疆进而入阁。海瑞出身举人,在官场上同年、座师这类最重要的资源没法和进士比,他在官场生存靠什么?最理想的方式称为道德的标杆,成为舆论普遍支持、百姓十分拥护的模范清官。但这样的标杆对那些政坛上的重量级人物从来就不构成真正的威胁,包括皇帝在内,别人没必要冒着舆论的压力去整治这样的标杆。海瑞对朝廷最重要的价值,就在于为广大官员树立一个可望不可及,可颂而不可学的模范,让他处理实际的政务,多半会处处被掣肘,处处碰壁。因为为政的实际操作和对政治人物提倡的道德不是一回事,甚至十分矛盾,用口里说的那套办法去为政,在明朝那种政治生态中,不会有什么成就。就如剧中胡宗宪告诫高翰文所说的那样,当官和读圣贤书完全不一样。徐阶、张居正和后来的申时行,都是知道权变深谙时务的人,明规则和潜规则都会玩,所以才能当首辅。难道海瑞就不明白文官集团阳为道德,阴为利益(黄仁宇的总结)的潜规则吗?但他这种举人出身的官员,如果玩潜规则,也就是能做一个日子过得富庶的县官,这显然不是海瑞的追求,人家张居正16岁中举,23岁中进士,自小有神童称呼,有老师徐阶关照,又当过隆庆帝登基前的侍读官。海瑞玩张居正那一套,只会湮没在成千上万的中低级官员中间,哪能流芳百世。

所以,海瑞干脆不玩这些,就只玩圣人所言、被朝廷所提倡的那一套明规则,反而是剑走偏锋,无人能挫其锋镝。当然,这样玩代价也是很大的,自己和家人生活清苦异常,一点贪污奢侈也不能有。清廉得不近人情是海瑞的公众形象,是他立足于官场最重要的利器,没有这点他什么也不是。所以对这些清廉的细节,他一刻也不敢放松。这一点,皇帝和其他大臣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上疏那样骂皇帝,皇帝都没法杀他,能杀掉夏言、杨继盛的嘉靖帝,哪有什么仁义之心,不杀海瑞这个小小的户部主事就是不中海瑞的圈套,遂了他做千古死谏忠臣的愿望。皇帝都对海瑞这样,其他文臣惹他干什么?所以他反而官运亨通,做过管理最富庶的南京周边的应天巡抚,做到南京右都御史(正二品大员,主管监察,虽在南京是闲职,但政治待遇上去了)。如果海瑞不这样玩,一个举人哪能企望这样的高位。但他一旦有实权,办具体政务就不行了,那种行事方式只能激发矛盾。在当应天巡抚时,打击豪强地主纯用刚猛之法,搞得鸡飞狗跳,拿对他有恩的徐阶家开刀,最后没有什么建树就被调离。所以这样的道德标杆,只能是系而不用的葫芦。

基于道德观念的驱使,下级官员反抗上级,历来也并不罕见,但大多数引不起特别的注意。有些文官熟读诗书,深知百世流芳之说。他们可以找到一个题目,宁可在御前犯不敬之罪,今日受刑,明日名扬史册。这样的做法,说明了忠臣烈士的名誉确实是一种高贵的商品;否则,何以有许多人愿意付出这样昂贵的代价,放弃经过千辛万苦挣来的进士出身,继之以血肉甚至生命去追求。

24.4关于廉政文化问题

廉政文化是现代社会关于执政规律、方略以及公务员队伍建设、管理的知识、制度、法律以及观念、价值评价的总和,是政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廉政文化关注的是关于权力和权力腐败现象,研究其原因、特点和规律,探讨设计如何防治的一般性思想观念、方式方法及其制度、法律等等。廉政文化对人的研究,一般着眼于人的本性、需要、生活环境对权力行使的影响,研究典型人物及其行为对廉政建设的意义,是从文化和制度层面的研究,而不是单纯为推崇某人,更不是把廉政寄托在某个“清官”的个人素质、能力和注意力上。要使我们党和国家的工作不因领导人的变化而变化,不因领导人注意力的改变而改变。

廉政文化把腐败作为一种现象,强调教育、制度、发展以及与此相适应的生活环境对腐败发生的影响,着眼于建立有效的监督制约机制,从源头上防止腐败。

廉政文化强调法制,但并不排除、也不否定个人对廉政建设的作用。在通常的情况下,廉政文化通过个人这种载体,以个人的勤政廉政、言传身教、思想品德、价值追求、社会形象影响和改变其他人乃至整个社会。社会的廉政状况在绝对意义上说,有赖于每一个个体廉政意识的增强和廉洁习惯的形成,有赖于国家工作人员人人都自觉遵守廉政规范。廉政文化建设应该从人的道德修养、生活方式、价值追求入手,从生活和工作的点点滴滴做起。

现在社会上流行“骂腐败”的现象。

“骂腐败”成为社会上流行的一种风气,不光是老百姓骂,领导干部也在骂,他们也乐于谈论社会上的种种腐败行为,咒骂各种腐败现象。

“乌鸦笑猪黑,腐败骂腐败。”这些领导在高谈阔论的时候,却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腐败者。

目前,全国上下都在骂腐败行为和腐败者,但谁是腐败者?似乎腐败只是一个概念,而不是指具体的人;似乎永远是别人,而不会是自己。

无职无权的老百姓骂腐败,他们有些人之所以对腐败深恶痛绝,不是因为仇视腐败,而是因为别人在腐败,而自己不能腐败。假如他有腐败的机会,也许他比谁都腐败。

有小职小权的腐败者也在骂腐败,因为他们认为自己贪点、占点、吃点,察觉不到自己也是一个腐败者,总认为真正的腐败是那些手握重权,动辄贪污受贿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才是腐败者。

而那些大腐败者的逻辑是:我腐败,别人也在腐败。你看那些腐败分子一旦锒铛入狱,他们都会很不服气,往往抱怨说:腐败着的人多着呢,比我腐败的人也多着呢。自己是运气不好。

腐败者是可耻的。腐败着且不知的腐败者却是可耻加可悲的,说明他已经对腐败行为熟视无睹,麻木不仁,失去了判断力、羞耻心和起码的“官德”与良知。

假如我们这个社会,对腐败只是在口头上骂一骂,而不觉悟和反省,那腐败恐怕真的“腐而不败”了。

官员修身养性不如官权修身养性

近日,江苏宿迁市委书记在“网上宿迁”论坛发了一个《关于宿迁人的行为举止细节问题》帖子指出:“有些干部与别人接触时,不注意礼节,比如大声接听手机,唯恐别人听不到。还有一些本来不值一提的细小事,比如在办公楼宇、公共场所如厕后不及时冲水。”

据新闻介绍,在市委书记的帖子发表后,宿迁市立马掀起了“修身养性”的热潮:当地报纸开设了专栏;机关干部开始了自查;一些单位成立了不文明行为纠察组;甚至,连该市的10多万名中小学生也走上街头,开展了“小手拉大手,学校影响社会,告别不文明行为”活动。似乎以前大家都是不文明的人,又似乎大家在一“贴”之间明白了文明的重要。

应该说,修身养性不是坏事,对于外部影响力明显的干部来说更是这样。但是,修身养性的意义不宜拔高。因为修身养性只是体现干部的细节,却不是决定干部的所有细节。从本质上说,修身养性培养出的只是良好的个性人格,而不能包括干部的执政能力,廉政素养。因此,在提倡干部修身养性时,应当看到其作用是基础性的:没有这样的习惯不会是高素质的干部,但是有了这样的习惯也不会水到渠成地成为得民意的领导。

在现实生活中修身养性是容易装扮的。许多干部在人前是风度翩翩、满口箴言;在人后却是大大咧咧、为所欲为。这样具有两张脸的干部与其说是修身养性的“得道者”,不如说是践踏规则的“恶搞者”。对于这样的干部,如果说他是没有素质的人,却可以看到他在公开情境中的修身养性;如果说他是修身养性的人,却可能发现他在私密情境下的粗糙不洁。所以,单以表面的修身养性评价干部也不尽客观。

同时,修身养性的形成不是一蹴而就的,因此对其宣传也不宜搞人海战术和运动战。有时我们以为自己修身养性到了一定程度,但事实上,当面临到利益和名誉的纠缠时,却又容易变得盲动和武断。可以说,修身养性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我不能相信那些急于自查的干部真的都明白了修身养性的重要,并且真的都能够做到修身养性。否则,所谓的文明进程就是可以加速的,只要干部们讲讲话,大家一拥而上,文明也就形成了。

所以,比较而言,我更愿意看到的是官权的修身养性。所谓官权的修身养性,是指通过严格的制度使官权保持纯净。我们知道,权力是容易膨胀和乱为的,其原因看似源于掌权人的素质不高,其实归根结底是权力的缺少约束。好的制度可以使坏人无法实现歹意,不好的制度却也可以使好人无法善始善终。同样,纯净的权力会使人修身养性,哪怕是伪装;但是缺少约束的权力却会使人肆意乱为,即使他本身是一个推崇修身养性的人。

为官须谨记“三字诀”

古人讲:为官长当清,当慎,当勤,修此三者,何患不治。走上新的岗位,面对新的任务,我将以此为座右铭,做到清正廉洁,科学民主决策,以勤补拙,求真务实,埋头苦干,与全省广大干部群众一道创造吉林更加美好的明天。(2006年12月8日中新网)

这是日前上任的吉林省副省长、代理省长韩长赋在吉林省十届人大常委会第三十一次会议上所说的一番话。他在讲话中提到的为官“古训”不但是鞭笞自己的警句,更是我们每一位党员领导干部所必须谨记的“三字诀”。

其一,为官当清。“清”乃清正廉洁,清心寡欲所大成。一要清正廉洁。“官”是人民群众赋予的一种称谓而已,不是用以贪赃枉法的庇护神或保护伞。任何为官当政者,必须始终牢记自己是人民群众中的普通一员,都必须奉公守法,切不可做危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事情,要始终保持清清白白之身,谨记“手莫伸,伸手必被捉”的古训,永葆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二要清心寡欲。无论是官者还是百姓,贪欲不除,祸患难避。党员领导干部作为人民的勤务员和公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自己的天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特权和私利。而反观时下,一些官员“贪”字当头,欲壑难填,不惜一切为自己升官发财铺路。正因为其难以做到清心寡欲,也便难免不翻船,“清官”也便与之无缘。

其二,为官当慎。“慎”乃慎权、慎独也。一要慎权。大凡当官者,都握有一定的权力,但是权力向来都是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权力的奴隶或者以权谋私。所以为官者,一定要慎重对待自己手中的权力,不独揽大权、独断专行,要充分发扬民主,将权力合理分配,真正使权力成为为民谋福的强大动力。二要慎独。党员领导干部永远不能将自己孤立在人民群众之外,要自觉地将自己置身在阳光之下、大庭广众之中,自觉接受来自方方面面的监督和约束。特别是“八小时以外”,更不能背着党和人民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要坚持做到独善其身,不能放纵自己的所作所为,更不能倚仗自己的权势,搞特殊化、“君主制”。

其三,为官当勤。“勤”乃手勤、腿勤之要求。一要手勤。有些领导干部不善于学习,不善于动手,什么都习惯于秘书代笔、主任代劳,长此以往,他们的手将变得懒惰了,不用说平时能够写写画画了,就是见到了老百姓,也不习惯于将自己“高贵”的手伸出来与群众握上一回了,这样的领导无论在哪里都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更不用说与人民群众保持血肉联系了。所以,党员领导干部一定要勤动手,勤与百姓握手,否则高高在上难为官也。二要腿勤。就是要坚持以人为本,执政为民,时刻把人民群众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经常深入群众,深入基层,体察民情,了解民意,千方百计解决民生问题。但是,腿勤不是要经常性地跑官要官,而是要经常性走进群众之中,心甘情愿、自始自终地做人民的“小学生”,多向百姓请教;走到百姓的心坎上,真心诚意、实心实意地做人民的“贴心人”,多为百姓解难。

当然,任何一项修炼都贵在坚持。作为一位履新的官员要谨记此“三字诀”,打好预防针;而对于长期执政的官者,更要长思、常炼,不能将之作为挂在嘴上的一句美丽谎言。一切离开践行的话语都是“天方夜谭”,一切远离土壤的花香都不会恒久。

24.5当今社会非廉文化种种

实践证明,不良文化因素越来越成为发展中国家腐败易发、高发的原因之一。我国现阶段腐败滋生蔓延的势头所以没有得到根本上的竭制,原因固然很多,但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廉政文化的缺位和弱化。传统非廉文化的消极影响在短时间内难以消弭,中外文化在碰撞中不时会产生一些负面的东西。

收礼不是贪——礼尚往来,人之常情。

[现象]不少腐败分子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是从收受小额礼品开始,发展到欲壑难填的地步的。“吃了别人的口软,拿了别人的手软”,许多“礼尚往来”不过是他们利用职务便利替人办事、为己谋利的借口而已。

[文化根源]中国是一个极重“人情”的国度,求人办事就欠下了“人情”,就要对办事人有所表示。而掌权者也会利用手中的权力,把别人是否送礼、甚至送礼多少作为是否替人办事的参考标准。

行贿无风险——官不打送礼人。

[现象]毋庸讳言,许多人对于行贿受贿等不正之风都是深恶痛绝的,但一遇到具体问题,就会改变看法,以金钱开路,多能将事情办成,屡试不爽,便认为这是“无坚不摧”的法宝。

[文化根源]自古就有“官不打送礼人”的说法,行贿被拒而遭到尴尬的毕竟是少数;因为行贿而被法办的更是凤毛麟角,行贿违法而不惩罚,这种观念一旦形成风气,就会使人失去畏惧感,使得送礼、行贿成为一种自发而为的普遍现象,行贿受贿之风盛行。

羡慕腐败成时尚——以权谋私被称为能人

[现象]以权谋私在许多人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罪恶感,而是成了攀比、炫耀的一种资本,成了衡量一个人社会活动能力特别是政治钻营能力的标志。

[文化根源]“自古恶人皆智者”、“见利不取是为愚”,政治上善于钻营被称为“能人”,不会吹吹拍拍、请客送礼的人被说成是思想僵化。摹腐心理成了一种比较普遍的社会心态。不少人认为,别人能够腐败、善于腐败才那样威风,生活得那样的好,而那些不敢或者年愿意腐败者终身受穷,是没有本事的人。

落网心不甘——只怪运气不好

[现象]怀着腐败是普遍现象,且多数人都能平安过关的心态,社会上出现了贪官一方面大肆贪污受贿,一方面求神拜佛的现象。一旦马失前蹄,就怪自己运气不好。

[文化根源]中国封建文化中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说法,许多人认为,腐败者众,落网者寡,能否逃脱,全系于命。因此,大多数腐败者发案前怀着侥幸的心理大捞特捞,案发后牢骚满腹,认为自己不过是腐败之“沧海一粟”,落网实属天意,命运不济。这种观念不只是贪官有,不少群众也有这样的认识,更有甚者,看到有的贪官被抓竟然同情他“后台不硬,运气不好”。

营造腐败圈——法不责众、风险平摊

[现象]近年来,中国的腐败案件中窝案串案增多,其参与人数众多,且常常是在一定组织的权力参与下完成的,因而危害更大,给国家和社会造成的损失更大。此外,由于集体腐败牵涉面积大,案情复杂,查处难度也十分困难。

[文化根源]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认为“法不责众”,你腐败、他腐败,我也腐败,大家都腐败,也就无所谓腐败了。在这样一种惯性支配下,在一个群体内部,轻则形成各行其是、心照不宣、互不拆台的松散关系;重则形成互相关照、互相利用、互相掩护的生存机制。集团性腐败具有示范效应,使得上行下效,腐败成风。

清官被孤立——枪打出头鸟

[现象]由于在一些地方、一些时候,行贿受贿之风盛行,出现了送礼正常,不送礼反而不正常的怪现象。真心拒贿,想做清官反而成了难事、怪事,成了被孤立、嘲弄的对象。

[文化根源]一些人受传统文化观念的影响,奉行“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认为做事不能过于较真。有人认为,当今社会“无官不贪”,谁做清官,谁就是“出头鸟”,势必成为众矢之敌,要保持距离,以免伤害自己。

好民不于官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现象]对于种种腐败问题,敢于站出来揭发检举的人不是越来越多,这就使得那些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腐败分子不仅可以逍遥法外,而且更加忘乎所以了。

[文化根源]传统观念认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宁结千人好,不结一人仇”。由于担心举报没有好的结果,一些人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不愿意惹祸上身。

59岁现象——有权不用,过时作废

[现象]近年来,少数领导干部“退休前捞一把”也成了不可抗拒的规律。心态失衡、晚节不保被认为是一些领导干部犯错误的重要原因之一。

[文化根源]不捞白不捞,“有权不用,过时作废”等思想,使一些手握大权、即将退休的干部将原则、纪律等统统置之度外,进而利用手中的权力谋取私利。

何谓“氛围”?《辞海》说:“笼罩着某个特定场合的特殊气氛或情调。”它是群体成员一定生活方式的凝聚,是一定文化风俗习惯的积淀,是群体成员对群体心理的认同,是社会流行的一种普遍风气,是群体成员必须共同遵守的规范和惯例。在腐败泛滥的社会里,也存在着一种“氛围”,那就是“腐败氛围”,即“腐败文化”。掌握权力的官员一走进这个“氛围”,就会不知不觉、潜移默化地腐败起来。

贪官走上腐败之路,自有他的内因,然而作为外因的“氛围”,作为外因的“文化”,却起着不可小视的催化作用。平心而论,并不是所有的贪官从一开始就那样高高兴兴地受贿的,也有一个心惊肉跳、瞻前顾后的“推辞阶段”,但是在“下级给上级送礼”被视为“天经地义”的“腐败文化”影响下,就顶不住了,无法顶,也根本不能顶。

为什么不贪不占,清正廉洁,一身正气的官员会被孤立?为什么一些反腐斗士会被周围的人所不容?原因很简单,就是他们触犯了看不见的“权势阶层”的利益,触犯了官场的“潜规则”,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与已经形成的“腐败氛围”格格不入,这些人的自律行为“破坏”了整个群体的“游戏规则”,触犯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于是就犯了“众怒”,就会“集体无意识”地联合起来。一个地区、一个单位、一个群体的舆论,会制造各种各样的压力,给这些人脸色看,让他们感到不自在,感到孤立,感到无法工作和生活,感到无法生存下去。

“腐败氛围”就是小群体中的“腐败文化”,就是一些单位中的“政治文化生态环境”,其最终功能是“贪官蹑高位,廉吏沉下僚”,其后果是很可怕的。

所以,反腐败不仅仅是将一些腐败分子揪出来,还要下大力气去反那种“逼良为娼”的“腐败氛围”,去改变那种“好的不香,坏的不臭”,贪官成了“臭豆腐”的“腐败文化”。因此,反腐败不单单是一场政治斗争,也是一场文化斗争,努力构建与培育廉政文化,是新世纪反腐败斗争的重要内容和重要目标。

