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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中)

《《万历风云》》

就在这个雄浑的声音刚刚响起的时候,藏在厅外树后的顾绵儿便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震,待到“任神枪”三个字最终传进她的耳朵时,她更是一下子便惊呆了。难怪她左等右等都不见这位黄河帮舵主的身影,原来他竟然已经被秘密地擒在了此处。

虽然此时的顾绵儿看不到任神枪究竟在厅内的何处,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状况怎样,但他们之间多年以来形成的那种深厚的情谊,却还是使她忍不住就要伸手拔剑。但就在她的手刚刚接触到剑柄的一刹那,冷秋山却及时地制止了她。

望着顾绵儿那双既焦急,又愤怒的眼睛,冷秋山十分冷静地轻声道:“现在动手不仅不能救他,反而会害了他的性命。因此,咱们还是先在这里观望一下,然后再找机会下手。”

顾绵儿虽然对任神枪的被抓心急如焚,但冷秋山的话却还是让她不得不认真考虑。她缓缓放开腰间短剑的剑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激动的心情这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她怒目盯视着大厅里面满脸得意的赵天扬,嘴里恨恨地低声道:“这家伙害死了我爷爷,现在又想害任叔叔,哼,要是再有当初柳镇那样好的机会,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就在这时,厅内的赵天扬又已经开口道:“老兄,你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呢?你看看,同样是黄河帮的舵主,人家奚禹衡就不像你这样不识时务,他不仅自己接受了我们蓝衣会的邀请,而且还要找机会回去见你们的帮主白木,劝他实施我们两帮合并的宏图伟业。真要到了那个时候,黄河帮和蓝衣会就是一家人了,你今天的固执己见岂不成为江湖笑谈?所以我说,你老任还是现在就答应加入蓝衣会的好,那样的话,你将来在帮中的地位是一定会比白木还要高的。”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似乎转向了另一边道:“奚舵主,你是不是也应该劝一劝你的老朋友啊?毕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你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吧?”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奚禹衡那听起来十分勉强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老任啊,虽然我们两个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不睦,但在这生死关头,有些话我却还是不能不说。现在的江湖上最有实力的就是黄河帮和蓝衣会,但是由于蓝衣会有东厂在后撑腰,发展潜力实在是比我们黄河帮要大得多。况且,那笔巨额财宝很快就要落入蓝衣会之手,虽说只有一半,但却足以影响未来江湖的走势。老任啊,说实话,当年老帮主对我们的知遇之恩,奚某也是时刻不敢忘怀,可是现在老帮主已经不在了,咱们实在是没有力量对抗人家蓝衣会啊。所以说老任啊,为了咱们黄河帮几万帮众着想,咱们还是应该顺应潮流,加入到蓝衣会的行列,这样岂不对大家都有好处吗?”

只听得“呸”地一声,似乎是任神枪将一口唾沫吐到了奚禹衡的脸上,紧接着,他那怒气勃发的声音如滚雷般在大厅内骤然响起:“你这黄河帮的叛徒,竟然还有脸在我面前提起老帮主?嘿嘿,虽然现在老帮主已经不在了,但我们黄河帮的魂还在,想要我们向无恶不作的蓝衣会屈膝投降,那是白日做梦!我任神枪虽然只是一个一勇匹夫,但却知道气节和骨气对我们江湖中人意味着什么。哼,像你奚禹衡这样趋炎附势,见利忘义的卑鄙小人,除了出卖自己人,拿自己的兄弟、朋友的性命去邀功请赏之外,你还会做什么?你不过就是赵天扬暗地里养的一条狗罢了。好了,老子也懒得再教训你了,跟你这种人再说下去只能污了我的口。反正我老任现在落在了你们的手里,要杀要剐,你们就看着办吧。”

他的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厅上诸人闻言,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回应。片刻的寂静之后,坐在右首太师椅上的一名黑衣蒙面人冷冷地开口道:“赵会主,此人已经无可救药,我看还不如一刀杀了,免得夜长梦多,留下后患。”

赵天扬哈哈一笑道:“赵某已经仁至义尽,他不思悔改,赵某也没有办法。不过,要杀他也不急在一时,暂时留着他还有用处。”

公孙太满脸忧虑地道:“赵会主深谋远虑,神机妙算,老朽实在佩服得很。不过,黄河帮这次之所以能够预先得知我们此行的目的,主要还是得益于那个神出鬼没的戏隐的一封信。在老朽看来,那戏隐既然能够预先侦知我们的秘密,并且将这消息通报给黄河帮,那么,焉知他不会在暗中前来相救任神枪?因此在下认为,刘大人刚才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赵会主不可不察啊。”

赵天扬仰天狂笑道:“公孙先生是被戏隐那老东西吓破了胆吧?在赵某看来,戏隐那厮不来便罢,他如果真的不自量力,敢前来古城和我们为难的话,嘿嘿,就凭东厂五虎以及你我二人这么强大的力量,难道还会怕了他不成?”

