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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云散缘尽(本卷完)

《《水姓杨花》》

水缘抱着杨花的手,紧了紧。这个女人对他说,没关系,他是不是,应该知足了?即便得不到她的爱,却能得到她的原谅,还有什么事,能令他更加开心?

所以他的决定是对的,他要这个女人永远只记得他的好。

可他,还是不舍啊。

最后,水缘却将杨花放开,仔细端详她的脸,似乎要将她的容颜,刻进心里。

“时辰不早了,开始吧。”狠心退后一步,水缘让水云和杨花坐于场地中央,开始为他们两个解情迷香。

水云和杨花依言坐在地上,刚坐好,又听水缘说道:“你们两个一定要静心,即便有外界的干扰也不能分心,否则极有可能伤到心脉,丢了性命,切记。”

“知道。水缘,开始吧。”水云握紧杨花的手,想让她安心,怕她在关键时刻退怯,影响水缘为他们解盅。

“我知道。”知道水缘和水云在担心她出差错,杨花立刻回道。

水缘点点头,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里面,赫然是针线大的银白色蜉虫,不可怕,杨花从未见过这般大的蜉虫。

水缘微一扬手,那蜉虫便吸取了水缘手臂的血,直至周身变得通红,如血虫一般。见到杨花瞪大眼看着,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水缘才沉声喝道:“花儿,集中精神,闭眼。”

杨花不敢怠慢,立刻紧闭双眸,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水云的手臂,放佛这样,便能得到少许安全感。

这时她的手臂微一怵麻,她知道,是那东西在吸咬她的手臂,大概是欲将她体内的盅虫吸出。她稍一恍神,便感觉体内的气血冲上头顶。不敢再多想,她静下心,静等着水缘为她解迷情香。

似过了两刻钟或者是更长时间,她体内的血液似全冲向自己的手臂,那一块,灼烫感极为强烈。

好一会儿,她以为那里已经燃烧,被蜉虫吸咬却倏地变得冰冷。如次循环往复,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坐过山车,忽上忽下,忽冷忽热。一个小时过去,她的脑袋里,开始出现混乱的画面。有自己,也有水云,还有,日月心!!

倏地睁大眼,杨花才恍觉自己已然忆起了那段往事。虽有些混乱,但却是属于她的往事。那一晚的昙花,如此炫烂而夺目。她每走一步,那些昙花便应声而凋谢。那一晚,水云用那样的方式告诉她,他对她的爱,如同昙花般炫目而残忍,在无可奈何之下,她选择自尽。最后,还是水云将她救活。

就是那一次,她知道了水缘和水云的关系,原来是亲兄弟。也是那一次,水云将日月心赠与了她。

日月心盛放得夺目,是因为那是水云的精血制成。而后,她发现自己对水云动了心,也是在此时,水云却又将她推开,于是,她带着悠儿,走出山庄。

原来那一次,她不舍得离开山庄,原因在此。因为她的预感告诉她,此去经年,或许再无机会重回山庄。

事实却也如此,再回到那里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一切,都已湮灭。

在那云天碧水的荒山野岭,水云告诉她,要与她一起归隐,从此不问世事。她满口答应,却因为悠儿,身陷皇宫。

故事从那一刻,已经发生转折。

若不是她坚持要找悠儿,便不会发生后来那些故事,若她在见到悠儿安好之时,早一步离宫,水缘便没有机会向他们两个下手。

最后,水云还是因为她被水缘下了迷情香。于是,他忘了她,回道幽魂宫,做回那个冷酷无情的幽魂。而水云,也同时消失在这个世界。

水缘,为了拆散她和水云做了很多事。

杨花睁开眼,却见水缘正在为水云解迷情香。她清晰看到水缘的神色极为严肃,是她以往极少见到的神情。

仔细一想,水缘并不曾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起码在她的记忆中,没有。爱一个人本没有错,想得到爱的人,也没有错。

即便水缘为拆散水云和她花费了不少心机,她还是无法恨水缘。

杨花收敛心神,专注地看着水缘为水云解迷情香。现在是关键时刻,千万不能出差错。尤其是水缘为水云解迷情香的这会儿,更不能出差错。由于水云的内功深厚,水缘对他下的药量,一定很重,所以解盅之时,一定会耗费许多真力。

“杨花,今日你的死期,到了。”此时水水的声音由远至近,转瞬间,她已飘进幽苑之中。

蔡无毒没想到有人的轻功比他还快,方才他集中全部精力守在幽苑门外,却不想水水能在瞬间,便进入幽苑。

据他所知,放眼天下,只有水缘和水云的武功在他之上,怎么水水的武功突然变得如此高深莫测。

“蔡无毒,你不是我的对手。若你还想留着这条贱命,便给我让开!!”水水斜睨着蔡无毒,眸中,呈现诡异的绿光。

蔡无毒见此情形,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你服食了青冢?!”

不止是蔡无毒惊奇万分,就连在施功的水缘和水云,也吃惊不小。要知道服食青冢之后的十二个时辰后,便会死去。而且死状,惨不忍睹,必须经过两个时辰的焚心之苦,脏腑溃烂才会死去。

服食青冢后,药效会在半个时辰内发挥功效,功力增加百倍。只听闻这时尚有这种歹毒之药,却不曾真正有人见过。

却不知水水在什么人手中拿得此药,并以此种激烈的手段想要杨花的命。目前他们正在施功解除迷情香,此刻听到蔡无毒的话,再无法处之泰然。

水云才走神,胸口的气息便翻腾不止,似有乌血要破喉而出。

“云,集中精神,否则你我都得伤亡,更别想救花儿。”水缘立刻察觉到水云的不妥。他虽也心急如焚,但此刻,只有解了水云情迷香之盅,他们才有机会从水水手中将杨花救出。

水云立刻收敛心神,水缘说的对,这时候,千万不能被水水给骗了。她这个时候出现,一定是知道他们正在解情迷香,才会选在这个时机出现。

杨花不能死,他要与她生活一辈子,他们的幸福生活,还没开始。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让这个女人冠上他水云的姓氏。

将所有真力往手臂上的蜉虫集中,他现在要做的事,便是抓紧时间。

水水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还在运功的两个男人,眸中现出狠绝之色。那诡异的青光,此刻愈发恐怖。

杨花看在眼中,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将定格在两个男人身上的视线移开,水水看向躲在蔡无毒身后的杨花,诡异地笑道:“杨花,你一定不知道青冢为何物吧?我告诉你。现在我的功力,与他们两个想比,丝毫不逊色。更别说是你身前的蔡无毒,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识趣点,给我出来,无需我亲自动手。你这个贱女人,今日若不能取你的性命,我水水,誓不罢休!!”

水水说话间,狂发飞舞,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嚎,似厉鬼般的吼叫。声音间歇的瞬间,她的满头青丝,顿时成为白发。

杨花呆愣地看着水水,她的记忆找回,自然也记得水水为何会如此痛恨她。

这个女人,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就只为取了她的性命。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觉。原来她和水云的美好时光,真的如此短暂。生离死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留下的那个人会寂寞。

今天的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

“无毒,你让开,我有话,要和水水说。”这一刻,她的心很平静,真的很平静。

蔡无毒挡在杨花的面前,不愿让开。水云最在意的人,便是杨花,他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开。

“无毒,没用的,你现在这样,只是枉送你的性命罢了。你要知道,水云他很需要你。他孤独半生,若连你而已死了,他要怎么办才好?”杨花知道蔡无毒最紧张的人,是水云。只有拿水云说话,他才有可能会让开。

蔡无毒有些有些犹豫,杨花的话,说得很对。水云一直都是孤独一人,曾经无常便对他说过,要他一直陪着水云。

若今日这一劫无法逃避,若是杨花死了,自己也死了,水云要如何是好?

即便水云以后恨他,要取了他的性命,他还是会做今晚同样的选择。默不做声,蔡无毒悄然退到一旁。

不是怕死,而是,他以为,这是自己唯一的选择。他的主人,从来只有水云一个。

无需蔡无毒的退让,水水瞬间已将杨花提在自己的手中。不知何时,她的另一只手,多了一个人,是悠儿。

此刻悠儿幽幽转醒,待看到自己的跟前多了一个人,而且她们两个同时被水水控制在手中的时候,这才知道自己的处境堪虞。

月光映照着水水迅速苍老的脸,她的银丝,飘来荡去,形成凄绝的画面。

杨花在水水的脸上,看到了痛苦。一个美到极致的女人,甘愿自毁容颜,只为取自己的性命,便知她已无可恋。而她的痛苦,源于水云,也源于自己。若当日的水云不曾将她赠与水缘,今天的他们,是否会是另一种境地?

“水水,对不起。”杨花的泪,无声滑落。

她无法恨这个女人。如果说水水该死,那么她和水云呢,是不是也该死?

水水微一怔,她此刻,正想取杨花的性命,可这个女人却对她说对不起。她眼眸中的狂乱,逐渐散去,变得清明。

“你为何要跟我说对不起?是我派人将你扔在蛇窟;是我把悠儿留在皇宫,让水缘知道她的存在,进而封她为妃;是我出的主意,让水云忘记你是他最爱的花儿,让你以为你最爱的男人死于非命。我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比我痛苦。为何到现在,痛苦的,仍然只是我一人?”水水喃喃自语,陷入那些如烟往事,不可自拔。

她依然记得水云对她露出的宠溺神情,原以为,那是只对她展露的柔情,原以为,那便是一生一世。

是她错了吗?水云将她赠给水缘,让她从天堂坠入地狱。原本她也想认命,可是水缘没给她机会。

本想着往上爬,做一个只重权势的女人,可是水缘,再给她当头一棒。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她也想得到男人的爱。为何到最后,他们都爱杨花,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她不甘心,不甘心。为何那个女人能比她幸福?就是这一念头,让她知道,她的痛苦,要让所有人陪她一起,这样活着,才有意义。

“水水,趁现在还来得及收手吧。”杨花的声音,清晰地响在她的耳际。

水水收回茫然的思绪,看向杨花,她的眼眸,恢复冰冷,“杨花,来不及了。我已服下青冢,那东西,无药可解。如今的我,容颜尽毁,时辰一到,便立刻没命。临死前,我还要受到焚心之苦。杨花,你说,还来得及吗?”

杨花顿时哑然。看着水水,她轻启樱唇,“来不及。若你真如此恨我,想取走我的性命,我无话可说。”

“错,若真要你痛苦,不应该取走你的性命。”水水此刻的眼眸,恢复诡异的青光,令人心寒。

杨花没回话,现在的她,无法阻止水水。她一直在拖延时间,只怕,已等不到水云他们将迷情香解开的那一刻。

可是水水却说要她痛苦,不是取她的性命。确实也对,人死了,又如何能感知痛苦?

“杨花,你对我的话,不好奇吗?”没有意料中的追问,这令水水心有不甘。

“你想说,自然会说,无需我多问。”杨花回道。目前她要做的事,只是拖延时间。照水缘和水云的内力修为,估计无需一刻钟,便能将迷情香给解了。

水水若是想让她痛苦,一定会把话说完,她何须急着问询?

“果然是他喜欢的女人,够镇定。你的目的,我知道,想拖延时间,是不是?”水水的视线,看向还在运功的那两个男人。

杨花的视线转到水水身上,这才知道自己的目的已被水水知道。她迟迟没动手,不知是何道理。

“杨花,女人最痛苦的事是什么?”水水凑近杨花,将被点了穴道的悠儿扔在地上。

杨花知道水水问这话,一定有什么企图,难道,她是想毁了自己的容貌?若如此,她要不要回答水水的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回答?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回答?”水水笑得愈发的诡异。

杨花还是沉默不语,静等着水水将答案公布。她既然知道自己在拖延时间,却还是不紧不慢地抛出问题。是不是说明,她也在等着水缘和水云将迷情香的毒给解了?

她这样做,到底有何目的?

也许现在的水水,已经想到了什么方法令她痛不欲生。答案很快就会揭晓,杨花的心,开始忐忑不安。

似看出了杨花的紧张,水水往前一步,诡笑着道:“女人最痛苦的事,是不能孕育自己所爱男人的孩子。女人最痛苦的事,不能生育,是因为自己爱着的那个男人。”

听到水水的话,杨花顿时惨白了脸。

她听出来了,水水说她,不能生育。而她不能生育,是因为水云。若她理解无误的话,便是如此。

“杨花,你怎么又不说话?”水水上前一步,她诡异的青光瞳孔,直直地与杨花的美眸相遇。

“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杨花率先回避了水水的眼神。她不相信是这样,若她此生都无法孕育自己的孩子,那她便是一个不完整的女人。

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对水云说过,想要他的孩子。可如今水水却告诉她,自己不能生育,怎么会这样?

她的心,除了慌乱,还是慌乱,像是要溺水的感觉。她宁愿水水一掌将自己击毙,而不是知道这样的事实。

“就连水缘也不知道这个秘密,我却知道。水云每年都会毒发,而后,他会在毒发当晚找个女人替他解毒,最后这个女人会没命,悄无声息地死去。有一次我闲得无聊,便将水云扔掉的弃尸找出,想找到水云到底中了什么毒,才会令他每年的那一日毒发。结果,出乎我所料,他所中的毒,很杂。有一种毒,尤其特别,称之为玉鸾。这种毒素,能在短短数日便将自己的内力提升到一甲子的功力。却也因为它的毒性很特别,极少有人敢用这种毒。那就是,与他交欢过的女人,都将不孕。如此,这对于他来说,并无多大的害处,只不过是令其他女人不孕罢了。而他自己,只需找到解药,便能解了玉鸾的毒性。”水水将杨花的头,转向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杨花的耳中。

“杨花,你最爱的男人,他给了你一生的痛苦。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玩?”水水的唇,一张一阖,吐出冰冷的字句。

杨花别开眼,看向还在运功状态的水云。

那时候的水云对她并无好感,于是把她抓到山洞,让她服了春药,而后与他交欢一整夜。她曾经问过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水云却吱唔其词,没有给她正忙的回复。若要说出这一真相,是有些难以启齿。

她和水云滚到床上这么多次,也没能中招,是因为,她无法受孕。

知道这个事实,杨花只觉得浑身冰冷,一直,冷到了心底。

这是不是叫报应?水云初时对她全无怜悯之情,最后,却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如今,却是他爱着的女人无法孕育他的孩子。

杨花仰头大笑,觉得人生实在滑稽可笑,尤其是她的人生,可笑之至。

她爱上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也爱上她。本以为这是天赐良缘,到最后却发现,伤她最深的,还是她爱的这个男人。

“杨花,你是不是很痛苦?我就是想看到你这张脸,伤心欲绝的模样。这样,也不枉费我花这么多心思对付你。水云,杨花,你们两个,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永远永远!!”水水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修罗。

可为何她看到了杨花痛苦的模样,她的心里还是不痛快?难道,是因为没见到水云痛苦的模样?

一瞬间,水水已经纵身跃向水云和水缘的身旁。一旁的蔡无毒见状,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他迅速移动身影,想挡在水水的面前,将她拦截。

可是这个女人的身形很快,转瞬间已经到了他身后,冷笑道:“蔡无毒,若你想死,我可以送你一程!!”

蔡无毒徒然转身,拍出双掌,攻向声音的出处。

可惜他的速度比不上水水的速度,服下青冢的水水,自不可同日而语。每每当他以为要碰到水水的衣角之时,她又迅速闪了开去。如此循环往复,十余招过去。水水一声喝斥,“不玩了,没意思。”话音刚落,蔡无毒已经中了水水一掌,笨重的身体,摔落在十余丈远之外。

胸内翻江倒海的气息,勉强支持,却还是无法冲破喉而出的血液留出。蔡无毒深吸一口气,坐在原地打坐。只有迅速恢复原气,才能和水水一较高下。

悠儿看着这一幕幕,心急如焚,却始终无法动弹,也不能说话。

直到杨花空洞的眼神看向她,悠儿才猛朝杨花打眼色,希望她能解了自己的穴道。

杨花的视线定格在悠儿的身上,也看出了悠儿的不妥。杨花这才勉强提起精神,从地上爬起,走过去解开悠儿的穴道。

重获自由,悠儿赶紧说道:“姐姐千万不能气馁,水水就是看到你颓废的模样,你这样,只会令她更加得意。庄主和皇上现在性命堪虞,你不能在此刻软弱,不能!!”

杨花迷惘的双眼看向悠儿,身体偎像她的怀抱,“悠儿,我和他,不可能了,你知道吗?”

悠儿看向怀中杨花,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找不到依归的孩子。这样的杨花,令她心疼,可她,却无法帮这个小女人。

“姐姐,你不能这样,你看水水,她已经——”悠儿看向另一边,水水正往水缘和水云走过去,仿佛她一伸手,便能触到那两个男人。

杨花也朝悠儿的视线看过去,大声吼道:“水水,不可碰他们!!”

水水的动作果然顿住,她看向杨花和悠儿所在之地,而后,收回了自己的手。

杨花倒是提醒了她,她要做的事,还没完,她的初衷,也不是这样,她怎么能让这些人轻易死去?

杨花飞奔带水水的跟前,抓住她的手。水水并没有甩开她的手,这令杨花微愣。待感觉到水水的手瘦骨嶙峋之时,才恍觉水水的身体构造已经老化。如同她的脸,她的手,也属于老人之列。

她无法恨水云,甚至连眼前这个带给她痛苦的女人,她也无法再恨。这个世界,怕是早已乱套。

“杨花,你这是在同情我吗?”水水冷声问道。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杨花这个女人。自己并不可怜,这一切,皆是她甘心情愿,因为她最终的目的,是要他们所有人陪着她一起痛苦。

最后,会是她最先挣脱苦痛的深渊。而后,这些人,都会记着她,因为她给他们留下了很好的礼物。

想到这里,水水的眸子,灼亮如炬。

杨花缓缓摇头道:“你无需我的同情。如今的你,过得很好,爱恨皆用尽全身力气。若你我不是敌对的一方,或许,你会是我钦佩的对象。”

只可惜,世事不可能有如果。于是她和水水,只能是敌人,而不会是朋友。

水水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想不到在她临终前,还能和自己曾经恨过的女人交心,实在荒谬,也极其可笑。

“杨花,他们的迷情香,解了。”水水看向水缘和水云,对杨花说道。

杨花顺着水水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他们两个,同时睁开眼,从地上一跃而起。

方才她们的对话,全都进入他们的耳际。水云身形移动,已经闪到杨花的跟前。水缘的速度也不慢,快速将杨花的另一只手纳入自己的手中。

水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两兄弟保护他们心爱的女人。

多么可笑,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夫君,一个是她最爱的男子。结果他们的眼中,只有杨花这个女人。

论美貌与智慧,她都比杨花胜一筹,可是,这两个男人,都不爱她,将她弃之若蔽。

曾经极度不甘,曾经极度怨恨,曾经,她想要所有人都随她一起掉进地狱。如今,一切都不重要。只想着一件事她能做到,希望是如此。

“花儿,你有没有怎么样?”水云紧张地检查杨花全身上下,生怕她方才被水水欺侮。

杨花抗拒水云的触碰,就想推开他的手臂。

水云感觉到了杨花的抗拒之情,“花儿,对不起。”这件事,他一直无法启齿。曾经想过要解杨花身上所中的玉鸾之毒,以为这样,她便能恢复健康,便能为他生儿育女。

他的记忆找了回来,也记得曾经杨花问过那一夜的事情。他不想对这个女人有所隐瞒,于是想等到能解杨花的毒之后,才对她坦白一切。

而后。他却失去了记忆,自己一人出了皇宫,回到幽魂宫。若不是上天怜悯,他便与自己心爱之人擦肩而过。

如今,杨花却是从水水的嘴里知道自己因为和他有肉体上的接触无法孕育子嗣。是他的错,他不该明知道如此,在山洞那一夜却对杨花下手,杨花对他产生怨恨,很正常。

一切皆是他种下的因,才会有今日这苦果。

杨花瞥了一眼水云,没有说话。如今才说对不起没用,他和她,果然无法走在一起。即便今天水水不告诉她这个事实,总有一天她还是会发现这个事实。

刚一开始,水云就居心不良,才会用这种方式夺走她的贞操。他虽没有让其他人夺走她的身体,结果,却是一样,甚至更狠更绝。

这就是水云,他是恶魔,从不在乎他人的感受。她早该知道这个事实,为什么到今天,她再次正视这个事实的时候,会如此悲伤?