社会的腐败使得我们把廉洁看得很重,同时,也因为腐败的普遍,使得廉洁很不容易。所以,对廉洁的歌颂,成了我们的一个永恒的主题。

24.6关于权力文化问题

中华民族祖传老病的现代症候群

权力文化在当代大陆中国的现实存在是一个大题目,想通过一个短短的章节进行全面的论述是困难的。历史的原因和现实的原因交织着,深层次和浅层次的表现交织着。纷繁复杂的社会现实,可供实证的典型事例是如此之多地大量涌现。要全面深入地进行表述解读,实在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笔者这里只想就大陆普遍的社会现象,以及当前中国深层次的社会危机,从权力文化的角度,进行提纲携领式的探讨和解读。

首先,我们已经认识到,中国的权力文化,本质上就是一种极权文化。而且是世界上最早熟、最完备,也是最顽固的极权政治文化。只要从这个认识上去切入,许多事情就会变得条理清楚。

政治文化,是一个社会文化系统的核心部分。政治应该是围绕国家权力而产生的范畴,实质上也就是管理公共事务的范畴,扩展开来是协调世界事务的范畴。列宁主义的理论家有关“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的表述,其实质是有意模糊概念,以达到将政治无限泛化的目的。从而达到将政治应该服务于社会公众的实质,变成社会公众全面从属于政治的目的。在现代政治理念中,由于对国家权力制衡的需要,国家权力是被严格界定了范围的,政治概念也被严格地界定了范围。政治被无限泛化,实际上是为了无限制地占有所有的社会资源,从而达到极权的目的。

中国是一个具有泛政治化传统的国家。这从“统治”一词的构成中得到体现,从法家的政治哲学和儒教的政治伦理学中都可以得到大量映证。这种泛政治化传统,到了现代,被发展到了极致。抓住了泛政治化,就抓住了权力文化之纲,纲举目张,一切围绕国家权力而运转产生的纷繁复杂的社会现象,都会变得条理清楚,脉络分明。

首先,让我们将权力文化在大陆中国的表现,作一个概括性罗列表述。笔者认为,当代中国大陆正处于权力文化的恶性暴发期,是权力拜物教社会特征最明显的历史时期,也可能是权力文化由总暴发走向总崩溃的回光返照期。(当然清算和消除权力文化影响,在崩溃以后仍有很长的路要走)。之所以给它以这样的历史定位,是因为当前的大陆中国,国家权力的恶性膨胀与滥用,在历史上是空前的。权力文化(皇权思想、儒教思潮、宗法主义、官场文化、流氓习气)无不改头换面,花样翻新地沉渣泛起。权力文化在官场和社会各领域得到广泛的认同、应用、发展和充分表演,是历史上空前的。当前大陆中国腐败程度之广之深,侵蚀到的领域之全面,社会上腐朽淫糜气味之浓,在历史上是空前的。

当前的大陆中国是一个权本位,官本位社会特征特别明显的国家。腐败力量早已登堂入室,明目张胆地成为了社会的主导力量。而且几乎是肆无忌惮地张扬着。

深厚的权力文化传统,权力恶性膨胀的现实,使主流社会权力阶层的许多人对权力和金钱的追逐,成为人生最大的目的和兴奋点。使攀附逢迎、交际应酬、各自编织其复杂的人际关系网,成为主流社会的主要风景。装模作样、迎来送往、吃喝玩乐、成为主要的工作内容。双重人格,双重语言的处世态度。急功近利、及时行乐,在我之后,那怕洪水滔天的人生观,成为主要的处世之道。

这种主流社会的人格病态,导致了诸多的社会病,一个复杂诡秘的社会氛围在形成。造就了中国人的压迫淤堵感、无力挣扎感、阴郁茫然感、浮躁不安感。至使许多边缘人群也产生了不屈从于这种氛围,就会被这个社会所排斥,所淘汰的感觉。在这种氛围中,道德在沦丧,社会良知在消失。公权的滥用,权力寻租、买官卖官、都已经成为社会上人尽皆知的公开秘密。中华民族已经处于一场巨大的精神危机之中。

尤其令人担心的是,这样的历史时期,竟是出现于改革开放之后。广大人民群众由于开放而激发释放的经济活动热情。使国家在短时期内取得了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经济成果。这样的成果和几乎近在眼前的三年苦日子及文革灾难,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在这样特殊的历史时期,经济发展与腐败发展齐飞,“盛世景象”与末世气象一色。这种中国历史上从来未曾出现过的景象,不符合一般中国人的习惯思维。尤其儒教思想的教化,总喜欢把社会起码的进步和成果,硬与“皇帝圣明”扯在一起。因此更容易麻痹人们的神经,混乱人们的思想。巨大的经济成果,不断的盛世鼓噪、导致人们放松了对极权与腐败造成的大量社会危机的警觉。

当前的大陆中国,已经成了利用国家权力追名逐利的冒险家的乐园。中国传统社会那种上下影响着、挟制着、促进着走向腐败的机制,得到了充分的映证。如果没有重要的历史企机,如果试图改革的上层资源不敢痛下决心。则危机和风险仍会依惯性大量积累,社会仍然只有被政权更迭周期律挟裹着走向崩溃的命运。

造成当前局面的远期的历史原因,我们在前几章也有系统论述。近期的一脉相承的源流却不能不专题分析。改革开始以前的时代,是一个逐步推进泛政治化进程的时代。在争夺政权时期,倾注全力,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包括军事资源,经济资源,组织资源,思想文化资源。一切为其夺取政权服务。在夺得政权后,一切以巩固政权,加强极权为中心。由于深厚的大一统皇权思想传统,实际上变成了以加强毛泽东个人极权为中心。通过一系列的政治运动,最后达到了将原来与其打天下的战友,以及民主党派人士,全体知识分子和所有社会公众,全都置于其淫威之下的目的。这就是实行泛政治化社会政策的实质。

大跃进时期的“政治是统帅,是灵魂”的口号,是中国社会全面走向泛政治化社会的标志性口号。而“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新一轮泛政治化浪潮,全面强调“一元化领导”的鼓噪。则进一步增加了泛政治化的广度与深度。这种政治运动的结果是催生了一个更加极端的,类政教合一的社会形态。从而使国家社会一体化的政治制度,得到了高度制度化实施。

一系列社会政治制度实验,为当前的泛权力化,泛行政化的社会生态,打下了牢实的制度基础和思想基础。改革开放以来,推行市场经济政策以来,随着理想和蛊惑色彩的淡化,政治化的色彩渐淡(但泛政治化的体制并未改变)而权力化的色彩渐浓。当前的腐败势力,正是靠着毛时代的这份丰厚的政治遗产,推行着一种权贵资本主义的所谓“市场经济”。从而享受着一顿丰盛的权力经济的最后晚餐。

高度国家社会一体化制度实施的结果。使一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大国,被一种极度简单的社会生活模式所规范。极端时期,甚至发展到全民吃食堂的地步。

用极度简单的社会生活模式,来规范全体成员生活的做法,是许多邪教组织的通常做法。例如洪秀全的拜上帝教、琼斯的人民圣殿教。这种做法,一旦在一个国家,甚至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国推行。政治权力对全体国民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实现了全面的高度控制。就是一种高度国家社会一体化的社会生态。在这种社会生态中,社会的活力被扼杀到极致,带来的必然是灾难性的后果。“文化大革命”时期就是一个极好的例证。

这种全社会军事组织化的社会生态,极象一个巨大的人工林生态系统。人为制造的生存环境和生存状态模式,使单一或少数物种占据了统治地位。原始林,原始次生林那种生物多样性,生机勃勃的生存环境不复存在。动植物各物种间的平衡系统被破坏。这种人为制造的巨大的人工林系统,缺乏内在的平衡和谐机制。很难抵御病虫害及其它各种意想不到的灾害的侵袭。灾害一旦降临,往往容易酿成巨大的灾难。

当前大陆中国的社会生态系统,就是一个巨大的类人工林生态系统。因为始终未对那种政治、经济、社会制度的实验进行全面的清算和反思。而只是进行了一般性的所谓“拨乱反正”。只是取消了诸如“人民公社”之类政社合一的组织形式。而制度制造的生存环境和生存状态模式,尤其是政治生态模式,很大程度上还存在。整个社会体制还基本承袭了那种泛政治化,国家社会一体化的体制。社会管理的思维模式并未有质的改变,整个社会并未从那种社会生态中解脱出来。

中国的泛政治化,是世界上最全面、彻底、深入的泛政治化。所有的社会资源,包括物质资源、精神资源、组织资源和制度资源。例如各种社会组织,各种社会活动,诸如文艺体育活动、民俗节庆、宗教活动,无不成为服务于专制政治的工具。大陆中国的泛政治化,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模式,其影响已经深入到几乎整个社会生活中。它也成为了一种思维模式。其影响在不知不觉中已深入到几乎每个人的思想。泛政治化对大陆社会意识形态领域,诸如文学、艺术、教育领域的毒化更是深入了骨髓。泛政治化的体制和泛政治化思维,在大陆构筑了一个相当严密而严酷的思想文化专制体制。因此而全面的毒化了我们的文学艺术,毒化了我们的思想思维,也几乎全面地毒化了我们的政治生活、精神生活,使无所顾忌地自由表达成为幻想。例如,大陆的校园,就不可能产生象台湾那样轻松、自由、纯真的校园民谣。这是教育体制和整体思想文化氛围使然。这种泛政治化的程度,是古今中外任何国家所望尘莫及的。

当政治被泛化到整个社会的各个领域,被泛化到全体国民的全部生活内容。则文化被压缩矮化成只是唱歌跳舞以及文化馆、博物馆、音乐厅、美术馆等狭小的范畴。

这种以泛政治化为核心的泛化结构,是大陆中国社会哲理结构、伦理结构和法理结构的基础。其实质是造成主体的缺位。泛政治化造成的结果是作为政治生活主体的社会公众政治权利的缺位。大量泛化名词的应用,例如物权的“集体所有”、“国有”,造成了具体所有者的缺位。“人民”、“群众”等词语,造成具体社会权利人的缺位。远不象“公民”、“纳税人”那么具体贴切。这种变化,是极权政治魔术师玩的偷换概念手法、偷天换日勾当。“窃国”是怎么窃的?就是这样开始的!

文化应该是什么?应该是生活、是经济、是人类社会现实和历史的整个存在。文化才是真正泛化的概念和范畴。文化的被压缩范围,与政治的被无限泛化,是极权政治魔术师政治障眼法的实质所在。

在这种泛政治化的体制中,社会公众的生活被全面置于从属政治需要的地位。广大民众在这种极权的泛政治化体制中,只有为它摇旗呐喊助威的权利。在这种庞大的极权政治机器中,只有充当毫无人性色彩的小零件的权利。社会公众广泛意义上的人权几乎被全面剥夺。其中最主要被剥夺的是政治权利。

社会公众的利益,在这样的泛政治化体制中,仍只能依赖于权力阶层的恩赐、转移及渡让。在现代民主制政体中,社会公众的广泛意义上的人权,是通过普选制,通过舆论监督,通过广泛的分权和对国家公权力的制衡来实现的。在民主体制中,社会公众的政治权利是保障人权得以实现的基础。社会公众参与政治改革是天经地义的事。

改革开放前期阶段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民主与法制的旗帜,曾经理直气壮地在社会上高扬着。诸如军队国家化的现代理念,甚至曾经被军队中的很多高级干部所认同。但是腐败势力一旦成为社会的主导力量,形势很快急转直下。在不知不觉中,一切有威胁极权地位嫌疑的现代文明理念,无不被淡化,被压制。泛政治化思维,国家社会一体化体制的核心部分,被轻易地捡起。稍加改头换面,便堂而皇之的风行起来。时至今日,泛政治化以泛权力化的形式又走上了老路。

国家社会一体化过程,将政府制造成一个万能的政府。政府什么都管,政府无处不在,政府权力在全社会各个领域的影响无处不在。这种无处不在既体现在政治思想领域,体现在精神领域,也体现在整个社会生活中,甚至体现到了社会公众的潜意识里。就是这种无处不在制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权状态。政府权力和官员的社会作用被无限夸大,其他社会成员的社会作用被大大弱化、淡化、压缩。最后变成了一种毫无人性色彩的螺丝钉作用。其他一切不依附于政府权力的非政府组织被取消,组织资源被高度垄断。所有的公共事务,被政府权力全面统管。

在政府万能,权力万能的社会里,政府权力可以最大限度地越位。专制的程度可以达到极致,可以经常调动全社会的资源。动辄“全党动员、全民动手”。美其名曰“集中力量办大事”。就是这种机制,导致了各种运动层出不穷。导致了三反五反、反右运动、除四害运动、大跃进、大炼钢铁,导致了“文化大革命”。目前则表现为遍地开花的形象工程,政绩工程。表现为GDP决定一切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种“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机制,违背了自然规律、违背了人类社会的规律。资源配置不是通过市场无形之手,而是通过政府权力这只有形之手。最终的结果,几乎必然是资源的不合理配置!

根据现代自由市场经济理念,资源的合理配置,是标志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与合理公正与否的重要标准。资源的合理配置,主要应该通过市场的无形之手得以实现。尤其是具体的微观配置,政府基本不应插手。政府如果全面插手资源微观配置,就制造了大量权力寻租的机会。政府的社会角色绝不应该是万能的。尤其是市场经济在一个国家迅猛发展起来的时候,政府万能的角色必然越来越捉襟见肘,丑态百出。

政府在现代自由市场经济的社会里,充当的是规则制定者及“守夜人”的角色。如果它的职能,角色全面错位、越位。不该管的事被全面管起来。而该管的事却一样也管不好,唯一扮演得淋漓尽致的角色是一个腐败的政府,则它的合理性,合法性就值得怀疑了。当前的大陆中国社会,政府职能已经全面越位、错位。由服务职能变成了管制职能、统治职能。

在当代大陆中国,政府权力是模糊而泛化的,要严格地界定起来相当困难。这种现实是导致政府权力全面越位、错位的主要原因。从而也就导致了一种“大政府、小社会”的社会生态。在这种社会生态中,政府的角色万能而无所不在。社会经济生活被政府权力统管和不断压缩。正是因为毛时代的那种高度国家社会一体化的制度未能得到全面清算,那种体制和思维模式仍被大量保留。当市场经济得到一定发展的今天,物质财富被前所未有地创造出来,权力寻租的欲望被大大激活。从而产生了全社会普遍的泛权力化,泛行政化、泛权力寻租现象。这是权力文化在当前社会现实表现的主要特征。

腐败的发展速度之快,权力的恶性膨胀对社会风气的败坏,政府的信任危机,道德大面积滑坡的影响之广泛和深远,清醒者是有目共睹的。短短的二十余年,其发展的线性轨迹清晰可见。开始是价格的双轨制,银行贷款的权力寻租。然后是股份制改造与土地批租中的“商机”,是全面的执法产业化和权力市场化。是各垄断行业与新兴产业的“商机”。是国有企业改制的资产流失。吃了价差、吃贷款、吃回扣、吃土地、吃股份制改造、吃收费罚款、吃电讯、吃教育、吃医药、吃拆迁、吃殡葬、吃国有企业的改制,无所不吃。题材不断翻新,思路渐渐入骨。几乎一切皆表现为权力的利益驱动。权力与金钱结盟,金钱赖权力以膨胀的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从而对权力的追逐也越来越疯狂。

制度性腐败的主要表征,是“利益上收,负担下压”。是“政府权力部门化,部门权力管制化,管制权力利益化”。各行政机关、职能部门、公检法司、工商税务、技术监督、城建国土、城管环卫、教育医药、交通运政、畜牧水产、农资农机、林政渔政矿管。全社会各领域由上面开口子给政策,下面积极推行,全面出台行政事业性收费罚款。继承的泛政治化体制加上利益驱动,使执法产业化推行起来轻而易举。这种制度设置、导致了执法产业化的恶性发展,全面地冲破了一税制的篱笆。中国具有历史传统的苛捐杂税,在当代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发展。

各级政府的预决算保密制度,是孕育腐败的另一个重要根源。“利益上收,负担下压”在中央财政和省级财政所占份额方面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该两级财政的收入,占据了全国财政总收入的80%以上。而绝大多数事权却压到了地(市)县、乡镇头上。造成了财权和事权的严重不对称。正常的财政收入被大量挪作它用,被浪费吞噬。在各级政府的权力均得不到有效监督和制衡的基础上,不管是加强中央权力还是加强地方权力,都不会有好结果。这样的利益上收,负担下压的格局,必然给下面层级的政府财政造成很大的压力。越到下面,承受的压力越大,结果导致下面层级的政府普遍出现财政赤字和空头财政现象。导致执法产业化逾演逾烈。导致基层争夺管理权,检查权,“服务权”“施救权”的闹剧层出不穷。导致诸如设立“厕所办”“馒头办”之类机构的丑剧不断上演。

据有人不完全统计,一个地(市)级行政单位管辖的范围内。可以有4800种至8000种以上的收费项目。这种全面发展的行政事业性收费。使政府机构变成与民争利的经济实体。导致了行政机构及人员的迅速膨胀。“十羊九牧”的现象,比以往任何历史时期都要厉害。从而使许多地方的财政变成了“吃饭财政”、“人头财政。”也导致了中国这个基础仍然薄弱的发展中国家,成为世界上行政成本最高的国家。各政府部门的办公大楼越来越建得高大而威武,成为一个权力膨胀社会的象征性物象。各级政府部门的奢侈性消费开支大幅度增长。

在全面大跃进的盛世气象下,社会公益事业和福利保障事业却被全面地压缩转嫁了。广大工农弱势群体,由于在整个社会利益博弈中处于完全的劣势地位,从而导致他们的生存环境和生存状态,反而随着经济的发展而变得越来越恶劣。最明显的变化是,底层打工者的工资比1990年代初,有了大幅度的下降。流离失所的人群越来越大。这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结果,也决不应该是社会转型期的必然结果!

