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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中)

《《万历风云》》

就在现场乱成一团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道:“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说。”这声音虽然乍听起来并不如何响亮,但却一下子将现场所有的声音尽数压倒。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书狂楚白枫正从他刚才所坐的位置上徐徐站起,一派从容地向赵天扬以及那瘦削汉子的面前缓步走来。

众人之中有不少是认得楚白枫的,都知道他这个人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此时见他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都不禁心下狐疑,窃窃私语声顿时四起。

楚白枫对众人的议论毫不在意,径自走到赵天扬的面前,面带微笑地揶揄道:“赵会主神功盖世,想不到这演戏的功夫也是一流,在下实在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啊。”

赵天扬似乎早就知道这书狂会给自己捣乱,因此虽然心中动怒,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在下只是受在场的这些好朋友所托,迫不得已才参与到此事当中。楚大侠这什么演戏之类的话,在下实在听不明白。”

楚白枫微微一笑道:“好一个受人之托,单凭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阁下便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高明啊高明。”说到这里,他面向大众,用手一指站在一旁的那名瘦削汉子,大声道:“各位大概还不认识这位朋友吧?其实,他并不是什么前来寻宝的普通人,而是蓝衣会里面的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他此次前来柳镇,目的就是要协助他们的首领赵天扬,搞乱黄河帮,从而达到他们蓝衣会不可告人的目的。”眼见现场众人将信将疑,议论纷纷,楚白枫接着道:“各位如果对在下的话还有疑问的话,那么就请大家相互询问一下,到底有谁认得这个人。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就请大家试想一下,这么一个在江湖上藉藉无名之人,为什么会,又怎么敢在此时此刻突然之间跳了出来,并且公然和黄河帮作对呢?”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在场之人顿时交头接耳,相互询问起来。看到这种情况,赵天扬脸色微变,嘴里冷冷地道:“楚大侠说这人是赵某的手下,可有什么根据?难道江湖上所有无名之人,就一定都是我们蓝衣会的吗?如果那样的话,只怕这江湖第一大帮就不是黄河帮,而是我们蓝衣会了。”

楚白枫笑容不改,道:“就在十几天前,在下在前来柳镇的路上,曾经无意间遇到过这位朋友,而且还在无意间听到了他和其同伙的谈话,因此,在下今天才敢对其当面指证。赵会主,难道你还要我将那天所听来的内容,当着诸位江湖朋友的面完整地叙述一遍吗?”

赵天扬脸色铁青地道:“楚白枫,你这完全是无中生有,血口喷人。”说罢,他将头转向周围的那些江湖人物,气哼哼地道:“各位,如果大家认为这书狂说的是真的话,那么今天之事在下决不多管,马上走人,你们和黄河帮之间的事情,就由你们自己解决好了。”

他这么一说,场地四周的窃窃私语之声马上停止,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镇住了。事实上,这些人刚才之所以会同意那瘦削汉子换帮主的提议,完全都是因为财宝的缘故,而他们之所以敢和黄河帮叫板,一方面是因为人多势众,但更多的却还是因为赵天扬。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顾长风已死,但黄河帮的威势仍在,如果没有一个像赵天扬这样的强力人物撑腰,这些人的底气还是不那么足的。正因为如此,虽然他们也觉得楚白枫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但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他们还是在略一犹豫之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赵天扬。于是,就在赵天扬作势欲走的同时,场地周围马上响起了一片支持与挽留之声。

看到自己的一片苦心付诸东流,楚白枫不禁微微苦笑。他看了一眼赵天扬,万般无奈地道:“看起来还是你赢了,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究竟鹿死谁手,现在还难说得很呢。”说罢,转身走回自己先前所在的位置,一言不发地重新坐了下来。

看到楚白枫如此轻易地便认了输,一向多疑的赵天扬不禁大感意外,他实在是想不出,一向倔强的楚白枫,这次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的好说话。不过,此时已容不得他再多想,因为围在场边的那些人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大呼奚禹衡的名字,场面之炽烈,就连他也是始料不及。

面对台下近乎疯狂的喊叫声,白木依然显得十分淡定。他转头看了看在一旁跃跃欲试的奚禹衡,忽然开口笑道:“奚二哥,现在下面都在喊你的名字,你就过去给他们表个态嘛。”

看到场面如此火爆,奚禹衡的心里其实早已有些按捺不住,不过,昨天推举白木作帮主时,他毕竟也是当面赞同过的,现在又要自食其言,这脸面上还真是有些下不来。因此,当白木对他说出上面那句话时,他竟然一反常态,显得有些忸怩起来。他手足无措地站起身,神色有些茫然地支吾道:“表态?表什么态?”

