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六十八节插件(4)

《《世纪种马》》

更新时间2011-12-252:10:33字数:1360

我这样想着,却感觉到自己不安宁的时刻来临。

我在一块大床单的中央晃晃悠悠,“八仙”绞住它的边缘艰难前进。狂风裹着冷雨,向每个人的脸面砸下来,自然,我这不幸的亡魂也难逃此劫。

我的家于接下来的隆重仪式是太不相称,就如蚁穴经不起大象群的拥挤和践踏。然而,为何要冒雨行动?请去问我那可敬的三叔公吧,解释权归他所有。我想,他定会将罪过推到另一个老人的头上----时光老人,因为是后者先有吉凶之分,前者才有选择。

到达目的地--本村大祠堂--被扔进棺材的时候,我已经是湿若汤鸡,“干燥”这个概念被粗野的秋雨强暴奸污了。

锣鼓、鞭炮乍然响起,这时从“八仙”口中一齐发出一声吆喝,有一样东西“砰”的落在我的上方,那是棺盖--使我与“人们”真正隔离的分水岭,并由两颗特大铁钉牢牢固定。

可奇怪的是,这种做法,在我这个大艺术家的心里,没有引起半点伤感,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憧憬与向往。我伴着仪式中的音乐,兴致勃勃的跨过人鬼的界限--奈何桥,面见阎罗殿上的帝王,以接受他的审判。

以我正直而勇敢的一生保证,我将会受到优待,既不会被扔到排满尖刀的山上,也不会被压到沸腾的油锅中。沉重的石磐不会将我碾压,锋利的屠刀会远离我的皮肉。牛头马面们的凶相对我毫无用处,因为他们的上司会大力禁止任何一样表示对我不敬的行为。至少在这方面,我想,阎罗是和上帝没有分别的:公正而又坚决。

还有诸如此类的情景,凡是一个大艺术家的想象力所能涉及的内容,我都一并想好。从而,从整体氛围和意境是来说,我真的进入了冥界的生活,从容而又愉快。在那里,我还意外的发现了与上界生活大不相同的一点:凡是和我一样的人都可以在此过上自由幸福的日子。

“盖上棺材,”我说,“原来便下了最后一个结论。这结论是由死者自己从里往外逆向推理而出,即应用因果律,依据死后的情形来得出生前的状况。这种逻辑,既极其准确又满含智慧。”

雨声从我的艺术境界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锣鼓声,准确的说,是一面锣,一架鼓,一副钹共同制造出来的音乐作品。

在锣鼓休息的时候,钹轻轻的扣击着,伴着它的节奏,有一个人流利的念诵着经文。从其外表来听,经文不乏韵味。它是为了引导我的灵魂而作。同时,它还无意拥有了一种教育功能。它是经文,是人类语言中最有学问和最动听的词汇组合,更是开启人类心志的金钥匙,因为它,庸人无疑也会变成想象力极强的诗人和小说家,和我一样,从现实走向虚幻。

我欣赏着这美妙之音,希望它成为我真正死去前的最后一个记忆。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我仍然活着,而且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窒闷”这个概念。

我便有点恐慌了。因为窒闷意味着完全复活的可能。

居于这种考虑,我将“运动”这个指令传达个四肢,并发现四肢一丝不误的照办了。我又用手摸摸心窝,心脏也正在启动它的机器,就在心脏的飞轮转动的一刹那,血液流动了,舒畅而又暴虐,就像冲垮了大堤的洪水。踏过斯万公里的时光之河,我重又拾回了三样东西:呼吸、心跳和体温。这三者的综合,造就了生命,宝贵而热情的生命。

木制容器里的氧气在一点点儿的消耗,因此,我的呼吸便愈来愈显得吃力。我告诉自己,快回去,回到你那美好而甜蜜的人生中去,回到你那亲爱的家园,那里有你未竟的事业,有你不朽的追求,尤其是,你还要去做猫头鹰,去做人类的一只伟大而献身的猫头鹰,还有,你的眼镜,你那明亮的视力之窗,你得重新戴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