执法产业化把政府部门演变成与民争利的经济实体。这是一种鼓励集体权力寻租的制度设置。而且集体寻租使权力寻租披上了合法的色彩。极端权力对社会公众的“合法侵害权”几乎被应用到史无前例的极致。因为这种体制已经开始成为一种社会的思维定式,从而导致这种侵害有愈演愈烈之势。这种社会现象既严重地腐蚀了政府公务员的思想,也败坏了政府官员的心态。给整个社会道德的败坏起了恶劣的示范作用。

当前大陆中国社会,坑蒙拐骗、假冒伪劣现象的恶性暴发,全面流行,无不与执法产业化有极大的关系。在这些丑恶现象的利益链上,都能不同程度地看到越位、错位的政府权力的身影。

泛权力化,泛行政化。首先表现为一些公用公益事业单位,如医疗卫生、文化教育、公共媒体、邮电通讯、公共交通、电力水务、农资供应、农技服务;甚至一些社团组织,诸如工商联、个体协会、文体协会、村委会、居委会、都因“公家人”色彩而自命为“政府”。此外,其它各国营企业,都设有“行政科”。能发带有政府色彩的“红头文件”。于是名正言顺地“行政”,顺理成章地以“政府”自居。而带有政府权力强制色彩的制服,则更是满天飞。不但政府各执法部门,诸如军警,公检法司、工商税务、海关边检、城管环卫、运政检疫等部门人员着制服。就是电力水务、邮电通讯、公路铁路、保安等企业组织人员。也穿着与执法人员大同小异的制服,满世界招摇。这些社会现象、无不浓浓地烘托着权力拜物教社会的氛围。昭示着权力恶性膨胀的社会现实。

这些自命为“政府”的机构和企业。或巧设,增加收费项目。或利用垄断地位大幅度提高产品和服务的价格。使全社会的利益博弈,带上了浓厚的权力色彩。我们从全社会的腐败表现,以及大量积重难返、影响深远的社会问题后面,都能不同程度的看到极端权力的丑陋身影。

当前这一轮权力色彩浓厚的国营垄断企业和公用公益事业的涨价风。以教育领域和医疗卫生领域的大幅度涨价造成的社会影响最广泛、最恶劣。因为这两个领域是关系到社会公众切身利益最密切的领域。是社会公益色彩最浓的事业。而且是关系到民族精神素质和身体素质长远利益的事业。是国家政府应该承担更多责任的事业。而恰恰是这样的事业,却由于政府权力的恶性膨胀异化,使教育与医疗卫生领域的“发展”,成为灾难性的发展。社会公众的利益,受到了极大的侵害。

教育领域,由于中央主管教育的官员相继表态:“要将教育办成大产业”,从而引发了一轮教育收费的大涨价。医疗卫生领域,则打着与国际接轨的幌子,由政府行政主管部门出面,大幅度地提高医药费用的最高限价。其结果是使药品最低端的零售价,可以高出出厂价的十倍左右。(这里还不包括出厂价的虚高)。明显地对这个领域的全面价格虚高,起了鼓励、纵容、推波助澜的作用。

教育与医疗领域的大幅度涨价风。其直接后果是剥夺或部分剥夺了仍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弱势群体,享受教育与医疗服务的权利。教育医疗领域的所谓产业化过程。是对弱势群体的制度性,社会性冷漠与排斥的一次大暴露。这种巧取豪夺的恶劣影响,是怎么估计也不过份的。

我们可以把医药领域作为大陆中国的利益链,食物链的一个标本来进行解剖。由此可以获得一个明晰的脉络。这个利益链、食物链、是以权力为纽带形成的。权力促进了垄断,维护了垄断。所以越处于高端,获利越丰。越处于低端,获利逾微。医护人员是医药行业的操刀者,是处于食物链最低端的群体。因此获利最小,而在社会上背的罪名最大。由医患矛盾而引发的人身伤害事件,他们是受伤害最多的人群。同样,教育领域处于最低端的教师,和处于执法产业化最低端的执法(执罚)者,同样是类似的角色。这正符合中国传统社会的“君子远庖厨”机制。血淋淋的操刀者获利不多,却沾满一身血,惹得一身臊。社会由此引发的矛盾多指向他们。“皇帝圣明,奸臣当道”的思维习惯也把矛头指向他们。所以他们获得的骂名最多。而处于高端的行政主管部门和领导人,获利最多,却悠哉游哉,俨然君子!

教育领域和医药卫生领域的所谓改革,把原本受权力文化恶劣影响相对较小的人群,亦即被公认为是“人类灵魂工程师”的教师,及“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白衣天使的医务人员。这两大知识分子人群被拖入了泛权力寻租的行列,来趟这趟浑水。哈尔滨市民住院六十余天,被开出了匪夷所思的550万元的天价帐单。是极端权力保护纵容下肆无忌惮地恶性发展着的整体黑幕中,一个符号性的事件。给当前社会道德体系的败坏与良知的丧失添加了一个标志性的注释。也是研究当前大陆中国泛权力寻租、滥权力寻租的一个典型标本。

承袭的泛政治化体制,在权力市场化进程加快的背景下,体制内各部门、各机构、各公用公益事业、各国营垄断性企业中的人群,看到了权力所具有的获取利益的潜质,各自利用其“权力优势”在这场社会性利益大搏弈中攫取自身的利益。这就是权力市场化、执法产业化、公用公益事业泛市场化、垄断化的实质所在。

泛政治化、泛行政化的社会制度基础。在极端权力严重失控的状态下,导致了全面的权力市场化。全面“利益上收、负担下压”的机制,执法产业化的制度结构,公共领域的全面泛市场化进程,形成了一种泛权力寻租的整体社会景象。从而对处于经济生活最下层的广大工农弱势群体,尤其是农民。形成了一种层层加压的压榨机制。这种机制又是一种类似于地下水系统的管网结构。从上至下的抽水机机制抽到了毛细血管。这种抽取和压榨的结构在不知不觉中逐步达到了一种敲骨吸髓的程度。这就是“权力经济”的立体模型。

近三十年的改革开放,二十余年的经济高速增长。没有给社会带来全面的福祉,没有带来广大底层民众生活水平的明显提高。而只是带来了以权力阶层为主体的主流社会的奢侈生活。这样的“权力经济”不能发育出一个健康健全的国内市场,却能发育出一个为满足权力阶层极权政治需要和淫糜生活需要的畸型的腐败经济市场。

这种从上至下的抽水机机制导致了底层社会的严重失血。这又是一种金字塔效应。越是处于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承受的生活压力越大。基尼系数实际上已经大大地越过了预警点。只是因为极权控制使社会保持了一时的相对稳定,但“一根稻草压垮骆驼”的机制并未有改变。政治改革的严重滞后,使这种社会状态变得更其可怕。

在一个具有深厚权力崇拜传统的社会里,极权体制使国家权力成为决定一切的因素。于是权力阶层在整个社会各层面的恶劣表现起着一个巨大的示范作用,在信息传播高度发达的现代尤其如此。这个恶劣的示范作用,导致虚伪、残暴、卑鄙行为的全面流行;导致对弱势群体的社会性、体制性歧视、排斥和冷漠;导致了社会全面的道德滑坡。“学术无良知,即是灵魂的毁灭。政治无道德,即是社会的毁灭。”在大陆中国得到了最好的映证。

当前的大陆中国,已经形成一个以国家权力为主导力量的,条块分割严重的资源配置格局。少数人对权力资源的高度垄断专享。导致国家各层级的权力继承,交接,并不因选举形式的存在而摆脱其私相授受的实质。以血缘和宗法关系为纽带的权力自我繁殖仍是主要形式。政治成为社会少数人专享的游戏。国家权力成为少数人群专享的资源。广大公众被完全排斥在政治生活之外。当极端的政治强人退出历史舞台后,利益更为露骨地成为权力间的纽带。这就是腐败势力会很快成为社会主导力量的体制性原因。各层级间的权力关系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上下级的关系逐步变为下级对上级吹着,捧着、抬着、骗着、欺瞒着。上级对下级则拢着、哄着、保着、提防着、威吓着。“官官相护”的传统潜规则。发展至今已变成了几乎全无道德、法律原则可言的官场规则。相互维护和加强圈子内的利益和特权,成为腐败势力的执政基础和最主要的凝聚力。反腐败成为体制内争权的工具。落马者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中央集权在有效管理方面的职能被大大削弱。政令畅通,令行禁止成为空话。正面出台的政策,法规成为形式,成为空文。而分赃式的利益资源配置的作用在加强。“小文官政府”的权力生态在形成。而这种生态是“狮虎豺狼和狐狸甚至虫豸一起当道”!

各个层级各单位的一把手的绝对权力得到空前的加强。在各级掌权者的一亩三分地上,一切由他说了算。于是神州大地上“三、五里有王者兴焉”!又由于流氓文化在社会上的全面流行,于是,基层的一些政权在开始黑恶化。于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竟敢耗费大量财力,人力、明目张胆地搞起了僭越行径的阅兵式而无人站出来说句话。某电讯企业的广告词更是应运而生:“在我的地盘上,听我的!”其得意洋洋的无耻之态,正是当前大陆中国权力格局的现状和掌权者心态的最好写照。浓浓地烘托着权力拜物教社会的氛围!

执法产业化、权力市场化,虽然通过利益均沾法则,使涉权者和近权者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好处。但是腐败程度的进一步恶化,权力的高度利益化,使权力资源和组织资源进一步向各层级“一把手”集中。随着买官卖官的日益严重,掌权者素质越来越低,“一把手”的人格魅力日益丧失。腐败的高速发展,体制内的矛盾增多,普通公务员和“一把手”的关系更是貌合神离。

在这样的状态下,清官淘汰,好人淘汰的逆效应机制日益明显。低透明度,低责任感的官场文化肆意流行。老百姓面对官场如雾里看花。官方社会与民间社会的隔阂日益严重。政府的信任危机已经成为社会性的显性危机。可怕的是高高在上者却仍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不着边际的梦话!

就是这样的一个权力几乎通吃的资源配置格局。发展出一个以与权力亲疏程度为衡量标准的,条块分割严重的利益博弈格局。在这样的格局中,国家权力既是仲裁者,又是博弈的参与者。因此权力阶层成为这场博弈中最优势的人群。然后,是那些与权力关系密切的带着“公家人”色彩的单位。以及通过各种运作与权力建立了千丝万缕联系的个人。在这场利益博弈中,广大工农弱势群体因为远离权力,而且诉求渠道日益壅蔽而处于绝对劣势地位。改革开放初期那种“政府一打瞌睡,经济就发展”的黄金时期已经成为过去。底层人群想通过白手起家,勤劳致富的途径已日益堵塞。目前,这样的利益博弈格局正在社会定型化。

一个由权力集团主导的社会定型化,本质上是一个由暴力和谎言支撑着的资源独享系统。它既没有公开、公平、公正可言,其权力伦理和财富伦理也经不起追问。试图将这样的社会定型化,必然得不到全社会的认可认同。以牺牲社会公正为代价,以压缩广大底层弱势群体的生存空间为代价,以大规模破坏生态环境和人文环境为代价,定型一个各个层级各个领域都等级制度森严的社会。权力阶层在利用着经济发展,肆意地攫取自己的利益。挥霍着国家的资源,彰显着自己的意志。从而使国家陷入一场深重的社会危机、生态危机和精神危机之中。

一个以泛政治化结构为基础的社会,当经济体制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时,原来国家社会一体化的简单社会生活模式,被强大的市场经济活动所冲激,社会生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面对这样巨大的社会经济变化以及剧烈的文化碰撞,社会政治制度的变化是必然的趋势。当体制面临全社会的全面权利诉求时,恶性膨胀的极端权力,出于自身的利益考虑,却强化了发自内心的加强管制的冲动。这种管制是通过增加、强化、细化机构设置,膨胀行政体制来实现的。膨胀的官僚体制借助深厚的官场文化的思维定式,对全社会各领域、各层级进行了全面的等级划分。这种等级划分,既包括各个层级的各种机构,也包括参入其中的个人身份的等级评比。个人身份既包括官位级别、工资级别,也包括学历级别、技术职称等级别。名目繁多的各种级别考核评比及荣誉级别评比。既定型了行政体制内成员的行为模式,也定型了其思维模式。这种定型扩展到全体社会成员的个人身份,则体现为名目繁多的证件。诸如身份证、学历证、暂住证、上岗证、下岗证、就业证、驾驶证、纳税证、各种技术职称级别证、各种行业许可证,数不胜数。通过这些不断细化的身份级别证件,把所有社会成员的行为、思维模式定型束缚在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框架内,从而将全体社会成员定型在一个等级制度史无前例地森严的社会体制内。这种社会体制是将各种优势资源全面地向上面层级集中的机制。

二千余年的皇权统治传统形成的个人独裁模式,以及各个层级官僚体制的个人决策机制,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金字塔结构的个人绝对权力统治体制。这种金字塔结构的制度和思维定式,已在中国人的思维中牢牢地扎下了根。发展至现在,除了权力上的个人独裁体制外,就是全社会的精英至上运作模式。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各领域都按权力精英至上、一枝独秀的原则操作定型。各个领域的人群都在依据各自的优势,怀抱各自的梦想牢记权力亲缘的原则向上攀登,各各希望成为政治经济明星、文化教育明星、体育演艺明星等等。这种权力精英至上、一枝独秀的机制无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机制。这种机制制造出来的各类明星受到制度的有意保护宠爱和社会的盲目追捧。整个社会的定型化就是按照绝对权力决定一切的机制运行着。这是当前社会定型化深层的秘密所在。

这样的社会定型化,是以定型社会不公为实质。官吏任职以原籍为主,使宗法关系的纽带恶性膨胀到史无前例的地步。将强势人群定型为利益纠结的人群。将弱势群体定型为永远的弱势。这样的定型,使社会的有利地位几乎已被强势人群挤满并为之堵塞。

经济的高速发展,加速了中国融入全球化环境的过程,也加速了国内社会变化的进程。但绝对权力的恶性膨胀、全面的权力市场化、执法产业化和泛权力寻租的社会景象。以及政治改革的严重滞后,与上述正常进程形成了巨大的背离和反差。这种反社会进步的反方向发展势头,大大地超过进步的势头。这种态势带来的恶果是严重而难以估量的。

中国大陆社会的定型化,一个最逃不开,绕不过去的问题,是城乡二元化的社会格局。而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二元化的社会格局,土地私有化问题,又是最逃不开,绕不过的问题。台湾自五十年代开始土地改革,达到了孙中山提出的“耕者有其田”的目标。稳定了社会人心,台湾后来的稳定发展,这一政策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大陆的城乡二元化社会的制度设置,起源于国家社会一体化的制度体制逐步完成时期。通过“人民公社”这一“政社合一”的社会组织形式,实现了把全国农民捆绑约束在农村极度简单的社会生活模式中。在这一过程中,户口分离制度等一系列身份的限定,逐步制造了一个身份歧视的城乡二元化社会结构。这种身份歧视被各种制度定型后,在市场经济推行后的今天,在社会各阶层,各种人群的利益诉求日益突现之时,其对农民的不公正、不公平被首当其冲的突现出来。对农民这一最大人群的社会性、体制性岐视开始浮出水面。尤其是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的加速,土地征用补尝问题突现,失地农民大幅度增加,各地在土地补尝问题上对农民的侵害,已经发展成为引发冲突的火药桶。

大陆在建政之初,通过全面的土地改革,将土地分给农民。后来的互助组、合作社、人民公社是通过自愿申请,将土地连同其它生产资料交给所谓集体的。随着人民公社这一组织形式的取消,土地本来应该一步到位还给农民,这本来是一件合符情理法理,也合符财富伦理的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制度设置却将农民的土地,限定为所谓集体所有。这种物权的设置是一种泛化的设置,实际上造成了真正主人的缺位,其实质结果是剥夺了农民对土地的所有权,将农民置于一种类佃耕农的地位。而且制造了一个针对土地的,巨大的权力寻租空间。

农民不拥有对土地的完整权利,“人无恒产则无恒心”。因此便失去了对土地加大投入的信心,失去了对环境保护的兴趣,从而也失去了构建一个和谐农村社会的最重要的基础。试图在没有坚实基础的土地上建立定型社会,无异于沙上建塔。

自由市场经济的几大要素是产权清晰、机会均等、规则公开、竞争公平。应该最大限度地体现出社会的公开、公平、公正原则的法制经济。而大陆中国则是在继承了泛政治化体制的社会生态前提下,发展了一种类自由市场经济的权力资本主义经济。国家权力、政治权力在其中起着无所不在的主导作用。它以权力市场化、执法产业化和全面泛权力寻租的社会景象,体现着自己的存在。“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机制使这种经济发展在短时期内达到了“辉煌”。城市化在全国全面铺开,路网化在短期内实现。外贸立国、成为世界工厂的愿望,也在短时期内达到了目标。极端的权力、相对统一的意志,使大陆中国在全球化的自由市场经济潮流中,借助各种机会制造了一个经济奇迹。这个经济奇迹是一个巨大的畸型经济体,它以大量消耗国家的有限资源为代价;以大规模破坏生态环境和人文环境为代价,疯狂地全面掏空着国家民族的有形资源和无形资源。这种竭泽而渔的疯狂行为,使社会的各个领域全面地孕育积累着危机。

这样的定型化,也定型了一个权力市场化意识强烈,官僚主义习气浓厚,积弊丛生,服务与管制职能错位,庸规陋习严重的行政体系。这个官僚体系面对权力运作反应敏捷,面对国是民谟却迟钝麻木,效率低下。这个极端权力主导的社会定型化,不能定位于社会全体成员共同认同的伦理道德体系,不能定位于共同认同的行为规范、游戏规则。从而也不能定型于各阶层不同人群基本良性互动的社会,却定型了一个各个层面、各个领域都不同程度窝里斗的格局。

泛权力化的社会生态,正以它不同于国家社会一体化社会生态的特点在发展定型。这种定型化,其对中国社会的严重损害是深入骨髓的。

这样的社会定型化,以人为制造的热昏虚假的太平盛世为表象。其实一切社会现象都在彰显着社会的不稳定和高风险。这样的定型化,将沉淀下大量的、盘根错节的社会包袱和利益纠葛。从而使政治改革的前景更加暗淡。社会公众将越来越缺乏信心和耐心。底层弱势群体内仇视主流社会的反社会心理在孳长。破坏公共设施事件,不管对象的滥施报复事件,群体性突发事件大量发生。马家爵事件、河南农民艾绪强在北京王府井大街制造的“艾氏911”事件,都是底层民众反社会心理孳长的典型事件。是反社会心理孳长的一个历史性符号。

当今的大陆中国,全社会各阶层的人们,都被置于一架泛政治化、泛权力化的极权机器中。绝大多数人都被动而混噩地被转入恶性循环的漩涡。物欲、支配欲逾强的人们,逾试图进入以权力为核心的旋转中心。而其他的弱势群体,则更加地边缘化。这样的状态,社会各领域各层面的良性互动机制,已成为一种不可企及的幻想。基础于这种现实而试图建设一个定型的和谐社会,无异于痴人说梦!

