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节秋风萧杀孤独少年
更新时间2011-12-2014:48:23字数:1860
我村后的高山再一次出现在我的文字中,而且是以一个哲学的符号伫立在那里。我于是深沉了许多,禅意了许多。
我写道:
“素,当你看这封信的时候,你得用一种奇特的思维才可参透其中的真义。因为,多年来似乎处于爱恋深渊的人陡然以诗人般潇洒放浪的形象站在理智推断的高台上,这多少是有点令人奇怪。但,作为主人公,我无论如何得坦诚相告,我对你的爱情,早在几年之前便被无礼的羞辱之利刃削断,继而生发出同等的悲哀将其取代。固然,于我自身,明白这一点所花的时间并不比你所能想象的要少,不过,庆幸的是,终究还是禅悟了,而且是久有时日,现在,我只不过是在理清一下早先的思路而已。其实,要看清事实,只要多提几个问题就行。没有欲望的爱情我是不谈的,因为我有欲望,但是,没有焦虑没有嫉妒的爱情存在吗?一个人难道不想至少去驳斥他心爱的人的无情吗?除了最初,我再也没有想到过要就此向你提一些问题,倒是我在问自己是否爱你,而你也从未问过我这个问题。所以,我对你这个美丽女人的感情中肯定有奇特的地方,奇特之处虽然无法用一句话加以概括,但至少可以否定我对你有真正爱情的存在。我村后有一排高山,在其中一座的顶峰,有一间破庙,它穿越时空的界限与心灵的距离,似乎向我昭示了一些模糊但永恒的真理。在一个秋风萧杀、没有阳光的中午,一位胆怯但激情满怀的少年偕同一位少女参拜了这孤独高傲的圣所,那少年当时的内心世界若能在此被他自己描绘出来,或许,一切便昭然若揭。然而,对于此项任务,他无法胜任,竭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在灵魂深处将它观摩,并用宗教的推理方式加以品味。这种观念,似乎多少有点伤感,但并非全然,因为这得取决于思考主体的切入角度。我在这件事上得出的结论是--原来无数个虚幻也可以构成真实的人生。至于我,这结论至少可以将我引到一条使我更为幸福的道路上去,仔细分析一下,是不是这么回事?”
无数个零也能积累成一个巨大的数字,这大概就是我在这封信里所要表达的思想脊髓,但这真的显得很荒唐,我要往幸福之路上走去,这个愿望是美好的。可是,走到如今,我的两只脚还没有一只沾染到幸福路上的点滴尘埃。幸福于我好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欧,卖卡的!
我的幸福没有到来,最后,只有祝福我的日本婆拥有这种古怪的东西。我要给我和我的日本婆之间的感情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句号完美得让人心寒。我奄奄一息似的,写道:
“素,总的说来,你是真诚而善良的,我一直以曾经对你产生过爱慕之情而感到欣慰;如若相反,我古怪的自尊心便要被自己伤害到最深。任何他人都无法使它受到实质的伤害,即使是与我息息相关的人们。自然,你也没有;你所用的凶器原本不过是一把泥刀而已,且早已在时光之雨的冲刷下泥崩瓦解了。随她而去,以温柔的执着魂绕他乡(日本婆抄袭来的诗篇中的句子,作者按),于我简直是一种嘲讽。演说者与听众之间,虽是对立关系,却是外表的相连,内心依旧陌生、疏远。但愿你以善良、淳朴的个性获得较高程度上的幸福;如果你能将自己推得更远,以审视的眼光洞察你内心的真实想法,或许,幸福会离你更近。”
这就是我和我的初恋最初的故事情节:我和日本婆曾经相恋了。两年后,我又失恋了。失恋之后,太阳依旧出现,月亮依旧圆缺。多少个日日夜夜,我从孤独中走出,跨入的仍旧是孤独。我终究失去了那个被我称之为最初的听众的恋人。
刚到省教育学院,我就表现得与众不同,我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前排的最左边的位置,桌子是两个座位的长桌,椅子是靠背椅子,我的右边的椅子上没有坐人,右边过去是走廊,再过去就是迪振的座位。课堂上,我身子向右,背靠墙,左手搁在桌子上,右手搁在椅背上,眼睛看着迪振的侧影。迪振很有俄罗斯贵妇人的风味,饱满的脸盘,上翘的下巴,宽阔的肩膀,圆柱形的身材,我很喜欢看这样的女人,我就这样痴迷的盯着她看,但是,她好像没有发现我这双色狼似的眼睛,仍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看黑板前的老师,听他们枯燥的毫无感情的照本宣科。班上的劳动委员黑瘦高挑的某某在黑板的一角写下当天值日生的姓名,其中有迪振两字,我说,你写错了,不是那个振。劳动委员问我,是那个振?我说是地震的震,雨字头的那个震。他问我怎么知道,我大声说,我都写过好多遍了。于是,班上发出许多意义不明的唏嘘声。当时,迪振就坐在她自己的位置上,被我的话和同学们的唏嘘声弄得面红耳赤,我看到了这片眼前美丽的红色,打心眼里偷偷的乐。
在日记本里,我写下了对迪振的恋慕之情。我写道:“一次次的暗中注视,看你那卓约的丰姿,见你那高傲的身形。一次次的耳边萦回,听你那灿烂的笑哂。一次次的梦中呼唤,捕捉你那隐约的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