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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节插件(3)

《《世纪种马》》

更新时间2011-12-252:06:16字数:1609

为了使人人将美感和美德视为人之必备素质,在此我就省去这场战争的描述;如果有必要,请你到你自己的周围去耳闻目睹吧。战争每天都有。

三叔公们是以什么为枪弹的呢?以他们的信仰,那空洞而虚弱的信仰,“无信仰”便是他们的信仰的本质。但由于信仰这玩意儿与数学是迥然不同的两码事,在后者,“零”的累积永远是“零”,而前者,无数个“无”叠加会变成“有”,长期的“虚弱”会演变成为“强壮”,最后成为愚昧的虔诚、无知的恐惧与威吓。

事实是理论的注脚。三叔公们胜利了,在母亲含泪服输的时候,他们自以为是的长呼了一口气。尽管如此,后方的弹药却没有销毁,失败的一方时刻准备着反击。因为她受到了污蔑,她所信仰的东西被贬斥得一文不值,就像小数点后的第一百位数字被人擦拭、鄙弃。

“眼镜,”失败者悲切而深情的说,“我伟大的儿子,你一生正直勇敢,如我主一样。你没有进入我主的圣殿,但你的灵魂比谁都要圣洁,你的言行是我们每个人的楷模。因此,我祈祷,祈祷我主能因此饶恕你那小小的罪过,和圣徒一样,把你召到天堂,引到他的身旁。阿门。”

凯旋的号角吹响了,胜利的士兵得意洋洋,他们个个精神焕发,准备乘着美好事物之筏进入下一个战场。

此时此景,天公的暴虐,对他们来说,已变得不足为奇。在他们满足的眼光里,昏暗是沉稳的代名词,咆哮的风声是进行曲绝妙的伴奏,阴冷是为战士更加机警而存在的。

总之,他们是昂扬而激越,劳累但欣慰的。

本着美化一切的原则,他们为我的尸体包装来了。我穿上它们,将去和“鬼们”交谈,称之为“我们的服装”,自然是与“人们”所穿的迥然不同。

其特征主要表现在:质地坚硬、厚实,尺寸宽松大方。我感到尤其突出的是后一点,如果我有幸是葛朗台这个吝啬鬼的近亲,准会沾上他的习性,从而因知道“人们”对我的所为而痛苦万分或者懊悔异常。

因为,我居然没有在婴儿时代立下遗嘱,上面声明:“不可浪费而为我制作所谓的尸衣,我要求用准备花在那上面的布料为我的子孙做三到四身合适的衣裤。特此嘱咐,切记切记。”

不过,于实际的我,这种情形固然不会发生。我以为“人们”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出自标记与便当的考虑。前一目的,不言自明,因为“生死有别”嘛。至于后一目的,事实证明,“人们”为我穿这类服装所花的时间与气力,还远不及我生前自己所遇到的困难。其次,我想,裁缝师傅是幸福的,因为这身布料,他们拿去,完全可以大刀阔剪的去干,而所得的报酬,甚或更慷慨丰盛。

那么,困难在哪儿呢?告诉你,那是在穿衣之前。与“人们”将衣服直接套在自己身上不同,他们要先用一层棉花将我--死人--的尸体裹好。

而且,这项工作总体要求是严格的。可以概括为四个词:薄、均匀、熨帖和紧凑。这套工序完成的时候,我便只有一样露在外面,那就是人人尊重的脸面,其疆界是:上齐额头,下至颏尖,左右以耳前根为准。

在裹棉花之前又有什么呢?如果这个问题由一个“人”回答,那“人”就得做到:神情庄重,目光朝地。因为答案是:脱光衣物,清水洗尘。

公民啊,我的好公民啊,请回到我的叙述中来吧。我正是上述几项工作的实施对象,即动作的受体,他们以此来对待我,而在此之后,又由我本人来担当描述的任务。想一想,这是何等的残酷。

“愿造物赐我以完美的肉体形象,”我当时只能任由他们摆布,心里说,“不然,损人视觉会使我和我的同党们的良心感到内疚。”

程序是决策的奴隶。为了适应三叔公们的决定,在我的丧礼中出现了一支特殊的队伍,取其数量特征,人们称之为“八仙”,其实质不过是八位丧事工作者。届时须干的事情有:掘墓、抬灵柩、葬墓和其它与死人息息相关的大事。他们无一不是粗俗的村民,长期与庄稼为伍,遇上死亡,才临时调换角色。

如果按照母亲的信仰去办,则要请来牧师和基督教会中的“兄弟姐妹”。无论大小长幼,一律平等,因为“我们都是神的儿女”。另一方面,据说,神决不允许他的儿女们向亡家领取一丝一豪的酬谢。所以,我在心里念叨:“葛朗台啊葛朗台啊,你在遗嘱中千万别忘了加上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