悠久的极权政治文化,使解决社会矛盾和社会危机的思维始终立足于加强控制和镇压。这种控制的方法和手段是全方位的。因此严重地伤害到社会的活力。单纯的加强控制和镇压,不但不能达到渲泄化解危机的目的,反而使矛盾危机和加强控制的力量,沿着互为同步的恶性循环发展。中国的许多社会问题,已经不能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治标方法来解决。而如果从源头做起,又牵涉到太多的矛盾积淀和利益纠葛。

在顽固的泛政治化极权思维影响下,中国的统治者总是会对哪怕些微的小动作政治改革都抱极敏感的态度。总是敏感到认为政治形势会“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程度。就是这种对社会极权化控制的思维,导致了危机积累机制,导致社会总是向腐败和崩溃的方向滑去。

当前中国的主流社会和民间社会的人群,都应该放弃这种极权的泛政治化思维。争取在社会大局稳定的情况下,逐步推进渐进而切实的政治改革。

以上就是从权力文化的角度,对当前大陆中国社会现实的一般性解读。也是对社会现实场景的全景性勾勒。当前中国社会正经历着传统文化和现代文明的剧烈碰撞时期。社会生活也在发生剧烈而空前的变化。每一个关心中国命运的人,在这样的历史时期,都不应该放弃思考。只有这样,民智才能真正得到全面的启蒙,民智的真正全面启蒙之日,就是中国的历史天空晨光曦微之时。

24.7“官本位”文化的十大怪状

一、倒胃的称呼

“官本位”文化最突出的表现体现在对人的称呼上。在美国,除了亲属专有称呼外,对人的称呼很简单,通常情况下只有表示性别标志的“先生”和“女士”两个。具备特殊技能的人也许有另外的尊称,如“教授”和“医生”,但用官职来称呼人的极为少见。如果你在大街上碰见布什总统,你不喊他“布什先生”而喊“布什总统”,布什不但感受不到尊敬相反会感受到揶揄。中国的情形就大不一样了,官职的称呼被认为是最最礼貌也是被称呼者感受最好最好的。你在大街上撞见一位小得不能再小的官如某某乡党委书记,你不喊他为“某书记”而直呼其名,如果你不属他管辖就是极大的不礼貌,如果属他管辖你就得倒大霉!更难以理解的还是下一种现像:两个同班同学毕业后分到一个单位工作,平时姓名相称惯了,如果其中的一个突然当了官,另一位马上得改口称他为“某某官”,否则对方不但不会把你当同学给予额外的照顾,相反会处处给你小鞋穿,直到把你整得改口为止。在这方面我是有切身教训的:我的一位很要好的朋友调到另一个部门当局长,因为不属我的直管上司,就不存在给他的下属以不好先例的困惑,因此自作聪明地认为若改称他为“某局长”会有讽刺的嫌疑,于是见面时继续直呼其名。他老兄当然没有生气,只是莫名其妙地生了隔阂,尽量回避和我见面,昔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密友,现在一年也难得聚上一次。

如果你没有明确的行政职位,不能用官位来称呼,中国人一般也不直呼其名,多半是根据其职业选择一个与官有些许联系的称谓。如某某从事统计工作,就可称呼为“某会计”,会计虽不是官位,但中国的“会计”是一个权力很大与西方会计有天壤之别的职位(是假帐和虚高数字的知情人),是没有名位的“官”,称呼为“某会计”就是对其特殊身份的认同,比直呼其名感觉要好得多。

最让人倒胃口的还是“常委”称谓的兴起。近几年因为官职数目膨胀,有些官有特权的级别但没有明确的职位,如某某县列居“常委”且有头衔的副县级干部限定为X个副县长、副书记和各部部长,可副县级“常委”的实际数目却高于X个,于是没有县长、书记、部长头衔的“常委”的称谓就成了问题。直呼其名肯定不行,称呼为县长、书记、部长又名不符实,有“揶揄”的嫌疑。最后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用“常委”来称呼这些“官”,尽管这个称呼很不合中国人的传统习惯,听起来很别扭。“常委”的数目是有限定的,有时个别资历较浅的副县长没有进入“常委”,如果后来进入了,人们对他的称呼就由“某县长”变为“某常委”,以体现他升了官,这种现像尤其令人困惑。

有些貌似尊贵的称呼听起来着实令人肉麻,令人不解的是部分听者居然把肉麻当有趣。

对官位称呼的偏爱在中国有悠远的历史,几乎贯穿整个封建社会的始终。最有代表性的例子要数王羲之和杜甫的称谓。王羲之是中国书法界的泰山北斗,时人为了表示对他的尊敬,就试图在他的名字上罩上一层光环,最有效的途径就是把他的名号和“官”联系起来,并且终于考证出王羲之作过“右军”官职,于是就把王羲之尊称为“王右军”。在我看来这根本不是“尊称”,而是近乎侮辱性的贬称,因为大书法家的尊荣和当时的皇帝应该不相上下,可“右军”是一个没有品位的官。王羲之听后应该吹胡子瞪眼睛,可他没有,似乎很满意这一称谓;另一个例子是诗坛的泰山北斗杜甫,他的名号比王羲之还惨。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诗圣”,人们出于良好的动机竟然称呼他为“杜工部”,因为杜甫作的最大官职是“检校工部员外郎”,级别是副部长的编外助手。

二、“长文化”的病态蔓延

在所有的拍马屁称呼中,最令听者感到惬意的就是被人称为“某某长”了。中国的“长”五花八门,大到首长部长小到村长组长,数得上名号的不下一百来个,并且还有加速度增长的趋势,越来越多的称谓都企图和“长”联系起来。厕所管理员成了“所长”,一幢平民住宅楼新设了一位“楼栋长”……

掌方向盘的人一直被人称呼为“师傅”。“师傅”是一种尊称,不是一般人可以享用的,只有拥有专门技能的人才配享有这一称谓。当然我们在问路时也会称对方为“师傅”,无非是着意抬高他的身份,拍拍他的马屁,让他听上去受用,心情一好就会给我们指点正确的方向。一旦被尊称为“师傅”,就是对你能力的认同,可见称“司机”为“师傅”应该不会令听者不舒服,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事实也确然如此。可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司机对“师傅”的称谓越来越不顺耳,因为“师傅”和“官”扯不上任何关系,在中国所有和“官”攀不上亲的称谓是谈不上尊贵的。小车司机的不满尤为强烈,他们虽然是司机,可因为和“官”接触得多,更多地知晓“官”腐败内情的缘故,被“官”另眼相看,地位较先前有了飞跃式的提升。称呼必须和地位相适应,地位变了,称呼也得跟着变,“师傅”已不能表达小车司机的尊贵,有技能没权在中国是看不上眼的。和这一变化相适应,一个全新的称谓在“官场”悄然兴起,这个称谓就是“司长”!

当“师傅”被改为“司长”时,中国的“长文化”已成病态蔓延的趋势,近乎泛滥成灾了。

三、无处不在的级别

“官本位”和“级别”是紧密相连的,“级别”是体现“官本位”的最基本方式。封建王朝的“官”被分为九个“级别”,通称为“九品”(详情可参阅魏晋的九品中正制),七品县官在中国是家喻户晓的。今天的“官”级别分得更细,大概有二十五个左右的级别。县官大致相当于九级,够不上七级。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从事行政工作并有机会当政务官的,也不是每个有特权的位子都是行政职位。那些行政职位和政务官之外的特权空间,若要得到社会的认同最好也要和“官”连在一起。当然不能简单的称之为“某某官”,这样会使真正的“官”感到权利受到侵犯,他们可是得罪不得的。最行之有效的办法是用“级别”在特权空间和“官”搭上一道红线,把二者有机地联系起来。如某某县一家规模最大承担主要税收的民营企业的经理,县政府就明确地规定其级别为“正科级”或“副县级”,这些经理对“副县级”多半是很感冒且很重视的,因为“副县级”比“经理”享有更多的特权,自然要尊贵得多。

先前的“级别”联系多半是“软性”的,除了在技术职称和官吏级别之间有硬性规定的联系外(中级职称相当于正科级,高级职称相当于正县级),很多级别联系只存在于人们的意识领域,政府并没有明文界定。到了九十年代,“级别联系”在广度和深度上都有很大的延伸,很多先前存在于人们模糊意识中的“级别联系”得到了政府文件的认可,很多与“级别”不相干的空间也逐渐打上了“级别”的烙印,连与“级别”风马牛不相及的宗教寺庙也挂上了“级别”的“彩带。

有一次去当地最有名气的一家道观看风景,兴之所致花上十元钱请道长算了一卦。道长说我命中福禄双全,将来要作大官。我说道长算的卦不准,因为我直到今天仍没有发迹的任何迹像,且我天性直率最不适合的就是当官。道长见我怀疑他的“刀笔利口”,竟然激动起来,说他是“副县级”道长,怎会算不准卦,并拿出县政府颁发的红头文件在我眼前炫耀式地晃悠。

给宗教场所规定“级别”的作法显然是不适当的,因为宗教的内核是“众生平等”,而官吏级别恰恰是要制造众生的不平等,宗教场所也忌讳任何形式的红头文件。

四、接待的等级礼义

八十年代某地为了对外招商引资,派若干行政官员出国考察一个有意来中国投资的大型企业。令中方官员大为不满的是:如此重大的投资合作项目,对方竟然让几个熟悉该项目的专业人士接待陪同,并全权负责合资项目的谈判。企业总经理自始至终未露面,当地行政官员连影子也见不到一个。代表团的委屈是可以理解的,谈判级别相差如此大的悬殊,不了解外国国情的官员自然感到受了侮辱,至少是不受重视。其实代表团误解了对方,在西方发达国家,官员只是人民的真正“公仆”,没有任何特权,身价比专业人士要低得多,让专业人士接待中国人正是重视代表团的表现。好在那时官员的责任心还比较强,国家利益战胜了个人情感,没有一气之下和对方决裂,硬着头皮把谈判坚持到底。合作意向初步敲定后,参加谈判的专业人士和代表团一道来中国回访,中方派出最显赫的人物来隆重地欢迎外国专家,当地党政首脑全出席了接待仪式,豪华宴会和高级宾馆让外国人着实享受了一回(中国代表团在外国吃住全是自己买单,对方招待的一餐也是可怜的四菜一汤)。正式谈判时选定和外方合资的企业总裁竟然坐在末席,其余的出席者全是比他级别高得多的“官”。中方之所以不计前嫌,一方面是为了使来之不易的合资项目谈判成功;另一方面是为了间接的教导外国人“礼仪”,同时展示“礼仪之邦”的丰厚底蕴。此举的最后结果是弄巧成拙,外国专业人士竟然不知好歹,回去后向企业总裁作了负面报告,使已初步认定的投资项目功亏一篑。外方反对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出席谈判的中国人全是外行,没一个懂技术的,和外行合作等于是拿钱打水漂;二是中方的接待过于铺张,看上去挥金如土,不具备创业者勤俭自律的基本品格,因此也不是理想的合资伙伴。

这种微妙的接待礼仪在以后还有所发展,今天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上级去某地检查或随访,无论对方的招待如何慷慨,可对方的一把手若不出面陪同就被看成是最大的不礼貌。在中国,“官”的价值不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有时再多的钱也抵不上和某个大官合个影。

五、“知名度”背后的官影

在美国,近三分之一的中小学生不知道这个国家的总统是谁,就更不用说“州长”等次一级的政务官了;可当地古往今来作出过特别贡献的科学家、艺术家的名字,学生却能如数家珍。由此可见,美国的知名人士不是政务官,而是对科学和艺术有特殊贡献的人。

中国的情形正好相反。有一天一位记者去一所乡镇初级中学采风,问了十个学生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知道屈原吗?有九个学生回答说不知道;一个学生的回答是:屈原是解放前的人。第二个问题是这个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是谁?十个学生全给出了正确地答案。

每逢周末,我习惯一人去乡下远足,在田畔村头随便扯上一个老农闲聊。传统农民对自己的村庄总是很钟爱的,总喜欢夸耀自己村庄的“名气”,并列举出一串从他们村走出的有影响的人物加以佐证,这些人物在八十年代多半是大学生,九十年代主要是“官”,到了新世纪差不多全是“官”,说明中国的“官本位”文化并没有淡化的迹像。农民是中国负担最重、待遇最不公正的阶层,对“官”的反感比任何阶层都要强烈;可他们仍希望自己的村庄多走出几个“官”,并把这些官用于装点村庄的门面,可见“官本位”文化在中国的根基是何等的深厚。

总之,中国的“知名度”是靠“官”来支撑的。一个人即使没有任何贡献,哪怕是个白痴,但只要作了“官”就有知名度,官越大知名度越大;一个人贡献再大,但只要没做官就难得有知名度,只有极少数例外(“明星”和金牌运动员)。这种现像在今天尤为突出。

六、等级式厚葬和墓志铭

中国人的墓葬在规模上有很大的悬殊,规模的大小与“官”有极为密切的联系。“秦始皇兵马俑”举世闻名,号称“世界八大奇观”,但秦始皇兵马俑只是“始皇陵”的一小部分,整个始皇陵的规模在已知世界上一定是空前绝后的,工程的浩大将使“世界第一大奇观”“埃及金字塔”大为逊色。好在建造金字塔的古埃及人以及他们的后辈在这个星球上永远地消失了,埃及的新主人(从中东迁入的阿拉伯人)并没有继承古埃及人“厚葬”的陋习;可秦始皇的后辈则一直延续到今天,并把“等级式厚葬”的“传统文化”不同程度的发扬光大。

等级式厚葬的古风在五十至七十年代的毛泽东时代一度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那时的官是不允许占据大面积墓地的,且不允许在墓碑和棺木上花大钱,不论多大的官一律火葬,一律用价格不高的普通骨灰盒,官的大小只在追悼会的规模上体现出来。遗憾的是:老人家创制的这一善政后来被不同程度地“改革”了,各级官吏开始占据远远超出棺木面积的墓地,并在墓碑上大把大把地花钱,花上十万百万的绝不是个别现像。官大的墓碑一定大,不但大而且装饰华丽。火葬虽仍严格地执行,但骨灰盒的档次开始体现官吏的等级,平民的骨灰盒一般只花几十元,官的骨灰盒则要花大钱,从几千元一万元到几十万元。有些官光有昂贵骨灰盒还不够,还要在外面套上一个价格更高的稀有棺木……

我真不明白把骨灰盛在昂贵的骨灰盒里有何益处,因为昂贵的骨灰盒多半是玉石做的,玉石的特征是坚硬致密。中国有相当多的官很迷信,相信并希望死后灵魂能够飞升。灵魂飞升的难易与骨灰盒的价格绝对成反比,普通的木质骨灰盒最利于灵魂的飞升,坚硬致密的玉石骨灰盒最不利于灵魂的飞升,若在外面套上一层棺木飞升就更难?!

在西方文明的国度,人死后都葬在教堂里,每个上帝的子民都占据同样大小的墓地和一样大小质料的墓碑,小到乞丐大到总统,墓葬的规模都是一样的。

中国的“官本位”文化还体现在墓志铭上,每个官的墓碑上刻写的都是他(她)曾经当过的官职,认为这是他最大的荣耀和成就,至于对人类文明进步真正有价值的贡献则只字不提。如果一个大官写过一本很有份量的畅销书,他的后辈绝不会作为最主要的成就刻在墓志铭上。

美国的开国元勋,第三、四任总统杰斐逊的墓志铭上只写有三行字:

“弗吉尼亚法案的制订者。

《独立宣言》的起草人。

弗吉尼亚大学的创始人。”

杰斐逊当过的所有大官,从国务卿到总统则只字未提,因为他和他的后辈都认为上面的三件事恩泽后世,其正面影响可以延续几个世纪,是杰斐逊最最值得纪念的成就。官职的影响则人走茶凉。一度征服了整个欧洲的军神拿破仑在他政治生涯的顶盛时期,曾志得意满地列出了自己取得的一系列成就,排在第一也是拿破仑最最自豪的成果竟然是主持编篡《拿破仑法典》,而不是令整个世界目瞪口呆的伟大胜利。《拿破仑法典》的影响是久远的,事实上直到今天仍是法学院学生的必修课;战役的胜利则是暂时的,对人类文明的影响也很难说是正面的。

七、平民的矛盾价值观

新中国的中国人只经历了一次大饥荒,可我的家乡却经历了两次,第二次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原因是我们公社(相当于现在的镇辖管理区,不超过一万人)书记又一次搞“浮夸风”,使我这个六十年代出生的人也尝够了野菜和树皮的滋味。当村民发现周围的人都在吃米饭时,他们对某书记的痛恨无以复加,一有空就背地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巴不得他现世报早一天恶死。“天意从来高难问”,某书记不但没有得报应,相反还升了官进了城。按理村民对他的痛恨不会减轻,因为某书记升官后仍没有为家乡作一件好事,可村民对他的恨竟然一天天忘怀了,几年后不再背地里诅咒他,甚至开始说他的好话,说他有“板眼”有能力,天生就是当大官的料(在村民眼中县官就是大官),前年最大的旺族“系谱”时还千方百计地请他回来捧场“做秀”……

中国的老百姓最恨的是“官”,可他们心底最佩服的也是“官”,如此矛盾的价值观正是“官本位”文化的千年杰作。难怪贪官们刮地三尺时并不在乎百姓戳脊梁骨骂他们的娘,只是一门心思向上爬,因为升了官百姓就会认同他们,就会忘记他们昔日的恶。

八、政务官的攀高身价

八十年代上半期,我毕业后分到一所乡镇卫生院工作。有一天镇委书记来看病,像普通病人一样自己排队掏钱挂号买药,院长只上前和他握了一下手就走开忙自己的事去了,医生护士则连场面上的寒喧也没有,镇委书记也没有露出一点不快的脸色,因为这在当时是很自然的事。前年我去这所卫生院检查工作,不巧镇委书记患了感冒,豪华小轿车在门诊楼前刚停下,正副院长全上去热情地迎接他,然后院长在前面带路,三个副院长在后面陪同,引导书记免费作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完毕后又把他引进一间专门为他装潢的豪华病房(平时锁上门),把全院最年轻漂亮的护士调来作书记的专职护理,提供力所能及的医疗服务……

去年的秋天我专程去拜访一位二十多年未见在家务农的儿时旧友,原意是想告慰日渐浓烈的田园情和亲切感,找回日渐远去的率直和纯真,凡是看过鲁迅小说《故乡》的人都能理解这份情愫。他老兄看到我后,那股高兴劲就不用提了,一边招呼妻子杀鸡做饭;一边喊来了作邻居的村长,介绍说作家(其实我只是个医生,闲得无聊时写了几本书,和作家相距十万八千里)来他们村体验生活了。村长寒暄了一阵后,把摩托的引擎发动了。一个小时后,一辆小车在门口停了下来,来了几位乡干部……

类似的现像在今天已是司空见惯了,“官”成了装潢门面的“花瓶”和体现最高礼仪的“神祗”,凡是有点“彩头”的场合都少不了请“官”来捧场。无论这些场合离行政多么遥远,内容和行政多么不相干,哪怕是一座新寺庙或宗族祠堂的落成,政务官还是被想方设法地请了来,否则就够不上档次,就会较少被人注目。

政务官的身价在近十年无疑是一天天地攀高,都快高过庙里的神祗了。邓小平老人家一再告诫中国人不要人为“造神”,可“神”仍在加速度地制造出来。

九、大学生择业倾向的变化

八十年代,综合性大学毕业的“通才”学生最热衷的去向是大企业、大专院校、研究机构等文化底蕴厚技术含量较高的岗位,因为那些岗位能提供更多的机会发挥他们的专长,有更多的机会提升他们的学术和能力。今天大学生的择业倾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传统的热门职业不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尤其是企业,除了最后实在找不到去向外,大学生一般不会注意它。今天大学生的第一选择大多是政府机构,那里除了提供稳定的收入、最好的福利和担当最小的风险外,还有机会当官,“官”才是绝大多数中国人追求的最高目标。