公孙太闻言,虽然心中对赵天扬的骄狂言行极为不满,但由于他深知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实在不是一个容易招惹的人物,因此脸上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反而硬生生地挤出一丝谄媚的微笑,道:“由此看来,老朽倒是多虑了。”

望着公孙太那言不由衷的古怪表情,赵天扬收敛起笑容道:“其实,在下之所以暂时不杀这任神枪,那是有在下自己的考虑的奇$%^书*(网!&*$收集整理。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在古城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些江湖中人迟早都会知道的。既然这样,那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就让此事公开化呢?”

公孙太以及那蒙着面的东厂五虎,闻言不禁都是一愣。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弄明白赵天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看到众人一头雾水的样子,赵天扬有些得意地接着道:“这件事其实很简单。等一会儿我们将任神枪和他的几名手下带到韩家老宅,待我们将财宝尽数挖出并且运走之后,再将他们就地一一做掉。当这一切全都完成之后,我们便让本城县令出一个告示,说是有人深夜闯入民宅意欲打劫,并且在县衙的公差前来缉拿时公然拒捕,最后被众公差以及闻讯赶来的江湖侠士们尽数格杀。这样一来,不仅黄河帮在江湖上的名誉将大大地受损,我们这些人前来古城的事就更是没人追究了。怎么样诸位,赵某的这个一石二鸟之计如何?”

东厂五虎纷纷大赞妙计,唯有公孙太眉头微皱道:“好计倒是好计,只不过这其中漏洞太多,只怕最后会弄巧成拙啊。”

赵天扬拂然不悦道:“漏洞自然是有,但要说漏洞太多,那就有些夸大其词了吧?待会儿咱们只要和那县令一起将故事编得再圆满一些,事后再发动咱们的手下人到江湖上大力散播,嘿嘿,所谓众口铄金,难道还怕事情不成吗?”

眼见赵天扬脸上露出不快神色,老奸巨猾如公孙太者,自然不愿再和他争辩下去,当下起身道:“既然赵会主主意已定,那老朽也就不再罗嗦了。只是咱们一会儿前往韩家老宅之后,这里要不要留下几个人呢?”

赵天扬轻轻地将手一挥,斩钉截铁地道:“这里一个人也不留,挖出财宝之后,所有人连夜启程,赶赴北京。”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对公孙太不咸不淡地道:“公孙先生,这几日来我们对贵府多有叨扰,这善后之事嘛,只怕还要有劳公孙先生了。”

公孙太乃是老江湖了,对赵天扬这句话的意思他自然心领神会。他搓了搓双手,道:“这件事老朽自然会去办理,但县太爷那边,赵会主还是要先打好招呼才是啊。”

赵天扬哈哈一笑道:“公孙先生真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你放心,只要你做得干净,县太爷那里我自然会关照的。”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忽然传来巡夜人打更的声音,原来不知不觉间,初更已经到了。赵天扬站起身,又对众人吩咐了几句,然后便率先出门,带领众人向韩家老宅的方向去了。

待到赵天扬一伙儿全都出了孙府,一直藏身树后的冷秋山和顾绵儿这才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望着人去楼空的黑漆漆的偌大的宅院,顾绵儿不禁有些着急地道:“冷大侠,他们把任叔叔带走了,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冷秋山镇定自若地道:“赵天扬刚才说,要等挖掘完财宝之后才对付任神枪,因此咱们现在还有的是时间。等一会儿咱们也去韩家老宅,待他们全力挖掘财宝之时,咱们趁其不备,找机会下手救人。咱们二人要说阻止他们夺宝可能还力有未逮,但要说到单纯救人的话,我想把握还是有的,关键是动手的时机一定要掌握好。”说到这里,他从身后解下包袱,从中取出长剑悬挂在腰间,然后对顾绵儿颇有感慨地道:“虽然他们高手云集,人多势众,但好在苏大等人并不在其中,这对我们来讲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尽管如此,此行仍然甚为凶险,为了稳妥起见,待会儿你一定要完全听从我的指挥才是。”见顾绵儿点头答应,冷秋山这才将手一挥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这就出发吧。”于是,顾绵儿在前带路,冷秋山紧随其后,二人沿着异常空旷的街道,乘着夜色径奔韩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