水水看着水缘无言地站在一旁,看着水云和杨花对峙,如同自己一般,只是看客。

“水缘,你看,要下雨了。”抬头仰望夜空,水水喃喃道。

水缘随着水水的视线看过去,方才还明月当空,此刻却乌云遮住那轮明月,跟着便是雷声大作。

似乎,真的要下雨了。

“水水,如果你死了,我想我会寂寞。”事实上,水水和他是同一种人,同样不择手段,同样为了自己所爱之人,耍尽心机。

到头来,他们却什么也没得到,还赔上所有,倾尽所有。

这世上的人或事,冥冥中有注定。原以为人力可以挽回,兜兜转转间,却又回到原处。

“若你寂寞,便陪我一起死。”水水冷声笑道。

“你死便好,为何还拉着我一起?”水缘没看水水,因为此刻的她,丑陋不堪,只会沾污他的眼。

“真的,下雨了。”水水没在这个问题上和水缘杠上,而是喃喃自语道。

一会儿,豆大的雨滴便从天空洒下。说是洒,一点也不为过,似乎有人站在天际,向人间洒下骤雨。

杨花和水云,还是相持而立,似乎并没察觉到雨势越来越大。待到宫灯逐渐熄灭,水云这才回过神,想要给杨花遮住越来越大的雨。

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挡到这边,那边的雨还是淋到杨花身上。

这一刻,他们忘记身旁还站着一个索取他们性命的水水。

待到水水突然攻向悠儿之时,杨花第一时间已经冲过去。这正中了水水的下怀,她要的,正是这样的结果。

“杨花,拿命来!!”水水一声喝斥,已经攻向杨花的面门。

杨花武功虽有极大的进步,但比起水水,却是差太多。只不过两招,杨花已经闪避不及,就要中水水的这一凶狠凌厉的一掌。

水云却在危急关头赶到,由于水水的攻势太过凌厉狠毒,已来不及拆招,只能一字节的身躯挡在杨花的前面,硬生生接下水水这一掌。

即便他的内功深厚,也因为水水所服青冢的药效已经发挥到极致,胸口因而翻江倒海,嘴角不可避免地溢出血丝。

“哼,水云,果然够痴情。即便如此,你们今晚,所有人都得陪葬!!”刚说完,水水的口中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声仿如来自地狱的魔鬼,凄惨不已。回响在幽苑的上空,和着雨声,绵绵不绝。此时的幽苑,一片漆黑,再无任何光亮。

杨花被水云挡住之时,她的手臂之上,滴落水云的血丝。即便大雨滂沱,她也清楚知道,那是水云的血丝。

她有些害怕,站在原地也不敢动。她的武功,显然还不够高深,无法知道水水在哪个位置。

虽有水云抱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身体,她还是看不清场内的情况。

只听得有打斗声响起,应该是水缘和水水斗在一起。水云将她护住,不到半刻钟,他便一声大喝,“无毒,保护花儿。我把她交给你,即便你死,也要保护花儿的周全!!”

“是,宫主!!”蔡无毒立刻应声出现在杨花的身旁。

蔡无毒话音刚落,水云已经加入水水和水缘的战局。

本想一直守护着杨花,但他看出,如今的水水,因为服食青冢,内力修为已达化境。再加上她不要命的打法,水缘每次闪避都极为吃力。

再这样下去,不到十招,水缘便会败在水水的手下。

如此,他们所有人都会没命。玩伴无奈,便只有令蔡无毒保护杨花,自己也加入战局。

从不曾想过有一日,他们两兄弟要联手对付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还曾是自己宠极一时的妹妹。

不是他们联手欺负一个弱女子,而是这个女人,已经处于癫狂状态。

站在场边的杨花,看不清场内正在酣斗的三条人影。只是偶尔有呼呼风声闪过,便知道这是一个场苦战。

水缘和水云越战越心惊,因为他们根本快不过水水的速度。而水水似乎刚好相反,越战越勇,反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缘,拖延时间,只要时辰一到,那青冢的药效便会失效,我们便会不战而胜。”水云透过千里传言,将自己的意图告诉水缘。

“好。”水缘立刻领会,开始拖延时间。

水水刚开始不将水云和水缘在眼中,待到时间过去,便发觉不对劲。这两兄弟,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想等到她的药效过后,便能不战而胜。

一声冷哼,她突然跳出战局,瞬间便往还在愣怔状态的悠儿提在手中,大声道:“你们给我住手,否则,我立刻取走这个女人的性命!!”

“你放了她!!”杨花大声喊道。她只能模糊见到水水所处的位置,就想上前拦住水水。

“姑娘,不可贸然行事。”蔡无毒快杨花一步挡在她的前面。水云曾叮嘱,不能让杨花出任何差错,他便一定要做到。

“蔡无毒,你去救悠儿,悠儿还说喜欢你,要嫁给你,你一定要救她!!”杨花拉着蔡无毒的手,大声喊道。

此刻的她,慌乱不已。悠儿不能有事,她知道水水要对付的人,其实是自己。因此,悠儿更不能有事。

不能每一次都有人因为她而受累,如果是想取走自己的性命,水水应该直接对付她才是,而不是拿其他人的性命开玩笑。

不待蔡无毒回话,水缘已经再度攻向水水,似乎不将悠儿的安危放在眼里。

水水见状,沉声喝道:“水缘,你再敢动一下,我便要让这个女人死在我的手上!”

“水缘,你站在,不准再往前!”杨花说着又想上前,往水水说话的方向而去。蔡无毒的动作比她快,又快一步挡在她的跟前,令她无法前行。

杨花顿时火大,吼道:“蔡无毒,你给我让开。”

她话刚落下的瞬间,水缘却突然发难,攻向水水的方向。水水想不到水缘竟将她的话当耳边风,她顺手抛出手中的悠儿,扔到水缘身上。再一撇,闪身已经去到杨花所站的位置。

蔡无毒和水云同时动作,却还是没有水水的动作快,她已经将杨花的手腕扣住。

水水得意狂笑,笑声回响在空荡的幽苑,不绝于耳,“水缘水云,没想到吧,我的动作,就是能快过你们!!”

终于能将这两兄弟踩在脚下,这令水水,极为得意。

“杨花,今晚你的死期,到了!!”水水一声沉喝,便往幽苑的崖边飞奔而去。

水云和水缘同步而起,快速追过去。水云的动作要快,在水水要冲出崖边的瞬间,他已经挡住水水的去势。

“水儿,你将花儿放下!!”水云沉声道。

水水的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凭什么?水云,今晚我就要让你尝到痛失所爱的滋味。我当日的痛楚,今晚尽数还于你!!”

此时水缘已经悄然接近水水,欲从水水的手中枪下杨花。

水水却在关键时刻知道了水缘的存在,她往后退一步,便离崖边远了点。在水云和水缘松了口气的刹那,水水的身影却冲天而起,水缘和水云见状,欲接住水水的身子。最后,水缘的距离较近,想将其接住。

水水的目的却不在此,她狂声笑道:“水云,我要你后悔当日那样待我。今晚,我做到了,哈哈哈……”

用尽全部功力,水水以势不可挡地态势,冲下悬崖。水缘虽已拼命尽全力,还是无法阻挡水水拼尽全力的这一千斤坠。心知逃不过此劫,水缘从怀中掏出玉玺,扔往水云的方向,大声道:“云,这天下交予你。这次,我总算赢你一回!!”

同时,杨花也心知逃不过此劫,“水云,你答应我的事——”

声音渐渐隐去,终至不闻。只有渺渺的回音,响在幽苑之中。

水云抛下手中的玉玺,飞奔向崖边,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水云一声凄厉的长吼,气聚丹田,响彻夜空。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悠儿和蔡无毒也茫然不知所错。很快,蔡无毒飞奔向崖边,将水云抱住,“宫主,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这天下,不能群龙无首!”

水云狠瞪向蔡无毒,好半响他从地上站起来,仿若没发生任何事一般,冷声道:“自然,缘把天下交予我。我定不能令他失望!!”

在他们坠崖的一瞬,他曾想立刻跟着一跃而下。可是杨花临别前海提醒他,他答应过她的事。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她面前发过毒誓,没有她,他也要活得很好。

对于杨花,他一直在亏欠。

糟蹋了她,令她不能受孕。遗忘了她,将她一人丢在皇宫。而后,因为他,那个女人死于非命。

果然,水水说要令他生不如死,她做到了。

所有的一切,皆是报应。是他双手沾满血腥,他杀人无数,作恶多端。最后,一切的一切,皆报应在他最重要的两人之上。

一人,是水缘,他是他守护多年的弟弟。最后,却是两兄弟爱上同一个女人,而后反目。另一人,是杨花,是他多年来,唯一动心的女人。

最可悲的是,他不能随他们一起跃下那万丈深渊,因为他答应了杨花。如果他连她唯一的要求都无法做到,即便死了,也无颜见她。

“无毒,你带悠儿出幽苑。这里,禁闭七日。”水云转身,看向那黑沉沉的崖底,对蔡无毒说道。

“宫主。”蔡无毒嗫嚅道。

“我不会有事,只是想在这里闭关几日。”水云头也不回地说道。他自然知道蔡无毒担心什么,想让他放心。

蔡无毒不再说话,便带着泪流不止的悠儿,迅速出了幽苑。

雨,滴滴答答地下个不停。水云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看着那崖底,径自发呆。

他忆起每一个和杨花相处的细节,那个女人,在他手下死了几次,最后,却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他记得她欢笑肆意的模样,也记得她灰败的容颜,他还记得在天远门与她的眸子直直相遇的那一瞬间。

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最后,他最爱的女人,却被水缘捷足先登。他一点也不替水缘可惜,因为到最后,是水缘赢了,是他水缘,和杨花在一起,共赴黄泉!

水云再次仰天长笑,泪水和着雨水,自他脸颊蜿蜒而下。

幽苑之外,几日几夜,偶尔能从里面听到那苍凉的笑声,不绝于耳……

红尘卷 第一章 红尘逐流

四年时间,转瞬而逝。

水雾王朝在当今帝王的统治之下,气势如虹。本以为新皇不喜战事,谁知从四年前的某一日起,新皇便亲自带兵东征西讨,很快,便将其他小国都收入水雾王朝的囊中。

据闻喜好女色的皇帝自某日起,便从不召寝后宫妃嫔。再加上皇帝喜战,极少在皇宫停留,那后宫,便如同虚设。

每收复一个国家,便有当地送上美人。皇帝从不拒绝,直接仍在后宫,却从不召美人待寝。

坊间传言,皇帝已不能人道,才会放着这许多后宫佳丽,不睬不问,惹得后宫怨声载道。也有人说,是因为皇帝情深不渝,那花妃葬生火海后,便对其他妃嫔失了兴致。自然,后面的那个流言不能尽信,只因花妃去世不久后,皇帝也是夜夜笙歌。

若是没有子嗣传承皇帝的千秋霸业,那他辛苦打下的江山,也将无人传承。

于是后宫的妃嫔一直伺机而动,望有一日皇帝看中她们的美貌,便能跃登龙门,成为皇后的有力争夺者。

只可惜,几年过去,没有任何妃嫔能靠近当今帝王的身边,不得步进他三尺之内。就连服侍皇帝起居的宫女,也全都换成太监。

所有宫女,都只能远远地仰望其尊颜。当然,有一位宫女例外,名叫希儿,据闻,是皇帝的亲信。

这其中,倒有一个妃嫔例外。据说是花容月貌,比天上仙子还要貌美几分。也有人说,即便貌美异常,也是花妃的替身,只因和以前花妃的容貌极为相似。

既便如此,这个妃嫔也不能近皇帝的身边。最多是皇帝寂寞无聊之时,才有幸为皇帝弹奏一曲。

走到哪里,唯一经久不衰的话题,永远是当今皇帝。

邪美冰冷的男子,权倾天下,却不近女色,与之前的喜好女色,刚好相反。这个话题,令全天下人感兴趣。

“言儿,你在想什么,是不是终于对当今圣上的事感兴趣了?”李英见木言一片茫然的样子,以为她终于对皇帝产生了兴趣。

说也奇怪,这个木言自见她第一日起,便沉默寡言,不喜说话。尤其脸上的表情,几年如一日。不曾在她的脸上见过开心的笑容,似乎也没有看过她伤心的模样。她的眸子,一年四季平静无绪,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即便如此,她还是喜欢和木言相处,只因为,自在。

有时候她会怀疑,只觉着木言这样的性子,似乎不应该有一张这么平凡的脸。她应该,更美些才是。

木言看向李英收回心神,慢声道:“英儿,你每日都说皇帝的事,不烦嘛?”

自从她无意间走进这家画舫,李英便不时地与她说着同一番话。说当今的皇帝如何英明神武,当今皇帝又是如何痴情,当今皇上,更是如何俊美无俦。

可英儿,也只不过是这座画舫的杂工,和自己一般无二。

四年前,她拿着救命恩人给她收拾的小包袱,出了那个山谷。包袱里有些银两,一时也不会饿死。

不知不觉,她便走到这座繁华热闹的青城。听说青城有座青苑时,她觉得很亲切,便随便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下。

白天她会在青城四处游荡,到了晚上,她便老老实实地回到客栈住下。几日后,她便想离开这座城市。

她不想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如今的她,只是想在这个朝代四处走走,看看风土人情,领略一下这里的湖光山色,过着自由写意的生活,了却残生。

那晚突然心血来潮,她便去到传说中的青苑。并没有进里面,只是在外面观瞻了一番,知道那便是青苑,便打道回府。

晚上的青城热闹不已,走了一半才知道,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才会热闹非凡。

不想这么热闹的日子独自一人,便随着人潮四处游走。不只不觉间,便走到了这座画舫。那晚,画舫很热闹,人潮涌动。

原来是画舫的头牌画眉献艺,便引来青城许多富家公子在此流连。

她站在人群之外,听着画舫传出的悠扬仙乐,便想着那画眉,是哪一种出尘美人。却不想,这一驻足,时间已经悄然而逝。

人潮已散尽,却见那画舫已停靠在岸。画舫的船头,伫立着一位绝色佳人,正在上下打量着她。

好半响,那美人朝她招手道:“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没有细想,木言便朝那美人走过去,在她跟前站立。美人又打量了她半响,而后才道:“你叫什么名字,有去处么?”

木言脸上并无动容,对那美人的话,也无任何惊诧之情,只是回道:“我是木言,居无定所,到哪里,便是哪里。”

美人微微一笑,恍若月色冲破乌云的美丽。恍然间,她觉得这位美人,和以前的自己有些相似。不知道是笑容,还是眉眼,只知道,有些相似,亦或,只是神韵相似罢了。

难怪美人会把她叫住,原来是对于同类人的那种相惜罢了。

“木言,言儿,以后,你跟着我,可好?”美人再露出笑容,温暖,直达人的心底。

“好。”木言很快回道。无需细想,她喜欢眼前的这个美人,她喜欢这个美人的名字——画眉。

就这样,她便在画舫安家,就这样,她成为画眉的贴身丫环。说是丫环,只不过是一个职位罢了,她无需做任何事,便能在画舫衣食无忧地过着安心的日子。

时间如流水,转眼便是四年。

画舫一如既往地热闹,人来人往,纵然画眉才华横溢,貌比嫦娥,却还是埋没在这画舫之中。

画眉说,这世上没有男子能入她的眼,所有的男人都只看到她的绝世容颜,却没有人能懂她的心,于是到如今,她只能孤芳自赏。

这画眉如今已经年芳二十,却心高气傲。她没有说实话,这世上的男人,真正懂女人的,极少。

曾经有一个男人,他懂她,也宠溺着她,只可惜,情深缘浅,他们还是无法走到一起。即便有一日他们再重逢,也无法再续前缘。

他们之间,早已注定无法在一起。

偶尔,午夜梦回之时,她会想起那个男人。想着他暴戾的神情,和他深情凝望她时的模样。时久年远,他的那张脸,还是如此清晰。

李英见木言似又沉浸在往事中,不可自拔,便不再打搅她。

说也奇怪,一张这么平凡的脸,怎么看,还是觉着木言不似一般人,有种吸引人的气质。

待到木言再回神之时,李英已经走远,只剩她一人,呆坐在船板,看着湖水发呆。

不管不顾天上的太阳猛烈异常,杨花仰躺在船舱之上,闭眼假寐。这样的日子,自在写意,即便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是一种奢侈的想望。

谁知道呢,平静的生活可遇不可求。虽然平淡了一些,却也是一种难得的机遇。如今的她,渐渐厌倦了画舫的日子。

也许,她应该重新出发,到别的地方去转转才是。

“言儿,你在想什么?”她的头顶,响起画眉娇脆的声音。

伸出纤指,遮住直射下来的阳光,木言眯眼看向画眉。她还没说话,已被画眉轻握着她的双手。

“言儿,你有一双极美的双手。你的手,细致玉滑白嫩,与你的脸色相比,不太对衬。”画眉这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木言的耳中。

木言并不觉得诧异,她淡声应道:“画眉姑娘这个疑问,曾有许多人提出,并不奇怪。我自生下来,就有着这样的身子。看仔细点,肤色并没有差多少。”

画眉还是仔细打量着木言的脸,似要从她的脸上找出破绽。

木言还是仰躺着,大方地放出脸庞,让画眉研究它这张脸。好半响,画眉才泄气地回道:“大概是你的脸异于常人,才会有此特殊情形出现。”

对于易容,她也略懂一二。但是木言这张脸,很自然,看不出任何不妥。若是易容,定能瞧出端倪才是。

或许是她想太多。见到木言的第一眼,她便觉得此女非同一般。木言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那时,就这样与她的眸,直直相遇。

当时她便想着将木言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下意识的念头。结果放在自己身边多年,也没有任何起色。

也许她以为,木言会是自己的贵人,才将她留下。

她一直在等一个男子,一个能懂她的男子。可这世间全是庸俗之人,只看到她的美貌,却不懂她的心,只想要与对方长相厮守,成为对方的唯一,而不是做人的小妾。

她今年已经二十,岁月不等人,似她这年纪,若是在找不到好归宿,此生将蹉跎下去。只是她不甘,她的品性相貌才情,哪一样不比那些娇贵的金枝玉叶差?为何到如今,却只能孤芳自赏?

这个木言,留着似无用,既如此,要不要将她赶离画舫?

画眉还在思索应否将这话说出口,此时却听木言说道:“画眉姑娘,我想离开画舫,两日后便启程。”

听到木言这话,画眉有些诧异,心道这个女人的心思,如此晶莹剔透。她,是否应该挽留木言?

不等她想好,只听木言又道:“在画舫待的时间太长,有些厌倦。发现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便想四处走走,还望姑娘成全!”

听木言如此说,画眉反而没有挽留她的借口,此女果然如她所想,不是一般人。既留着他无用,也留不住她,倒不如成人之美。

如是想着,画眉终于点头道:“既如此,便走吧。言儿,我倒是欣赏你的这份随性。只可惜我是俗人,只想着能找找到一个好男子,相伴终生。”

木言的嘴角微向上翘,回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姑娘追求的,与木言追求的东西相差太远,自是说不到一块。我祝姑娘好运,终能遇得良人,与其厮守。”

她最不需要的,便是男人。而画眉,最想要的,却是男人。所以她和画眉,不可能成为朋友。

于是这几年来,她们两个的交情,始终淡如水,浓不到一起。

“言儿,祝你好运!”画眉看到木言微翘的嘴角,这是这些年来,她第一次在这个女人的脸上看到其他的表情。总构不成笑容,却也有另一种味道。

“承姑娘吉言。”木言回复木讷的神情,客气地回道。

不再说话,画眉又站了一会儿,才施施然走回船舱的卧室,走到舱前,她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木言,只见她还是维持着之前仰躺的姿势,似已睡着般。

摇了摇头,画眉不再看那个无趣的女人,走过去,开始抚弄琴弦,借以渡过寂寞难耐的时光。

第二天刚入夜,木言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只是几件衣物。想她在画舫几年,并不曾留下什么。若她离开,也不会有人记得她才是。

“言儿,你真的要走吗?你不走,行么?”依靠在门前的李英,嗫嚅地问道。

若是木言走了,她便没有说话的对象。虽很多时候,是她在说,木言只是静静地旁听,她还是不希望木言离开。

潜意识里,她已经将木言当成了朋友,能说话的朋友。

木言回过头,李英掩映在船灯下的脸,有些灰蒙,瞧不分明。但她能感觉到李英的不知所错,只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聚了又散,这是人的生存规律。

上前一步,木言拉着李英的手,轻声道:“英儿,别这样,我始终要走。若你不舍得我,随我一起走,好吗?”

刚一说完这话,木言便后悔。她已打定主意,不和任何人相交,以后一个人过日子。方才脱口而出,是因为李英对她有依赖。

“真的可以吗?”李英的眼眸倏地变亮,将木言的话当了真。

看到李英惊喜的神情,木言的心底涌现出一种许久不曾出现的情绪,那就是,感动。

四年时间不算短,她和李英,也算有交集。如果她以后跟在自己的身边,也未尝不可。

“可以。不过得征询画眉姑娘的同意,毕竟她才是这里的主事。”木言点头道,只有经过画眉的同意,她才能将李英带走。

若是要赎身,未尝不可。只因为李英卖身许久,在画舫多年,赎身所需花费并无需太多。

放下手中的包袱细软,木言便拉着李英的小手,往画眉所在的二楼主卧室走去。

“姑娘,英儿想跟我一起走,行吗?”来到画眉的寝居,木言直奔主题,问道。

看向木言身边的李英,画眉柳眉轻蹙,“问题不大,但她若走了,便无人接手她手头的事务。恐要等我找到人,你们才能离去。”

“无妨,等姑娘找到人代替英儿,我们才离开。”木言立刻应允。画眉没有为难她们两个,已是仁至义尽。多等几天,并无不妥。

画眉朝她们两个挥挥手,示意她们可以退下,她们这才出了屋子。待一走出画眉的视线,李英已高兴地扑进木言的怀中,笑道:“言儿,我能和你一起走了,你是好人,画眉姑娘也是好人。”

木言抱着李英娇小的身子,没有说话,嘴角,却溢不住地上扬,想是感染了李英兴奋地情绪。

好一会儿,她们才沿着阶梯步下一楼,回到自己的屋子。叽叽喳喳地说了老半天,李英才兴高采烈地走出木言的房间,还木言清净。

于是,木言的行程便又耽搁,静着等画眉找到代替李英的人选,而后才离去。

这晚,画舫热闹非凡。各位丫头都忙着为画眉打点,木言正想向画眉请辞,只因为已经找到一位适合的人选代替李英的位置,她们明儿早,便能离开画舫。

主仆一场,画眉待她还不错,基于礼貌,她应该对画眉说一声。次日一早,便能悄无声息地离去。

只是今晚是什么大日子?画舫如此热闹?