国家一年一度的公务员考试,越来越多的大学生参与其中。没有参考的不是对政府机构没有兴趣,而是有较好的就业背景或对能否考上缺乏信心,没有背景且对考试有信心的学生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一旦考上了公务员,就不用担心饭碗了,官场的大门还对他敞开着。公务员虽不是官,却是现阶段平民学生通向官场的唯一途径。只要他不犯大错,尤其是不要有“个性”,若干年后都能升个大大小小的“官”。日本每年也有很多大学生报告公务员,但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当官,也不是为了高收入,而是基于爱国等人性中较为高贵的情操。因为日本公务员是真正的“公仆”,“实际”收入只有中等水准,且很难升官,日本公务员和政务官有两个不同的升迁体系。

我就读的是一所国家级重点大学,和我关系最好的一位导师后来离职报考另一所重点大学的研究生,修完三年的学业后没有回到母校继续任教,而是千方百计在市政府谋到了一个职位。前年他来看我,坐骑是一辆豪华小轿车,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小蜜”。看来老师当初的选择是对的,他若在校执教只能骑自行车上下班,更不用说有小蜜丰富生活了。大学生希望进入政府机构其实怪不了他们,而是“官本位”文化在中国的负性效应。如果我是今天的大学生,说不准也会去报考公务员。

十、“挤进去分一杯羹”的大众心理

中国最具戏剧性的景像是:平民百姓经常义愤填膺地骂官,可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希望成为官场的一员。他们骂官很少是出于正义感或忧国忧民,多半是情绪的宣泄和心理不平衡的表现。这是中国特有的怪现像,骂人者希望成为被骂者,也许只有“官本位”文化才会结出这样的果实。正经女人爱骂妓女,可她们都不希望自己成为妓女。只有“官”才是中国人又骂又恨又爱的角色。你别看某人骂官骂得有根有据头头是道,可如果让他来顶替被骂的官,他会兴奋得大大地跳起高来。笔者没有当官的愿望,可原因不是对官没有兴趣而是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当官。如果命运把一个较大的官帽子(一个县长就足够了)扣在我头上,我一样会自不量力地跃跃欲试,因为我也是一个中国人,一样是“官本位”文化的中毒者。

平民百姓一方面恨官骂官,一方面又热切地希望挤进官场分一杯羹。

……

综上所述: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官本位”文化在中国遗害至深,阴魂不散,其阴影在今天还有加重加深的趋势。“官本位”文化与国家的繁荣富强和民族的文明进步不能并存,要想彻底现代化就必须彻底根除“官本位”文化。

“官本位”文化之所以有如此强大深厚的影响力,根本原因是中国的官吏享有的特权太多,过着比普通公民舒适得多的生活。如果把那些不应该享有的与公务无关的特权取消,官场就不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平民百姓也不会一边骂官一边想当官。“官本位”文化也会真正的成为历史。

体制是“官本位”文化的护身符,根除“官本位”文化必须从体制着手!

一个有良心和责任心的中国人,应该对“官本位”文化引起高度的警惕!

警惕官场的文化暗流

言行有雅俗之分,风气有良莠之别。干部队伍的风气,一向以健康、纯洁、高尚与积极为主流。但如今,正悄然出现一股庸俗、消极、颓废的文化暗流,侵蚀着官场文化的肌体和干部队伍的风气。诸如庸俗下流的“段子”文化、拉帮结派的“圈子”文化、敷衍塞责的“号子”文化、奢侈糜烂的“杯子”文化,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它如同文化上的污染,损害着党的形象和作风,必须引起我们的高度警惕。

一曰“段子”文化。所谓段子,就是幽默、诙谐包装下的黄色笑话。无论餐前宴后,班上班下,会里会外,手机电邮,段子大行其道,泛滥成灾。传颂段子的人多了,就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段子”文化。从表面上看,段子只是一种私下传颂的笑话,而且风趣诙谐,皆大欢喜。实质上,“段子”文化是低俗文化的噪音,是时代文明和健康旋律中的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如果任其滋生蔓延,无疑是对现代文化建设的戏弄与践踏,更是对党风和干部队伍作风建设的污染和腐蚀。

二曰“圈子”文化。现如今官场,有些人痴迷于圈子,一发而不可收。官场的圈子,不是简单的感情联合体,而是权力、地位、名誉、关系、利益的结合体。划圈为界,划圈为战,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圈子的弊端在于只讲小团结,不讲大团结;只讲圈内的利益,不顾圈外的利益;只信任圈内人,不信任圈外人,非圈内人话不投机,非圈内人不相与谋,非圈内人不予重用。有些人赤裸裸地说“饭局事小,出局事大”,把圈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圈子”文化具有明显的自私自利和排它特征,其实质是分裂和谋私,违反党性,违反组织人事纪律,历来为我们党所反对。

三曰“号子”文化。号子原本是生产劳动中形成的一种民歌。而官场的号子,则表现为一种口惠而实不至的空头口号。上头一句话,下头就当成号子跟着喊,犹如传声筒,口号震天响,手上却不见出力,脚下也不见使劲,最终落实不到行动上来。这种“号子文化”在我们的实际工作中却屡见不鲜。文章成了“八股文”,千篇一律,空洞无物;会议成了“二传手”,层层因袭,装模作样;讲话成了“传声筒”,老生常谈,人云亦云。“号子”的实质是敷衍了事,应付塞责,是得过且过,不负责任。“号子”文化滋生蔓延,一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二让群众厌烦,三还会造成种种假象,误导领导,误导群众,最终败坏党风和社会风气,损害党和人民的事业。

四曰“杯子”文化。时下,某些官员白天捧茶杯,晚上捧酒杯,成天围着杯子转。有些人一个晚上要赶三、四场,应接不暇,疲于奔命。消费的大多是集体和他人的钱,消耗的是自己和他人的时间、精力乃至身体,可谓有害无益。但千万不可小看了杯子,对于有些人来说却至关重要,因为千言万语在杯中,言由杯出,情从杯来,事随杯成。难怪有些官员对杯子又恨又爱,难舍难分。“杯子”文化盛行,是某些官员生活形态的真实写照,反映了少数人沉湎酒肉,纵情声色,碌碌无为,游戏人生。杯子中建立起来的所谓的关系和感情,往往还会成为腐败和不正之风的温床。“杯子”文化的滋长,必然导致某些官员意志消沉,不思进取,甚至罔顾党纪政纪,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必须予以高度警惕。

上述不良文化,虽然只是个别出现的苗头,但绝不能掉以轻心,等闲视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要避免社会上的不良文化污染干部队伍的风气,必须加强教育,促使干部洁身自好,廉洁自律;必须健全制度,约束干部权力,使其无机可乘;还必须加强监督,发现问题,及时遏止。

对权力没有排异性,是中华传统文化的致命伤

对权力没有排异性,是中华传统文化的致命伤

权力是毒药!权力的毒性与海洛因极其类似:

它使人产生快感,掌权者就如超人一般,想干什么就能干得成;

它使人成瘾,一旦成瘾,依靠掌权者自已的力量摆脱是不可能的;

它使掌权者在符号世界里的相容性与排它性失去平衡,从而丧失人性。

对权力,这样一个可怕的东西,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给出的答案是什么?

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给出的答案是:权力绝对没有毒性,是一个令人神往的舞台,是一个能充分展示人性美好属性的道具。

中国史书上的圣人之极,莫过于尧、舜、禹这三位。此三位圣人间权力的“阐让”是上古最美丽的传说。

中国历史书籍告诉我们:掌握了绝对权力的伊放勋先生(尧帝),笑眯眯地、心甘情愿地,把手中的权力“阐让”(无偿赠予)给了姚重华先生(舜帝)。然后,姚重华先生(舜帝)又笑眯眯地、心甘情愿地,把手中的权力“阐让”(无偿赠予)给了姒文命先生(大禹帝)。

当今,全世界毒品泛滥。我在此通过网络向全世界求证,可曾有人发现过:瘾君子把皮包中的海洛因笑眯眯地、无偿地、全部相赠给别人,哪怕此后,自己毒瘾来时,痛苦得满她打滚也在所不惜的例子?!

我断然坚信,全世界找不出这样的例子。过去没有,今天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考察权力的毒性,“阐让”完全等同于瘾君子正在把皮包中的海洛因全部相赠给别人。这真是奇怪的逻辑。这种饱含奇怪逻辑的“阐让”(无偿赠予)喜剧,却是中国历代文人笔下的伊甸园!?

不幸的是,这奇怪的逻辑竟把孔夫子也蒙着了,以孔夫子之睿智,竟把他的全部理想,就建筑在这虚无缥缈的流沙之上。悲夫。

可以这样概括:儒家是一个探讨“担当”学问的学派。最高理想是修齐治平。这一切,都以“担当”为核心的。对自已的良知“担当”;对他人“担当”;对家族“担当”;对国家“担当”;最终对天下“担当”。儒家“担当”学问在中国谩长的历史长河里,培养出一代又一代光照千秋的“担当者”。

孔老夫子是一个伟大的文化战士,他的睿智,为中华民族留下了永垂不朽的精神财富!但是,他同时是一个迷失了担当方向的战士。中国的悲剧在于,自孔老夫子以降,所有的“担当”者,统统“担当”错了方向。这就是在民主思潮日新的今天,中国传统文化之魂魄——儒家学派——饱受垢病的原因。

怎么错的?就错在对权力只有认同而无排异上。

身体具有排异性是保持健康的必要条件。艾滋病说穿了,就是一种破坏人的免疫系统,让人失去排异性,从而百病丛生,最终呜呼哀哉的疾病。请注意:艾滋病毒并不直接攻击人的任何器官,只是“温柔地”让人丧失排异性。

全世界都可以证明这“温柔一刀”是何等的可怕!

中国上古对权力性质的错误诠释,把权力看做“绝对没有毒性,是一个令人神往的舞台,是一个能充分展示人性美好属性的道具”,恰恰如艾滋病毒,令中国人精神上的丧失对权力的排异性。这是多么可怕的“温柔一刀”啊!

一个人文系统需要的是对权力的相容性与排它性的平衡。对权力的单边式的只讲相容(服从),不讲排异(质疑),这样的人文系统,是永远不可能建立起对权力的有效制衡机制的!

产生这种后果的原因在文化层次上!而这个原因的根,竟然深植在五千年前的“阐让”传说。正是这个“阐让”传说蒙蔽了中国人的眼睛,使得中国人误认为:权力绝对没有毒性,是一个令人神往的舞台,是一个能充分展示人性美好属性的道具,只要能创造出足够好的条件,尧舜即可再世啦。

直到今天,“媒体”等主流语系,仍然在津津有味地鼓吹,权力绝对没有毒性,是一个令人神往的舞台,是一个能充分展示人性美好属性的道具这一神话。

君不见,庶民偶受小惠,对着“公仆”感恩载德,蠢血沸腾,这正是“媒体”最热门的、津津乐道的、没完没了的主题。

其实,公仆与商店之售货员没有区别,你付钱,售货员给你生话的方便,你交税,公仆也应该给你生活的方便,庶民不需要对“公仆”感恩载德!

在倡言民主与和谐的今天,我实在搞不懂“媒体”究竟想干什么?是恭祝皇帝老儿再活五百年?“媒体”先生们,如果你们的鼓吹真的变成现实,是不是嫌地球太拥挤?让中华民族给别人腾地方?你们也太“大公无私”啦!

只有当中国人在心理上认清了权力的毒品特质,从而建立起对权力的排异感,中国人才可能真正开始民主化进程。

“表态”文化

大批判总有这么几个特点,一是这些大批判都是由上面亲自发动、亲自指挥的,无一例外。二是这些大批判都是作为政治斗争的一种手段。这也很少有例外。三是这类大批判都有统一的口径。大批判的主题、范围、罪名,甚至用语都是统一的。

大批判必然带来大表态。批判别人是手段,表白自己是目的;名为批判别人,实为自己表态;批判了别人,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些与被批判者有牵连者,通过大批判可以表明自己已与被批判者划清了界限,已经反戈一击;那些与被批判者无干系者,亦可通过大表态来表明自己的坚定立场,以免引起当局怀疑。足够规模的大批判和大表态,会在社会中形成极大的政治压力,迫使被批判者屈服,迫使未被批判者驯服。众多参加大批判者并不是对被批判者真有什么深仇大恨,而是担心不参加大批判和大表态会引起统治者对自己的忌恨,会被认为是不忠的表现。

大批判和大表态是封建社会的政治文化现象,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很难有它的生存环境,很难想像一个美国教授、一个英国作家、一个法国官员、一个德国公民,会参加全党、全民的大批判、大表态。按理说,我们是社会主义的国家,应该和封建社会的这种政治文化更是格格不入,可遗憾的是,我们不但弘扬了这一民族传统,而且还光大了,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了全党共诛之、全民共讨之这样违背法制、践踏人权的众多冤案、惨案。

一个社会主义的国家竟然比封建社会还要热衷封建的政治文化,这是因为我们现行的政治体制内尚有滋生这种政治文化的土壤。因此要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彻底根除大批判和大表态.需要将20年前邓小平倡导的政治体制改革认真地贯彻和继续下去,真正建立一个民主的国家。

如果民主化的过程是个审慎的漫长的过程,尚需等待条件的成熟,那么有些非关全局而且呼声很高的事情如新闻体制的改革是否可以先做起来,使中国的传媒真正地成为朱总理所说的“群众喉舌”呢?如果连这点改革目前也难以做到,那么至少在今后还不得不大批判和大表态的时候,能否将被批判者的全部情况告知人民,而不是只告知部分,不是只告知对被批判者不利的部分。既然我们一直宣称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那么我们至少应该向人民提供真实可靠的、全面客观的信息服务。如果掩盖和封锁某些重要信息,那就是政府对人民的侵权,侵犯的是人民的知情权。

再退一步说,即便在今后还不得不大批判和大表态的时候,即使我们批判的又是应该批判的人和事时,那么无论如何都不应再像已往那样在共诛之、共讨之的时候剥夺被批判者的发言权,而是应该让他在被批判的时候拥有说明和申诉的权利。连在法庭上罪犯都有权作最后的陈述,何况还没通过法律手续给以定性判刑的被批判者呢?不但要给被批判者有自我辩护的权利,也要给别人为被批判者辩护的权利,也就是要容许有不同的声音。试想一下如果当初在对胡风分子、右派分子、彭德怀、刘少奇进行大批判的时候,能容许他们公开表示自己的意见,能发表别人替他们辩护的文章,就不至于造成那么多震惊人寰的大惨案了!

能够做到以上所说的三点,即使在批判应该批判的人和事时,也可以减少一点失误,使我们不致太可笑,太让人觉得老调重弹,毫无长进。

根除大批判和大表态这种封建的政治文化,不只是为了保护被批判者的合法权利,也是为了保护所有公民的合法权利。因为大批判和大表态所践踏的不仅仅是被批判者个人,而是在践踏一种精神,践踏一种权利,这就是自由精神,民主权利。而在丧失了自由精神和民主权利的制度下,今天可能他是大批判和大表态的受难者,明天的受难者就很可能是你。

24.8关于家庭文化问题

文官绝大多数由科举出身。文理通达者即可由此而登仕途。科举制度的重要性在社会风气中得到反映:一个读书人如果不入仕途,则极少有机会表现自己的特长,发挥他的创造能力;也极少有机会带给一家、一族以荣誉。所以,一个人的进学中举,表面上只是个人的聪明和努力的结果,实际则是父祖的节衣缩食,寡母的自我牺牲,贤妻的含辛茹苦,这些经常是成功的背景。

一个农民家庭如果企图生活稳定并且取得社会声望,唯一的道路就是读书做官。然而这条道路漫长,很难只由一个人或者一代人的努力就能达到目的。这一过程常常需要几代人的时间。经济条件初步具备,子孙就得到了受教育的机会。这其中,母亲和妻子的自我牺牲,在多数情况下也为必不可少。所以表面看来,考场内的笔墨,可以使一代清贫立即成为显达,其实背后的惨淡经营则历时至久。这种经过多年的奋斗而取得的荣誉,接受者只是一个人或者至多几个人,但其基础则为全体家庭;因此荣誉的获得者必须对家庭负道义上的全部责任,保持休戚与共的集体观念。

这种集体观念还不止限于一个小家庭的范围之内。一个人读书中举而后成为官员,如果认识到他的成功和几代祖先息息相关,他就不能对他家族中其他成员的福利完全漠视。何况这种关心和帮助也不会是无偿的支付,因为没有人能够预测自己的子孙在今后不受他们的提携。这种经济上的利害关系被抽象而升华为道德。当然这种道德并不能为全体民众所奉行。

退休的官员被称为“乡官”,也就是意味着他仍然具有官员身份,要受地方官的节制。地方官可以邀请他协助处理有关事务,也可以邀请他参加重要的典礼。这种权利和义务,会被许多人引以为荣。

在一种社会形态中,道德的标准可以历久不变,但把这些标准在生活中付诸实践,则需要与不同的时代、环境相适应而有所通变。

统治这个庞大的帝国,专靠严刑峻法是不可能的,其秘诀在于运用伦理道德的力量使卑贱者服从尊上者,女人听男人的吩咐,而未受教育的愚民则以读书人作为楷模。很多翰林来自民间,他们知道法治的力量有一定的限度,但一个人只要懂得忠孝大节,他就自然会正直守法

在中国文化中,红色是中国人最喜欢的颜色:结婚称为红喜事,光荣榜称为红榜,立功要戴大红花,出门求个开门红,进屋乐见满堂红,谁都想着一辈子走红运,当演员恨不得红得发紫,做生意但愿天天红红火火。至于人在机关,心中也无不是一个红字,最想做的是领导红人,最想戴的是红顶子,最想拿的是红包,最想去的是红灯区,最想玩的是红颜,最想入非非的是年轻下属的漂亮老婆红杏出墙。

普通中国人通常只关心他们的家庭和亲属,中国的文化是建立在家族血缘关系上,而不是建立在一个理性的社会基础上。中国人只在乎他们直系亲属的祸福,对与他们毫不相关的人所遭受的苦难则视而不见。

这种以血缘关系为基础的道德观势必导致自私自利,冷酷;这种自私自利和冷酷已经成为阻碍中国社会向前发展的关键因素。

中国人从来就没有成为一个法制社会,因为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与守法行为格格不入。中国人老想走捷径。他们不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成就来自于努力工作和牺牲。

中国人倾向于索取而不给予。他们需要明白一个道理,生活的真谛不在于你索取多少,而在于你能给予社会和你的同胞多少。

大多数中国人从来就没有学到过什么是体面和尊敬的生活意义。

中国人普遍不懂得如何为了个人和社会的福祉去进行富有成效的生活。潜意识里,中国人视他们的生活目的就是抬高自己从而获得别人是认知。这样一来,一个人就会对“保有面子”这样微不足道的欲望感到满足。“面子”是中国人心理最基本的组成部分,它已经成为中国人难以克服的障碍,阻碍中国人接受真理并尝试有意义的生活。

