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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上)

《《万历风云》》

二人来到东边的墙脚下,在略微向四处窥探了一下之后,便十分轻盈地攀上了围墙。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此时的东跨院内一片寂静,不仅没有任何站岗放哨的人,就连灯火也是一点皆无。面对这种反常的情况,顾绵儿不禁低声嘀咕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难道说他们就不怕有人溜进来吗?”

冷秋山对此也感到有些奇怪,当下小声对顾绵儿道:“这里原来住的是什么人,怎么现在一个都不见呢?”

顾绵儿道:“这里原来是专门留给客人居住的,当年我和云大哥以及戏隐父女就曾经住在这里。按理说,蓝衣会和东厂既然要在此有所行动,那么他们来的人一定不会少,就算孙府再大,却也不应该将这么幽雅的一个院子就这么白白地空着啊?再说了,他们即便不住在这里,最少也应该派人警戒一下啊,怎么现在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呢?”

冷秋山道:“不管那么多了,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再说。”说罢,和顾绵儿一起跳下围墙,在略一搜索之后,便摸着黑向通往前院的那道月亮门悄悄走去。

就在二人即将走到门前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从前院传来,紧接着,一盏透出昏黄色灯光的小灯笼也一下子映入了两个人的眼帘。面对这突然出现的情况,两个人的心里不禁又惊又喜。在他们看来,既然来人的脚步声如此沉重,那么此人肯定不会武功,在现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这个送上门的活舌头岂不来得正是时候?一想到这一点,二人不约而同地身形一闪,双双躲在了月亮门的两侧,静等对方的到来。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的形貌也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只见此人白发苍苍,一副仆人打扮,除了左手打着一盏灯笼外,他的右手还提着一柄不大不小的扫把。由于年岁实在是太大了,因此他走起路来竟似脚下没跟,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摔倒一样。

一看到来人竟然只是一个老年仆人,冷秋山不禁眉头微皱。对他这样一个誉满江湖的大侠来讲,要向这样一个老年人下手,那可实在是不可想象之事。正因为此,他在略一犹豫之后,便马上向隐藏在另一侧的顾绵儿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马上动手,先看一看再说。哪知道顾绵儿对他的手势竟然视而不见,还没等那老人走到跟前,她便已经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骤然看见黑暗当中冷不丁地冒出一个人来,那名老年仆人不禁吃了一惊。他正要开口说话,顾绵儿却已抢先一步,压低声音开口道:“老伯,您别害怕,您还记得我吗?”

那老人将灯笼靠近顾绵儿的脸前,定睛观瞧半晌之后,这才犹犹豫豫地道:“看着倒是有些印象,只是到底在哪里见过,老朽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顾绵儿笑道:“老伯,您叫阿福是吧?几年前我曾在这里住过,您还记得吗?当时那几名惹您生气的南方客商刚刚离开,我和一个黑瘦的小伙子,还有一对卖唱的父女便一起住了进来。怎么,这些难道您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阿福闻言,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你们来了不久便被公差带走了,我们老爷也在当晚失踪了,对不对?唉,这么些年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难怪老朽认不出来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扭头向身后看了看,然后才满脸担心地道:“姑娘,你怎么又到这里来了?难道说你又要借宿在这里?唉,要我说,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现在的孙府可不是以前的孙府了,你要是真的想要住在这里的话,别说老爷不会同意,就连老朽我也要替你担心呢。”

顾绵儿微微一笑道:“怎么,你们老爷回来了,那不是更好吗?我曾记得当年您老人家曾经说过,你家老爷乃是远近闻名的孙大善人,怎么,难道说现在他不愿意再继续行善了?”

阿福叹了一口气道:“我家老爷自打上次突然失踪以后,这还是头一次回来。也不知怎么搞的,现在的他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对我们这些下人不如以前和善了,而且还不知从哪里带回来一大帮凶神恶煞般的家伙。唉,你看,这天都黑了,他却还要我来这东跨院收拾那些人白天造的破烂摊子,要是放在以前,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呢?”

顾绵儿假装奇怪地道:“为什么一定要天黑了才来收拾呢,白天干这些事不是更好吗?”

阿福再次叹气道:“自打我们老爷回来以后,我们这些人白天只能呆在自己屋子里,哪儿也不能去,干活全都得在晚上。唉,也不知道我家老爷是怎么想的,竟然防我们这些人像防贼一样。”说到这里,这位有些饶舌的老人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神态里满是悲苦凄凉。

顾绵儿趁热打铁,接着问道:“老伯,你说这东跨院被那些人造得不像样子,可我刚才从那边过来,却没有发现什么人啊?哦对了,那究竟是些什么人,难道说他们比当年那几个南方客商还要令人讨厌吗?”

阿福道:“刚才我来的时候,我家老爷和他的那些客人们全都聚集在前面的大厅里,好像一会儿就要出去似的。唉,那些人一个个佩刀挂剑的,根本就不像是什么好人,我就纳闷了,我家老爷怎么会和他们搅在一起呢?”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于是连忙对顾绵儿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赶紧去干活,要是我家老爷发现我在这里闲聊,那他一定会不高兴的。”说罢,起身就要向月亮门里面走。

顾绵儿虽然心知不会从他的嘴里再得到更多的东西了,但却还是忍不住道:“老伯,这么大的一个东跨院,您一个人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啊?你家老爷为什么不多派几个人呢?”