“言儿,你的手艺好,来帮我梳发髻。”画眉见到占到门口的木言,招呼她过去。

木言梳的发髻好看又时尚,总能梳出不一样的感觉。今日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听说是一位达官贵人包下画舫,据说这位贵人俊美异常。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

或许是她的要求太高,只要对方对她有情,趁她的容颜为衰之前,觅得一位如意郎君才好。等到人老珠黄,便一切,都太迟。

木言立刻上前一步,结果丫环手中的木梳,不过一会儿功夫,便为画眉挽了一个朝天髻,右鬓留下一缕青丝。

画眉本就貌美如花,挽上这个发髻之后,既妩媚又清纯,妆点着琼鼻娇唇,眉目如画,与她的名字画眉,极为相衬。

“果然还是 言儿的手艺好,方才怎么看都缺少了点什么。如今经言儿的巧手妆扮,却有着不一样的风情。”画眉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直赞许。顾影自怜了番,她接着又道,“言儿,今晚由你陪我迎接客人。这些丫头我不放心,还是你陪着我,我才安心。”

木言点点头,表示应允。看来她要说的话,只能等到见过贵客后才能有机会说出。现在画眉正在兴头上,说些离情别愫,有损她的雅兴。

再为画眉选好裙装,画好淡妆,屋中,赫然是一位绝世美女。风韵尤佳,眉目含情,一袭粉装衬得美人如诗如画,仿若从仙境出来的美人。

木言看着娇声而笑,在屋里转着圆圈的画眉,没有想法。

曾经的她,也曾笑魇如花。而今的她,已心如止水,泛不起点点涟漪。

“言儿,我美么?”画眉轻跃向木言的身边,淡笑着问道。

仿若得到木言的回答,她画眉,便绝世无双一般。

“姑娘美到极致,今晚定能迷倒那位贵人。或许,今晚的那位贵人,便是姑娘的良人。”木言自是知道画眉想听什么话,便如她所愿。

“承你吉言。来人,赏。”画眉娇笑着又坐在铜镜左顾右盼,虽得到木言的肯定,她还是怕哪个细节不够完美,令她的猎人计划出现变故。

木言接过丫环递过来的碎银,拽入手中。银子这东西,自然是好。何况她的一句话,便能换来打赏,有些意思。

又坐了好一会儿,画眉开始坐立不安,紧张不已。

以往即便见贵客,也不曾出现此种慌乱。难道今晚,她真将迎来深的她心的男子么?

“守候在一旁的木言见状,便悄声安慰道:“姑娘莫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出错。以平常心看待就好,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画眉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定了不安定心。

很快屋外便响起丫环的声音,“姑娘,速速准备,贵客已经侯在楼下。”

画眉快速从杌凳上站起,往门外快步走去。木言呆愣地看着画眉的身影,嗫嚅道:“姑娘,我有些不适,你今晚叫其他丫头陪你吧。”

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涌现出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心跳加速,人似要从高空坠落地面一般,忐忑不安。

这不是好现象,怕只怕那位什么贵客,是她以前什么的敌人。若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可是世界这么大,应该不至于这么巧才是。但为了以防万一 ,还有那不容忽视的紧张不安,还是回避好些。

“不行。没有你在旁边,我怕自己会紧张。你就要离开画舫,加上主仆一场,不会连我这个小小的要求都要推拒吧?”画眉二话不说便否决了木言的这个提议。

见木言还呆怔在原地,她索性上前拉住木言的小手,往楼下走去。

木言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上了画眉。因为不知道如何拒绝画眉,才会茫然。

待走到雅间的门口,木言开始退怯。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似要从口腔跳出一般。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否则她不会这么慌张,也不可能有这种诡异的情绪出现。

红尘卷 第二章 相逢不相识

“姑娘,我有些不舒适,腹部很疼痛,想上茅房,你还是让其他人代替我陪在你身边吧。”木言说完便捂着腹部,甩开画眉的手,往另一边跑去。

待远离了画眉的视线,木言狂跳的心才安定下来。总算是脱离了不安定因素,木言因此深吸一口气。

只盼着今晚能安然渡过,最好不要遇到什么不该见到的人,这样才稳妥。

想到这里,木言便往自己的卧室走去,打算早早睡下。如此,那些麻烦应该不至于被自己招惹上才是。

躺在床上,木言还是忐忑不安,想睡,翻来覆去还是没有一丝睡意。不再细想,既睡不着,还不如出去走走。

在这里,总感觉有些人太近,让自己很不安。不论不安的原因是什么,她还是不想距离危险太近。

能避则避,不希望再发生任何意外。

想着,木言便悄然出了画舫。临下画舫前,她还看到主船舱灯火辉煌,里面传来的莺歌燕舞,依稀能闻。

好生热闹的地方,明天离开之时,她会不会不舍得离弃这里?

踏着细碎的脚步,木言下了画舫,沿着青湖往前行去。一路,偶尔会见到湖光暗影,迷离的灯火,这个时候,已没什么热闹可瞧。

青湖湖畔,暗光浮影,似乎这里的一切,只是虚幻的梦境。

而自己,是不是只是在做一个梦?梦醒后,她会发觉,她已经回到了那个时代?

心下不免一阵感叹,木言一直往前走,以为这样,终能遇到光明的归途。只是沿途走去,却始终不曾有人经过。仿佛这个世界,只剩她一人。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前面终于有人迎面而来。木言没有停下脚步,直直地迎了上去。待看清前面的人,只是几个醉酒的男人之时,也元任何诧异之感。

毕竟青湖,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这里,任何时候见到一些奇人怪事,都不足为奇。这几年来,她看了许多,听了许多,早已处变不惊。

正要视而不见地赶过之时,带头模样的男子将她拦住,调笑道:“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另外三人也上前拦截她,有的甚至拉着她的手,走到灯火通明点的地方,待看清她的模样,才一声诅咒,所说之话无外乎原来这是一个极为平常的女人之类的话。

木言神情木然地看着这些人,也不回话,也没有反抗,只是这样看着这些人。

“原来是个哑女,老大,还要不要这个女人?”其中一位声音粗嘎的男人问道。

“你能找到更好的吗?如今有一个女人已不易。不过,我是老大,我要尝鲜。”那位自称老大的猥琐男子说着便上前一步,想要对木言进行轻薄。

木言直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现在的心情好,不想跟这些人有任何争论。于是乎,她会站在这里,听着这些人说话,当自己只是看客,看着一场老套的戏码上演。

“这个女人真无趣,既不能言语,也不会反抗,是不是什么被不洁之物附身了?”另一个声音悄声问道。

他的声音,堪堪传进木言的耳中。

木言转头看向那个声音的主人,眸中乍现狠厉。而那人却刚好与她的眸子相遇,心下大吃一惊,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

“老,老大,这这个女人看起来很诡异。你们玩,我不奉陪。”那人说完撒腿就跑。

木言见状,心情倏地变得极好。原来这些人也有些意思。嘴角勾出一朵不似笑容的笑容,在昏黄的光影之下,其他三个男人,也清晰瞧见。

他们对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这个女人确实有些诡异。试问这个时辰,又如何会有良家妇女出现在荒凉之地,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再说了,这个女人看起来就不像正常人。

“老大,她,她方才是不是在笑?”声音粗嘎的男人又问道,有些不确定。但想到眼前的女人轻易放过,还是有些不甘。

“喂,你是不是在笑我们?”老大挺起胸膛,为自己斗胆。这世上不可能会有鬼魂,这个女人,一定是个常人。而且她的手有温度,试问,又如何会是污秽之物?

大概是这个女人在故弄玄虚,想以此将他们都吓跑。

想到这里,那个男人心下不再忐忑,他的手,粗暴地将木言拉过来,想带入自己的怀抱。

木言蹙起柳眉,对于这个男人的碰触,她极不喜欢。本想着让这些人自己离开,这个男人却不是一般的无胆匪类,却还是要找她麻烦。

既如此,她又何需再忍耐?

刚想动手对这个男人发难,她却感觉到空气中有着不寻常的气氛。难道,有高手潜伏在周遭?

既如此,为何那人不现身,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欺凌?

此时,那位猥琐男子已经将她带入怀中,轻嗅道:“想不到这张平凡的脸,抱起来却极舒服。”而后,他的手,便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木言不再沉默,开始慌张地大喊道:“救命,救命啊!!”一边想要推开男人的手。

若真有人潜伏在周遭,估且不论对方的用意为何,她一定不能表现得太过镇定,这样只会让人产生疑窦,因而她才表现得慌乱无措。或许,还能引发对方的同情心也不一定。

想不到木言会突然大喊,那位男子一愣,而后才点了她的穴道:“原来不是哑女,本不想点你的穴道:“原来不是哑女,本不想点你空道,即使扫兴,听不到你的呻吟,本大爷也只能如此上你。”

木言还是慌乱地想要推开这个男人,心道为什么那人还不出来救她?如果这个男人再点她其他穴道,那她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正在犹豫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人已经飘然现身,掌声道:“放开她!”

听到这个声音,木言顿时呆愣住。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站着的男人是谁。因那个他已死,那么这个他,不正是她想见又不敢见的人吗?

这个世界怎么会如此多的巧合?不想遇上的时候,偏偏遇到。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已经相遇。

她真的不想遇到这个人,如今的她,早已心如止水。为何老天偏爱和她开玩笑?在她就将离开这里之时,偏在今晚遇到他?

只不过,她早已不是那个她。如今的她和他,已经无任何瓜葛。他也不可能知道,她是那个她。

不知道是侥幸,还是伤感。心,却是苦涩不已。

猥琐男子根本没将这个人放在眼里,他将木言拉得更近,将另外两人推出去,“帮我对付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我要好好享受——”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眨眼前,他的脸上已经被人左右开弓,甩了数巴掌,牙齿也被打掉,满嘴满脸都是血。

“可以了。希儿,退下!!”水云从暗处走出,制止了希儿的施刑。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却还是插手俗事。

近几年,他派所有人打听着关水缘和杨花的消息。在幽苑禁闭七日再出来,他便想着,他们两个,或许运气极好,从悬崖下摔下没死。便派人四处打听他们的消息,几年间不曾间断。

听闻青城有座画舫,画舫的女子叫画眉,美若天仙,与他想找的杨花,有些相似。他听闻此消息,便立刻出了皇宫,直奔青城。

去到画舫,他见到了画眉,果然极有姿色。见她的第一眼,便被她的出尘气质吸引了视线。当画眉眉目含情地看向他之时,他便知道,这个女人即便与杨花相似,也不可能是杨花。

杨花从不曾对他露出这种娇憨的神情,她有的,是狡黠,是大笑,还有那纠结的眉宇。画眉,不可能是她。

曾经想在其他女人身上找寻杨花的影子,无奈却无法如愿。有相似,却不会是她,不是他爱的那个女人。

这几年,他坐着水缘的皇帝之位,政绩尚可。他东征西讨,将水雾王朝的领土一步步扩大,不曾有一日让自己闲暇,就是不想让自己有闲暇时间想杨花。本以为忙碌能让自己渐渐忘了她,却不想,思念已然刻骨。

出了皇宫,直奔青城。

见到了传闻中的画眉,刚开始有些兴奋。后来画眉刻意诱惑及讨好,他本想醉入温柔乡,沉睡不醒,最后关头,却还是打住。

因为闪过他眼前的容颜,躺在他身下的女人,他始终将其看作杨花。

顿时意兴阑珊,便迅速出了画舫。待看到沉暗的青湖,不知不觉中,便往前行走。他从没有闲情逸致游湖,此次却是心血来潮,不受控制便来到这里。

而后,便见到一个奇怪的女人。

三更半夜不歇着,却如游魂般在湖边游荡。本以为此女出了什么变故,欲投湖自尽。老半天后,却发现她无此意,只是随意游走在这里。

顿觉无趣,正想绕道,折回行馆,却见有人将此女拦截,欲轻薄于她。

此女倒也有趣,对这些猥琐男子的非礼,毫无反应,也不出声。初时他和这些人一样,以为她是哑女。

待听到她说话,才知是自己判断错误。而她会说话,却是因为自己出现后,才表现出如此慌乱的情绪。

感觉,有些欲盖弥彰。

对这个女人,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是四年来不曾出现的情况,对于女人,他避之唯恐不及。

“是,主子!”希儿恭敬地回道,立刻闪到水云的身后侍命。

水云看着背对着他的身影,不知为何,有些兴奋。他的脚步声响起,故意将脚步声踏得响亮,靠那个女人一些。

那个女人的背影,似乎有些僵直,是他的错觉吗?

木言确实紧张不已,知道水云近在她身后,她好紧张,手掌心在冒汗,紧张不已。她以为自己能不动如山,也以为自己心如止水,可为何,她还是会紧张?

不曾预想自己有一天会和他再见面,即便再相遇,也已,恍如隔世。

“你,转身。”水云低头看着那颗头颅,她的发髻,只是很简单的一个木簪将其挽住,这和杨花的习惯,如此相似。

记得在天远门再见杨花的时候,他便将她的发簪取下,自己留了下来。至今那发簪,他还很好地保存着。

那一日,杨花恼羞成怒地冲出屋子,质问着他的模样,很美。

稍扬手,水云便将前面女人的发簪取下,情不自禁地将其放于鼻间闻嗅,居然,是他魂牵梦萦的香味。

身心皆一震,他迅速掰过女人的身子,“花儿!”

待看到前面女人的脸庞及眼眸,水云飞扬的心,立时跌落谷底。她的脸,不属于杨花,她的眼眸,也不似她那般灵活有神。

此女正张开大嘴瞧着他,眼眸有异色,她此刻的模样,也没有杨花那般惊诧时的娇俏。她,不是杨花。

杨花刚武装好自己的神情及心情,便被水云拉过身体,直直地瞧着他。

现在的他,有着水缘的脸。果然,与她所想的,一般无二。毕竟水缘没有拟下遗旨,他水云,不可能只凭玉玺便能接下水缘的皇位。何况他还有着幽魂的身份,更不能因此堂而皇之登上帝位。

这个男人,他现在是水缘,他是皇帝。她和他,如同飞鸟和鱼。即使他们近在咫尺,他们还是无法跨越那道不可见的鸿沟。

木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她看着水云,而后慢慢地回复镇定。她没向他道谢,只是直直地看着水云,似被他那张邪魅的脸震赦。

水云有些失望,又是一个看到他便犯花痴的女人。方才,他怎么会以为她是杨花?

“你叫什么名字?”看着眼前这个毫无特色的女人,水云脱口而出,问道。

不知为何,他还是想和这个女人相处,于是,便将问题抛了出来。

木言这才像是回过神,快速低下头,没再看水云。至于他的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如今的她,沉默寡言,不喜欢说话。如果不回答他的问题,应该也无大碍才是。

水云皱眉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居然不正视他,也漠视他的问题。这个女人,真不识趣。

看着女人的黑色头颅对着自己,水云有些不悦。他挑起这个女人的下颚,令她的脸,对上自己。

木言的眼,不得已对上水云的。他的眸子,和水缘极为相似。但只肖一眼,她便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水云而不是水缘。

水云的眼眸,在山庄时,其中没什么情绪,只有看到他那张挂着假笑的脸,便知他是水云。但当他的身份是幽魂之时,他的眼眸便是魔魅而冰冷。此刻他是水缘之时,他的眼眸透着妖魅的诡异光芒。

与水缘的眸子极为相似,但她知道,这是水云的眸子。水缘的眸子,更妖惑,而水云,则是魅惑。

这个男人,他就在跟前,为何她,还是会如此感伤?

水云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眸,却又似透过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这令他,更为不悦。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不说话。你分明不是哑女,我做为你的救命恩人,你是否应该说些什么?”水云冷眼看着眼前的女人,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世上还有女人见到他,不愿意说话。若换作其他人,一定早已扑进他的怀中,想以此取悦他。

听到水云的问话,木言的魂魄终于被召回。

不着痕迹地退一步,她恭敬地回道:“谢谢恩人的救命之恩,我叫木言。若恩公没其他事,我这就告辞!”

她的声音暗哑,不似其他女人的娇脆,这不是杨花的声音。

他明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杨花,此刻,却更加失望。而他,居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情绪。

木言?一个奇怪的名字,一个奇怪的女人。

木言越走越远,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他没有上前叫住她,只因为,她不是自己要找的女人。

那个女人早已走远,水云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黑沉的暮色直发呆。

良久,才听到身后的希儿说道:“主子,是否应该回行馆了?”

希儿将水云和方才那个叫做木言的女人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水云一定又是在刚才那个女人身上找着杨花的影子,都会怔忡出神良久。

木言,她以为,这个女人确实和杨花有些相似。虽不是同一张脸,身高也不同,性子更是木讷不讨喜,声音也不似杨花那般动听。

但她在木言的身上,确实也找到了杨花的影子。难怪水云会变得不妥,这几年,他一直在找杨花,但是上天不厚待他,始终不曾如愿。又或者,杨花,那朵如花红颜,早已不在这世上。

是水云在强求,不是吗?

痴心有何用?以前水缘对杨花也是念念不舍,强求一次又一次。但最后,还是和杨花错过。幸运的是,水缘和杨花共坠悬崖。只剩下水云一人,思念着那个女人。

对于水云,她没什么喜恶。既不会被他的痴情感染,也不会被他的显赫政绩所惑。在她的心里,即便水缘有千般不是,她唯一的主子,依然是水缘。

但是水缘坠崖前将玉玺交予水云,也就是把江山托付给水云。既如此,她当然是尽心尽力辅佐水云,她相信,这才是水缘的初衷。

又痴傻地站了良久,水云才回过神。看着木言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他心底是满满的失落。他知道只是在其他女人身上找杨花的影子,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缓解那思念的疼痛。

此刻,他的心里更是压抑得难受,或许,他应该找另一个女人,这样,他的心是不是就会更好受些?

“希儿,不回行馆,折回画舫。”说完,水云便折回原路,往画舫方向走去。

此刻他心里极为难受,或许在那个与杨花有些相似的画眉身上,能找到丢失的东西。

直奔画舫,不等人通传,水云便大跨步往二楼方向行去。他去往的方向,自然是画眉的居室。

画眉的思绪兀自停留在今晚的那个男子身上。只道是贵客,只道俊逸非凡,却不曾料到世间竟有如此俊逸的男子。

在初见他的第一眼,再看到那双摩魅的眸子之时,她便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她要找的男人。

于是她放下女人的矜持,极力讨好那位男子,却不料,那位男子无动于衷,对她这种如花似玉的美人,没有丝毫亵渎之意。

坐了一小会儿,那位男子便率人离去。

她还不曾打听到那位男子是何人,令次错过,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遇到他。为此,她的心下惋惜不已。

又暗自感叹了一番,直到有了睡意,画舫才宽衣,只着里衣,便躺在床上。

正睡意朦胧之际,却听到有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她的丫环大声喊着不可,可她的房门已经被人撞开。

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已被人拥入怀中。

这个怀抱?

画眉睡意顿消,莫不是那位男子去而复返?睁开迷朦的双眼,她看向男子,与男子的眼眸直直地相遇。

她看到他眸中赤裸的欲望,不禁有些娇羞,她便别开了眼。男人眼中的这种情绪,她自然知道,只不过从不曾有人能够一亲芳泽。

如今是看到自己中意的这个男子对自己有想法,顿时觉得娇羞不已。

水云看到画眉的脸眼全是娇羞之色,心,微微一荡。这个女人,果然和杨花很相似。此时,他的眼中,看到的女人,仿佛便是他的花儿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持续大半年,男子才餍足一声大吼,这场欢情才正式宣告终结。

迅速穿戴整齐,不看已经昏睡过去的画眉,消魂但大步踏出了室内。

四年,这回,他还是背叛了杨花,找了其他女人发泄欲望。自己,终还是背叛了那个女人,不是吗?

他怔忡地踏出画眉的闺房,倚靠在二楼,看向楼下

清晨,画舫异常地安静,这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他一人。正在他亟力冥想着杨花的模样之时,外面有脚步响起,踏上船板,而后,进入画舫的大厅。

不知道为何,水云的心,突然有些激动。他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声音的出处,那踏着细碎脚步而来的,会不会是杨花。知道他背叛了她,于是她来找他算账了?

有人缓缓步进了船舱。如他所愿,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刚开始只是一团光影,待走近一些,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影有些熟悉。

待她步进厅内,此时她似乎感应到他的存在,于是,她抬起头,眼神与他直直地相遇。

这一幕,如此熟悉。曾经在天远门,他也是这般与杨花的眼眸相遇。只可惜,这个女人不是女人因为她是木言 ,是他晚上救下的女人。

木言感觉到厅内有人在偷窥她,便不自觉地往那灼烫感强烈的地方看来去。抬头不,便和那视线的主人视线对上。

这熟悉的情景,令她的心,微一震。

他依然高高在上,而她,需仰视他。她和他的距离,似乎很近。可是他却不识她。

…………………………

红尘卷 第三章 他的女人

他依然高高在上,而她,需仰视他。她和他的距离,似乎很近。

可是,他却不识她。

微一叹气,木言收回视线,便往自己居住的小屋而去。

她在外面闲逛了一整晚,都在想着那个男人。后来才想起,自己要回画舫收拾东西。而后,便要和李英一起去流浪。

有些人事,早已是往事。而往事,终会随风逝去,不留痕迹。无需留恋,无需不舍,他们各自都会过着自己的生活。

知道他还活在这个世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妥,已然足够。

待到木言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帘,水云想也不想便从二楼一跃而下,往木言消失的地方寻去。

他冲进一件木门虚掩的小船舱,背对着他的女人闻声转过头,她的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袱。这个女人,她要离开?

