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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节插件(2)

《《世纪种马》》

更新时间2011-12-251:15:58字数:1598

我,这个从不撒谎的艺术家,如果不承认一个事实,我想,我一世的英名就有被毁的危险了。这个事实是--每听到一句评语,我大脑神经就有一根因兴奋而震断。一天下来,我便恐慌了。我担心我那数量有限的神经会全部毁在这无限的人类语言上。他们的话说得太合人意,大有正统评论家对伟人的评论之风范。在梦中,我曾多少次为自己撰好了这类言辞。没想到,我一死,便马上被他们恰到好处的加以利用。为这个仿佛是心灵感应的现象,我不得不再次歌颂天才的弗洛伊德。

“眼镜,我们老年人唯一的青年朋友,和善、亲切、无私,”老妇人这样说,“为了赎回我们这帮老朽的灵魂,他走了。”

“眼镜哥哥,幽默乐观的好伙伴,才华横溢的诗人,英年早逝,”声音甜美的年轻女子说,“我们会永远缅怀他。”

“眼镜先生,”然而,一个高中生说,“中国最后一只猫头鹰,谁知却被黑夜的滞重压迫而死。”

几何学的角度去看,这几位都算不上优秀的数学家,但他们的框定却基本准确--他们框定的伟人的轮廓,正是我生前的唯一理想。高中生的反诘,也大有我的遗风,但愿他能够不遗余力的将我的事业发扬光大。

十月的狂风在地球上横冲直撞,万物的呻吟掺杂到丧事中来,犹如交响乐假借自然的音响而艺术效果大增。哭声、乐声、鞭炮声照旧,不过,是以天籁作为背景,我躺在木板上,感觉出艺术的悲壮与凄美。

按照一个伟大艺术家惯常的做法,我沉到了一个称为意境的东西里去,久久不能自拔;如果不是一股红烧肉的香味从厨房飘来,我想,我真不知要在那里面呆多长时间。因为我盘算了一下,意境那家伙终究要把我害苦了------它居然让我身处死境不知死。我告诫自己:你已经死了,人们是在给你办丧事,你厨下一盆盆的菜肴,你房中的一大堆烟酒,都是为它准备的。

后来,哭声一律停止,有人在询问奔丧者的名单。母亲和妻子列举了亲友集合中的大部分元素,旁人也七嘴八舌的说了一些。最后,人们确定没有遗漏的时候,妻子却又作了一次意外的补充。她提到了一个女人的名字。这个名字,于众人,就像居里夫人于文盲;只有我才真正了解它,犹如我当初了解妻子的一样。这名字的主人,是我这个多愁善感、命运多舛者的初恋对象。居于道德和爱情的忠诚,我一直没有去拜访过的那个女人,在我死后,我善解人意的妻子却让她得以和我相见。

就在此刻,我真的幸福得要真正的死去。

小插曲最后一个音符刚一结束,大型乐章的主题音乐便马上重新响起。这过度的迅捷、平滑与巧妙,使人感觉不出一丝的缝隙。交代完“居里夫人”之后,妻子又马上开始了一贯的本职工作,其他人则也为他们的工作忙开了。一切回复正常,我渐渐的又跑回到艺术境界里,外加幸福的装饰。

在死后的思想里,我甜蜜而刺痛的回忆起早年的初恋情景。那是一段值得我去描写的生活,我认为。

时光之轮刚刚启动,我身外的秩序又被残酷的敲碎,有人抡起他那沉重的破坏之锤,重重的敲在丧事这面鼓的中央,发出奇异的轰鸣,吸引了各位乐师的全部注意力。他们停下原来的动作,小提琴手扔掉琴弓,吹笛手收回气息,定音鼓手的锤子停在半空,歌唱家就像突然断了声带。一切都被拉了过去。那人就像更加高明的指挥家,他企图指使大家演奏第二首插曲。

根据乐理,长短疏密的合理搭配才能制造出和谐宏伟的音乐,同时,更为重要的,还要保持风格的一致,即使有所演变,也是在科学原理上的艺术升华,而决不是生硬而残忍的脱离。

然而,此情此景,我们实表痛心。因为,乐师们的演奏已变得是那样的不协调,制造出来的几乎全是噪音中的噪音,污秽中的污秽。

“我”,使大家停下手头上的工作的那个人说,“他生前是一个地道的自由主义者,无神论的倡导者,可他无书面遗嘱,又无任何口头交代。至于祭奠方式,我们该何去何从?”

乐师们沸腾的喧闹起来。最终,竟至发展为战火弥漫。参战之一方,是我孤独的母亲,她是家中唯一的基督教;另一方,则是以三叔公为中心的世俗公民团体,力量强大。至于妻子,生前作为我的回音壁,现在充当了一个调解员的角色,保持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