白木微微一笑道:“他们都想听一听你对他们寻宝之事是怎么看的,那么你就将你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好了。”

奚禹衡本来以为白木让他表态,是有意将帮主之位让给他,但现在听白木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对这事只字不提,刚才已经有些发热的头脑便立时冷静了下来。他轻咳一声,道:“现在你是帮主,我去表态只怕不太合适吧?”

白木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任神枪已经挺身而出,既像是对台下,又像是对奚禹衡大声断喝道:“还表什么态?白兄弟现在是黄河帮的帮主,他的态度也就是我们黄河帮的态度,如果有谁对帮主不服,老子第一个就要和他较量较量!”

他的话音未落,那名瘦削汉子已经在台下大叫道:“任神枪,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大家现在只认奚舵主,不认白木,你要是有本事,就下来和我们大家较量一下,看看是你神枪无敌厉害,还是我们这些草莽英雄厉害。”

任神枪闻言大怒,他“唰”地一声操起长枪,就要往台下跳,但却被身边的白木一把拦住。看到任神枪一副强压怒火的模样,那名瘦削汉子转向身后众人,火上浇油地大喊道:“大家看啊,任神枪和白木狼狈为奸,欺压奚舵主,咱们大家能答应吗?”

此时,那些江湖人物的情绪已经被瘦削汉子煽动得极为亢奋,一听此言,立时齐声高呼:“不能!”那汉子又道:“既然他们不讲道理,那咱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咱们就请赵会主带领咱们,去为奚舵主讨回公道,好不好?”众人再次大叫:“好!”于是,借着五六百人齐声大呼的声势,那名瘦削汉子转向赵天扬,道:“赵会主,你也看到了,大家现在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您的身上,您可决不能让大家失望啊”

赵天扬略一沉吟,随即转向台上的白木,颇有些为难地道:“白舵主,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大家的情绪都比较激动,要是处置不好的话,只怕会闹出什么乱子来。依我看,这个帮主之位嘛,你还是让给奚舵主算了,这样一来可以平息这些人的怨气,二来你自己也可以落得个尧舜之名,何乐不为呢?”

白木冷笑道:“今天之事,乃是你们蓝衣会一手挑起的,在下如果就此屈服,只怕我们黄河帮从今以后,就再也无法在江湖上抬得起头来了。因此,为了我们黄河帮几万兄弟的将来着想,在下这个帮主之位,那是绝对不会让的。”

赵天扬闻言,把脸一扳,道:“白舵主,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赵某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了你们黄河帮着想,而现在阁下竟然倒打一耙,将全部责任都推在了在下的身上,这是何道理?再说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像今天这种局面,你们黄河帮势单力孤,要想顺利过关的话,也只有妥协一途。怎么样,阁下还是好好地考虑一下吧。”

白木凛然道:“既然赵会主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在下也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们黄河帮自打成立以来,就从来没有过临阵妥协这一说。阁下既然一定要借眼前这些人的名义来和黄河帮为难的话,那么我们黄河帮也就没有别的路可走,大家尽管将牌全都翻出来好了。”

赵天扬冷冷一笑道:“白舵主口口声声以黄河帮的代表自居,可到底你能不能真正代表黄河帮,那还难说得很呢。”说到这里,他冲站在台上尴尬无比的奚禹衡大声道:“奚舵主,对于眼前的形势,你怎么说?”

奚禹衡虽然一心想要夺得这个帮主之位,但面对这台上台下的几百号人,真要他当面和白木等人翻脸,他一时半会还真就难以下定这个决心。看到奚禹衡张口结舌,欲言又止的样子,赵天扬颇为不耐地敦促道:“奚舵主,大丈夫当断则断,阁下切不可辜负了在场这些江湖朋友的一片苦心啊。”

他如此这么地一说,奚禹衡就算再心存顾忌,也不能就此退缩了。他略微镇定了一下情绪,然后用近乎商量的口气对白木道:“老白,要我看,咱们还是暂时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吧,要不然一旦事情闹大,老帮主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可就全都毁在咱们的手里了。”说到这里,他见白木满脸痛惜地微微摇头,马上接着道:“不是当哥哥的非要作这个帮主,而实在是情势所逼,不得不如此啊,兄弟,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白木叹了一口气道:“奚二哥,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今日之事分明就是赵天扬一伙早已策划好的阴谋,咱们要是就此屈服,岂不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现在虽然情况对我们不利,但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眼前这些人又能把我们怎样?”