水云掩饰不住自己的怒气,他大步上前,夺下木言手中的包裹,沉声道:“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

木言听到水云霸道的宣誓,微一怔。回过身才看向水云,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身上,有女人的味道。

稍近一些,便闻到他身上确实是有女人的香味。这香粉味,很熟悉,是画眉身上的味道。

这个男人,很会过日子。他能在画舫寻欢作乐,找女人暖床。而后一转身,对着她这个刚见过一面的女人,告诉她,没有他的允许,她哪里也不能去。

这诡异的状况,是不是很可笑。

脸上没有任何的不妥神情出现,木言直直地看向水云,“昨晚恩人的救命之恩,我定会铭记于心。不过今日是我离开画舫的日子,画眉姑娘早已同意。不知公子是画眉姑娘的什么人,能左右我的去留。”

她没有质问他,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那天她没有答应李英要把她也带走,如今的她,已不在画舫。那她便不会在此地遇到水云,她与他,也就擦肩而过。

如今在这里与水云巧遇,也算是老天的安排。四年一遇,此后她与他,可能从此无缘得见。她总以为,老天爷如此安排一切,自有它的寓意。而今,也算是偿还她的一个心愿,知道他,过得不错,便已足够。

“她是我的女人,而我,以后便是你的主子。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听到木言的话,水云二话不说便把画眉归为自己的女人。

孰不知这话听在木言耳中,心又冷了三分。

“恩公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只不过,今日我必须得走。因为画眉姑娘已经应允我离开,我与她之间,并没有签下任何契约。是以我要离去,画眉姑娘也拿我没有办法。”木言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说话的腔调,也是平铺直述。

她确实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她要走,谁也没有权利将她留下。

水云没想到木言和画眉之间并没有签下契约,听到木言这话,心顿时凉了半截。

只不过是一个陌生女人,他为何要留着她?即便在她身上能找到杨花的影子,但他应该知道,她不是杨花。

这个女人,平凡到把她扔在人群,立刻找不到她的踪影,为何他要强留她?

想到这里,水云便一声不响地转身出了小船舱。木言不是杨花,那个女人不是杨花,他心里一直默念着这句话。

木言看着水云走出自己的视线,心中无任何想法。看向手中的包袱,她这才想起正事,便往李英居住的船舱走去。

“英儿,起身了,趁早,我们要启程了。”将还在睡觉的李英从床上挖起,她细心地为还睁不开眼的李英穿着妥当。

“言儿,这么早就要离开了吗?”李英好不容易甩开睡意,娇憨地问道。

“嗯,既然要离开,早一点晚一点,并没有区别。”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木言对李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李英傻傻地看着木言,喃喃道:“言儿,你笑起来好看,为何你不喜笑?”

“没什么高兴的事,便不笑了。”木言拉着李英下了床,如实回道。

其实几年来在画舫的生活,很写意,很自在。但是一个地方待久了,便容易产生厌倦。是时候重新出发,向新生活迈进。

四处走走,领略一下各地的风光,未尝不是好事。

再将李英的包裹提在手上,木言便拉着李英的小手,打算出了这里。

待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时,木言有些意外。她以为,他已经离开,却不想已悄然跟在她的身后。

李英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吓得尖声大叫,躲在了木言的身后。木言转身,对李英说道:“英儿,别怕,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会害人。”

李英这才从木言身后钻出,跟在木言的身后,打算出了这个船舱。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依稀能看清站在门口的男子邪魅异常,俊逸非凡。李英顿时看呆了眼,竟再迈不开脚步。

对李英目瞪口呆的表情,水云早已司空见惯。以往他是云天碧水山庄庄主,亦或是幽魂之时,都能看到女人脸上露出的这种痴呆表情。

这时他倒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他之所以对木言会产生不舍的情绪,是因为这个女人除了刚开始的怔愣,之后对着他的时候,表情太过生硬,太过淡然,这才会令他产生探究欲望。

她不是杨花,却吸引了他的视线。于是,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回他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若木言和其他女人一样,想尽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这是男人的通病,对于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女人,总会挑起男人的兴致。即便平凡如木言,也一样。

木言见到李英痴呆的表情,便轻咳了一声,希望能唤回李英的神智,谁知她却充耳不闻,径自看得目不转睛。

没办法之下,木言紧抓着李英的手,而后微一用力,把她推出门口。木言自己打算跟上,在经过水云身边之时,却被他抓住自己的手臂,无法再前行。

她疑惑地看向水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似看出她眸中的疑问,水云轻启薄唇道:“你,不能走!”

“凭什么不能?我要走,没人能拦着我。”木言并没有恼怒。她知道,这个男人霸道又固执。即便如此,她也不以为他能留住自己。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还没报答我的恩情,如何能离去?”水云看着木言的脸,即便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有她的眸子只有一派木然,看着这个女人,他的心情,顿时变得很好。

他这才发现,这个女人还有取悦自己的作用。既如此,他自然不能轻易放了她。

木言的唇角掀起一朵状似讥诮的笑容,“对不起,并不是我要你救我。您的救命之恩,恕我无法报答。”

大力握住水云的手,而后将其大力甩开,木言才牵着李英的手往外走去。

那站在船舱厅中央的美人,却是画眉。

随意披着一件薄纱裙,秀发披肩,慵懒的风情,此刻展露无疑。看在木言眼中,却是另一番感受。

上前一步,她在画眉跟前站定,“画眉姑娘,我与英儿正要离开画舫。本以为你还在休息,正在思量要不要跟你打招呼离去,却不想你一起身。如此甚好,我们就此作别!”

画眉点点头,没有挽留木言,示意她们可以离去。她因为那个男人的索欢而极度疲累,本是睡着,却突然惊醒。这才发现床上没有了那个男子,便随意穿了件衣裳,急急忙忙赶紧下了楼。却不想看到那个邪魅的男子正与木言纠缠,这令她,感到意外,也极为不快。

正当她犹豫着是否应出生提醒自己的存在时,木言已摆脱了那位男子,出到厅中。木言的神色并无不妥,而那位男子……

画眉看过去,那位男子的视线,却是停留在木言的身上,似乎不曾察觉到她的存在。

粉拳紧握,她以为自己的美貌,并与那个男人纠缠了整晚,却不想,那个男人的眼中,看不到她,这叫她情何以堪?

木言拉着不在状态的李英,打算出了这座画舫。

有人的动作迅如疾电,眨眼间已挡在她的跟前,“你不能走!”

从不曾做出这种蛮横的事,可他就是不想见到这个女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木言对水云视而不见,想要从左侧走过,水云却快她一步,挡在她的前面。往右,也是同样的结果。

再也沉不住气,木言的眼神变冷,冷声问道:“你到底想怎样?要知道我跟你没什么瓜葛,我没必要站在这里应付你的无理取闹。”

现在的水云就和水缘一样,既任性又难缠,惹人生厌。

“你留下来,不准走!”即便强求又如何,如今终于有个女人能令自己产生兴趣,他自然不能轻易放她离去。

“若我偏要离开,你又当如何?你信不信我去官府告你?!”木言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现在是皇帝,官府自然不能奈他何。她这是防患于未然,怕他怀疑自己,才会如此说道。

水云的嘴角勾出邪佞的笑容,他的头,俯向木言,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项间,一字一顿道:“去告我吧,我拭目以待!”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能耐,他要是不愿放她走,那她便不可能离开,这不是她愿意见到的情形。

眼角的余光看到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却有些生硬的画眉,知道这个女人此刻对她极不满。这对男女,有着一夜恩情。既如此,她是否应该从画眉身上下手?一夜夫妻百日恩,若水云紧张画眉,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画眉姑娘,请你为我拿主意。你曾答应我,今日我便可与英儿离去。却不知这位男子为何会突然刁难与我,这是何道理?”木言现在说话,尽是饶舌的古代腔调。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女人,时间过去,她,也渐渐变了。

画眉的笑意加深,显然很满意自己向她求救,只听她轻移莲步,往水云走去,娇声说道:“这位公子,木言曾是我的丫环。我答应了她,今日她便可离去。如她所说,公子能不能放她一马。若她有得罪公子之处,还望公子大人大量,原谅她一回。看在眉儿的份上,可以么?”

画眉的纤手,悄然探向水云的腰间,在木言她们看不到的角度,诱惑着这个男子。

水云感觉到了画眉刻意的挑逗动作,这个女人,居然对他使用美人计。可惜的是,他不吃着一套。

轻轻隔开画眉不规矩的纤手,水云侧开一步,沉声说道:“眉儿,这是我和这个女人之间的事,我劝你还是少插手为妙。既然她现在不是你的人,那正好,今日起,她便属于我。”

画眉以为她与他有了进一步的接触,便能左右他的思想,那可是大错特错。

“眉儿只是见木言执意离去,我与她主仆一场,才会为她说话。公子,千万莫恼。既你想留下她,自然是公子拿主意才是。”看到水云神色不善,画眉识趣地顺着他的话说道。

木言想不到剧情陡转急下,看这情形,水云根本没把画眉这个娇滴滴的美人放在眼里,否则不会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来。

对于画眉,本就不对她抱太大期望,当听到她顺着水云之意,没有再为她说情之时,木言却没有诧异之感。

女人对于夺走自己处子之身的男子会有莫名的好感,何况画眉春心荡漾的模样,便知她对水云已经有了情意。对于男女情事,画眉并不轻率。有许多男子想与她共度春宵,她却坚持卖艺不卖身。而今她将自己的身子交给水云,定是对他有意才会放纵自己一回。

红尘卷 第四章 恍若隔世

想到这里,木言拉着李英的手,走回原处。

这回走不了,只有等到水云愿意放她离开的时候再说。如今的自己,不想再生事端,也不想水云看出她有什么不妥。

水云对她产生兴趣,或许是大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之前的自己表现得太过冷静,对着像这样自大的男人没有曲意奉承,是自己失策。

或许是这几年来,她已经没有了喜争之心,也变得心如止水,才把一切都简单化。结果,却不幸招惹了水云的注意力。

“英儿,我们暂时不走,等到我的这位救命恩人愿意放我离去之时,我才带你走,好吗?”说着,木言将李英的包袱放回她的手上。

本想着让她自己出画舫,却知她的阅历尚浅,一不小心,便会引起坏人的觑觎之心。不如留在画舫,还好有个照应。

“呃,言儿,你自己小心点。”李英看出那个好看得过分的男子是个人物,也知道木言惹上了祸端,便小声叮嘱木言道。

“我会的,你不是说还没睡够吗,先回去躺下再睡一会。”轻轻地拍了拍李英的头,木言便放任李英回去。

等到李英回屋,木言才转身看向视线一直胶着在她身上的水云。却见他正双目圆瞪,似在生气一般,眸中全是怒焰。

有些莫明,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惹这个男人生气。

水云确实在生气,这个女人对一个丫头如此温柔,对着他的时候,却一点情绪也没,总是云淡轻风地回话。最可气的是,他居然会被一个这样平凡的女人影响情绪,这个女人的本领不算小。

这样将她留在身边,不知会不会给自己带来灾难。以往只有杨花有这个本领能轻易牵动自己的情绪,如今却好,他才刚与这个女人有两面之缘,已经会随她的情绪起伏不定,这如何不令他心惊?

“你,以后便是我的贴身侍女。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直到我满意为止。我心情好了,才放你离去!”水云恶声恶气地吼完,便大跨步走出了画舫,往自己的行馆方向而去。

木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是贴身侍女,一点创意也没有。那个她的主人走了,她这个贴身侍女要不要跟上?

没有忽略旁边一直瞪着她的画眉,画眉的视线,有着强烈的灼烫感,她自然不敢轻易忽略。只可惜画眉恨错了人,要知道,她也是百般不愿,身不由己。

女人的嫉妒心很可怕,她已领教过太多次。这一回,水云只怕又会给她惹上祸端。只盼自己的运气一直很好,能躲过有心人士的迫害才好。

画眉只顾瞪着木言,待看到水云走远,这才想起自己要跟上那个男子。毕竟是他夺走自己的处子之身,他如何能就此甩袖而去?

迈着细碎的步子追上前面走得很急的水云,画眉挡在了他的前面,“公子,眉儿有话要说。”

水云看着画眉,这才想起还有这号人物。清晨他在这个女人身上发泄欲望,而且这个女人是处子之身。即便她不是杨花,无法令自己心动,但她的身上,还是有着杨花的影子。既如此,他应该把她带走才是。

很快打定主意,他对画眉放柔了表情才道:“眉儿,你在画舫等着。对你,我自有交代。此刻我要回行馆,很快便会给你名分。”

说完他又扬声道:“希儿,出来!”

“是,主子!”希儿应声而出,不知从哪里就冒了出来,迅速现身在画舫。

“这里交由你打点,不能委屈了眉儿。”水云对希儿下命令道。

“是,主子,奴婢定会办好这事。”希望立刻应道。现在的水云终于和其他女人有了牵扯,她也不必在一旁看得这么累,如此,甚好。

水云点点头,正欲离画舫而去,却见木言还站在船舱的厅中,没有跟上。他不悦地大喝一声道:“那个女人,给我出来!!”

木言心知水云叫的人是自己,很不想理会,却心知忤逆他,不会有好下场。无奈之下,只能踏着细碎的步子出了船舱。

果然,那站在船头的水云,阴云密布,满脸不悦地瞪视着她。

另一旁的希儿,也看向他刚走到船板的木言,见她一脸淡然的神情。如今这会儿倒有些意思,水云居然同时对两个女人产生了兴趣。一是与水云有身体纠缠的画眉,二便是这位相貌平平的木言。

不过她横看竖看,都觉得这位木言要比画眉来得顺眼。虽然姿容一般,她却以为这个女人不是这么简单。

水云的情事与自己无关,她只是按本子办事,有好戏看,她自然不会错过精彩的情节。想到这里,希儿的眼神又瞟向木言。

待看到木言的视线瞟向自己的时候,希儿朝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木言见状,朝希儿点点头,神情没任何变化。

其实看到希儿过得不错,以及有她侍侯在水云的身边,她心下倒觉得安慰。这些人,似乎都过得很好。这样,很好。

希儿对木言的冷淡,没有任何诧异。她有种错觉,木言不是冷漠之人。不知为何,这种感觉极为强烈。

仔细审视着木言,发现她的站姿优雅,只是随意在那里,便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不俗气息。是什么呢?尊贵?清傲?都不太准确。或许还是优雅清灵,最能诠释木言的特质。

为什么她站在那里的模样,如此熟悉呢?似乎曾经有什么样的人,和木言有着同样的特质。希儿看着木言发呆,却理不出头绪。

木言并没有忽略希儿胶着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希儿刺探的目光,令她心惊。一直知道希儿的观察力很强,而且她是女儿家,比较敏感。

就怕她看出什么不妥,若是如此,就糟了。有些忐忑,木言可刻意回避着希儿刺探的眼神,直直地走向水云。

面对希儿,她宁愿对面水云。因为水云是个男人,没有女儿家的心细如尘,在他身边安全些。

看出木言的主动,水云双眸微眯,竟不自觉地开心起来。他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好,不想被木言看出自己的情绪被她牵动得厉害。

水云率先下了画舫,等着木言快速跟上。等到离开画舫上那些人的视线,水云这才慢下脚步,等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跟上自己的脚步。

木言看出水云故意放慢脚步,他是怕自己被他落下吗?她怔愣地看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以往的她,极少在他的身后注视这他的背景。

这一回,却有了这个机会。可是,并不开心。

曾经这个男人是她要死要活要死的对象,如今再回想,恍若隔世。以往的他一切,似乎只不过是梦,梦中有男有女,他们极为相爱,却终无法走到一起。

如今梦醒,她和他之前,只不过是陌路。她假装不认识他,而他,却是真的不认识她。这,有些滑稽,有些荒诞,也有些可笑。

水云感觉到他身后有道视线一直胶着在自己的背后,心下暗自窃喜,心道莫不是这个女人终于发现他的魅力所在,是女人都仰慕的男子?

攸地回过头,他看进那个女人的眼中。她的眸中,只有灰败,再无其他,更别说仰慕之光。他的心,倏地拧紧,是因为她身上散发的悲伤气息,令自己呼吸困难。

他直直地看着这个女人,捕捉着她的视线,如影随形,不让她逃离。

青互湖畔的清晨,没有任何人经过。静静的,悄无声息,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凝望。也许,便是天荒地老。

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水云的手抚上木言的脸颊,声音暗哑,“花儿……”

待发出这声叹息,两人才恍然从梦境中惊醒。

水云愤恨地甩开木言,似在责怪她蛊惑了他。而木言的眸中,露出探测的疑问,似在问着他为何唤她为花儿。

立刻转身,水云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去。待走到一半,才想起那个女人会不会没有跟上。于是他顿住脚步,大声喝斥道:“女人,走快点,我没什么耐心!”

木言并没有因为水云的喝斥而不开心,她的嘴角,掀起半个弧度,在没构成笑容之前,又撇下嘴角,回复正常。

她反而缓下脚步,不听水云的命令,也不再看前面的男人,只是沿着湖畔,直直地往前走。

此生,她还有幸和他共同漫步,是一件幸事。本以为只是梦中才会出现的情形,却不想在她有生之年还能与他平静共处。这回,倒是令她豁然开朗。

既来之,则安之。她无需苦苦回避,以后她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的身边。直到他愿意放了她,而她会趁此机会,珍惜老天爷给她的良机。

等到缘尽之时,她便会头也不回地离去,过回自己以往安稳的日子。

她走慢一点,前面的那个男人便知道她的动作顿下,便会等着她跟上。她的步子迈得开一些,前面的男人便又会加快动作。

一路,男人女人只是沿着湖畔而行。初夏的清晨,极为清爽。风是微微的,空气是凉凉的,心是暖暖的,若有似无的情愫,流淌在这对男女之间。

好半响,前面的男人才察觉到自己的不妥,他方才,居然会估计等着后面的女人跟上。除了花儿,他从不曾对任何女人产生怜惜之情。

这回,他怎么会对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出现此种反常的情绪?

顿下脚步,水云回过头,狠狠地瞪向木言,似乎在责怪她为何会如此轻易影响自己。

木言当然察觉到了水云毒辣的视线,似乎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可她只是老实地跟在他的身后,并未做出越轨之事。是以,这个男人的反常情绪,不予理会便可。

看到木言根本不理会自己,水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自在的模样,令他气结。折回原处,他大力抓住木言的手腕,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而后他狠狠地瞪着木言,一脸的责难神色。

木言终于将游离的视线收回,看向水云,没有出声,无言地希望水云大发慈悲地将她的手给放开。他没控制自己的力道,被他抓的时间长,手腕很痛。

水云直直地看着这个女人,她眸中的责怪之色,他视而不见。这个女人,为什么一点都不怕他?

除却现在的帝王身份,不论男女,以往见到他都会不自觉地回避他的视线,不敢与他直视。可是这个女人却颇有胆识,不只与他对视,她的眸子还能表现自己的想法。

这双眼眸,似曾相识。确实如此,有点像杨花,却又不全然相似。杨花的眼眸。灵动有神,里面是清澈与狡黠。而木言的眼眸,那里没有一丝情绪。即便此刻与他相望,他也看不到其中有任何的生气。

这个女人,看破世情了吗?还是她的眼眸,原就是这般,无神且无盼?

他为何要在一个这样的女人身上寻找杨花?杨花死了,不是吗?她和水缘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他亲眼看到他们都从深崖坠落,他还听到杨花对他说,要好好活着。

一瞬,水云顿时垮下肩膀。

那个女人倒好,死了一了百了,还交代他要好好活着。殊不知,活着的人,远比死去的人要痛苦。

活着,这么无趣!

默不作声地转过身,还水云往前走去,不再看木言。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正视杨花已然过世的事实。

以往纪念,他派许多人查找杨花的下落,只不过是想告诉自己,杨花没有死,她还活着。她没死,自己活着就有希望和憧憬。

可是木言却告诉他,杨花已死的这个事实。如今,他是否要正视这个事实?

前面男人的身影,看起来有些颓废。

木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个男人背影径自发呆。他是不是透过她想到了杨花?于是,他才变得落寞与颓废,是这样吗?

