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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节不够还债

《《世纪种马》》

更新时间2011-12-2318:02:05字数:1519

哥哥也到家了。他挣扎要扑到爸爸身上,哭声响亮得很。我站着,默默的看,心想,这是哥哥,被爸爸曾用皮带抽的哥哥。有一年过年,哥哥赌博,爸爸还拿铁锹去扔他,假假的扔,但样子很凶,哥哥便绕着圆桌子转。还有,爸爸屡屡写信给哥哥要钱,因为家里穷得是没法可想,但哥哥不能理解。但在爸爸的尸体前,哥哥终究是伤心欲绝了。

哥哥问起赔偿问题,要接手经济,我便把一切都交给了他。

第二天,当事双方坐到了一起,地点就在我的族人松爷家。对方本人没露面,派了他村里几个头面人物,这边我兄弟俩都到了场,坐在大厅上首,另外也有本村的头面人物陪着,还请了一个教小学的叔叔--我的启蒙老师负责起草协议。

原定赔偿金是两万,我本来就不太肯,但看在亲戚面上,还是勉强答应了。后来又减到一万八,我也答应了。

对方有一个代表说,美林家干巴巴的,该借的都借了,只能凑齐一万六,请问亲戚可以宽容吗?

哥哥示意我说话,我悲从中来,说:“一条人命,从两万讲到一万八,还讲价,我不要钱,我要我爸爸。”

在场的人没做声。

对方代表,说:“那就一万八,你们高风格,顾了亲戚的义。”他便拿出钱,放到桌上,说“数数。”我说:“不用。”“不好,还是数数,做到两不猜疑。”我便数了。

协议也拟完,签了字。

下午,讨债的人上门,很客气:“少叔公,你爸什么什么时候,借了我多少,呵呵,你看。”我清楚那些债务,很多还能找到记载,就爽快的让哥哥还了。

但是,讨债的人一个一个络绎不绝,哥哥最终慌了:“弟弟啊,爹爹到底欠了人家多少啊?”“什么?哥哥,分家的时候不是分了债务吗?你应该知道啊。”“可那时没这么多啊。”

我没说,那是爸爸隐瞒了数目啊。

爸爸的丧礼过程,我写的一篇小说《复活记》有所反映。那是爸爸去世后的第二年,我被悲痛打倒,到学校上班,整天不语,像行尸走肉。有一次,晚上做了个梦,清晰得深刻,便记录下来成了小说。

丧礼结束,哥哥把帐本和剩余的现金交给我。

丧葬花费四千块钱左右,还债一万一千块钱左右,最终一万八千块钱剩余现金三千块钱左右。

这剩余的三千块要还信用社的帐,其他没还的帐大概还有一万四。

哥哥,嫂嫂,妈妈,我,老婆,妹妹,坐在灯下。除了哥哥,我们大家都沉默着。哥哥那天的口才特别好,他从始至终像个单口相声演员,叽里呱啦没有停顿片刻。

“飞鸿,你知道,爸爸在世时最喜欢你,这债都是因为你读书欠的,所以剩下的债你一个人还。”他还说了一大通,在这里我都懒得罗列那些听上去振振有词的话语,因为,在当时,他的话实在是让我心里堵得慌。

老婆要说话,嫂嫂马上顶了上来。我说:“别说了,”我感到很恶心,坚硬的说,“我还,顶多辛苦几年。”按当时我的工资水平,确实要几年。我想,什么兄弟,若那钱够还债,还有多,你这人不知就要怎样讲,你当初要抢去帐本不就是那样以为吗?

散会了,兄弟情谊像被水冲洗了一遍,随着这次洗劫,我心里也明亮了许多。

当哥哥嫂嫂离开我们的视线以后,妹妹为我不平。我便安慰大家:“不要难过,钱不是重要的东西。”是的,我不知当时是抱着怎样一种崇高抑或愚昧的心态,现在想来,我那句话实在是幼稚的很,我的表述应该是:“不要难过,钱对于有钱人来说,不是重要的东西。”

爸爸去世的第二年,夏收季节,妈妈和我很忙很累,割稻,脱粒,运粮,晒谷,收谷。然而,我家嫂嫂大人,不仅没有来帮我们一下,而且还眼馋着妈妈没有给她做事。那天傍晚,天要下雨。虽然到了晚饭时间,但晚饭还没做,因为我们得把门口晒谷场上的稻谷尽快抬到大厅。那时真是筋疲力尽。

这时,嫂子来了,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什么妈妈没帮她做这做那。她越说,我越气愤,咬牙切齿的想,天底下怎么有这种人?

我终于忍无可忍,对着满脸无情的嫂子凌厉的说道:“不要吵了,要帮忙就动手,我们很累,不帮忙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