由于中国文化不鼓励敢于冒险这种优良品质,所以中国人极力避免冒险,他们也不想寻求机会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中国人对于生活的平衡性和意义性并不感兴趣,相反他们更执迷于对物质的索取。

在中国人眼里,受教育不是为了寻求真理或者改善生活质量,而只是身份和显赫地位的象征和标志。中国的知识分子从别人那里得到尊敬并不是因为他们为了别人的幸福做过什么,而只是因为他们占有了相当的知识。

史官文化的产生与形成

史官文化产生的一般时间和阶段是这样表述的:

史官文化存在于三代,昌盛于西周;平王东迁以后,渐趋衰落。我国最早书籍,以史官文化作为产生的土壤;又随着史官文化在西周繁荣而走向繁荣。由史官文化产生的官书制度,铸就了先秦书籍的全部特征,与汉以后书籍迥然不同的特征。可以说,没有史官文化,就没有最早书籍;不了解史官文化,就不能完全了解先秦书籍。而作为文化道统的发轫则一般认为要从从春秋时期的两个大事件开始,因为这两个大事件太具有典型性,并成为后代知识分子追慕和遵从的楷模。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历史情节大致是这样的:

董狐,春秋晋国太史,亦称史狐。周大史辛有的后裔,因董督典籍,故姓董氏。据说今翼城县东50里的良狐村,即其故里。董狐秉笔直书的事迹,实开我国史学直笔传统的先河。

《左传》宣公二年记载,晋灵公夷皋聚敛民财,残害臣民,举国上下为之不安。作为正卿的执政大臣赵盾,多次苦心劝谏,灵公非但不改,反而肆意残害。他先派人刺杀,未遂,又于宴会上伏甲兵袭杀,未果。赵盾被逼无奈,只好出逃。当逃到晋国边境时,听说灵公已被其族弟赵穿带兵杀死,干是返回晋都,继续执政。  董狐以“赵盾弑其君”记载此事,并宣示于朝臣,以示笔伐。赵盾辩解,说是赵穿所杀,不是他的罪。董狐申明理由说:“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意思是他做为执政大臣,在逃亡未过国境时,原有的君臣之义就没有断绝,回到朝中,就应当组织人马讨伐乱臣,不讨伐就未尽到职责,因此“弑君”之名应由他承当,这是按写史之“书法”决定的。

当时的史官与后世大有不同,他们既典史策,又充秘书,即协助君臣执行治国的法令条文。传宣王命,记功司过是他们的具体职责,兼有治史和治政的双重任务,实际就是具有褒贬臧否大权的文职大臣。当时记事的“书法”依礼制定,礼的核心在于维护君臣大义,赵盾不讨伐弑君乱臣,失了君臣大义,故董狐定之以弑君之罪。对此,孔子大加赞扬,称董狐为“书法不隐”的“古之良史”,后世据以称之为“良狐”,以表褒美之意。这是因为在礼崩乐坏的春秋时期,权臣掌握国命,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以礼义为违合的书法原则,早已失去了它的威严,坚持这一原则,并非都能受到赞扬,而往往会招来杀身之祸。齐国太史就因写了权臣崔抒的“弑君”之罪,结果弟兄二人接连被杀。董狐之直笔,自然也是冒着风险的,因此,孔子赞扬他,后人褒美他,正是表彰其坚持原则的刚直精神。这种精神已为后世正直史官坚持不懈地继承下来,成为我国史德传统中最为高尚的道德情操。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直笔的含义逐渐摆脱了以礼义违合为内容的书法局限,从司马迁开始,赋予了它“不虚美、不隐恶”的实录精神,具备了唯物史观的实质。这一传统为后代进步史学家弘扬发展,编著出许多堪称信史的著作,是我国史著中的精华。其开启之功,实源于晋太史董狐不畏强权,坚持原则的直书精神。

齐太史的故事是这样的:

《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说的是,齐国的大臣崔抒弑其君齐庄公,齐太史乃秉笔直书:“崔抒弑其君。”崔抒就杀了齐太史。“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我们今天看这则故事,仍然不免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为了维护记史的直书实录传统,齐国的太史们一个接一个地视死如归,这是用鲜血换得的史书上的真话,以及伟大的直书实录的史学传统!文天祥在《正气歌》里,将“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作为天地间正气的表现之一。这两则古代史官故事,都高扬了一种誓死捍卫史官直书实录传统的精神。单纯的“史官”文化在中国文化的历史长河中似乎是短暂的,但史官精神却是一脉相承的,从晋的董狐到齐的太史简,到后来的左丘明,到孔子,到司马迁,史官和他们书写的史都体现了中国文化中浓厚的“以古为鉴”与“为后世法”的历史意念。唐太宗的“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说清了统治者同时也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史观。所以在浩如烟海的古籍典册中,史书的数量是最大的。不但有官修的正史还有大量的野史。(南彦:此处应充实一些数据)中国史学在世界上是很发达的,很少有其他国家的史学系统有我们那么长,那么完整。二十四史有纪、传、表、志四个部分:纪,是一个划年代的表;志,是专门史;表,是用表格一目了然的方式来讲一些事;传,是依据历史人物的事迹来反映一个时代的事情。其中,最重要的是传,人物传记在中国史学占很重要的位置。

史官文化在中国文化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它形成了中国人写史、读史,重史的传统。为君王者重视一个朝代在历史中的地位,君王希望自己是一个贤明的圣主,有追求的个人则把青史留名作为最高追求,史于是有了终极裁判的意味。于是在君王死后的谥号上往往一个字就盖棺论定了。对于国家于民族有大功的臣子也赐号追封,以示褒奖。

中国史官文化的重要特点就是官修,史官都是政府的重要官员,“这一具有强烈政治色彩的面貌为中国古代史学所独有。最早的古希腊史事的编写者为民间诗人,古埃及文献的记录者是祭司。不同的民族文化传统从一发始便在史学上打下了自己的烙印”(《中国古文化的奥秘》冯天瑜周积明著湖北人民出版社。第324页)。由此可证:中国文化的基础就是政治文化。

另外,我们从中国史官文化的产生中还看到了血腥和残酷。史官伴着政治就不可避免地受到政治的冲击,董狐还好,遇到赵盾比较憨厚,齐太史就太悲惨了,司马迁遭受宫刑奇耻大辱。在中国从古至今,为真理二字而献出生命的代不乏人。

我们这里说的是史官文化,仔细地嚼嚼,有史官不等于就有这种文化,而中国既然形成了这种独特的文化类型,那是有两个不可或缺的因素的:一个就是政府对记史的重视,甚至是热衷;另一个就是史官的坚持和尽职尽责,甚至不怕掉脑袋。所以产生史官是一回事,产生史官文化又是一回事。前者是基础条件,后者是提升的结果。而推动史官文化产生并相沿成文化传统的是政府和史官。后期的史志意识和史的精神已经成为整个中国知识分子的文化精神的有机组成部分。所以在史官文化的链条上应该有这样的清楚的记录:政府——史官——董狐、齐太史简——左丘明——孔子——司马迁——司马光——。。。。。。

正史——官员立传传世。

国史立传,是朝廷对官员的恩典和表彰,能获得这项荣誉,对官员来说,是死后的最高奖赏,光宗耀祖,福荫后辈子孙,是极其光彩的事情。所谓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也就于此得以实现。

青史流名是官员追求的目标之一。正史,官方修撰就掌管这个权柄。在正史中树碑立传,是朝廷和官员注目的文化事业,也是官文化之一种。

文集——扬名传世的书册。

重要官员死后,出版其生前文字,包括奏疏、书扎、诗文,或称全集、文集、遗集,记录了官员从政的过程。这种文字,高级官员多,道府以下官员的文集则很少。

《大清缙绅全书》——一种官场联络手册。把从中央到地方一级的衙门、官员的姓名、字、职务、籍贯一一列出,使大家对全国职官情况了然于胸。

科名录——另一种官场联络手册。做官要靠科举成名,这种书分为秀才、举人、进士三类,按姓名、字号、年龄、籍贯、三代及其家属,同年应试,同榜考中的称为年谊,步入仕途,官场中也好彼此照顾。

年谱碑铭——官员的参考书。从中可以汲取仕途上的经验和教训。

以上种种成为清朝末年文化史上的奇观——做官百科全书。

作者绝大多数是官员,从当朝一品到为官员做幕僚的人物,从终身为官者到曾涉足官场者,专业的作者绝无仅有。他们的身份首先是官,作为文章的作者只是业余的,文章只是做官的副产品。

中国人似乎人人生来都是政治家,而中国传统政治的运作方式是“人治”,因此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也就成了“治人”。不论是“人治”还是“治人”,都离不开权、术、智、谋四字。仁者当权、智者识权、多谋者运权、善术者使权,恐怕是中国“人治”与“治人”的传统中最为理想的“四套马车”。

文化与政治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虽然中国古代的士大夫,大多都能将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写起文章来,也能将圣贤之道说的头头是道,甚至也不乏文采。可面对纷繁复杂的政治舞台,许多人茫然失措,有的碰得鼻青脸肿,有的被摔得头破血流,还有的粉身碎骨。他们不明白,官场上需要的不是学富五车,而是胸有天下;不是才华横溢,而是智谋超群;不是高谈阔论,而是身体力行;不是本本主义,而是机智权变;不是温良谦让,而是敢为人先。

学术是为政治服务的。权力集团中不可避免必然会产生反动派,利用学术来反对当权派。于是我们发现一种奇异的现象,在现实的政治中,两个甚至更多的政治集团,为了不同政治派别的利益和不同的目的,而使用同一种理论武器,彼此还都振振有辞。

在政治斗争中,学术的作用很是有限。学术敌不过权力,更敌不过武力。

官位不能世袭,但是爵位却是可以世袭的。文人的身份不能世袭,但是文化传统却是能够世袭的。在中国历史上,就有这样的家族,既长期保持了仕宦的门第,又世代延续了家族的文化传统。

鲁迅曾说:“屈原是《楚辞》的开山老祖,而他的《离骚》,却只是不得帮忙的不平。”按司马迁的解释,所谓“离骚者,犹离忧也。”离开了什么,值得那样呼天抢地地悲鸣?离开了权力,离开了权力中心。

有人说,中国古典文学,就某种意义上说,可以称之为贬谪文学。屈原也是这种文学的开山老祖,后世所有的贬谪文学,其主题无不是离开了权力中心的怨愤。

魏文帝曹丕说:“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名声自传于后。”他将“文章”的地位抬得很高,说它是治理国家最为根本的事业,是使个人名垂后世的不朽大事。人的寿命总有尽头,荣华富贵也只不过几十年,这二者的年限无论有多久,都不如文章能流传无穷的岁月。因此,古代的作者们,总是将自己的生命倾注于写作,将自己的思想表现在文章之中,不必借助历史家的记载,也不必依附于权势,而其名声自然会流传于后世。

中国文人的所谓学问,基本上是文、史、哲。学问和政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领域,对人的要求也相差悬殊。政治要求于人的是“随机应变”,而学问要求于人的是“特立独行”。

中国历代最高掌权者,总是好鼓吹自己的文治武功。考察历史,我们可以发现所谓文治,相当重要的内容就是“治文”。说白了,就是整治文人。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是如此,汉武帝的“罢黜百家”也是如此,后世以种种庄严的口号出现的文字狱和政治运动,也莫不如此。宋朝是一个对文人比较宽厚的朝代,却也概莫能外。而在整治文人中,最得力的打手七是文人的同僚。这是中国文人的不幸,也是中国文人的悲哀。

中国传统的政治理念,为文人提供了两种人生道路:入世与出世。“入世”,即积极地投身和参与政治;“出世”,即疏远和逃避政治。中国文人的从政,主要的方式是“进言”,是否敢于进言,进什么言,如何进言,这能显示出一个文人的政治品德、见识和智慧,也能决定一个文人的政治命运。能不能听言,听什么样的言,如何对待言者,这不止表明一个最高掌权者的襟怀,更能显示他是明君、是庸主、还是昏君。

孟子有句名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这句话也被历来众多政治人物作为自己从政和立身行事的准则。孟子将政治人物的人生处境分为两种,一是“穷”,即仕途处于困境,没有了权力,想要治国平天下也无能为力,只好管住自己;二是“达”,即仕途处于顺境,地位日趋显要,权力日趋增多,这时就可以为天下百姓尽力了。

有人说中国的文化是酱缸文化,至少中国的历代官场如同酱缸,很少有能出污泥而不染者,这话有点极端。但是我们不能否认,政治环境对置身其中的人的影响。毕竟关系着名和利。人非圣人,能对名利无动于衷的人,世界之大有几人?问题在于取之有道否?有道,则为君子;无道,则为小人。但是,纵观历代官场,纯粹的君子和地道的小人又有几人?

政治舞台的诱惑太多了,太大了;外界的压力、拉力也太多了,太大了;使得一些即便原来很正派的人,想要保持洁身自好,抗拒这种诱惑、这种外力都很困难;更何况有一些从政者,原本就不是什么好坯子,他们从政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种诱惑来的,这是他们从政的内在动力,根本不需要外力的压和拉。

然而外力是存在的,是不可忽视的,这种外力首先来自最高掌权者。在专制制度下,最高掌权者的政治目标,道德水准,取舍好恶,能极大的影响臣下政治行为的举措和道德的走向。

仕途上的中国文人,最讲究一个“忠”字,所谓“忠”,就是绝对服从和从一而终。当你走上政治舞台时,你选择了什么,追随了什么,你就不能改变,否则就是不忠,就是变节,而不忠和变节,是最可耻的。这是控制文人的一道精神枷锁,更是维系一种制度、一种主张、一个政权和一个掌权者地位的思想柱石。

中国文人对政治的参与意识太强,他们以天下为己任,对参与其中的政治事务倾注了太多的感情,将太多的政治责任,揽到自己的肩上。中国文人都是一些理想主义者,由于儒家思想的影响,他们对君、国、民以及自身,都有一个理想的模式。在他们看来,君应当是明君圣主;国应当是政治清明,实行仁政。

“忠”这是判断一个政治人物性格高尚与低劣的核心要素,“忠臣”是对政治人物的最高褒奖,有了这一称号,就可以垂范千古。在一般人的理解中,“忠”的表现应当是“从君之命”,这种“从”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绝对服从,二是从一而终。既然是绝对服从,就不许有非议;既然是从一而终,就不许有改变,终身不逾,否则便是大节不忠。

但是想让人绝对服从和从一而终,得有一个前提,即被忠的对象是始终正确的,是完美无缺的,但这种对象永远都不存在。当我们看看中国历史上那长长的“忠臣”名单时,我们发现,在他们的对面,总有一个形象暗淡甚至狰狞的最高掌权者的身影。

一般说来,忠臣的出现与否,总是与权力行使的正确与否有着直接的关系。当一个国家的政治机器能够正常运转,国君的权力能够正常执行、人人都按部就班地正常工作时,只有能与不能的问题,无所谓忠与不忠的问题。只有国君权力的行使出现偏差,国家机器的运转有失去控制或者失灵的危险时,“忠”的重要性才被突显出现。说明“忠”只是特定时代背景下的产物,或者说是政治危机的产物。

有三种情况是产生忠臣的历史契机:

一是权力的失误,即最高掌权者的决策出现失误,给国家和人民造成巨大损害,而大多数官员或者曲意奉承,助纣为虐;或者明哲保身沉默不语。有那么一种人,不计利害,不顾后果愤然抗争,于是忠臣产生了。

二是权力的失控。专制制度下,权力的一大特色就是权力的独裁、独断、独尊、独享。权力,尤其是最高权力,是不允许分割的,但是能否保证权力的独有,这取决于很多因素,如果最高掌权者幼弱、昏庸、无能,如果某种势力集团过分强大,便会导致权力的分散、削弱、失控,国家也会陷入混乱和黑暗,这时就需要忠臣,同时这也是产生忠臣的时代。

三是权力的失败。大凡一个权力集团、一个王朝、一个国家行将灭亡之际,也是最为需要和最会出现忠臣的时候。

忠臣的事迹可以惊天地、泣鬼神,却总是感动不了他们所效忠的对象,甚至引起这些对象的反感、厌恶、愤怒,遭到打击和迫害;忠臣的英名,永垂青史,可他们却无力改变现实。

人们总以为,所谓的忧患意识就是忧国忧民。其实,对个人不幸的顾影自怜,也是忧患意识的重要方面。古代中国文人之所以好顾影自怜,并不完全是由于多愁善感,实在是因为社会提供给他们的道路,只有窄窄的一条,即仕途,用现代人的话说,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所谓怀才不遇,说白了就是被权力所拒绝。有些人的被拒绝,往往是由于偶然的因素。文人相轻,同僚相忌相害,是中国官场上司空见惯的事情。

所谓“俯仰权势”,是指对权势的两种不同态度。中国的文人们,在权势面前的常态是热衷、是趋附、是依附;但有时,也会表现出某种傲视、漠视、藐视、甚至敌视。有人认为,中国文人身上天生有一种傲骨,即对权力的傲视,这实在有点抬高了中国文人。如果我们承认“学而优则仕”几乎是中国古代文人唯一的人生道路的话,如果我们承认所谓的“仕”,即取得权力,以便为更高一层次的权力效力的话,那么,我们怎么能够想象,一个追逐权力的人,会对他所要追逐的猎物表示轻视,表示傲视呢?一个商人绝对不会傲视利润;同样,一个文人,尤其是仕途上的文人,也是绝对不可能傲视权力的。中国仕途上的文人,面对权力,经常表现出来的,倒有一种或轻或重的奴性和软骨病症状。

在后世,凡是几个文人,一旦交往过多,被冠上什么称号,便会被当权者所忌讳,被视为一个“有组织、有计划、有纲领”的与当局相对抗的政治性小团体,其下场往往都很不妙。

在中国的政治哲学中,“中庸之道”一直占有主导地位,这种哲学认为,“过”与“不及”都不好。所谓“过”,就是“操之过急”;所谓“不及”,就是“无所作为”。它主张从这两端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即所谓“中”,要有所作为,但步子不能迈得太大;要徐徐渐进,但不能原地踏步。

中国人的主人心理和奴才心理常常在日常生活中作怪。主人没有想到的,奴才替主人想好了;主人没有叫奴才作的事情,奴才自己做主做了;主人一个眼色,奴才跑得非快;即使奴才做了坏事,主人也不好意思斩草除根,因为奴才毕竟是自己的奴才。如果当官的对下属没有主人思想,下面的官对上面的官没有奴才思想,中国的许多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美国国际公众广播电台记者方家麟女士说:我对中国人的正义观不理解,中国的正义跟权力有关系。许多人不是希望得到一个双赢的结果,而是我如果赢,另一方必须输。这是一种欺负人的文化所产生的结果。