前面的男人,似乎忘记了她的存在。既如此,现在是很好的逃跑良机。她的手中还拎着包袱,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也无需回画舫,便能直接走人。

再看一眼越走越远的身影,木言有些不舍。想到这个男人从此以后再与她无瓜葛,她便觉得心很慌。

原来,她还死心不息,她还是会,不舍。

直到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木言才长叹一气。稍微振作精神,她迅速往城中走去。

找到一家小面馆,叫了一碗牛肉面,吃饱喝足才往城门方向而去。她吃面的动作极快,走到城中,来往的人还是很少。

冷清的街道,看起来有些寂寥。

不知道是心境使然,还是何因,只不过觉得心下凄然,连带看到这清寂的街景时,会觉得有些彷徨及无助。

她木言,经历了太多生死。原以为早已看透世情,如今才知道,她的爱恨情仇,还在,一直不曾远去。

所以在知道要再次远离那个人的时候,她会觉得伤心。

迈着碎步往城门而去,那里,很冷情,只是偶有几个人出城进城。驻守城门的侍卫,似乎百无聊赖,有些更夸张,直接在那里打瞌睡。

木言提着小包袱,已经悄然走到城门口,等着侍卫放行。

“你要去哪里?”有道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她身后响起。

无需回头,木言便知道那是谁。她以为自己和他再无牵扯,结果,她还是无法走出他的视线范围。没有过多的惊讶,也没有太多的喜悦。她以为,这只是证明,她和他的缘分还没断,仅此而已。

看到木言的后脑勺,水云有种想打人的冲动,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女人。

他径自失魂地走在前头,待他回魂,才发现那个女人没有跟上来。折回原路,已然不见她的踪影。

这才知道这个女人居然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想逃跑,本想在城中找她,后来才想起,只要守在城门,这个女人要出城,定会经过这里。

于是他静候在城门附近,等着那个女人自投罗网。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舍得对这个女人放手,唯一能够说服自己的,是因为她的身上,有杨花的影子。可是画眉也有那种特质,他却不曾对那个女人产生不舍的情绪。何况画眉还有天仙般的美貌,而木言,什么都没有,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人。

本想就此离去,可是脚步,已自动自觉地走到城门附近。

远远的,他便瞧见木言的身影。身着一件粗布青裳,下面,是一条老旧的长裙。也知道她的脸,只是很平常的容貌。不可人,无美貌,可他却觉得她迈着碎步缓缓前行的身影,飘然出尘。

他怕是出现了错觉,才会有这种反常的情绪出现。那一瞬,他居然会觉得那张映照在朝阳下的脸,美得出尘。她的脸,居然和杨花的脸,重叠。

水云甩了甩头,再次看向木言,发现确实是自己的错觉。

那是木言的脸,不苟言笑的模样,似乎没有能令她惊异的世。就不知道自己突然出现,是否会令这个女人动容。

于是,他出现在她的身后,并且出声提示自己的存在。

木言却没有回头看他,还是用后脑勺对着自己。这又和他以为的,有所出入。这个女人,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惊异之情,她甚至,不回头看他。

什么时候,他的存在感,变得如此之差?

失去耐性,水云粗暴地将木言的身子转向他。本欲火爆地将这个女人斥责一顿,在见到她无光彩的双眸之时,便又将要说的话收回腹中。

真是见鬼,他怎会对这个女人产生怜惜之情?他怎会不舍对这个女人大声说话?

想到这里,水云又觉得这个女人极为碍眼。从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个女人……

再看一眼木言,水云顿时更火大。别开眼,他拖着这个女人往前走,不给她喘气的空间,直直地往他行馆的方向而去。

连拖带拽,男人手中拉着一个女人,怒气冲冲地往前冲。最重要的是,男子丰神俊美,邪魅异常。但他身边的女人,就太过平凡了些。两个人看起来极不般配,再一细看,又觉得二人走在一起,有一种极为协调之感。

路人感觉到男子的怒气,本欲一窥究竟是为何,但一看到男子扫过来的冰冷且霸气的魔魅眼神之时,便又赶紧别开视线,不敢放肆。

这个男子,有君临天下的气势,浑身散发的尊贵气息,令人不敢直视。

男女所经之处,迎面而来的路人,会自动自发地让出一条道路让他们经过。这情形,就如果皇帝出巡一般,极为诡异。

男人对这种状况不以为意,因为他本是皇帝,虽然是冒牌的,这皇位却坐了四年之久。而女人,对这种情形也无诧异之感,从她平和的面容便知道,对这个男人造成的影响,视而不见。

一直把木言拉进奢华的皇家行馆,来到最宽敞的一间屋子,水云才放开她的手臂,大力把她推进正厅。

木言站在厅内不作声,反正敌不动我不动,兵来将挡便是。这个男人,她可不怕他。

见木言毫不示弱地看向他,水云顿觉自己很窝囊,堂堂一国之君,却连一个普通的女人都无法收服,这说出去,不笑掉人家大牙才怪。

失神好一会儿,水云才回神。再瞪向木言,却见她径自在厅内走动,打量着这间屋子,似乎对房屋的设计感兴趣。

走了一圈,木言才收回视线,看向一直瞪着她不放的水云,问道:“我要做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

她这事有备无患,若她在看到这座豪华的皇家行馆,对他的身份没有一丝惊奇,会不会被水云看出不妥?

是以她抛出这个问题,只是想减低水云对她的警戒心。

水云的嘴角勾出邪佞的弧度,竟然与水缘讥讽的模样一般无二。到底是两兄弟,即便是神情,也是如此相似。

“若我告诉你,我是皇帝,你又当如何?”说完,水云便眨也不眨地看着木言,希望能在她的脸上看到惊讶之色。亦或是,想看到她惊慌失色的神情。

木言如他所愿张大了小嘴,露出唇里面雪白的贝齿。

水云看到那惑人的白色,居然会觉得这个女人很性感。他心微一拧,便迅速别开脸,不想看到这个女人的模样。

该死,为什么她的张大小嘴的模样,跟杨花的,一般无二?水云在心里诅咒,总会将这个女人错当成杨花。

此次把她逮回来,不知是好是坏。他只知道,不想让这个女人离开。若说杨花已然去世,他若要一直记得她,定要找个和她相似的女人放在身边为好。

眼前确实有一个,可是,却太容易扰乱他的心神,这令他有些不安。

木言看着水云的侧脸,也知道他特意回避自己。他这是怎么了?一个大男人,似乎总有许多的心事。这回,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木言看着水云的侧脸出了神。

待水云转过头,正好与她专注的视线对上,她才恍觉自己失态。

“你在看什么?是不是才发现我长得极俊帅?”水云打趣的话,脱口而出。刚说出口,他才觉得不妥。毕竟他不是会打情骂俏的男人,只有在杨花的跟前,他才会露出温情和柔和的一面。

可他看到木言的视线专注地投射在他身上的时候,那话,便自然而然说出了口。

木言似对他这话并什么感觉,她老实地点头道:“公子确实俊帅。我见过的男子不少,却都没有公子这般令人惊艳。”

水缘的这张脸,确实好看。但她是在称赞水云,因为她喜欢看水云的脸。不似水缘那般妖邪,却是另一种味道。她一直无法准确形容水云的长相,霸气十足,俊逸非凡,挺鼻深刻有型,眼眸深沉魔魅,薄唇削刻入画。

说他俊帅霸气,却不是全部,只能大概知道,她喜欢看他,无关乎她喜欢的男人是他之故。即便此刻他的脸是水缘的脸,但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水云,而不是其他任何男人。

她庆幸自己找回来那段丢失的记忆,于是她记得有关水云的一切,包括她躲藏在山野丛中,初次见他的一幕。他说,要带她回家。

若要说出她和水云之间刻骨铭心的事情,其实没有,但她还是将他们之间琐碎的细节都记在心里。

当听到木言说她见过的男人不少的时候,水云极为不悦,而后面一句,令他既喜且忧。这证明,水缘这张脸确实讨女人喜欢。但木言所说的人,却是水缘,而不是他水云。就不知道木言在看到水云那张脸的时候,是否会说出同一番话。

一瞬,他极想回复水云的那张脸。可是,不能,他现在是帝王身份,他不能任性妄为,为一个女人失去了自己的原则。

一时间,水云无话可说,再瞪了一眼木言,才大袖一挥,回到内室。

木言没有跟上去,她看出水云对她很不满。既如此,她当然没必要跟上前,看他的白眼过日子。

这座行馆很大,还不如趁此机会观摩一番。想到这里,木言便走出大厅,往有植物的地方而去。

走在路上,方才见过她的侍卫并没有拦住她,倒也相安无事。随意地走在路上,她轻快地往那亭台处走去。

待见到前面有娇客的时候,她便想折回原路。却有人不乐意,用尖细的嗓子喊道:“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家行馆?”

那位娇客的速度极快,话音刚落,已经来到她身边,将她拦截。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位美人才笑道:“原来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丫头,还好。”

此位美人杏目含春,樱唇似火,却也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此美人的话音刚落,便又有人施展轻功来到她们的跟前。再一细看,才发现,还是一位美人,圆脸俏鼻,煞是可爱的模样。可她们美则美矣,但若要与画眉相比,却还是差那么一点。

垂首而立,木言静等着两位美人的问话。此时,其他丫环样的人物,也小步跑了过来,静候在两位美人的身旁。

“她是谁,不像是这里的丫环,为何会出现在行馆?”杏目美人问着赶到的丫环。

“大小姐,不曾见过这个丫头,大概是行馆里何时召进的奴婢。”扫了一眼木言,丫环如是回道。

“大姐,你为何如此紧张?难道她还能诱惑皇上不成?”圆脸美人娇憨地问她大姐道。

“总是小心为妙。如今行馆的女眷甚少,生面孔也极少,自然要盘问一番才稳妥。”另一位美人回道。

她们在木言跟前,没有回避,直接把她们的想法告诉了她。

大概是哪个官宦家的小姐,收到水云会来青城的消息,便将这里的女眷赶离,她们鸠占鹊巢,想因此夺得水云的注意力。如果运气够好,便能跃登龙门,被水云看上,成为嫔妃也不一定。

李英每天都会告诉当今皇帝的小道消息,后宫如同虚设,而这些女人还是如飞蛾扑火,想要夺得水云的注意力。是应该说她们愚钝,还是应赞许她们勇气可嘉?

“也是,还是大姐想得周到,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圆脸美人看起来要纯真一些,说的话,自是附和她的大姐。

见她们两个有说有笑,似乎没有为难自己的架势,木言便想悄悄地走离这个女人圈。

但她的脚步刚提起,便被其中一位美人叫住,“喂,你想去哪里?本小姐的问话还没完,你竟敢没大没小,信不信本小姐治你的罪?!”

红尘卷 第五章 试探

美则美矣,却太过凌厉,此种美人,水云又如何会喜欢?木言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待转身,已经回复往日的木然神情。

“是,小姐。”垂首,木言恭敬地回道。

“你是哪里的贱婢,为何悠闲地在此游荡?要知道这是皇家行馆,岂能由你这种身份的女人在此胡作非为?”美人的声音有些尖锐,又近在木言的耳根旁,刺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就不知道她若说出她现在的主子是水云,她们会是什么表情,一定会极有趣吧?

木言依旧低着头,恭敬地回道:“启禀小姐,我本是画舫的丫鬟,公子相中了我家姑娘,姑娘这几日,应该便会前往行馆,与公子聚首。”

两位美人一听木言这话,大吃一惊。想不到水云的动作这么快,来到青城的第一天,便找到如意美人。而她们近水楼台,至今却还没能见着圣颜,实在是失策。

两人对视一眼,大美人再次娇声喝道:“谁准你自称我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位公子,又是何许人也?”

“我并不知道公子是何许人。我家姑娘是我的主子,在她面前,我一向自称我,既如此,我以为,并无不妥。至于那位公子,他说自己是皇帝,不论他是否是皇帝,我的主人,也还是我家姑娘。是以,我如此自称,并不过分。”木言回的响亮,提到画眉,只是想打击眼前的两个女人而已。

不是看不过她们嚣张的行径,而是她自己,不喜称自己奴婢。她早已不是什么山庄庄主的奴婢,也不是哪个皇帝的贴身宫女,更不是幽魂宫宫主的侍女。现在,她只是木言,以往的一切,早已成为前尘旧事,不可重拾。

小美人听到木言的回话目瞪口呆,而大美人怔愣了一小会儿后,回身立刻尖声叫道:“放肆,那个贱女人还没进行馆,身边的丫头已经如此放肆。来人,给本小姐掌这个贱婢的嘴!!”

两位美人身边的丫环见状,立刻涌到木言的身边。可以知道,她们经常为她们的主子做这些事情,动作才会如此利索。

木言正想着要不要避开,又怕水云悄无声息地跟在自己身上,让他看出自己的武功门路,是以在犹豫,是否要以行动保护自己。

还没等她想好,已经有丫环揪住她的头发,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清脆的掴掌声响起,木言并不恼怒。如今的她,恍若老僧入定,很难有事令她愤怒。

那位丫环还想施第二巴掌的时候,她的身子已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是水云适时出现,解了木言的困境。

木言这才庆幸,好在自己长多了个心眼,否则被水云识穿她又武功,而且还是他熟悉的武功套路,定会怀疑她的身份。

看到有如天神般突然骤现的水云,所有女眷都呆了眼,那两位大小美人也不例外。

这男人尊贵的气势,霸道的武功,以及他魔魅的深眸,无需多想,定是人人称颂,也是人人想攀上的当今皇上了。

水云冷眼扫向众人,薄唇微启道:“什么人胆敢在行馆放肆,竟敢教训朕身边的人,是不是都不想活了?朕可以送她一程。”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木言知道,水云越生气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是柔和。

此次水云气得不轻,这些人,怕就要遭殃了。

“民女和妹妹乃是都察院右督御史的掌上千金于柳于菊,素闻青城热闹,乃王朝旅游胜地,便前来这里游览一番。居住在皇家行馆,实乃情非得已,只因女儿家的出门在外,居住客栈极不方便,便住了进来。不想此次惊扰圣驾,是民女的不是,还请皇上开恩,饶恕民女之过。”于柳此时收敛了方才的戾气,毕恭毕敬地回道。

水云冷冷地注视着向他赔罪的于柳于菊两姐妹,若不是他不放心木言,悄然跟在她的身后,他便不知道有人胆敢在行馆对他的人施以惩戒。

本想看看木言会如此应对此次事件,谁知这个女人笨到了家,出言不逊的时候,倒是口齿伶俐,在躲避风险的时候,却不闪不避,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人?

抬头看向木言的脸,只见那掌印,堪堪留在她的脸上。虽然极浅,但还是真的那个贱婢下手的力道不轻。

再看向那个行凶的女人,只见她口吐鲜血,已经不支地倒在地上,再无力爬起。

御史的官职不小,这于柳,倒有些聪慧,真的拿她父亲说事。他如今是帝王,不能没有容人之量,但这个女人,确实是罪魁祸首,怎么着也要她受点教训才是。

想到这里,水云的嘴角勾起邪恶的弧度。

木言悄眼瞄着水云,看到他这个表情,便知道这两个女人要遭殃。只要不是要了她们的性命,倒也无妨。毕竟她可是在她们受伤遭罪,有人帮她讨公道,自是再好不过。

于是木言乖顺地侧立于水云身旁,等着看他惩治这两个女人。心里有着异样的兴奋之情,看来她,还是有些邪恶因子。不知是不是站在恶魔身边的缘故,现在的她,又变得越来越人性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她宁愿回到以前那当会儿,什么事都无法提起兴致,总是意兴阑珊的模样,这才刚遇到水云,她又变得俗气了起来。

这厢木言的心思转了千百回,那厢水云已经抬手道:“于柳于菊,不知者不罪。不过,你们确实动了朕身边的人,这便是丢了皇家的颜面,若朕不处罚你们两个,便是令皇室蒙羞。既如此,朕只能按本子办事。来人,把人押到刑场施刑,朕要亲自监督。”

“是,皇上!!”立刻又侍卫应声而出,将惨白了脸的于柳于菊给押了下去。

那两姐妹脸上的神情甚是精彩,看得令人极为舒爽,至少木言的心情变得极好。果然,自己跟在恶魔的身边,被他给影响了。

水云似乎感应到她的好心情,眼眸若有似无地扫向她,嘴角勾出一个弧度道:“若想看热闹,便随我一起前往。”

说着,也不管木言是否跟上,他已经大步前往。

此次木言木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了上去,来到行刑之处。

这里是行馆,行刑的地方,极为简陋,连刑具都没有几件。水云并不恼怒,坐在主位上,声音不怒而威,“开始施刑,侩子手,将她们各施二十杖,下手的力道控制好,不要取了她们的性命,否则朕无法向朕的爱卿交待!”

他这是在讽刺于柳,竟然敢拿督御史说事,她以为把她们的父亲摆上台面,她们就能免了罪责吗?实在可笑,他一个皇帝,难道还要看臣子的脸色行事不成?

木言听到水云的话,差点失笑。这是于柳的失策,她不知道水云的脾性。水云本就霸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他畏惧的人和事,若是有人胆敢威胁他,那人定会死的很惨。现在的他有帝王身份束缚,否则这于柳,十条命都不够水云摧残。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不论是男还是女,水云都不会手下留情。

她曾经深有体会,这次能看到于柳和于菊两姐妹遭受同样的苦楚,她只是感兴趣地观瞻,而不会为她们出头。而她也不会不识趣,以为自己的话能令水云停手。

“皇上饶命,还请皇上大人大量,饶了民女们一次,啊——”于柳的话还没说完,杖刑已经开始。

水云对于柳和于菊的惨叫听而不闻,他注视着场内的行刑,却问木言道:“你为何不为她们两个求情?我本以为,你应该是善良的女人才是。”

对于水云突然向她询问,木言有些惊诧。不知道他问这话的意图,她得小心点回答,“我不是什么人物,说的话,也无份量。何况,这无关我善良与否。”

“如果我给你机会为她们求情,你以为如何?”水云又抛过来一句。

木言看向正在施刑的刽子手,平静地回道:“我没有想法,待我来求情,她们已经施刑完毕。”

水云是不是在试探她?总觉着他问这些话,有什么意图才对。

水云没再说话,为什么他看到木言隐忍着笑意的模样,会有这个女人便是杨花的错觉呢?如果是他的花儿,一定不忍看到有人因她受苦。

于柳这件事是因木言的高傲态度引起,他才会问了那个问题。待听到木言的回答,他忍不住失望。越是失望,心中越是有团熊熊烈火在燃烧。

极为恼怒,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待到二十刑杖实施完毕,两位于美人嗓子已变得沙哑。毕竟是娇滴滴的美人,自小是被父母手心里的宝贝,定是没受过此重邢。今天她们栽在水云的手上,也算她们倒霉,更是给了她们一个教训,为人处世不能太过娇纵。

见到刽子手要将两位重伤的美人带下去,水云出声制止道:“行刑还没完毕,这是要去哪里?”他的心情不好,自是有人要遭殃。

刽子手不敢再前行,等候在原处,听候水云的差遣。

“你们两个,起来,向朕身边的这位姑娘磕响头,待到她的首肯,你们才可离去!”水云对还躺在担架上的两位于姓美人说道。

木言本想着以不变应万变,谁知水云竟会出一个这么变态的主意。这根本就是把她推向锋尖浪口,不得不正面这于姓两姐妹。

想不到几年不见,这个男人变得如此狡诈,亦或是,以往的她,不曾发现这个男人有这一特质?或许是她刚刚的回答不够好,于是水云才想到这个方法整她。

于柳于菊千辛万苦才从担架上下来,既是皇帝的旨意,她们不敢不从。真要是把这个皇帝激怒,说不定会迁怒到督御史府,这是她们不愿见到的情形。

缓缓爬到木言的跟前,于氏两姐妹便朝木言磕首。因为水云的虎视眈眈,她们磕头的动作,每一次都很到位。便磕头,她们还异口同声地求情,“请姑娘开恩,原谅我们方才的不敬,请姑娘开恩,请姑娘开恩……”

木言眼睁睁地看着两位受着重伤的美人向她求饶,极想视而不见,却有无法忽视心底涌起的阵阵怜惜。

这两个女人在向她求饶,她本应帮她们才是。但是水云还注视着她这边的动静,而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在试探她。

忍了许久,待到那两个美人磕了二十个响头,木言才出声道:“你们无需向我求饶,是皇上宽宏大量,他早已饶过你们,你们应该谢他才是。你们下去疗伤止痛吧。”

这样回答,既给了水云面子,也让自己解脱。

感到水云还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置若罔闻,只是示意刽子手将两个疼痛难忍的美人带下去疗伤。

刽子手则看向水云的方向,想是要得到他的首肯,他们才敢行动。

水云深深地瞥了一眼木言,才从主位上站起来,挥挥手道:“把她们带下去,好好疗伤。”

“是,皇上!”众人齐声应道,赶紧退出了这块场地。实在是这里的气氛太诡异,水云对着他们这些下人端着皇帝的架子,但对着他身边那位相貌平平的女人,却自称我。而那个女人则更奇怪,分明知道水云是皇帝,却还没大没小地自称我。

至于皇帝的事,他们还是少知道些为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谁要人家是皇帝呢?

众人都退出了行刑之地,只余下水云和木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木言没有动作,因为她不知道水云正在想什么,是否下一刻,就会拿她开刀。这个男人狠绝的手段她领教过太多次,如果方才不小心又惹毛了他,他是否又要惩戒于她?

水云看着低垂着头的木言,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能臆测。这个女人,真是没大没小。分明知道他是皇帝,却还在他跟前自称我。这还不打紧,自己居然纵容这个女人,在她面前,他也养成不称朕的不好习惯。

方才他故意试探她,希望能看到她露出善良的一面。谁知她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人向她磕头,神色没有丝毫动容。

这个女人,和杨花的性子差这么远,也没有杨花的性子讨喜,他怎么会想在她身上找到杨花的影子?自己这是怎么了?碰到这个女人后,便变得极为不正常。

不悦地一甩衣袖,水云大跨步走出行刑处,走到门口,他便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待命。没有我——朕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们自然,也不能出了行馆。”而后,水云才大踏步离去。

即便走了老远,杵在原地的木言还是听到水云的脚步声沉稳地响起,好半晌,才没了响声。这里,便又平静如初。

这天地间,仿佛就剩她一个。

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寂寞,这回等到水云离开,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害怕寂寞。

听水云的意思,就是说她不必侯在他的身旁,是这样吗?如此,甚好。

又傻站了一会儿,木言才出了行刑处。四处走了走,也不觉着累。到了中午时分,便觉着有些饿。而她,却不知道应该去往哪里找东西吃。

正当她坐在凉亭躲着炙热的阳光时,有人走到她身后,即便她没回头,还是感觉到了希儿的气息。

有一点比较奇怪,像水云这样的高手,应该能察觉到她有内功才是,为什么他没有揭穿这一点?着实奇怪。

亦或是,他是故意让她对他放松警惕?还是他比较识趣,知道自己不会说出实情,才没有站出来指出这个疑点?