奚禹衡一时无语,而台下的赵天扬却满脸怒气地大声道:“白木,你一再声称今日之事是赵某所主使,究竟意欲何为?哼,看在已经故去的顾老帮主的面子上,在下已经忍了你很久了,哪知道你不但不领情,反而得寸进尺,再三相逼。那好,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在下现在只能为了眼前这些江湖朋友的利益,与你拼上一拼了。”说到这里,他“唰”地一声展开手中的折扇,眼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向了坐在一旁的祁庄三杀。

眼见赵天扬打出了动手的信号,一直稳坐不动的祁庄三杀立时身形展动,几乎同时扑向了台上。由于这三个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那些守卫在台前的黄河帮的帮众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他们的双脚便已经踏在了高台之上。

然而,就在他们三人刚刚踏上高台的一刹那,他们的背后却陡然出现了另外三条身影。和祁庄三杀比起来,这三条身影无论是在气势上,还是在迅捷程度上都不遑多让,而他们那凌厉无比的凶狠招法,更是使浑身杀气的祁庄三杀相形见绌。

这三个人正是一直在场边密切关注局势变化的楚白枫、谢冰花和云帆,由于有了今天凌晨谢冰花落败受伤的前车之鉴,因此三个人一上来便各自瞄准一个对手,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招,希望能够重创这三人中的某一个,从而破了他们那难缠之极的天网剑阵。在楚白枫等三人的眼里,祁庄三杀的可怕之处全在天网剑阵,只要能够将其顺利破掉,那么这三个人也就丝毫不足为虑了。

但是,他们还是小看了这祁庄三杀,虽然这三人各自的武功并非顶尖,但却也绝非泛泛,要想在一招之内使其受伤,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眼见后面扑来的对手凶猛异常,祁庄三杀顾不得再去袭杀白木,三个人心意相通,在双剑后掠,抵挡对方的同时,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的身体骤然向内靠拢,这一来,他们本来各自为战的态势顿时改观,楚白枫等三人的猛烈突袭,等于一下子全都撞在了他们仓促合成的天网剑阵之上,虽然声势依旧惊人,但效果却是大打折扣了。

眼见祁庄三杀反应迅捷,天网剑阵在骤遇突袭的情况下还能转瞬即成,楚白枫等三人也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只不过,赞叹归赞叹,既然已经动上了手,再想善罢甘休,那是决无可能了。三个人在相互对视一眼之后,嘴里同时发出一声爆喝,凶狠招法如长江大河般滚滚而出,而祁庄三杀陡遇强敌,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展开天网剑阵奋力还击,六个当世高手就在这高台之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搏杀。

他们六人这么一开打,本来还显得十分宽敞的木台之上,登时变得有些空间局促起来,先前还站在台前的白木与奚禹衡,也由于他们战团的不断扩大,而不得不一步步向后退却,渐渐地竟然远离了前台。

看到台上打斗的六个人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赵天扬不禁眉头微皱。他手持折扇,烦躁不安地在原地兜了几圈之后,忽然身形猛起,快速绝伦地扑上台去。但就在他刚刚上台的一刹那,一直不错眼珠地监视着他的任神枪已经大喝一声,一招蛟龙出海,手中长枪直向他当胸刺来。

面对势大力沉的这一枪,赵天扬并没有正面招架,而只是用手中已经并拢了的折扇在枪尖上轻轻一点,然后借着这一点之力,整个身子凌空一翻,便轻飘飘地越过任神枪的头顶,直接来到了白木的身前。随着嘿嘿一声冷笑,他手中的那柄折扇骤然幻化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漫天扇影,向着白木当头罩下。

这一扇乃是赵天扬武功的精华所在,不仅招式精妙,力道更是十足,白木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却仍是不敢正面撄其锋锐,只能连消带打,身形急退。不过,他退得快,赵天扬追得更快,一柄折扇舞动如风,仍是招招直奔他的要害。好在一枪刺空的任神枪反应奇快,一觉不对,马上枪身回扫,径奔赵天扬的后心,而一直守在台上的顾绵儿也双剑齐出,从旁迅猛夹击,二人合力迫得赵天扬回身自救,这才解了白木一时之危。

但就是这么一退,本来就已身处台子后方的白木,其双脚已经堪堪踏到了木台的后沿,若不及时收脚,只怕立时就要跌落台下。就在他身形微晃,准备调整姿态之时,从木台后面的一棵大柳树上,却突然间窜出一个黑巾蒙面之人,其手中长剑在阳光的映照之下闪出一片耀眼的光芒,直向他的后心闪电般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