24.9官场哲学——厚黑学

哲学是观念的精华,指挥、制约着各项活动,高居于尊贵的地位。官场上盛行的哲学叫厚黑学。

厚黑学的总纲是:脸厚、心黑。心不黑,脸不厚,在官场上就寸步难行;心不黑脸皮厚也难以立足,心黑脸皮薄也做官不会长久,必须脸厚、心黑才能无往而不胜。

厚黑哲学的范畴是“求官六字真言”和“做官六字真言”。

“求官六字真言”是:

空——空闲。求官者必须放下一切事情不做,用一切时间契而不舍的去求官。

钻——钻营奔走。无孔不钻,有孔必钻,无孔也要钻出孔来。

吹——吹牛。口讲、笔写,一切场合都吹。

捧——捧场。

恐——恐吓。抓住上司的弱点,借机点到,加上捧字,互相为用。

送——送礼。

六字结合,上司或被一字击中,或连中三箭,官职即可到手。

“做官六字真言”是:

空——空洞。文字、办事都要空洞,留有余地,进退自如。

恭——卑躬屈膝。对上司及其亲朋都要献媚微笑。

绷——绷劲。对下属和百姓从仪表和言谈上都要显出满腹经纶。

凶——凶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凶狠又要披上仁义道德的外衣。

聋——耳聋。笑骂任其笑骂,好官我自为之。

弄——弄钱。

前面求官、做官的十一个字都是为了这一个字。

厚黑哲学的的发明者李宗吾,生于1879年,到清朝灭亡,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民国元年,作者在成都《公论日报》上逐日登载,总结、概括、提炼、升华清末官场的事实。素材和资料都来源于晚清,当然是晚清官场哲学。厚黑学发表只好,人们视为奇书,一是言其概括之精辟;一是立论之奇异。

需要再提炼的是,可以变作“厚黑长哲学”:脸厚、心黑、手长;“巴拉压主义”:对上巴结、平级拉拢、对下压制。就更精炼完整。

官场哲学高度概括了清末官场吏治。

进入社会难,看透世事、适应社会更难。进入社会,你必须成为社会人;进入政界,你必须成为政治人。学好《厚黑学》就能应付社会上的各种各样的人物和事情。脸皮厚和心肠黑是获得成功的两大秘诀。

中庸是折中、平常的意思,一个人还没有表现出喜怒哀乐的情绪时,心中是淡然平静的,叫做中;表现出来以后经过粉饰,符合常理叫做庸。达到中庸的境地,天地正常运行。为官者必须学会中庸。

官场“庸道”之上、中、下乘

看了关于治庸官的议论,我觉得还应该对庸官现象的本质作进一步分析。须知当今之官场,“庸”不仅是一种为官状态,更是一种为官之道,姑且称之为“庸道”。而且此道甚为练达,得道者非同小可,其弊病相当深广。如果只看到庸官,不识破“庸道”,那我们就也有点“庸”了。

“庸”之为道,真可谓“道可道,非常道”,堪称中国官场文化一绝。经初步探讨,它内含中庸、貌似无为,秉承传统官场为官之道并掺以现代灰色人生哲学搅拌而成,寄生于现存的干部体制弊端以行其道,其修炼功夫颇为精深,本文只能举其大端。

“庸道”之上乘,乃曰以“庸”取胜。许多人可能对庸官有一种误解,以为他们都是滥竽充数的昏庸之辈,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庸官干事平庸无为,但做官却相当精明。有些官员只所以要“庸”一点,非但智商不低,相反是智商特高的表现。一般人只知道以“干”取胜,他们却知道“庸”也可以取胜,而且在某些情况下更容易轻巧取胜,可以说是深得此道应用之妙。在官场上,不仅没本事的人喜欢用,就是有本事的人有时也要故作“庸”态,其言合乎中庸、其行貌似无为,这样就显得“忠厚老实”、听话好用,不但可以以“庸”藏拙、以“庸”遮过、以“庸”保险、以“庸”避风,而且还能以“庸”保官、以“庸”得宠,乃至一“庸”而上。这些人虽然在社会上颇遭“庸”议,但在官场上却“庸”得可以,大多四平八稳,有的比只靠“干”的人还爬得快些。如今官场上一些“成功人士”,不就是这种“大智若愚”的人吗?

“庸道”之中乘,乃曰以碌代为。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间或上网聊聊天,固然庸态可掬,但这样完全以逸待劳的庸官毕竟是少数,而且不可能长久。如今官场存活率较高的是以“碌”代为的庸官,为官者忙文山会海、忙上传下达、忙迎送应酬,忙得不亦乐乎;办事的围着长官风车般地转、抱着公文电话轱辘似的绕,整天忙得跟“打仗”一样。至于是真忙还是假忙,是运转还是空耗,那就只有天晓得了。可以说,在领导机关办事效率缺乏客观尺度的情况下,官员们“碌”而庸在所难免、也身不由己,这样就使庸碌为官之道合法化、正常化了。得道者只要跟着碌、照着碌、顺着碌,就可以以碌掩庸、以碌代为,博得勤政的声名。于是越庸越碌、越碌越庸,庸碌终身无所作为,却可以大言不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也拿他没治。况且有的“碌”得稳中有升、有的“十年媳妇庸成婆”,碌而庸、庸而福者不在少数,更见此道之通达也。

“庸道”之下乘,乃曰以庸保身。在某些官场生态环境里,机关干部中除了“南郭先生”之外,想不随声附和还真不容易。其中有本事派不上用场或者派上用场却得不到好下场的大有人在,有的干部长期窝在机关里郁郁不得志,有的暂露头角即遭风吹雨打,几经挫折,他们在压抑之下渐渐心灰意冷,也渐渐学乖了,于是遁入”庸“门,采取“三不主义”:不出头、不显眼、不提意见。他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中规中纪,唯唯诺诺,“庸”中求存,明哲保身。所幸者逐渐就会转变同事的看法,博得上司好评,说他们终于“成熟了”。这些在宦海中埋没和自残的庸官们难免活得有些窝囊,却也“庸”得安逸、“庸”得滋润,最后还能“庸”成正果,终身待遇远非庶民可及,封妻荫子不在话下。多少知识化专业化化上去的干部后来也明白了,“庸”中也有黄金屋、“庸”中也有颜如玉。

如此“庸道”得以奉行官场,固然有其体制性弊端的依存,但更重要的是它已经作为一种官场文化现象存在,既涉及官员的价值取向,又涉及对官员的评价标准,是“官念”上的畸形、是信念的退化、是官德的缺失,其危害就远远大于那些浮在表层的庸官。它不仅使庸才得以保全、使人才变成庸才、使庸官得以升迁,更造成干部任用和组织人事管理上机制性障碍,损坏其选贤任能的功能、削弱领导机关的生气和创造力,乃至形成庸政。这种观念形态的病变比体制性的缺损更难根治,光革职几个庸官绝对不能解决问题,必须体制改革和思想“保先”双管齐下方能凑效。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是我们自古以来的信条,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社会的现实是:人们总是惩罚那些对他好的人。被肇事车撞伤的人,居然反咬那些救他送他到医院的人;公交车上抓小偷的见义勇为者,到了警察那里,被偷的事主却往往不愿意作证;希望工程一对一的捐助者,常常被没完没了、甚至没有道理的索要缠个半死;在家里,一家有几个儿女的,长大以后,真正对老人好的却往往落不下个好,“养命儿子不孝顺”是句古语,也是真理,老人埋怨最多的恰是那个给老人养老送终的儿子或者女儿。

说起来,人人都希望别人对自己好,希望自己碰到的都是善者,净是帮助。但是说起来也怪,在现实中,我们自己的行为意向却并不鼓励那些对自己好的行为。如果一个人对你好,一次两次可能还会道声谢谢,时间长了,就不知不觉认为那是应该的;如果有一天人家对你不那么好了,你甚至可能为此勃然大怒,好象别人欠你似的。

鲁迅先生说过,中国人对于恶神,比如动不动就放火的火神往往尊敬有加,供着敬着;对于那些老实巴交的神,如灶王爷,则能欺负就欺负。其实我们对人也是这样,对恶人怕且敬,对善人欺且噱。这种不鼓励好人好事的行为是普遍存在的。

我们这个民族太理性、太精于计算。昧心咬救人者的被撞者,怕的是肇事者万一找不到,医药费没有着落;被偷的人不肯举证,事实担心小偷报复;被捐助者死缠捐助人,是因为他们可能只有这一根稻草可抓;至于日常生活中我们不善待好人,是因为我们从心底里认为,这些人不对他们好,他们也会这么好,而自己的“感情投资”应该放到更值得的地方去。

中国的四大名著中的《三国演义》在人们中是最受欢迎的,恰恰因为里面有太多的谋略。同样,《孙子兵法》这样的书,真正用在战争上其实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多,但是大家却不约而同地把它用在官场角斗、商场厮杀以及人际关系的处理上。《孙子兵法》还不够,大家更喜欢的是阴谋大全《三十六计》,欣赏笑里藏刀、借刀杀人,甚至美人计的境界。不知感恩,却谙熟阴谋,将别人的善意和帮助,也放在智慧和愚蠢的二元格局里评判,在暗中嘲笑别人的同时,炫耀自己的精明,殊不知我们的精明往往只体现在自己鼻子底下几寸的地方,不知道自己的精明计算,实际上在长远来看其实是损害了自己,而且损害得非常彻底。

24.10关于中国官僚文化问题

在古代西方,国王与平民之间,夹着一层以血缘为纽带的贵族阶层。而在古代中国,皇帝与平民之间,夹着一层以文化为纽带的官僚阶层。这个官僚阶层起始于秦汉,成熟于唐宋,瓦解于当今。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在《大地母亲》一书论述中国古代文明的时候,曾指出过中国官僚阶层为自己谋利益的特殊性。建国以来,中国的历史研究过分强调地主阶级与农民阶级的矛盾,而忽视了中国官僚这一阶层的特殊作用。其实,认识中国官僚阶层与官僚文化,是认识中国历史的一把钥匙。

中国的官僚阶层是中国国土幅员辽阔加上大一统中央集权制度的产物。之所以走向大一统,有地理上的原因,也有官僚文化的反作用。大一统的中央集权需要一个庞大的官僚系统来维持运作,上至帝国宰相,下至官道驿站长,臃臃肿肿,形成了一个温饱有保障的社会阶层。这是这个阶层的特权化的一面。

自秦汉以来,历代最高统治者为了防止官僚阶层演变为贵族阶层,创造了科举制和诏安制两大政治发明,向民间敞开了做官的大门,把民间文武两界精英分子,笼络进这个队伍。于是致使中国的官僚阶层具有很大的流动性。部长的儿子未必是部长,军长的儿子未必是军长。穷人的孩子读书报考,或者造反诏安,都有可能一步登天,变寒门为官宦。反过来,官宦人家也能迅速变为寒门。官僚阶层与平民之间的相互流动性,让平民变官宦,官宦变平民的观念深入民心,做官不仅是中国人的理想,而且也能变为现实。做官是人生最高境界,用儒家文雅的话来说,就是治国平天下。直到今天,做官当领导依旧是多数中国人的共识,即使很多人打着民主的旗号,心里想的无非还是做官。这就是中国独特的官僚文化。

中国官僚阶层的流动性,使这个阶层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有一种朝不保夕的感觉,因此刺激了一部分意识薄弱分子和投机分子的贪婪性。贪官层出不穷,是中国历代官场的顽症,成为瓦解中央朝廷统治的蛀虫。同时中国官僚阶层的流动性,也使得这个阶层的成员在民间没有权威性。民间认为官僚不过是民间的幸运者,是民间的嫉妒对象。凡是当官的,没有不招百姓嫉恨的。这是中国官僚文化的另一面。正因为中国民间对官僚阶层的天生不尊重,所以民间对官僚的贪污特别不能原谅,找机会就反抗。而朝廷为了平息民愤,就不断对吏治进行反贪整顿。整顿加剧了官场的流动性,更刺激了贪婪性。于是越整顿越贪,越贪越整顿,最后走向崩溃,改朝换代。回顾中国历史上的改朝换代,大都是从反对贪官开始的,最后才演变为推翻皇帝。

为什么千军万马非要走当官这座独木桥?因为中国过去的历史告诉人们,只有当官才能发财。不当官,或者家人亲戚好友当中没有官,发财很困难,甚至基本不可能。这种现象不仅过去是这样,即便在今天的中国,还有一些地方是这样。中国的商人阶层始终没有独立地发展起来。中国的商人当宰相,2千年前到秦朝的吕不韦,就成为绝唱,从此商人被排斥在官场之外。在官僚阶层与商人的较量中,官僚阶层掌握着权力和道德制高点,屡战屡胜。中国官僚阶层的主流是天生的国家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西方来的马克思列宁学说对他们一点就通。而中国的商人只能成为官僚阶层的附庸,小心翼翼地收买和腐蚀他们在官僚阶层中的老爷。他们在被征收为国有,与通过贿赂适度生存之间,不得不选择后者。所以中国的商人喜欢行贿,是中国官僚文化的另外一个侧面。

中国官僚文化对中国的历史影响是深刻的。就连近代平民革命领袖毛泽东也不能超脱。原本毛泽东领导的平民革命,建立了一个平分土地,保护工商的民主主义纲领。这样才获得了中国大多数人民的支持,推翻了国民党的官僚阶层统治。但是建国之后不久,迅速形成了一个新的官僚阶层,这批双手空空的新官僚,强烈地呼吁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在农村,他们收了农民土地,在城市,他们收了市民的工厂,商店,和作坊。这批新官僚阶层为自己谋私利的愿望,与毛泽东的空想社会主义不谋而合,这时候他们紧紧团结在以毛泽东为核心的党中央周围,为了保护自己的官僚阶层利益,击退了右派知识分子的批评。但是后来越来越多的事实从基层反映上来,提醒毛泽东他理想的共产党人正在蜕变为他痛恨的官僚阶层,任何触动他们利益的政策,都遭到了他们的抵制。于是毛泽东发动了文革运动。文革运动的目标是官僚阶层,而地富反坏右分子不过是陪绑。

但是这场运动很失败,演变成一场浩劫。毛泽东没有摆脱官僚文化的影响,仍然在老圈子里打转。他一方面用变相的造反招安方式来加强官僚阶层的流动性,另一方面,又用所谓一元化领导的方式,使权力空前绝后的高度集中,使得新官僚阶层在社会的主导作用更加突出。官僚化渗透进各行各业。行政级别成为那个时代人们奋斗的目标。没有约束的权力导致腐败,这一点实际上在毛泽东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显现。走后门,搞特殊化,成为文革后期人们议论的重点。这预告了文革的失败。想必毛主席老人家已有察觉,在失望中离开。

毛泽东死后,邓小平修改了毛泽东的路线,进行经济体制改革。回顾30年来的改革,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这就是先把经济权力分散给人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场政治体制改革。这是中国自清末民初新政以来,进行的第二次向现代化转轨的改革,方向是正确的。在江泽民先生的推动下,保护私有财产写进宪法,允许民营企业主入党,都预示着中国平民开始向官僚阶层告别。拿当代中国官僚阶层与毛泽东时代的官僚阶层相比,权力还有不少,但是已经少了许多。在当今中国,经商已经跟从政一样光荣。但是改革的过程,也出现了许多严重问题,那就是许多官僚利用手中的权力把自己向商人阶层转变,出现了一批轻松致富的人物,引起人们严重的不满。对此,有待于进行公平方面的制度改进,而不能成为倒退到毛泽东时代的借口。

主张回到毛泽东时代,看似道德高尚,其实是一种变相官僚文化的表现。他们主张把全社会的权力重新集中在清官的手里,这是不可能的,是一种空想。这种主张跟改革过程中混水摸鱼,化公为私的腐败分子一样反动,是官僚文化的代表。中国今后正确的选择是,不仅要在经济上把权力还给人民,而且要在一切方面,把权力还给人民。让官僚阶层彻底瓦解,让当官变成一个名叫公务员的职业,让每一个中国人都成为平等自由竞争,热爱他人关心社会的好公民。

24.12中国官场的潜文化形态

一、引言

官场,在现行的学科体系中不是一个规范的概念,但在大众俗文化的表达中占有不可低估的作用,主流媒体也都不能回避使用它。所以,官场作为一种现实的客观存在必然应作为研究的对象。

中国的官场不简单,对于中国社会几千年来形成、维持并延续着的大一统超稳定结构具有重要的支撑作用。官场也就成为整个社会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自古以来,旧中国的官场就形成了规则严谨、等级分明、森严壁垒、自成体系,独立于社会并处于社会之上独特的社会结构部分。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打到了旧官场,建立了新政权,对于改造官场带来了一股清新之气。但旧势力不甘心推出历史舞台,正如毛泽东在党的七届二中全会所预见的那样,正在侵蚀着执政党的机体,顽强的表现着自己。所以,我们有必要分析官场的旧文化在现实生活的顽强表现。

中国社会是一个官本位的社会,强大而源远流长的官场文化虽然没有形成规范的逻辑体系,却以文化基因的形态渗透在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遗传在社会成员的思想意识中。官场文化最容易被人们感受到的是离官场规则最近的显文化形态,这些比较容易通过革命变革,改变制度的办法给予改变。而官场文化中还有更深层次的潜文化形态,它不易被人们认识,但它更本质,发挥着更深层次的支配作用。它的传承力度更大,改变它不但很不易,更要紧的是它还顽强的在影响、甚至支配着我们现在的官场。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我们的文化崇拜根本不是创造力,而是重视重复前人的能力,所以会有沉重的历史包袱。

先从事实引入问题

近年,处理的高级别贪官,从成克杰、胡长清到刚罢免的山西省的副书记,还有卖馒头出身从基层走上去的建委主任杨秀珠。所有贪官一个共性的特点是具有两面性的双重人格,口上是反腐败的先锋,实质却是真正的大贪官。这就产生了两个问题:双重人格是不是升迁的必要条件,越腐越升。带病升迁必有他独特的诀窍;在严密的各级考察中,只以公开的主流规则行事能否顺利过关?如此的官员不在少数,现象的普遍性,表明必有本质隐藏其中。那么,是一个什么样的文化形态在支配他们能如此有效的在官场中如鱼得水?相反的例证是,敢说真话的李昌平在原地呆不下去,坚持原则的物价局长被迫辞职,具有庞大权力资源的教育体系发现不了代课教师的不平等问题,只能由挂职的干部上书才能解决。这里有很深的说不清到不明的“道”,这非常“道”,就是我所讲的官场潜文化形态。

从社会感受发现问题

以写官场小说见长的作家周梅森,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讲道;“官场的语码系统,外界只看到那层壳,看上去一切都很庄严,一到后台看看呢,很可能是哑然失笑。”官场和大众犹如此岸和彼岸隔开的两个世界,具有不同的语码系统。不少初入官场的大学毕业生,往往迷茫很长一段,他们发现学堂里的知识,公开的理论不能应付复杂的现实生活,需要领悟。而领悟到的东西又往往不可言传。真正深悉官道的人,他们明白自己得到了诀窍,才能事半功倍。不然,你去观察总结,一块毕业的同学,同时进入官场,20年后彼此拉开的差距,绝不是人品和能力所造成的。其中的奥秘就在于能不能得“道”,这个“道”,就是官场的潜文化形态。北大高才生王文景,1989年进入北京市政府,为了实现自我,先是用45分钟的讲演,打动了同去培训的200多同学,得意之后,又用12万字的论文越级想去打动局长。被碰了个软钉子。他初入官场,锋芒太露,犯了官场大忌,自然为官场所不容。如他深悉官道,可能会呆长些,但从此中国就少了个本土的销售大王和销售理论家,正可谓福祸难料。当今,我们众多的官场反腐败小说、影视作品,对官场细致入微的深刻揭示,不能不让理论界汗颜。英国著名的历史学家和作家诺斯古德.帕金森在1958年就写出了揭示英国官场病的著作《帕金森定律》1982年三联书店的中译本译作《官场病》,我们能不能出自己的研究官场病的理论著作呢?