再想想,水云肯定对她有怀疑,否则他不会站在暗处看着她被那些女人欺负。直到她的脸上捱了一巴掌,他才站出来,一定就是在观察她。

如今她才想到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大意了?

“言儿,你是不是饿了?主子让我找你,带你去用膳。”站在木言身后良久,希儿才出声道。

眼前的这个木言,看起来有些眼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为何她会在这个女人身上,几次出现这样的感觉?

木言假装有些惊异,她快速回过头,看向希儿,“希儿,你是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才刚到,见你在想心事,便没有打搅你。”希儿笑了笑,才回道。

希儿这丫头一向心思敏捷,不好应付,她要小心应付才行。想到这里,木言点头道:“我只是看到这湖景,看呆了眼而已。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已经到了用膳时间。希儿,你在前面带路,我饿了。”

“好,走这边。”希儿走在前面,为木言带路。

对木言有疑问,以后又机会再慢慢挖掘她的疑问,一切,都不急。

本以为希儿会把她带到下人用餐的地方,谁知却带她来到一个小房间,里面,已经摆好了饭菜。菜肴极为丰富,有七八道菜这么多。

木言看到,有些诧异,“希儿,这是怎么回事?这是给我吃的吗。”她只是一届侍女,身份卑微。现在这样厚待她,令她有些无措。

“自然,这是主子交待之事。你不是说饿了吗,坐下用膳吧。”希儿笑着把饭添好,再将愣着木言推坐在凳子上。

木言接下碗筷,开始努力地扒饭。吃了几口,她才抬头道:“你也坐下吃吧,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没用膳。”

站起来为希儿添了一碗饭,放在她的手上,木言才重新坐下,欢快地吃将起来。

希儿看着手中的饭,再看一眼正吃得欢快的木言,当下不再扭捏,便坐在木言的对面,开始用膳。

室内是静默的气氛,两个女人都不说话,径自吃得欢快。直到吃饱喝足,她们才满足地放下手中的碗筷。

抬头对视一眼,希儿不自禁地朝木言露出一个微笑。而木言,微愣之后才礼貌地朝希儿点点头,并无任何友好的神情出现。

希儿不以为意,招呼下人把桌上的残羹饭菜收拾,待室内无人才道:“主子说,你以后便在行馆的伙房当差。他还说,你不要想着逃跑,若是让他知道,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呃,我知道了。”木言忙应道,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任何想法。

水云怕是不想见到她才会出这样的命令,这样也好。可他要是不喜见到自己,为什么不干脆放她离去,还要她待在行馆之中?

不再细想,木言就想踏出室内,往伙房方向而去。

走到一半她又顿下脚步,回过头,却见希儿正看着她的背影愣神。对希儿刚才的失态,木言装作没看见,“希儿,皇上什么时候回宫?”

现在的水云是一国之君,他不再是庄主身份,也不是自由的幽魂宫宫主,一定不能在宫外长久逗留才是。

“这个,无定期。皇上想什么时候回宫都可以,可以一日,可以一月,也可以,一年。”知道木言问这话的意图,希儿解答了她的疑问。

木言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异色,“皇上能长久在宫外逗留吗?”如果在宫外逗留了一年,那她是不是就得一直陪在水云的不远处?

“自然,皇上这几年便极少在皇宫,他四处东征西讨,将国家政事交予杨臣相打理。而杨臣相,每每能将政事处理的极好。如今朝政安稳,皇上有新人的众大臣安定国家大事,自是能安心在宫外逗留。”希儿将木言的疑问一一解答。

木言再次蹩起柳眉,这事倒不曾听李英说过。他只听到有关水云的消息,却不知道如今水云器重的朝臣是杨树。

杨树早已解甲归田,什么时候他再次回到了朝堂,自己居然全然不知晓。

就不知道杨树当日知道他的爱女逝世之时,会是如何的心伤?

想到这里,木言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知觉世事无常。再回神,却见希儿的明眸,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的衣物剥光一般。

朝希儿点点头,木言便转身,不想面对希儿的探测目光,欲往伙房方向而去。依她所想,以后她要防范的人,应该是希儿才是。千万不能让她瞧出任何端倪,这丫头,聪明的紧。

走到半路,她才想起自己不知道伙房的路。她顿下脚步,回头问道:“希儿,你这是要带我去伙房吗?”

希儿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双眸泛着精光,直直地看着木言,然后才道:“言儿,你如何知道我一直跟在你身后?为何你一点讶异的表情都没有?”

她的武功不弱,没有一定内力的人,不可能知道她悄无声息地跟在其身后。

木言面不改色,看了一眼希儿,“我本来就有内功,自然知道你跟在我身后。”

这个问题并不难,因为水云知道她有内功。如果她藏着掖着,只会更令人产生怀疑。

希儿没想到木言会直白地承认她有内功,这反倒令她有些无措,不知如何接话。

“怎么,我这样子不像有内功吗?”看到希儿呆怔的摸样,木言的心情变得很好。

“呃,不是。你不是要去伙房当值吗?走吧,我带你过去。”希儿回复正常,便转移了话题,说道。

眼前的这个木言,老神在在,不好对付。她可以肯定,这个木言是有秘密的人,就不知道她的秘密为何,若有机会,她一定要将这个女人的秘密挖掘出来。谁让她对这个女人感兴趣呢?

两人不再说话,希儿在前面带路,而木言,则默默地跟在希儿身后。走到伙房,希儿对伙房主事交代了一番,无非就是安排木言做什么,最好是别太累太复杂的事情。那主事看了一眼木言,连连点头。心道木言定与希儿交好,才会令皇帝身边的亲信宫女亲自交待,自然是不能怠慢。

交待完毕,希儿便离开伙房,回水云身旁候着。

最后主事便吩咐木言做最简单的事,那就是监督洗菜工,最后,她却成为监工。可以预见,在这里,她将过得很自在。

于是,等到几位洗菜工洗菜的时候,木言便搬着张小矮凳坐着一旁。实在太过无聊,她便打打瞌睡,睡醒后,才发现那些人还没有干完活。

一直坐在一个地方,多无趣?于是她支会一声,便以要上茅厕为由,便跑了开去。

由于是盛夏,天气炎热的紧。待她到一个凉亭,便在那石椅上躺下。冰冰凉凉的石壁,极为舒服。

木言没想太多,侧身看着远处行馆的景致,径自怔愣地恍神起来。这里的楼宇有着青城楼宇的特色,屋檐高耸,虽没有皇宫宫殿那般辉煌和壮观,却也给人精致小巧之感。水云,似乎就住在那树水掩映之下、最华丽的那幢主苑。

其实,才刚离开他身边而已。现在的她,有点想他。而那个男人,把她推离之后,时间过去,是不是慢慢就会把她给忘了?

说不清是愁绪还是其他,此刻木言的心中,大多都感叹。往事,都已走远,没人陪她沉湎于其中。

红尘卷 第六章 绝决,故人

轻叹一口气,木言被热烈的阳光折射了双眼。如此舒适的地方,以后她要多多来这里休息才是。他很快睡过去,只想着再睡一觉才回到伙房当值。

直到日暮西沉,木言才伸了伸懒腰,跑回伙房。她抓住其中一个洗菜工,询问她那厨房主事有没有找她,而那人回答说没有。

木言这才放心,便又站在一旁监工,做着百无聊赖的工作。待到晚餐膳食准备妥当,细菜的工作告一段落,她才得以解脱。

去到中午吃饭的屋子,希儿已经等在了那里。

吃饭之时,她们两个各占一方,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想着心事。一直到吃完饭,希儿把她带到住的地方,一间较大的平房,环境看起来还可以。

把一些琐碎的事情交待完,希儿便珊珊离去。

而木言则在沐浴后,随便在附近逛了一会,才回屋睡下,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几天,也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过去。心情好的时候,她会站在一旁,老实地做监工。沉闷之时,她便会到处走走,或是跑道之前的那个凉亭小睡一番才回伙房。而那伙房的主事,把她的一切动静都收入眼底,却也没有多加刁难。

另一厢,水云会时不时地想起那个女人。担心她过得好不好,或许是担心她吃得不好。每每这时,他想问身边的希儿。再一转念,他又会将疑问压下来,不想希儿看他的笑话。

有时候,他甚至想着前往伙房亲眼看看那个女人在那里过得可好。可想到自己将那个女人放逐的初衷之时,又会硬生生按捺住那份想望。

几日过去,他无心处理公事,每一坐下,闪过他眼帘的,便是木言那张没什么情绪的平板脸孔。

或许,他应该转移对那个女人的注意力。

“希儿,画眉的事处理得如何?”水云看向身边的希儿,问道。

“回禀主子,画眉姑娘的事已经打点妥当,只等着皇上回宫,便可接她回皇宫。”希儿一板一眼地回道。

回宫?水云皱着眉头,那地方他不想回去。回到那里,他会想起自己只是一个冒牌皇帝,还要面对后宫的许多女人,极无趣。

“回宫的日程暂时没定下,你先把画眉接到行馆。”想了想,水云决定把那个画眉安排在自己的身旁,待到他渐渐将木言忘了,再作打算。

“是,主子!画眉姑娘入了行馆,安排在哪座别苑?”希儿想起画眉的身份特殊。现在虽不是妃嫔,以后,却难说。

不过这其中会有什么变故,也难说。照她观察,这几日水云寝食难安,魂不守舍的模样,便知他心有牵挂。

想必,心中是装下了什么人,又在犹豫不定,想要推开,却欲罢不能。

若她猜测无误,定是被木言那个女人所蛊惑。她就知道,那个女人古怪。这不,像水云如此种极有自制力的男子,都被那个平凡的女人所惑,不是有古怪是什么?她自己的好奇心,也被那个怪女人挑起。木言,真真不简单。

能令她和水云这种见惯大场面的人念念不忘,说是祸水,自不为过。

至于那画眉,她倒以为那个女人不会有多大的作为。虽有美貌,和杨花也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但相处之后,会发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女人。即便想在她身上寻找杨花的影子,也会是一件可笑之事。

水云如今在矛盾中,怕是想借画眉忘掉木言吧。只怕会适得其反,效果甚微。

“将画眉安置在朕这间别苑,你速去将此事办妥。”犹豫了一下,水云终做出这个决定。画眉已经成为他的人,他也有意给她名份。如今他想忘掉木言,自是得借助画眉才行。将画眉安置在自己身边,再好不过。

希儿立刻领命而去,临跨出苑门之前,还看到水云紧蹙着眉头,似有着难解的心事。

摇摇头,希儿不再作停留,快速出了别苑。

另一厢的木言,丝毫不知道自己成为水云心头难解的一道习题,径自过得舒适而写意。这里的日子虽然自在,却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水云说让她不要逃避,她为什么要乖乖地听令于他?想到这里,木言心下蠢蠢欲动。自己的轻功不错,不知道趁夜跑离行馆的机会大不大呢?

依她观察,行馆的侍卫本不多。却因为堂堂一国之帝在此处逗留,便平白多了许多侍卫驻扎。刚开始她在其中走动的时候,那些侍卫会将她拦截。后来知道她是希儿交待要善待的人,这才不再理会他。

到了晚上,行馆的戒备更加森严,想是怕有人想要行刺水云。

他们哪里知道,水云的武功高深莫测,对毒物的了解也非一般。至今能轻易取走他性命的人,还没有。

心动不如行动,她不会再像以往那般,前畏虎后畏狼,结果到最后,哪里也去不成。

今晚便想方法行动,想到这里,木言觉着自己活了过来。果然,她不喜欢待在同一个地方太长时间。而她,居然会在画舫待了四年之久。

大概是一个地方待的时间长,便有了依赖,便不想离开。却不想刚想要离开之时,已迟了一步。

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推迟,否则错失良机,只会后悔莫及。

木言又在凉亭待到夕阳西斜,这才从石椅之上爬起来。这回,不再去往伙房报道,而是直接去到用膳的屋子。打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逃跑。

近几天她观察的结果,自己的行动并没有被人收入眼中。希儿是水云的贴身宫女,自然也不可能盯梢她。这样,她溜走的机会更大。

如以往那般,她们两个静坐在一起吃饭。木言这晚吃得较多,即便肚子饱了,还多挟了些菜放进嘴里。

直到觉得够饱,木言才放下碗筷。抬头看向对面的希儿,却不知她何时已停下吃饭的动作,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那眼神,有些奇怪,仿若她的脸上脏了一般。但她方才正埋头苦吃,希儿不可能看到她的脸才是。

“希儿,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有些疑惑,木言开口问道。

希儿也放下碗筷,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你用膳的时候,让我想起一个故人。方才你用膳的速度极快,她也曾这般,秋风扫落叶般,便吃完一顿饭。”

木言知道,希儿所说的故人,就是杨花。早知如此,她就不多此一问,徒增困扰。

点点头,木言不再多问,“希儿,我吃饱了,想回屋早早沐浴歇下。”

希儿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木言见状,微颔首,便往屋外走去。刚行几步路,便听希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画眉今日已住进主子的别苑,以后,她极有可能是主子的妃子。

木言的动作微顿,而后她回过头,轻道:“皇上的事,你无需告之我,尤其是这种男女情事。皇上的女人本就有许多,多加一个画眉姑娘,很正常。何况画眉姑娘还曾是我的主子,见到她有好归宿,我替她高兴。”

听到木言风清云淡的回话,希儿心里满是失望。在看到木言用膳之时,她曾一度以为是杨花在用膳。于是她便把画眉和水云的事告诉了木言,但是木言的表情,不会骗人,她是真心为水云和画眉祝福,没有丝毫不开心。

若是杨花,定无法大量地说着这些事,因为她爱水云,不是吗?

木言看到希儿脸上显而易见的失望之色,她知道,希儿现在打消了对她的疑虑。如果她出了行馆,此后都将与她不再有交集。如此,她会有不舍,“希儿,我去睡了。至于皇上的事,你无需想太多,你也别让自己太累。”

说完,木言便头也不回地出了这间屋子。

屋外,暮色渐渐昏黄,炎热的风,也渐渐变凉。其实在听到希儿说起画眉的一瞬,她的心,微微发涩。

只不过,她早已说过,即便自己不在他的身边,也希望他过得很好。如今,几年过去,那个男人做到了他答应自己的事,他也渐渐敞开心扉去接受其他女人。这样,很好。

如此一想,她便豁然开朗。

自己不能带给这个男人幸福,她希望,其他女人可以。希儿告诉她这件事,或许是天意。她正准备要离开行馆,而在此时,希儿便说出这件事,她便能了无牵挂地离开。

想到这里,木言加快脚步,快速往她居住的平房走去。

看到木言冷清的背影,希儿微一怔。而后,便快速追到门边。

前面的木言似有心事,缓缓前行。好半晌,她又似乎想通了什么,快速向前奔走,而后,她决绝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她的视野范围。

希儿总觉着有些不妥,木言似乎欲要断绝些什么,难道?

心一凛,希儿不再耽搁,快速赶往水云居住的别苑。

赶到那里,却发现那里门楣紧闭,只有侍卫守在门外。她正想推门而入,却被侍卫伸手拦截,“希儿姑娘,皇上……”

侍卫欲言又止的样子,希儿的疑惑顿解。

一定是里面的男女正在行房,所以侍卫才拦着她,不让她进入屋子。

希儿站在门外,怔忡地看着夜色渐渐降临。晃过她眼前的,总是木言决绝的背影。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记住了那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呢?

其实她理解水云矛盾的心情,即便她是女人,也会疑惑为何会将木言放进心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里面的人,还是没出来。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他们难道只需行房,都不用解决民生问题?

木言若决定离开,她将这消息禀告给水云,那么,被强留下来的木言是否会开心?如今的水云是皇帝,他有他的后宫,现在,他还有画眉。也许有一日,他会渐渐忘了那个他爱着的女人——杨花。

既如此,她又何需多此一举?留住木言?

想到这里,希儿便不在别苑前停留,欲离开此处。

“姑娘,你不是有要事要找皇上吗?怎么不等了?”侍卫见希儿欲离开,觉着疑惑。

希儿笑了笑回道:“该离开的,留不住,不是人力可以挽回。”说完,希儿边快速离开。

而在屋子里交欢的男女,此时才筋疲力尽地分开。画眉早已昏睡,而水云,则赤裸着身子,仰躺在床上。

下午见到画眉的一瞬,他便将人都赶离,而后才与她温存。而画眉,知道他是当今皇帝之时,更是热情地挑逗他。

很快,干柴烈火一烧,便一发不可收拾。这场欢情从下午一直延续到夜晚,才告一段落。

看向轻阖美目的画眉,她的脸上,有欢爱过后的红晕,看起来极为诱人。他记得,杨花也曾娇憨地躺在他的身侧。

他的心,一阵空虚。画眉,她不是杨花。即便与她亲密接触,他还是只有欲望,没有怜惜。这辈子,他恐怕无法忘了那个女人。

不知道木言此刻怎么样了?突然觉得慌乱,水云快速从床上一跃而起,穿着妥当。

本在昏睡的画眉此刻惊醒,她伸出籍臂,拉住水云的手,娇憨地轻唤道:“皇上,你这是要去哪里?”

当她知道她心怡的男子是当今的皇帝之时,满是惊喜与不可置信。她的眼光如此之好,找到的如意郎君,居然是当今皇上。这个男人对她有欲望,这令她,极为骄傲。很快她便会水云进宫,以后,她便是他的妃嫔。

前景如此美好,好到以为她是在做梦。

于是在见到他的一瞬,她用自己所学到的技巧,挑起水云的欲望,对她欲罢不能。在床上的水云,更显狂炽,一遍遍地爱她,令她在欲望的巅峰沉沦。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沉浸在男欢女爱中不可自拔。直到方才,水云才终于放过她。虽然疲累,但她觉着,很幸福。

水云不耐地拨开画眉的手,沉声道:“朕想去哪里,难道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没想到水云会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刚刚的他,还热情如火。此刻,他却用冷脸相对。画眉顿觉委屈万分,几欲流泪。待看到水云冰冷的目光之时,便硬生生收住眼泪,强笑道:“皇上多虑,臣妾……”

“画眉,你要知道一件事。如今的你,只是朕的暖床工具,还不是朕的妃嫔。”水云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内室。

只余下画眉呆坐在床上,神情哀恸,泪水无声滑落粉颊。

冲到外室,却没见一个人,什么时候,希儿也学会偷懒了?

“希儿!”水云沉声唤道。

以往希儿定能随叫随到,此次,却没看到她现身。正在水云疑惑之时,却听守候在外的侍卫郎声回道:“启禀皇上,希儿姑娘方才正候在门外,似有要事要找皇上,却不知因何突然离去。”

水云顿觉疑惑,希儿有要事禀告?他现在在宫外,难道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她如今去往何处,有没有交待?”打开别苑的房门,水云再问道。

“‘该离开的,留不住,不是人力可以挽回。’希儿姑娘仍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去。”侍卫想起希儿说的那句话,虽然低语,却也听得清楚。

“该离开的,留不住,不是人力可以挽回。”听到这句话,水云一声低咒,快速往前行去。走了几步,他才想起不知道木言住在行馆的哪幢房子。

“木言住在何处?”折回远处,水云问侍卫道。

侍卫立刻应道:“不知道。”说实话,他连木言是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那人住在何处。

水云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误,居然连木言住在何处都不知晓。如今,他只有守在别苑门口,希望能在那里逮到木言。

该死!!那个女人居然敢将他的话当成耳边风,想要逃跑。最好别让他抓住那个女人,否则定将严惩不怠。

待看到行馆的墙苑,水云便心知糟糕。那个女人有内功,而且不弱,他居然忘记对那个女人多加防范。

这墙苑的高度,只要轻功尚可,应该就可以越墙而去。周围虽有众多侍卫反守,但以那个女人的内功修为,想瞒过众人,并不是难事。

施展轻功迅速绕行馆一周,也没发现任何异状。命令所有侍卫将行馆严密把守,而后他才一声长啸,“希儿,给朕立刻出来!!”

水云话音刚落,希儿便很快现身,“主子!”

“那个女人呢?”水云沉声问道,语气满是不悦。

希儿低下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话。她一直守在木言的屋外,看她拿着包袱,趁着夜色越墙而去。

她没有上前阻止,若她出声,木言一定无法逃离。可最后,她眼睁睁地看着木言离去而没有阻止。是她,没有尽责。

“朕问你,那个女人在哪里?”水云的心一凛,知道希儿的答案一定不会令他满意。

“她走了!”最后希儿无奈地回道,唯有说实话。纸包不住火,即便受到水云的惩罚,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水云或许是想在其他女人身上找寻杨花的影子,但无辜的木言,她不想看到其受伤。这个女人不应该被困在这里,这是她的想法。

若是木言继续留在行馆,她一定会受伤。因为水云目前爱的人,只有杨花。其他女人,都只是替代品。而以水云不可阻挡的魅力,木言可能不能幸免地爱上水云。最终受伤的,将是木言。

她喜欢木言,不想看到木言受伤。所以,她不认为自己做错。

“你明知道她要走,为何不向朕禀告?!你明知道她要走,为何不将她拦截??!!”水云顿时怒火冲天,伸手将希儿娇小的身子抓在手中,与他平视。

对他忠心耿耿的希儿,也终是背叛了他。除去那个女人突然逃走的恼羞成怒,还有希儿的背叛,令他难以接受。

“奴婢想要向主子禀告,是主子正在与画眉姑娘在屋力做苟且之事,这不是奴婢的错。木言被主子强行留在行馆,她只是想过自己的日子,这不是她的错。奴婢希望她能过她想要的生活,没有阻止她逃离,奴婢以为自己,没有错!”希儿对上水云的眼,平铺直述道。

被希儿的这些话震住,水云顿时觉着茫然。将希儿轻放至地上,他喃喃道:“希儿,那,是朕错了吗?”