这阿福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唠叨的人,刚才之所以止住话头,主要还是害怕他家老爷发现并且责怪于他,其实从他自己的内心来讲,谈兴还是远远未尽的。正因为这样,当顾绵儿再次向他问话时,他终于还是抵挡不住那种唠叨的诱惑,不由自主地接口道:“我家老爷上次失踪之后,我们除了向官府报案以外,全府上下还倾巢而出,四处寻找。就在我们找了两个多月,却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近乎绝望的时候,我家老爷却突然从京城托人捎来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说,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住,因此让管家将不需要的人全部裁撤,只留下几个能干的人即可。本来我这孤老头子是应该被裁掉的,但由于管家知道我无儿无女,而且无家可归,这才大发善心,冒着被老爷责骂的风险,擅自做主把我留了下来。唉,老爷不在的时候,我们这几个人照顾这宅院还算轻松,可等到老爷带了一大帮人回来以后,我们的活可就辛苦多了。这还不算,刚才我偶尔听到他们的谈话,好像昨天他们还抓了几个人回来,而且就关在这东跨院,这不就更加使我们忙活吗?”

顾绵儿听说公孙太他们竟然还抓了几个人,心里不禁大感好奇。只不过,她心中虽然急于知道被抓的究竟是什么人,但嘴上却装做若无其事地道:“你家老爷乃是孙大善人,他怎么会出去抓人呢?要我看,这个消息只怕不实。”

阿福见顾绵儿竟然怀疑自己散播谣言,当下急道:“怎么会不实呢?刚才我明明亲耳听见他们说,他们要把关在东跨院的那几个被抓的人带到前厅去,这怎么假得了呢?你要是不信,你自己亲自到前厅看一下就知道了。”

顾绵儿见这老人竟然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发起急来,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她向阿福款款地施了一礼之后,笑靥如花地道:“老伯,我刚才只是随口说说,您老人家可千万别生气啊。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耽误您老人家的时间了,您继续去干您老的活,而我呢,也听从您老人家的劝告,就此离开。怎么样,您老人家这回该放心了吧?”

阿福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道:“这就对了嘛。像你这般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哪能和那些恶鬼一般的人住在一起呢?这城里还有那么两三家客栈,你随便找一家住下就是了。好了,我要去干活了,就不陪你唠叨了。”说罢,转身向着一片寂静的东跨院,颤颤巍巍地一路走去了。

待到老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月亮门里面之后,一直躲在一边偷听他们谈话的冷秋山这才身形一闪,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他向兀自有些得意的顾绵儿一伸大拇指,嘴里赞道:“大小姐还真是有办法,如此不动声色地便将这孙府的详情打探得一清二楚,冷某实在是佩服之至啊。”

顾绵儿笑道:“不过是碰巧遇见老熟人罢了,有什么可佩服的?”说到这里,她忽然眉头一皱,道:“公孙太他们昨天抓了几个人,那会是谁呢?”

冷秋山想了一下道:“不管他们抓的是谁,那一定都是我们的同道之人。现在既然他们全都集中在前面的大厅里,那么这孙府的其它地方必定也和这东跨院一样毫无戒备,咱们正好可以趁此时机,悄悄潜入前院,详细地一探究竟。”

顾绵儿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这就出发吧。”说罢,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向孙府的前院摸去。

二人悄悄地潜入前院以后,并没有在沿途过多地停留,而是借着夜色的掩护,直奔孙府那宽敞的客厅而去。和东跨院的黑暗、沉寂不同,此时的客厅内外灯火通明,一派热闹场景。几十个或着黑衣、或着蓝衫的彪形大汉,分别守卫在厅外的各个角落,他们手中高擎的火把,将客厅的周围照得一片雪亮。

看到对方的守卫如此严密,冷秋山和顾绵儿不禁在心中暗自犯起了嘀咕。不过好在对方守卫的人数虽多,但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高手,因此二人并没有费什么太多的力气,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了他们的防卫圈。

二人隐身在离厅门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古柏之下,凝神静气地偷偷向厅内张望。由于所处的角度并不是最佳,因而二人只能看见正对厅门的那一小片位置,至于厅内其它地方的情况,他们却只能凭空猜测了。

只见在大厅里面正对厅门的位置上,七张太师椅一字排开,上面分别端坐着七个人。令二人大感震动的是,在这七人当中,除了五个神秘的黑衣蒙面人以外,另外两个却正是冷秋山先前预测会出现的重量级人物——公孙太和赵天扬。

眼见事情的发展真的不幸被自己所言中,冷秋山不禁向身旁的顾绵儿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苦笑。在他看来,既然公孙太和赵天扬在此,那么另外五名蒙面人必是东厂高手无疑,自己这边只有两个人,势单力薄,那是绝对无法和对方相抗的。

顾绵儿此时的心情其实和冷秋山完全一样,只不过,由于她还对任神枪等黄河帮的援兵心存期待,因而并未对形势完全绝望。就在她靠近冷秋山,想要和对方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时,屋内赵天扬的声音却突然传了出来:“事已至此,老兄你还坚持什么呢?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你还是弃暗投明,加入我们蓝衣会吧。嘿嘿,我们蓝衣会的实力本来就十分强大,如果今晚再得到那笔财宝的话,江湖上就更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和我们抗衡了。怎么样老兄,你想好了吗?”

厅外的冷秋山和顾绵儿听到赵天扬如此一说,这才明白,原来对方正在对他们抓来的人实施劝降。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心中都在纳闷,究竟是什么人值得赵天扬如此看重,非要苦口婆心地一定要将其揽入蓝衣会呢?

答案很快就有了,因为就在赵天扬话音刚落的时候,另一个雄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生是黄河帮的人,死是黄河帮的鬼,要是和你们这帮王八蛋搅在一起,那老子就不叫任神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