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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风雪已止 新年降临

《《清朝强龙》》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暖流沖蘇了靈智。

“這……這是甚……甚麽地方?”這人驚惶地問。

“在西河大橋下遊幾裏的江濱廢廟中。”超百霸一面在火堆中加木條,一面溫和地說。

廢廟不大,尚可聊避風雪,殿堂中間生起一堆薪火,驅定了澈骨的寒流。

“不要挪動。”趙百霸在一旁坐下:“我已經替你裹了傷,那一刀幾乎砍開了你的右肩腫骨。你身上穿的,是我從兇手身上剝來的羔皮大襖,很暖和的。現在,你有甚麽話要說嗎?譬喻說,他們為何要追殺你?”

“哦!我……我得……得救了?”

“是的,你得救了。”

“恩公尊……尊姓大名……”

“我姓趙。”趙百霸笑笑:“你叫我趙老大好了。餵!你呢?”

“我……我叫賀懷……懷遠。”

“賀兄,你是本地人?”

“城內狀元坊戚家……”賀懷遠走下神,盡最想把話說得清晰些:“戚三爺戚永寧,是在下的表叔。兩個月前,禍從天降。”

“貴表叔是府城的仕紳?”

“是的,是府城有身份地位的人。而我賀林遠,卻是曾經做過江湖混混的浪子。家表叔信鬼、信神、信佛,甚至信巫,反正無所不信,包括信山有精,信石有靈……兩月前,他中了邪,發了瘋。城南石城驛旁的本城另一位仕紳毛五爺毛奇,帶他回府設壇祈鬼乩神,居然不藥而愈。之後,他成了毛家的常客,經常在毛家流連往返,最近,將家中的金銀大筆大筆往外搬,行動越來越詭秘難測。我暗中留了心,昨夜……。

“昨夜,你暗中跟蹤偵伺,發現了真象?”

“是的,毛家在後院內營建了香壇,一群男女弟子赤裸裸地拜禱。我不該自恃身手了得,跳上屋大喊大叫,卻被一個黑影一腳踢落院子,我這才發覺危險,趕快躲起來。今早我從外面返象,卻發現表叔家三十六名男女老少已經失了蹤,大宅換了生人,立即受到五名仆人打扮的大漢圍攻,眾寡懸殊,我只好見機逃走。在城裏躲了許久,發現我已經被孤立了,似乎全城的人都在搜捕我,連捕房的人也挨戶搜查,我知道大禍臨頭,逃出西門,在子城大街被他們認出來了,拼命逃出城逃過橋,以後……”

“以後,挨了一刀。”趙老大搖頭苦笑:“這是彌勒教吸收弟子的老把戲,手法與兩百年前他們的老教宗相去不遠。不同的是,以往他們專從愚夫愚婦下九流人物下手,現在改向富紳大戶用手段,制裁的手段也比以往殘暴。如果你表叔全家失了綜,宅院易了主,賀兄,不要去找你表叔一家老小了。”

“趙兄的意思……”

“那表示令表叔可能已經後悔,可能……總之,他們三十六個人,目前可能已經躺在漢江的某一處江底,身上綁了一塊大石頭。”

“天哪……”

“不要叫天,天聽不見你叫冤。”

“天啊!是我害了表叔,我罪該萬死……”賀懷遠仰天長號,聲如中箭的哀猿。

“賀兄,似乎與你的寅夜窺探無關,不必自咎。”趙老大說:“如果他們開壇而沒有人講道說法,就表示開的是戒壇,慈悲壇下弟子的法壇,都正是宣布令表叔死刑的法壇;你去不去無關令表叔的命運。”

“天!我……我……”

“我對他們略有所知。”趙老大英俊年青的臉上,有令人難測的笑意:“早些天,我在荊州做了一筆買賣,賠了老本,我做的買賣經常陪老本。現在,正是賺些利潤補貼的時候。”

“哦!趙恩公做……做的甚麽買賣?”

“相當風險的買賣。哦!顯然你已經不可能在此地生活了。”

“是啊……”

“很好,有離開的盤川,和投奔處所嗎?”

“還可以找朋友商量。”

“千萬不要去找朋友。”趙老大笑笑:“尤其是這種時候,朋友必定會變成最可怕的仇敵。我給你三十兩銀子,你把你表叔的家境、為人、性格、遠親近朋等瑣事告訴我,越仔細越好。然後,你就離開這地方,一定得越遠越好,三年兩載之內不要回來。現在,你說吧!”

漢江兩岸,一批批不三不四的人,遍搜附近的村鎮、山林、河岸,尋找四個失蹤的人。

一天天過去了,失蹤的人音訊全無,轉瞬半月,搜尋的人不得不—一撤走了。

風雪已止,新年降臨。

所有的客店,皆房院空空,該返家的旅客早就返家了。

道上已見不到外地的旅人。

就有這麽一個無家可歸的旅客,大年夜踏入了城南的來福客棧。店東不在家,店夥們也快走光了,只留下一個店小二和一名小廝看店,無法拒絕一個羈留他鄉的旅客,讓這位自稱姓趙名九的年輕旅客住進二進院上房。

三個人馬馬虎虎弄了一席酒菜,權充年夜團圓飯。旅客趙九一表人才,見過世面,人也相當隨和。席間談笑風生,說起天下各地的奇事異聞頭頭是道。自然而然地,小二也不甘寂寞,把本城的一些密聞秘事翻箱倒櫃搬出來。表示自己消息靈通見聞廣博。車、船、店、腳、牙這些人的眼睛尖耳朵長,正是包打聽註意的好對象。

最後,令店小二大感驚訝的是:這位趙九,赫然是失蹤半個多月,本城名仕紳戚三爺的表親。十竿子恰好打到底的遠房表親。就因為投親不遇,才淪落到大年夜落店過一個淒涼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