“主子有错,错不该将其他女人当成花姐姐的替身。要知道,她们都不是她。有些人,是不可替代的。奴婢认为,若木言想离去,便由着她去。毕竟,她不是花姐姐。”有些话,她同样对水缘说过。

这两兄弟,多是无情,更痴情,他们的爱,都系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最后,他们两个都没能得到他。

“希儿,你说的,朕都知道。朕一直不愿意正视花儿已死的事实,可是那个女人一出现,便让朕知道,花儿已经死了。朕真的,要放那个女人自由吗?”水云满是困惑。

想到木言从此远去,他便很不舍。而那个女人与他相处的时间,只有一日而已。为何他会对一个陌生的平凡女人恋恋不舍?他是不是应该如希儿所说,放那女人离去?

希儿期望能帮到木言,她能做的,能劝的,在她能力范围之内,都已做到,就不知道水云舍得将木言放弃。就连她一个女人,知道木言要离开,也会不舍,更别提是水云。

木言,她有一种魅力,就是让人想与她亲近,探究她的欲望。

若水云不能带给那女人幸福,她幸福,水云能放她离去,让她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水云没有再说话,待她回神,他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跟前。他纵身而区的方向,赫然是行馆之外。

希儿轻叹一口气,提气快步追了上去。水云的动作太迅疾,她根本就追不上他。不过她知道,水云去往的方向,是青城城门。

这个时候,城门定已关闭。以木言逃走的时辰,定是城门还没关闭之前逃往。若无意外,即便水云此刻赶过去,也已无济于事,只因太晚。

待希儿追到城门,果然见到水云正站在那里,询问守城侍卫方才出城的有哪些人。

希儿静候在一旁,等待水云将话问完,才出声道:“主子,你来迟了,木言她,已出了青城!!”

不是说风凉话,而是为木言庆幸。只要能摆脱水云的纠缠,她相信那个女人会过得很自在。一个玲珑剔透的女人,无需她担心太多。

“即便她走出青城,朕也能将她挖出来。这天下,是朕的,朕不相信找不到那个女人!”水云双眸满是斗志,浑身充满了力量。

如今终于有件事能提起他的兴致。木言,他不信那个女人能走出他的控制范围。

希儿顿时哑然,她以为木言只要走出青城,就能走出水云的视线范围。却不想事到如今,反而令水云更加有斗志,听他高昂的声音便知道,木言这次惨了。

“传朕的御令,城门加强防守,任何人出城,都得严格搜身。”水云立刻下了这道御令。

“是,谨遵皇上旨意!!”众人齐声应道。

虽不敢仰视这位尊贵的帝王,但能与之近距离接触,已属不易。何况当今帝王口碑极好,在民间,声望威极一时。

水云满意地点头,这才大跨步离开了城门。

照他刚才询问的情况,那个女人不一定就出了青城。说不定他比她先一步来到城门,在她还没来得及出走时,他已赶到。

他方才听说之话,如果那个女人在附近,定能听到。

待回到行馆,水云便命令希儿拿着御用令牌到青城的官府衙门,调动官兵,派人驻守青城城门。

希儿自是领命而去,原来水云认为木言还没有出青城。是不是因为他在她赶到城门前,问到了一些情况?所以水云才笃定木言没有出青城,才对青城加强防范?

待到希儿离开,水云才回到别苑。

刚一进屋,便见画眉正坐在餐桌前打盹,看情形,是在等他用膳。他进屋的动作惊醒了正在瞌睡的画眉,她惊喜得从杌凳上站起,娇声唤道:“皇上,眉儿正等你回屋用膳。”

扫了一眼画眉,水云无悲无喜。画眉,她或许有些地方像杨花,但如希儿所说,她不是花儿。是以,他不该在其他女人身上找慰藉。

可他却破了她的身子,看得出来,画眉对他也是真心喜爱。这个女人,他要如何安置她才好?

“画眉,朕有些疲累,你回避吧。”水云在杌凳上坐下,声音有些沉缓。

画眉呆楞住,水云这是,嫌她烦吗?要她回避,是不是要她搬离这幢别苑?今日上午她还满怀欣喜地听到希儿颁下水云的口谕,这么快,水云与她行欢之后,却告诉她,要她搬离这座别苑。

这个男人,怎会如此狠心?!

分明自己有才情,也有美貌,可是水云,却并没将她放在心上。这会儿,却还让她回避。而她,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看出画眉的踌躇,水云这才想起希儿不在,没人安顿画眉的住处。无奈之下,水云沉声道:“来人!”

“是,皇上!”很快进来一个侍卫,进了屋子待命。

“为画眉找幢上好的别苑,不能待薄了她,去吧。”水云朝侍卫下了命令,再示意画眉跟上那个侍卫。

侍卫稍一愣,很快便回道:“是,皇上!”

画眉幽怨地瞟了一眼水云,才百般无奈地跟上侍卫,出了别苑。

本以为世间男子皆会被她的美貌所惑,却不想,此次碰到一个对手。这个男子有时冷漠无情,有时狂炽如火,瞬间变化脸色。她摸不透他,一个这样的男子,她要如何俘获他的心?何况他后宫佳丽无数,皆不放在眼中?

亦或是,他的心里装了一个美人,便再也容不下其他?若真如此,她要走进他的心,更是难上加难。

这个男人,她爱他。原以为,只是动心,如今才知道,她已爱上。她的身心,皆遗落在这个男子身上。

她是否,应该为努力一次?即便这个男人的难摘,她也是有希望的,是不是?不论如何,她不会轻易放弃。她爱这个男人,自然希望,也能得到他的爱。

下定决心,画眉便不再彷徨。只要水云给她机会,只要还有机会,她便会死心不息。

看到画眉走远,水云想上床歇下,却没有一丝睡意。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去城门附近守着,就怕那些侍卫不够尽职,将人放出城而不自知。

他有种预感,那个女人还没有出青城,说不定此刻的她,正守在城门附近,想要择机逃跑。这种预感如此强烈,于是他才极为兴奋,难以入眠。

此刻的木言,确实在城门附近徘徊,而且处于极度懊恼之中。

她施展轻功顺利出了行馆,本想直接去往城门方向,但一想到画舫,便又专了念头,往画舫而去。

她站在湖边,远远地看到画舫灯火通明,却不似以往那般莺歌燕舞,热闹非凡。只因这里的主事及头号美人画眉人已在行馆之中,这里会变得冷清,极正常。

她在画舫生活了几年,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里面的李英,不知道在做什么。她一定不知道,此刻的木言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往未知的旅途走去。

没有犹豫太久,只是站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木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青湖湖畔,施展轻功往城门而去。

却不想这一耽搁,她的出城计划因此搁浅。因为水云先她一不来到城门,将城门紧闭,出入之人,也要严格搜查。

一直到水云下完命令,带着希儿离去,木言才敢现身。本想着侍卫放松警惕,她才瞅个空档走出城门。

却不想那些侍卫还真将水云的话当成圣旨,所有侍卫都尽职地搜查出入城的百姓,每一个都不落下。

很快,城门紧闭,所有人都不能出入城。而木言,只能望着紧闭的城门兴叹。她的轻功不错,内功也不错。但只要一有点风吹草动,她的行踪便暴露。是以她不敢冒然行动,怕打草惊蛇。

只有瞅中最好的时机,她才敢有动静。这会儿,还是先看看再说。对上一次被水景抓到的事迹,她记忆犹新。水云也极为狡诈,指不定这会儿在城门附近想逮她。

想到这里,木言不敢再逗留,快速离开了城门,往客栈方向而去。待走到客栈附近,她这才想起,全城都在搜索她。而今,她能去哪里?

眼眸一转,木言计上心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很快去到画舫,那里欢声笑语渐歇,灯火已经熄灭了一大半。这个时候,分明都已进入梦乡。

毫不犹豫地施展轻功,木言转瞬已进入画舫,到自己以前居住的小船舱,待知道那里无人之时,她才进屋躺下。

这晚倒是睡得很沉,没心没肺地睡了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早,在画舫所有人没醒来之前,在厨房找了点吃的东西塞在包裹,才闪身出了画舫。

出了画舫,天色才微微亮,木言便往青山而去。在大街小巷行走,极易暴露行踪,还不如藏身于山林之中,还能见到风光美景,一举数得。

由于身上带了食物,饿了便吃点东西填肚子,渴了,便找些山泉入喉解渴。一日,便这么过去。待到入夜时分,她便又往画舫而去。直到画舫所有人都睡下,她才回到船舱补眠。

这种日子,有些意思。虽是躲猫猫,却也不辛苦,而她自有乐子打发时间。

如此循环往复,木言这种日落出山,日出入山的日子,眨眼过了几天。当然,每天回画舫之前,她会在城门附近察看敌情。但每次的情形,都令她失望。因为那里戒备森严,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木言顿时了然,水云大概是认为她还没有出城,所以才会以这种阵仗侯着她。

过几天这样的生活她觉着无所谓,但如果这样的日子要过一月两月,那要如何是好?想到这里,木言有些泄气,谁让她是逃兵,而水云,是追兵呢?

可是一个皇帝,长年累月不在皇宫,这像什么话?水云和水缘一样,都较任性。本以为水云会较成熟,结果是她把他看得太高。

木言被夏天的蚊子叮咬,心情有些烦躁。再看到守在城门的众多侍卫,心情更加不好。她正待离去,却见水云突然现身于城门。

众多侍卫见状,齐声恭迎道:“恭迎皇上,吾皇万岁!!”

“平身。”水云出声,免了众人的礼,才接着又道,“这几日大家辛苦了。城门即日起恢复正常运作,朕不想惹得百姓怨声载道。”

“是,皇上!!”众人欣喜异常,心道这个皇帝果然是明君,设身处地为百姓着想。

孰不知水云另有打算,才会在今晚现身于此。

水云点点头,这才说道:“今日关闭城门后,大家恢复以往当职时间。”说完,他才与希儿离开城门方向,消失在夜幕之中,直至不见。

躲在远处的木言听到水云这话,大气也不敢说。她直觉水云这话,是说给她听的。或许知道她在这附近,所以故意说给她听。

刚开始听到水云的命令之时,她确实开心。这会儿,她才想起自己开心得太早,这些人,都很狡猾,水云也不例外,她可不能轻易上当。

上一次的教训记忆犹新,这回,她怎么着都不能再上当。想到这里,杨花便悄悄地折回画舫,打算过几天,再看情况。

两天过去,青城平静如昔。木言起了一大早,便往那青山而去。一直到入夜时分,她才敢下山,按照惯例,她首先到青城城门察探一番,而后再作打算。

远远地将自己藏匿好,杨花才仔细打探那里的动静。这一回,却又有新状况发生。那夹道两旁的人,都是官府的人,似在等候什么人大驾光临。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一辆极度奢华的马车缓缓而行,往城门而去。

那马车中的人待马车停下,便捞起车帘,那人,是希儿。看到此种状况时,希儿便又缩回头,似在对着马车里的人禀告情况。

而后,便有人下了,马车,那人,便是水云。

“是什么人泄露了朕要离城的消息?”他的这声质问,令两旁的众人不敢噤声。

都穿着锦衣官袍,应该都是各种官阶的官衙守候在此。那么,是水云要离开青城了?照他这话的意思,是要悄然离城,却不想他离开青城的消息被人所获悉,于是便等候在此。

若水云这种做法没有其他目的,倒是一个好皇帝,不想扰民,这点极好。

怕只怕这一切都是水云的另一种手段,是要将她逼出来的烟雾弹。再转念一想,木言又觉着自己想太多。此刻的她,只是木言,水云应该不至于对她这个只相处一天的女人大费周章才是。

凡事还要小心为妙,毕竟长多个心眼,不是坏事。想到这里,木言便不在城门附近流连。回到画舫,早早睡下。

第二天,木言本想继续去青山逃难,可一想到水云昨晚已经离开青城,便不知是否应该继续往日的行程。

她的这张脸,不想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除非是易容或改装成男子。

如今,她要如何做才好?犹豫半晌,木言还是决定躲到青山避避。她没有把握水云已经离开这个城市,起码要过几天,她才敢献身在大街。

亦或是,找到男人衣裳,装扮成男子,才敢招摇过市。打定注意,她便往青山行去。这一回,她没有直奔山顶,而是候在人烟稀少的山路。若有男人经过,她便可以点对方的睡穴,而后把对方的衣袍“拿”到手。

今天爬山的人并不多。这青山,峰峦壮阔,远山层叠,风景秀丽,但古代人对这种风景胜地,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兴致。

这不,她候在这里半天,没见到有人影经过。被太阳灼晒得厉害,无奈之下,木言索性纵身一跃,便飞身入林梢。饿了,便拿出干粮啃将起来。

一直到下午,正在木言昏昏欲睡之时,这才感觉到山道有人行上前来。侧耳细听,便知有两个男人行上山来。

木言纵身而下,将自己的身子隐藏好,屏息静气,静等着人走上前来。

施展内力,依稀能听到两个男人的对话,“公子,这青山,果真有你要找的那味药引吗?”听这人的语气,应该就是他口中这位公子的小厮。

“自然,青山之中,在那最深远之处,便有许多。小三,我们要抓紧时间,否则太阳要下山了。”那纬公子说道。

木言听了觉着好笑,这人既是采药,为什么不一大早起床?反而这个时候才上山采药,有点意思。

可是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正在木言心生疑惑之时,又听那小厮嘀咕道:“公子,谁让你每晚都喝酒?才会起身太迟到。公子,你还是把酒戒了吧,酒伤身,对身子不好。”

“为何要戒酒?如今它是我唯一的寄托。”那位男子略显伤感的声音,幽幽传进木言的耳中。

木言的心,微一震。

而后,她很快做了一个决定。她拿起一块石头,微一用内力,敲向自己的膝盖处。那里,很快便流出血。

微蹙眉,木言将身子倚靠在后面的山壁,静等着那两人上来。

“姑娘,你怎么了?”男子温文尔雅的声音,传进木言的耳中。微侧过头,木言看向那位男子。不出她所料,这位男子就是白纯。

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烙印,眉目不再清雅,眼角,竟已有了细纹。他的两鬓,已然染上华发。木言眼眶不禁微湿,热泪滚滚而下。

她知道,是因为她,白纯才会变得如此沧桑。

可她只能哆嗦着唇,无法将她的歉意说出口。她欠他的,次声,都将无法清还。

“姑娘,很疼吗?”白纯有些不知所措,嗫嚅问道。他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女人,她,看起来,很伤心。

可她的伤口,很浅。应该不至于很疼才是,为何她却哭得如此伤心?此刻,已然扑进他的怀中,嘤嘤而泣。

任由这个陌生的女人将她的眼泪擦上他的衣襟,他扬在半空的手,好半晌,才笨拙地怕着泪流不止的木言的背部。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女人的抽泣声,他的心,竟隐隐抽痛,涌现不舍的情绪。

“喂,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抱在一起,成何体统?”站在一旁的小三,此刻见到白纯竟将一个陌生女子抱入怀中,他柔情的模样,令他看了碍眼。

这个女人,一定不是什么好女人,这么好的公子,怎么能让一个陌生的坏女人给霸占了?

红尘卷 第七章 她是花儿

小三的这声喝斥,惊醒了抽泣不已的木言。她的头还埋在白纯的怀中,不禁失笑。而后,才钻出白纯的怀抱。

抹了一把眼泪,她看向方才喝斥自己的小三,。原来是一位个子极小的人儿,他的大眼,明媚而神气。这位,应该是个女人才是。就不知道她的迟钝师兄,有没有看出眼前的小三,其实是一个可人儿。

“这位小兄弟,很可爱。”木言看着微嘟着红唇的小三,打趣道。

小三顿时气恼,谁在乎这个女人的赞誉了?如今她是男儿身,让人说成可爱,岂不是会被她家公子笑话。

“喂,你这个女人,真讨厌。我告诉你,以后你离我家公子远点儿,否则,定不饶你!!”小三大声嚷道,恨不能把这个方才还流泪钻在白纯怀中、此刻却一脸兴趣的木言给扔下山去。

“小三,不得无礼!!”白纯拉住蠢蠢欲动的小三,怕他真作出什么过分之事。

“公子,咱们走,别理会这个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荒郊野外的,如何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此处?”小三反拉住白纯,欲将他拉走。

白纯定住脚步,无论小三如何使力,始终不能动弹分毫。

“小三,我乃郎中,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如今见到有人受伤,怎能就此离去?”对于小三,有些无奈,却又不认苛责他。

他的生活起居,全是由小三照顾,甚至在生活上的微小细节,全然是小三在提醒,小三就如同她的亲人一般。而他所说之话,自己也经常听取。这一回,他以为小三太过。

小三蹲下身子,手扶上木言的腿,而后仰头笑道:“公子,她的腿没事,并不严重。给她敷了药,便能好了。”

说着,小三边跑了开去,只余下木言和白纯。

木言看到白纯欲言又止,而后笑道:“公子,如那位小哥所说,我的伤并不重,只是轻伤罢了。方才会流泪,只是想起往日待我极好的哥哥,悲从中来,才让公子笑话。”

动了动腿,木言便从地上站起来,在白纯跟前行了几步,笑道:“公子,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白纯没回话,只是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确定没见过这个女人,为何在她咧开嘴角的一瞬,他竟觉着她,似曾相熟一般?

见白纯呆滞地看着自己,木言再一笑,她这个傻师兄,还是如此淳朴憨实。如今他过得很好,他身边,有一个小三照顾他,如此,她便放心。

“公子,我还赶着下山,就此作别。”朝白纯一拱手,木言便打算离去。

“姑娘,请稍等——”白纯挽留的话,脱口而出。待见到木言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微一笑,木言说道:“我走了。呃,对了,你身边的小三有些意思。你发现没有,他的身子,比一般的男儿,要娇小了些,有些像,少女的身段。”

她这个呆师兄,若不经她提醒,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小三是个女儿家。而她如此这般提醒,不知道能不能点醒他这个呆头鹅。

看着木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帘,白纯还呆站在原地。待回神,他的脚步便不受控制地追了上去。

可惜,那里已经没有那个身影。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蜿蜒而行,伸向远处,一眼看不到尽头。

他在可惜什么?那个女人,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曾知道,为何看着她离去,他竟会觉着可惜?

“公子,那个女人呢?”小三找到一些草药,准备为那个女人疗伤。此刻,却看不到那个女人的身影。只余下公子,恍然灵魂出窍,痴痴傻傻的模样。

“她,走了。”白纯低沉的嗓音传进小三的耳中,她觉着,白纯的身影,笼罩着伤感的气息。为何会如此,就因为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

想到这里,小三很不快。大力甩下手中的草药,便往山路而下。她今日心情不好,不想陪白纯上山采药,也不必忍受炙烫的日光照晒,多好?

白纯这才彻底回神,“小三,你这是去那里?”