学者吴思先生的概括

研究中国官场很有建树的吴思先生,概括了“官场潜规则”的概念,得到了社会和学界的共识和肯定,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贡献。“官场潜规则”一词的使用律大得出奇,表明这一概念有它不可替代的特定内涵,反映了社会现象的特定本质。同时,也说明官场中确有一个不为人显见的“潜”在的“场”,这个场中有规则,同时也就有支配和形成规则的潜文化形态。我们有必要从官场的社会现实出发,从潜规则出发,去探寻背后的文化形态的原因。文化才是源代码。潜文化形态造就了许多政治特性,研究中国政治就不能不正视并研究中国官场的潜文化形态。

二、官场潜文化形态的概念

用定义的办法去规定这一概念的内涵,是一件难事。因为其中包含了一个逻辑悖论,“潜”文化形态的“潜”,就是与“显”相对立、相反的。显文化形态是以概念、判断的逻辑体系来构造的,潜文化形态无法按此形式来构造和表达,而只能以领悟、顿悟、意会的方式传承。对不可言说的形态非要言说,当然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正因为它难以言表,又真实的存在,且不断发挥着不可低估的社会作用,我们就必须正视它,揭示它,让它浮出水面,再去剔除它的负面作用。这才是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

但是,为了行文方便,我们姑且给它一个界定。

官场潜文化形态,是在官场中通行并独有的,以社会心理的感受、意会、领悟等方式发挥巨大影响力的文化形态。

当然,其中又有许多需要界定的概念。我们就从它的几个特点来进一步说明它。

1、独特性

它特定的存在于官场,表现于官场中的为人处事所特有的,与其他领域不同的文化现象。官场的边际壁垒很强,圈内圈外一般不能共通,以社会公众的文化去行事,就行不通。你深入其中之后,慢慢体会,得其要领,才能顺风顺水。不入其中,难得要领。你如不得要领,或反其道行之,那就寸步难行,甚至被踢出圈子。李昌平就是典型一例。

2、隐蔽性

我们一般人接触到的官,都是处于舞台上化好妆的。走上前台的是以文件、讲话、理论包装起来的具有角色面具的官,他们作为人的深层本质已经藏于幕后。所以看官员真正起支配作用的文化观念,就不能看他讲什么,而只能看他在干什么。我们评价某人会做官,不是指他会讲官方的理论,而是讲他会按官场的文化游刃有余。

3、意会性

隐蔽性就决定了意会性。这种文化不以理论形态存在,以社会心理、传统习惯、社会无意识的形式存在,以非书面文字形态传承。他以逆淘汰的强制方式变成文化基因,具有强有力的社会遗传力。

4、普遍性

它在官场是普遍具有、普遍通行、普遍适用的文化形态。普遍性在于它的实用性。在垂直分布上看,追求实用性的目标上可能不同,越向下向基层是追求自己获取利益的方便,越往上就是越追求实现自己的价值和政见。所以,所有官员他能有效的为官,就必须运用为官的文化,“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很正面的文化表达。百姓不会有此想法。“升官发财”是一个充分条件的假言判断,而不是析取的选言判断,表明了为官的真实目的。一般人就不会有如此的文化表达和精神感受。

三、官场潜文化形态存在的几个关系

1、历史继承性与现实特性

旧中国的官场历史几千年,已形成了一整套的文化场,但专门揭示它的理论著作没看到。清末的《官场现行记》、《20年之官场怪现象》等是反映官场内情的文学作品。其中能看到对官场潜文化形态的描述。一切以服从封建专制为最高需要的特点,虽然历经多少次改朝换代,官场的结构没变,这一特点也没变。官场的文化形态包括显形的和潜形的也就都没有大得变化,还在不断积累、精细化并向社会生活的深处渗透。获得了顽强的遗传能力。

现行的官场与旧中国的不同。但我们无法走出文化的历史继承性,文化没有被割裂。

新中国刚刚建立,共产党推翻了旧政府,必须以全新的面貌示人。同时,共产党在打天下时的优良作风也是对旧官场的否定,有一股清新气息。随着执政时间的推移,尤其文革完全打断了新政权的建设进程。拨乱反正建立起来的后文革政权,又不得不和已有的17年划清界线。更重要的是,为了经济的发展,在英明的向市场经济转轨中,来不及对官场下手(可能)。权力与资本的结合,官场中交易观念的渗入,又缺乏民主的监督,为旧的封建专制式的官场文化的继承,为资本主义的金钱政治结合起来渗入现行官场带来了绝好的机会。人民对腐败的政治警告没有引起重视。再加上一段时期形式主义政治的大流行,又为官场病的流行创造了条件。为现在官场改造平添许多阻力。在这种种因素的合力之下,我们的官场有很重的病态。这就是现实特性。正如此,我们必须研究官场的文化形态,更要重视那些不成文的以隐蔽方式存在的潜文化形态。

2、全局性与局部性

官场潜文化形态,作为一种文化,它必然带有全局性,具有通病的性质。但在此特点下,不同的区域还会呈现局部的特点。其特点和那一局部的最高首脑的文化品质密切相连。他的喜好,他的作风,他的处事风格,都要表现出来。根本没有成文的东西,但可以说哪一局部的官场,就是那一局部“一把手”品格的官场。爱卖官的就必然造就一大批买官的,爱造假的就是一个造假团伙。

四、官场潜文化形态的基本范式

对官场的潜文化形态不好以理性的文字表达,为了方便还是牵强的归纳几点,以便大家思考。“范式”是引用了科学逻辑的概念,指在一个共同体中共同遵循的基本概念。

1、“唯上”原则

一切以服从封建专制为最高需要,是旧官场文化形态的核心原则,这在潜文化形态中有更丰富的内容。按说,服从上级是科层制管理有效性的必须,并不算潜文化形态,但封建的唯上,不是简单的服从。在现实社会中,把服从上级变成封建式的“唯上”,也就顺理成章了。科层制的管理也就变了味。更何况“唯上”还以爬上、拍上、畏上、欺上等变形的心态表现出来,就不是显形的了。

在封建专制下,对皇上必须是绝对服从,这一根本前提不可动摇。那么,怎么把服从与个人目标结合起来,就不得表现出丰富性来。

对“上”不需要进行前提性质疑,不需要进行理性思考,惟命是从便好。这是最简单的事了,但做的巧不那么简单。

记得有一件事,彭德怀在庐山会议上为了给毛主席说句话,徘徊于毛的卧室外,那种心态很耐人寻味。想了一遍遍的话,想的充分有理,但一见到毛,又发现自己是站在一个先知先觉面前,马上否定了自己,转而认为可能自己不对。对于毛彭这么熟悉的人之间,还有这么微妙的心理,多么不可思议。我们的彭大将军有那么大得功劳,又是那么的耿直的性格,也没逃过畏上的心态。

因为,上对下有生杀大权,在官场一切都是上级给予的,有了上边的肯定就有了一切,反之就丧失了。对上的这种畏惧和服从是很有功利性的。人说在中国当官最容易,容易在“服从”二字上。这是中国官场的命门。在官场中人的第一要义是服从长官。“理解的要服从,不理解的也要服从”。不服从的没好果子吃,服从之中就打有诀窍。因为,人是经济人,人的趋利性表明服从要和功利相结合,就必须把服从变形,把自己隐藏,化上妆,尽心算计。需要揣摩上边,投其所好。欺上、瞒上、拍上是变形的通常有效方式。林彪的名言“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岂不是做官的诀窍。“真”与“假”在官场完全失去了界限和意义。在官场中,讲究的是锣鼓听声,说话听音。要会理解上级的意图,按上级的意图行事。所以,服从就成了自己美丽的外衣,好去赢得自身的意义。“指鹿为马”的现代版就层出不穷。一切都让位于“唯上”二字,在官场就好游了。

2、特权观念把为官的目的和手段导向极端劣质化

在发达国家完善成熟的公民社会中,任何官员和整个管理机构都有自己的管理目标、目的和手段。目的决定手段,手段为目的服务,但他们有明确的法定程序,是透明的,有各方的监督,不好胡来。但中国的官场并不来自民众,加上“使民”、“愚民”观念的长期统治与渗透,当官为了发财,“当官不发财白到世上来”,就深入人心。官员的目的无非是两个:实现个人的政治抱负与个人的利益,无非“功名”、“财产”四个字。在更深层次又是相对统一的。由于没有有效的监督和制约制度和手段,为官的目的很容易私欲化,而特权又使手段卑劣化。为目的服务的手段也就可以为所欲为。官员的手段可以是极其丰富细致精巧的。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不会用手段,就是官场的最大失败,它不需要手段的法定、透明,只求有效性。由于文化特性使然,所以在官场使用什么损招都不足为怪了。有时甚至是不顾一切。比如官员发生过多少次雇凶杀人的事。发生过设陷阱算计对手的事。

另外,在官场讲究的是管制、掌控。要把一切都掌控起来,程序、手段只能是掌控的形式。凡事都要先制定一个为目标服务的掌控方案,各个程序为掌控好全过程服务。当过程中,有不同的民意表达时,就如临大敌,利用各种资源统一思想、校正方向、对好口径,掌控的目的达到了,但民意被抛弃了。

3、走捷径,少找麻烦

官员是有职责的。在民选政府中服务和责任的压力很大。中国的旧官场实行委任制,一级一级的只需向上负责,直到皇上。没有形成服务和责任的观念。把官员叫做当差的。“差使”就只能是“混”,不需要扎实去做的。只要上边看不出破绽,就万事大吉。最好的办法就是抄小路,走捷径,别给自己找麻烦。有利时冲上去。无利时撤下来。有了问题绕着走,应付上级、装好面子最重要。只要能混到公家饭碗里就好办,一份报纸一杯茶,网上聊天把伊眉儿发。真正干事的人往往是不落好,被指责的就是那些干事的人。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需要“较真”的时候,也是轻轻转几个圈虚晃一枪,带过而已。或是一通比喻、联想就游离了目标,看起来还是那么高雅潇洒。这就是官场最好的自保手段-圆滑。这些已成为官场的流行心态。

为什么会是这样?周梅森还有一段精彩的话:中国的官场是“最优秀的和最无能的,最高尚的和最卑鄙的,在同堂议事。这个队伍的色彩非常复杂,他们互称同志,在同一面旗帜下开会。我们最后只是看到一个决策出来了。但不知道这背后的真实逻辑。”官场由个体构成,以整体对外互动,在内部的互动就像是铁幕一般,无人知晓。档案又不公开,谁为历史背什么锅,也留不下公论。我们这个民族又多遗忘。最终只有少找麻烦是最好的结局。

4、名份为先,面子有钱

中国的官场最讲究名份,名份渗透在各个细节上。吃饭谁坐哪,说话谁先讲,进门谁先进,发言谁先发,排名怎么排。,都有一定之规,冒犯不得。那其中是包含权力等级的,有明显的阶位之差的。谁先讲话,不是话语本身内容的次序,而是一种规格、待遇和象征,是一个符号。符号的意义大于内容本身。由此,就形成了主流话语体系大多都是桌面上的摆设和象征,而主政者的内心理念却要起到主导作用。比如,胡耀邦当总书记时,和大伙一块照相有几次是不坐,而站在后排的旁边。马上就有高级干部讲,你看胡连官场的规矩都没了,他这个官坐不长。果真如此。

讲名份就更要讲面子。面子是权力影响力的表达方式。谁在公开场合说话对权力稍有冲撞,这不给面子的事会被记的很深。这些还都是现象界的情况。在官场面子作为一种权力影响力的象征,那是有价值含量的。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作为资本使用的。需要办事,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喂,老兄,我那事你就给点面子么”,事办成了,回头自有该有的回报。如果没给办,那也是对自己权力边界的一种试探。可以再用别的办法去进攻。当然,你老兄下次撞到我手下时再等着瞧吧。有权力的人不愁没人去求,总会遇到你来找之时。正如此,官场中同僚之间的事就特别好办。

当然,面子是有层级的,上对下,同层间有效。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有权的人在各个领域都有效。一个财政厅的小科长,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小舅子小姨子都可有好工作,小孩都上好学校。也就不难理解了。裙带也就形成了,而且还有最合理的政策依据:关心群众,解决子女问题。

国是一个等级森严的人治社会,没有经过思想启蒙运动的洗礼,公民意识淡漠,官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被公民委托来行使公共权力的。一旦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权就是官的资本,在人治环境下,很少有官不为自己用权的,因为道德的约束力,只有在高尚人那有效,高尚人太少。

名份还有一个“为尊者讳”的文化传统,被打倒的高官,就会有各种丑闻出现,在这之前这一切都被光环所遮盖。

5、双重人格

我们看到多少高官口中高喊反腐败,实际是大贪官的现象。实际上,官场就是一个舞台,在这个舞台上,角色比真实更重要,潜台词比台词更重要,效忠比原则更重要。在官场行走的人如在江湖一般,心不由己,平常而已。“当面喊万岁,背后下毒手”是最好的写照。按说深刻的内心分裂,是十分痛苦的事,一般人可能会得神经病,但官场你必须把这作为常态,能很好地作为常态的人,就会游刃有余,否则,你会寸步难行。

官场有官场的角色要求,个人有自己的内心需求,统一的情况很少。就需要学会按角色需求去做秀。过去一部电影《海魂》写道一位军官为了让当兵的看他爱护士兵,去抚摸受伤的兵,转过身就把有血的手套扔向大海,这就是“秀”。这种秀太一般了。真正的秀,是会把官方的理论、政策作为装扮自己的外套,作为为自己内心目的服务的工具。主流话语是一套语言,内心需求是另一套语言,能熟练的在这两套语言之间按需求随意转换,两套货色齐备,各有各的用处。只要有权力,就有运用选择和屏蔽的功能,符合我的就抬高,不合我意的就屏蔽,自然能形成一个“凹地”,手下你再有能耐,也抵不过我形成的水流方向。权力就是我的王国。所以,可以把主流语言变成为自己服务的载体和工具,这是最高明的。成克杰之流就属高明一类。学会了这套本领,不仅能为自己服务的好,还能更好的打击政敌,用主流话语去攻击是最有力量的。一旦主流话语成为装扮自己的外套时,成为谋私的工具时,谁也无法抵御他的巨大作用。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谁也无法让符合公共利益的政策成为官员的自觉行动。

独特的文化是一个独特的巨大场,进入这一场的个体必然被这一场的特质的所通化。就是俗语所讲:谁变蝎子谁蛰人。尽管可以在操守上不至沉沦太深,但在政治作为上,他不得越雷池太多,否则就会被淘汰。个体的政治主张永远不得超出官场的限制。

6、傍势

“势”在官场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追求处于上风头,就是一种势。傍势,就是不使自己处于被边缘化。钻研“势”是官场的一种本领。过去讲:跟对人,顺风行,跟错人,苦不尽。就是这个意思。台湾也有西瓜傍大边的说法。这是因为官场中,门派观念盛行。再好的人才,也抵不过出于好的庙门。当你处于上风头时,不用愁,自然就有门徒挤上来。所以,官官都追求自己要处于上风头,拥有势。处于下风头的人也要找准势,行顺风船。

傍势,就会把自己当作变色龙。随机应变是一种官场能力,及时与政治气候对表,及时按政治气候调整自己是需要。如周梅森写出《人间正道》揭露官场腐败时,有40多个厅局长写告状信反对,但得奖后马上就变成自己用事实支持周的写作。总之,总是要寻找自己的正确性,不知他们内心认识如何。深得官场之道的人一般是要失去自我的,固执的坚守自我,会是一个正直的人,但可能不适合当官。

7、人脉比原则更重要

官场作为一个场,首先是由人组成的。会做官的人,都把拢好自己的人作为关键,哪一任的长官,都是把上台后任用自己的人,作为重要步骤。我们有一个说法,知人善任,前提是必须要被上级所“知”,知后才能被选上,不“知”连选的可能都没有。所以被“知”是下级的首要功夫。而善于发现效忠于自己的人,能把人拢在身边,又是当官的一大功夫。有了自己的人,就有了自己的领地,什么原则不原则,都不重要。再有才的人,只要不是我的人,那对我有何用?原则是公众的,领地是自己的。

8、功夫在诗外,善打“太极拳”

能做好官,功夫下在哪?不在行官的作为,而在做官之外。搞政绩也不是为民服务,而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所以真正下功夫的是让上级先“知”,再称好。在委任制下,如何抓住上级,是真正的功夫。投其所好,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让上级称好,也不容易。遇到难事怎么办。好办,就是打太极拳,架势很大,内功不小,但就是出于无物之阵,使劲很大,满头大汗,但就是未伤分毫。上级又不会事事处处跟着你,动不动真格的谁知道?你的架势看到了就行了。

五、官场潜文化形态存在的深层原因和应对

这是一个宏大的命题,是鄙人所力不能及的。

对于原因,我只能提出两条原则性想法。一是根深蒂固的封建皇权思想,权势观念是总根子。二是缺乏监督,使得官场道德评价的缺失和道德责任的弱化。

对于应对,也只能提出两条原则性想法。一是,文化的问题只能由文化的改造来解决,不能祈求用突变的方式,文化改造是任重道远的事。二是,民主是抗拒官场潜文化形态负面作用的根本办法。委任制承载着官场潜文化形态的延续和发展,没有民主的委任制,永远是专制主义的温床。

按说,所讲的官场潜文化形态的所有负面影响,都应能以现行的法律法规和党内规定纪律所克服,但文化的力量是坚韧和强大的,在文化力量面前,一切成文法、规定、纪律都显得力不从心。不从文化上去解决问题,我们永远都只能是南辕北辙。

新一代领导集体的以人为本,构建和谐社会的平民化理念具有结束英雄时代进行文化改造的意义,也是为开辟宪政民主之路的重要准备和机遇,这一过渡需要多长,要看有无一气呵成的伟大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