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十二章(7)

《《狼孩》》

“有一次,我找牛遇暴雨,就钻那狼洞避雨的。那狼洞,听说就是咱们家狼狗白耳原先的老巢,被咱老爷子挑了,眼下正闲着。嘿嘿嘿。”胡大罗锅干笑。

伊玛听完无话,黑暗中眼睛有些亮晶晶的。接着他们不再关心老爹和狼洞,睡意终于袭击了他们,朦朦胧胧中昏然睡去。

夜还是那么黑,伸手不见五指。此时,那座荒坨上孤零零戳着的窝棚板门,黑暗中被悄然推开,走出一个人,轻手轻脚走到狼狗窝边。这人的手摸索着,摩挲一阵一直不安稳的白耳头脖,然后哆哆嗦嗦解开了拴住白耳脖颈的铁链。白耳自由了,“呼儿呼儿”嘶吼着,围着那人打转,爬上爬下,亲密无间。那人拍了拍白耳屁股,低语一声。

狼狗白耳舔了一下主人的脸和手,而后“噌”的一下利箭般射出去了。义无反顾,直奔胡老爷子消失的大漠深处。

窝棚窗口那儿,一双阴冷阴冷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一切,后背上的山包一耸一耸的。由于牙咬得铁紧,嘴边又流出黏液体白沫儿。但他终未出声。

狼狗窝边的那人伫立在黑夜中,朝白耳跑走的方向凝视了很久。此人的牙也咬得铁紧,亮晶晶的眼睛深处似燃着火,又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咯咯咯”的疯笑,似哭似泣。随后步履有些摇晃地走回窝棚里,一切又归于沉寂。

第二天清晨,胡大罗锅照常早起,打开牲口栏的栅栏门,伊玛也照常撅着屁股,摇辘轳把提水饮牲口。两个人都默默的,若无其事地干着日常的活儿,也没有人往狼狗窝那边看一眼。双方也都回避着对方的目光,似乎都很专心地干着自己的活儿。

放出牲口,接着弄早饭。至此,谁也没有开过口,似乎都一下子变成了哑巴,都默默地扒拉着包米子饭和咸菜头。

中午时分,昨夜的警车又来到他们窝棚口。还是那个警察头儿,却只带着一个手下,自己开车。

“你老子还没回来?”

“没有。”

“你知道他躲在哪里吗?”

“……”

“不吱声说明你知道,快带我们去!”

“你们抓他到底出啥事了?”

“谁告诉你我们要抓他?真是的!”

“不抓还深更半夜来堵他,现在这样心急火燎的?”

“咳!没有他签字,一个小案子结不了案。告诉你吧,你老子和你弟弟二秃昨天在县城喝醉酒,胡村长骑摩托车后边带着你弟弟,撞倒了一个老太太,他俩以为撞死了老太太便逃之夭夭。其实那老太太被人送医院的路上就醒过来了,开药也没花几个钱,老太太的家人也没啥索赔要求。我们找你爹,一是让他在事故调查报告上签个字,二是要教育教育他,他们俩撞人后逃离现场,性质有些恶劣,但不至于抓他坐牢呀,他瞎逃啥劲儿呢!瞎耽误我们的工夫,现在上边抓办案效率挺紧的,我们这才急着了结这小案子。”

胡大无言,旁边的伊玛也无言。

“怕是……”胡大嘴里嘟囔,瞅了一眼已空了的狼狗窝那边。

警察几乎是半拖半拉着胡大上了警车,伊玛见状也挤上了警车,魔魔怔怔地表达着,一定要跟随丈夫一块儿去。

越野吉普车在胡大的准确指点下,迅速地接近黑沙窝子地带。车如奔跳的兔子般颠荡,从未坐过小汽车的伊玛兴奋中眼睛睁得好大,可不一会儿哇哇呕吐起来。警察赶紧让她把头伸出窗外,让喷涌如注的污秽倾泻在外边,也有些残渣溅在警察的衣裤上和汽车上。伊玛也不想这样,不好意思地“呵呵”傻笑了一下。为了结案,警察只好忍着。

黑沙坨子一带全是硬沙丘组成,长有稀稀拉拉的沙蒿子、酸枣棵子、野山杏之类耐旱耐沙植物和灌木丛。在一座背阴高沙丘下,他们找到了那个旧狼窝。洞口上方往下垂挂着一丛茂密的沙蒿子,不知地形的人很难发现这里隐藏的狼洞。洞口外边沙土上留有人的脚印,还有一行狼狗类进出的爪印子。黑乎乎的大洞,上高约一米,也较宽敞,人只要猫一下腰便可自由出入。

“就这个狼洞吗?”

“这沙坨子里没有别的狼洞。”

“有狼吗?”

“几年前从北边罕山那边来了一对狼,在这儿安家下崽,后来被灭了,这就是那窝狼的巢穴。”

警察头儿胆子大了些,走到洞口,手握着枪朝里喊话。

“胡村长,你出来吧!我们是县里警察,有话跟你说!”

狼洞里没有反应。

“胡喇嘛村长!”

“爹!警察不抓你!”胡大扬起的黄脸愈加阴郁起来,眼神有些怪异,声音也抖抖的,空空荡荡,干干巴巴。

狼洞中依然寂静。

“我进去看看。”胡大走过去,察看狼洞前的乱爪印儿,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他不用猫腰,很从容宽绰地走进那黑乎乎的狼洞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了。

“啊?!”从狼洞传出胡大的惊呼,人们紧张起来。

胡大拖着一具尸体从狼洞里爬出来,那是胡喇嘛村长的尸体。胸前被撕烂,血肉模糊,衣裤呈条状,人已经停止了呼吸,触目惊心。致命伤是被兽类尖牙咬断了咽喉。外边的人们一阵忙乱。警察头儿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乱了方寸,嘴里直说这怎么搞的,这怎么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