小三不回话,径自延着山路前行,不理会白纯的叫喊。

见状,白纯快速追上去,拉住小三的手臂,这才发现小三的手,不似一般男子的手臂粗壮,而是像女儿家的手一般,纤细异常。

再想起木言刚才的话,白纯这才有恍然大悟,他的手伸向小三的头顶,摘下他的鸭舌帽,小三如云的秀发便倾泻而下。

一时间,白纯看呆了眼。

小三刚开始也怔愣住,而后恼羞成怒,一脚大力踢向白纯,便往山下冲去。

白纯傻傻地看着手中的鸭舌帽,好半晌,才想起要追小三。这才施展轻功,顺着山路而下,一边大声喊道:“小三,慢点……”

一直到声音消失,隐匿在山林间的木言才现身。白纯也不算太笨,终于知道小三的女儿身份。

看他们两个的模样,就知道妾有意,而郎,还没进入状态。但是白纯紧张小三,这是毫无疑问的一点。

以后她的师兄,会娶妻生子,会慢慢忘了她这个祸水。一切,都将会好起来。

此生,不知是否有机会再与他重逢。只要知道她的师兄过得很好,已足够。

木言的脚步,变得轻快。山道两旁的各式青绿丛木,生机盎然,迎风摇曳。这个夏天,很美好。她遇见了水云,也遇见白纯,她知道,她在意的那些人,都过得很好。

而她,还需在青山停留,若有机会,拿了人家的衣袍。若无机会,只能载觅良机。亦或是做回梁上君子,到人的屋檐下去窃取。

到入夜时分,还是没能物色到好的下手对象。无奈之下,木言只能施展轻功回到青城,打算做一回梁上君子。

夜色渐浓,静等着万家灯火熄灭,众人进入睡梦之中时,木言才找到一家院落,迅速拿了晾在竹篙上的男人衣袍,转身就逃了出去。

出到外面,木言的心,还是怦怦直跳。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有些害怕却也兴奋。

尽快平复自己的心情,木言回到画舫。首先在厨房拿了些好吃的东西,怕被人看出端倪,不敢拿太多。

而后,她这才换上男袍。有点大,不大合身,最后只能找了件玉帛束着腰间,这才感觉好了些。

第二天起了一大早,木言出了画舫,便往街道行去。一路上并不曾见到什么人,刚开始走路,有些束手束脚,后来才好了些。

找了间面馆,叫了一大碗牛肉面,木言吃得开心而满足。

近几天的日子,虽然过的自在,在饮食方面,却差强人意了些。如今好不容易得见天日,当然要吃够本才行。

吃了面条,浑身有了力量,木言往那城门方向察看。并无不妥,是往日的热闹,行人有条不紊地出城入城,而侍卫,也是初时那般正常。

即便如此,木言还是不敢大意。

又察看了两天,觉得没有不妥,木言这才穿戴整齐。自然,是男儿装扮。连包裹也没带,就这样往城门而去。

小心翼翼地再打探一番,发现没有不妥,木言这才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往城门方向而去。现在这个时辰,很早,出入城的人,极少。如此,出城的速度,定能快一些。

木言走到城门,便被守城侍卫拦住,“什么人,欲往哪里?哪里人氏?”将木言上下打量,侍卫盘问道。

“我是青城人,欲往京城,听闻京城的绸缎精美绝伦,欲往那里购置些做生意。”木言不慌不忙地回道。

“你的民碟,交出来!”侍卫又说道,同时还上下打量着木言,像似要从她身上灼出个洞来。

木言早有准备,将她前晚在画舫打手那里偷来的民碟恭敬地交到侍卫的手中。

民碟甫一去到侍卫的手中,他的脸色顿变,一挥手,便有侍卫将木言围起来。

木言大吃一惊,城门在望,她不能这个时候被人抓住。毫不犹豫,她已出招往侍卫身上攻去,招式狠疾凌厉。

眨眼间,便有几个侍卫被她点了穴道。正欲施展轻功离去,她便感觉到不一样的气氛。此时,她不敢在施展武功招式。动作才一缓下,就有侍卫齐齐将她围住,无法逃离。

“都给朕让开!!”水云的声音,自人墙外响起。

她的感觉够灵敏,水云刚出现,她已感觉到肃杀之气。只盼水云没看到她的武功招式,否则她的身份,定会被揭穿。

侍卫们赶紧让出一条道路,身着紫色锦服的水云,嘴角勾着邪佞的弧度,冰冷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木言。

“你这个女人,终于沉不住气了?”水云冷冷说道。有一瞬,他极像掐断这个女人纤细的颈子。这些日子,他全部心思都放在追捕这个女人身上。可她倒好,滑溜得像条鱼,没有任何人察探到她的下落。

但到最后,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要出城,需出示民碟,于是他颁下密旨,青城所有居民一旦有人不见民碟,定要第一时间上禀官府,否则便是杀头之罪。

昨日便听说有人不见民碟,而且还是画舫的人。他这才想到自己漏了一个最重要的地方,那便是画舫。

木言的胆子够大,居然敢悄无声息地潜入画舫,偷走民碟。待知道那民碟属于男子之时,他便知道,木言想女扮男装走出青城。

本想派人封锁画舫,却又怕打草惊蛇,让木言有机会逃走。

只有在城门,众多侍卫守着,他亲自坐阵,才能保证这个女人无法逃出他的手掌心。

一大早,他便侯在这里,只等着木言自投罗网。

远远的,他便看到木言在瞬间便把几个侍卫的穴道点了,这个女人的功夫,不弱。竟能在顷刻间便将这些人制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她的武功招式,有些眼熟,只不过太远,没有瞧分明。这个不是重点,现在他逮到了这个女人,看他怎么治她。

木言飞快地瞟了一眼水云,却被他逮到她鬼祟的动作。他一伸手,便将她的下颚制住,无法动弹。

水云到现在还没有质问她师承何处,应该没对她产生怀疑。如此,她倒安心了些。

“皇上,我只是不想待在青城,才会想要逃离,并不是因为待在皇帝身边才想逃离的缘故。”张了张嘴,木言艰难地说道。

被水云钳制的下颚。隐隐作痛。这个男人,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此次被水云抓回,指不定他会想什么方法折磨她。如今为自己辩解,只是想找到一个好借口逃脱苦难而已。

听到木言这话,水云眸色的冰冷稍稍缓解了些。而后,他笑得险恶,“此刻再来辩解,朕以为没用。来人啊,把人押回行馆。”

再看一眼木言,大量了一会身着男儿装的她,他才丢下一句“真丑”,便步上马车,消失在木言的眼帘。

木言的长相本就平凡,穿上男儿装的她,一点也不起眼。而他居然会为了一个毫无姿色的女人大费周章,着实奇怪。

想到这里,水云便对木言产生厌恶的情绪。这个女人此次落在他的手上看他怎么折磨她。

水云坐在马车上,而木言,则被侍卫反手捆绑,徒步走向行馆。

如今的水云,是皇帝,就算他有一身武功,瞬间便能到达目的地,他也还是坐在马车上,维持他尊贵的帝王身份,往行馆而去。

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一个普通的女人。甚至连她唯一的优势——美貌,如今也不复存在。

现在的她和他,有着云泥之别。

这天的朝阳出的有些晚,即便如此,还是散发着它旧有的灼热。烫得木言的脸,微醺微热。没有一丝风,感觉不到凉爽,只觉胸口窒闷难耐。

想缓下步子,缓解一下胸口的窒闷,却被后面的侍卫大力推着向前走。

无奈之下,木言便勉强提起脚步往前行去。

路途不死她想象地那般近,只觉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行馆在望。

脸颊的汗水蜿蜒而下,缓缓沿着脖颈滴下。她这是怎么了?突然觉得耐热力差了些。难道是今天的气温突然升高之故吗?

抬头看了看天色,依然晴朗如初,那些侍卫,看起来也极正常,没有像她那般,汗流满面。

“把人押解进行馆!!”水云的声音,从马车内响起。

木言收回游离的心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被侍卫不耐烦地推进了行馆之中。

“言儿。”希儿的声音,自她前面响起。

茫然地抬头看向希儿,只见她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似怕她遭受什么苦楚一般。

“希儿,几日不见,你好吗?”木言故意忽视站在她前面、一脸不悦的水云,对希儿打着招呼。

其实,她的身体有些不舒适,净出虚汗,大概是要生病的前兆。她的身体一向不错,怎么这会儿,这病说来就来?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逃脱,失望至极才出现此种情况?

看了一眼水云,希儿不敢再放肆。此次的水云,满脸阴鸷地看着木言,定是在想着要如何处罚她自私逃跑。

到是木言,还不在状态,不知自己引发了水云几年来极少引发的暴戾之气。

希儿不敢回话,只能猛朝木言打眼色,希望她知道一件事,水云此刻的心情极不好。若不小心引发他的怒气,木言就惨了。

木言似看不到希儿所做的小动作,她嘴角勾出弧度,又说道:“希儿,你真没良心。这几日我可是想你来着,你却对我视而不见——”

话音刚落,水云已经沉声命令道:“来人,把这个女人压入水牢。不许给她送膳食,也不许给水,押下去!!”

本想对这个女人施以仗刑,但一想到曾经的杨花就是这般被他施刑,差点命丧黄泉,他这才改变惩罚方法。

这个女人虽不是杨花,看到她,他还是不自禁地想到杨花。

听到水云的命令,侍卫立刻领命,押着木言下牢房而去。只不过行馆的水牢常年没有犯人进驻,虽没有毒蛇毒虫放置其中,但其他的污秽物自不少才是。进入那里的人,不死也只会余下半条人命。

此女虽是相貌平常,却也是女人一个,只怕去了那里,又没有饮食,定捱不了几日便会死去。

虽有想法,但没有侍卫敢吱声,只能听圣命行事。

至于木言,是故意要激怒水云。若她渐渐忘记了水云对她的好,她是不是就会开心些?只要不与那个男人时常相处,去哪里,她都会觉得很好,即便是受刑罚,也没关系。

希儿本想开口求情,但看到水云阴沉的脸庞,便不敢吱声。只有等到水云的怒气渐消,她才能劝慰他。

许多时候,水云能听进她的劝告。希望这一次,也能够。

直到不见木言的身影,水云才大袖一挥,往自己居住的别院行去。

他不承认自己有一瞬,想要收回御令。但他不能,他是皇帝,下的决定,众人都在看着。而他,居然不忍心对木言施加惩罚。

如此不寻常的举动,到底是什么原因铸成?

不在细想,水云一甩头,将木言抛在脑后。

木言被人押到水牢的门口,便闻到里面的臭味,几欲呕吐。那熏天的恶臭,才走到门前,便以冲入鼻尖。若自己被关在里面,还有命出来吗?

一想到自己的这条命也是拣来的,木言便又不再担心。若老天爷要将她的这条命收回,无妨,拿走便是。

活着,其实也辛苦。

现在的她,几乎没有欲求,生与死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所有人都过得极好,而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奢望。

待到被人绑吊在水牢,木言闻到那些冲天的恶臭,还是忍不住呕吐出来。好半晌,腹中没有东西可以再吐,她才稍微缓口气。

再回神,闻到那臭味,木言又开始干呕。

水中似有什么东西往她身上爬,她已无暇顾及太多。此刻的她,昏昏沉沉,吐得虚脱,再加上身体本就不大舒适,更是痛苦难耐。

本想昏睡过去,闭眼的那一刻,才想起自己有内功。只不过环境恶劣,她无法静心,是以只能施展内功将那些恶心的东西震落水中。

刚开始还有力气应付这些,不过一两个时辰,她已虚脱无力,便不再倔着性子,任由黑暗夺走她的意识。

在主苑的水云,坐立难安,本想静心处理桌上堆如小山的奏折,无奈静不下心,只能看着奏折兴叹。

这些奏折,皆是杨树派人快马加鞭送过来难以批阅的奏章。至于一些小问题,杨树能够处理。

越来越心烦,紧蹙眉头的水云大力拍着案桌,便甩袖离开离苑,往行馆的花苑行去。

希儿见状没有跟上,此刻水云的心情不好,她现在去为木言求情,根本无济于事,还不如去水牢交待一番,要那些侍卫多待着点。

想到这里,希儿不再犹豫,立刻往水牢方向而去。

只是走到水牢附近,希儿便闻到了臭味。此等恶劣的环境,男子都难以忍受,何况身为女儿身的木言?

加紧脚步,希儿快速冲到水牢前,那冲天的恶臭,令希儿扶着墙壁呕吐出来。

“姑娘,你还好吧?”侍卫见状,上前关切地问道。

好不容易止住呕吐,希儿摇着手道:“我没事。木言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状况发生?”

“不知晓,我们并不曾进入里面探试。”侍卫如实回道。

希儿强忍着翻腾的气息,冲进了水牢,却见木言耸着螓首,已然昏厥过去。

本想直接要侍卫将木言从水牢救出,却又想起是水云下的命令。若她擅自放了木言,不单只无法救她,可能自己也要遭罪。

希儿快速冲出了水牢,四处找寻水云,逢人便问水云在哪里,找了两刻钟,希儿开始心急。这样下去,不知道木言能不能支持下去。

她不应该想太多,应率先将木言救出才是道理。

想到那晚水云使用内力把她找出来,那她是不是可以效仿水云?但水云是皇帝,她只是一个宫女,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如何能做?

心里有些畏惧,却并没有犹豫太久,希儿已运足内力,大声道:“皇上,奴婢找皇上有要事,还请皇上前往水牢一趟。”

大声喊完,希儿心有戚戚焉,真怕水云到时降她的罪。她可不想去那座水牢,如此恐怖,进去后肯定没命出来。

希儿很快回到水牢,那里,没有水云的踪影。是水云听不到她的呼唤?还是水云根本就不理会她?

后者的可能性大些。自己只是宫女,如何能请动那个自大的男子?只盼水云对木言尚有怜惜之心,否则木言定会葬身在此。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在希儿以为水云不会来,想要擅作主张将木言救出来的时候,有个人影快如闪电冲进了水牢。

很快,他又冲出来。

他的手中,还多了个人,是木言。

木言全身都是污秽之物,臭不堪言,但水云恍若未觉。将木言提在手上,他抛下一句话道:“希儿,迅速找到方御医为言儿治病,要快!”

话音刚落,水云已然不见踪影。

将木言搁置在床榻之上,水云将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直到她的气息回稳,才松了双手,命令道:“来人,将床榻整理一番。”

而后,水云才提着木言到浴池,将她丢给那里的侍女,自己则在另一处梳洗一番。迅速打点好自己,水云便守候在外。

侍女对他的交代不敢怠慢,将全身舒爽的木言搁置在他的手中,垂首而立。

水云再将木言带回主苑,方御医站在其中,他身旁还站着几位大夫。

“启禀皇上,这位姑娘风邪入体,再加上似经历过一场劫难,才会昏睡不醒。似有高人将她的气息稳住,不过还是命悬一线。”这正是宫中的方御医,随着水云一起出宫。

“方御医,你说她风邪如体,为何她的病情会如此严重?”水云的心,顿时沉入谷底。他只是想惩戒这个女人,并不曾想要取她的性命。

她不能死,无论如何,她不能死。如果她死,他要怎么办?

一时间,水云极为茫然。从没有过的矛盾情绪充斥脑中,难道他,对这个女人动心了吗?若不是,他此刻的慌乱如何解释?

就像是杨花和水缘坠崖的一瞬,慌乱无措,竟是满腹的沉痛之情。

“据臣诊断,这位姑娘曾经大病一场。如今再伤肺腑,才会病得如此之重。她若能在傍晚之前醒来,便度过一劫。若不能,只怕……”方御医的话隐去。他话中之意,站在室内的众人自是明了。

水云的心再一沉,看向苍白着脸及唇的木言,好半晌,不言片语。

“你们,都下去吧!”挥了挥手,水云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若这是他的冤孽,便只有他自己才能偿还。他不能把这个女人交给老天,他不想失去她,有时候动心,是瞬间之事。

原以为他已无法再对任何女人动心,却不想他再次喜欢上一个女人,没有杨花的美貌,也没有她的俏皮,可他还是,动了心。

他对杨花有负罪感,可是,却不舍这个女人离去。

毫无选择之下,他只能使用救杨花的老办法,让这个女人的命运,与他牵扯在一起。此次,他还要在她身上种下迷迭香。

他要这个女人,无法逃离他的视线范围。

守候在外的众人,按照水云的命令,将药材备齐,再将烧好的热水一桶一桶提进室内。

时间过去,众人皆不敢离开,静等着室内的消息。整晚过去,朝阳初露,众人还是不敢大意,眨也不眨地看着紧闭的苑门。

希儿手心直冒汗,只盼着水云的本领够大,能将木言的性命挽回。

“都进来吧!”里面终于传来水云的声音。

众人这才长出一口气,若无意外,木言的小命保住,否则水云不会以这种平和的语气说话。

鱼贯进入室内,只见水云只着单衣坐在床沿,神情专注地看着还没有清醒的木言。知道他们进来,便头也不回地说道:“方御医,你来为她诊脉。”

方御医立刻上前一步:“微臣遵旨!”

此时却不见水云退避,还是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方御医不敢多想,立刻上前一步,握住木言的脉搏。刚一把脉,方御医便笑道:“皇上大可放心,这位姑娘的病已无大碍。醒来后,便能活蹦乱跳了。”

水云点点头,他的血,果然能将人能从生死边缘拽回来。

“希儿,命人炖些上好的汤膳为言儿补身子。”水云沉声命令道。

“是,主子。”希儿应声而去。在看到水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木言,便都识趣地退下,留空间给水云。

床上的木言睡得很沉,她的眉宇轻轻展开,睡着的她,看似很安详。这张脸,怎么看都觉着普通,没有任何特色。即便她的眸子,也是死气沉沉,没有杨花那般明亮。为何他,会对这个女人动心,也怕她离他而去?

这个女人差点因他丢了性命,也是因为他,她又活了活来。这和杨花的遭遇,几乎是一摸一样。

可他的心里已有一个杨花,他如何能再对其他女人动心?

为她续命的过程中,他蒙住了自己的双眼。不是怕亵渎这个女人,而是,觉着对不起杨花。即便如此,他也早已背叛了杨花,因为将欲望发泄在画眉身上。

可木言不是画眉,她是他心动的女人。故此,他珍惜她。

他的心里,装着一个杨花,那个位置,不可替代。他的身份,是一个帝王,有着三千后宫,即便他不宠幸她们,也有着这样的无奈。

他是否应该留着木言?这个女人对他,似无一丁点好感,因为是他在强求,是他,要把她故意囚禁。

试问,一个女人怎么会对他这样一个男子产生情意?

这时,水云迷惘不已。他不舍得这个女人离开他,却又知道,自己无法给她幸福。如此,他为何还要强留着这个女人?

是他太贪心?心里装着一个,又想留着另一个?是他多情?分明一个深爱的女人,却又对另一个动心。

这样的他,连自己都鄙视。

希儿将一切交代妥当,才回到主苑。她看到的一幕,刚好是水云纠结着浓眉,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木言的一幕。

看得出来,水云对木言动了心。她就知道,木言不简单,因为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便让水云对她倾心。

这可是不是曾有过的情况。水云,在她看来,够痴情。起码几年来,他最多会在与杨花相似的女人身上寻找慰籍,身体,却从未出轨。

但木言刚出现的第一晚,水云便失去了控制,找了画眉发泄欲望。这,便是木言的厉害之处。这一点,木言和杨花极为相似,能令水云傲人的自制力瞬间瓦解。

木言的出现,不知是好是坏,或许,她将是改变水云的关键因素也不一定。

日落西沉,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台,照射进主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女子,终于动了动身子,长长的睫毛微颤,而后,睁了眼眸,与一直守候在他床边的男子直直相遇。

原来,她没死。

在昏迷的那一瞬,她察觉到体内的异常,本以为自己一定逃不过这一劫,可是,她醒了。

是什么人的医术这么神奇?能把在生死边缘的她给救了?

“你醒了。”水云上前一步,扶着木言的身子,用枕头垫好,才将她轻放在上面。他的动作,极为轻柔,看在木言眼中,心惊不已。

“是谁救了我?”故意忽略心中的不安,木言问道。

“是朕救了你,以后,你便是朕的人。水云轻描淡写地说道,双眼,却直直地看着木言的表情。

木言张大嘴,露出惊诧神情。

水云说是他救了她,那么,他用的是什么方法?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她不想再和他有纠缠,若是他用那种方法纠缠,就说明,他们的命运,还将联系在一起。

“你,你用什么方法救了我?”木言着急地拉着水云的衣袖问道,好怕听到自己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水云将木言的慌乱神情尽数收入眼底,还有她的这个问题,很奇怪。水云低下头,掩去自己眸中的精光。垂首之间,便看到了木言抓着他衣袖的手,白玉无暇,与她的脸色,差了太多。

他看到这双手的瞬间,如遭电噬。木言的这双手,居然和杨花的手,一般无二。那白皙的肤色,还有她双手的大小,看起来,就是杨花的那双手。

迅速别开眼,水云从床沿站起来,不想被木言看到他慌乱的神情,也不想让她知道,他对她产生了怀疑。

木言不知道水云心里的挣扎,见他避开她的视线,以为水云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心下更焦急,又追问道:“皇上,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将我救活?”

稍定了定神,水云才回道:“我用自己的血救了你,我的血,有续命的能力。”说话间,他回过头,清清楚楚地看到木言听到他的答案后,呆怔时的模样。

水云踱了开去,临出内室时吩咐道:“希儿,她大病初愈,身子虚弱,你好生看着她。”

他要好好想想,对着这个女人,他无法思考。如今他一团混乱,总是要找到一个突破口,才能将这诡异的事情想清楚。

直到走出主苑,水云才大松一口气。

侍卫见水云似要离开,没见到希儿在他身边,便想跟上,却听水云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都守在主苑。记住,不能让你们的人,出任何差错!”

“谨尊皇上旨意!”众侍卫齐声应道。水云这才离开主苑,随意在行馆,缓缓而行。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木言,真的是杨花?那双手,如此熟悉。还有她听到他答案时慌乱的神情,这都不是作假。

为何杨花的脸,成为了现在的模样?是易容吗?不像。若是易容或戴着面具,他能看出才是。她的眼眸那般,大而明亮。若是从悬崖坠下,毁容后被人所救,后来才被某个郎中将脸医成这般,那眼眸呢?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她的这张脸,和以前的那张脸,相差太多。他只道木言有着非一般的吸引力,只道她和杨花有着相似的地方,却没看出,她,便是杨花。

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是杨花,他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没有挽留,他在与她重逢的那晚,和另一个女人厮混在一起……

这样的水云,杨花如何会愿意与他相认?

是以他才狼狈地出了主苑,他无颜面对那个女人。即便此刻的杨花不在他跟前,他依然清晰记得她的眸子,如死寂那般,没有一丝生气。

那个女人,心如止水,是以她会在那晚毅然决然离开行馆,一去不回。

她被他抓到的那天,他却将她送进水牢,差点将她送入地狱。

杨花曾经在他手上死过三次,即便对他有爱,也会因伤害,渐渐消弭爱意。待在他的身边,那个女人永远都在受伤。

他是否,应该对她放手?

暮色渐渐降临,矗立于花圃前的修长身影,仿若石化。伴着他长长的叹息声,以及偶尔吹过的晚风,身影略显寂寥与冷清。

内室的木言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膳,而后,会长长地叹一口气。本是想着要和水云划清界限,谁知她一觉睡醒,便又和水云牵扯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她的血与他的血再次相通,难道,这也是天意吗?

可如今的她,早已看破世情,也看透爱情。此生,她不想再和水云有情感上的纠葛。如今的她,只是没有削发为尼而已。

若知会再次惹上水云,她早剃度出家,没了三千烦恼丝,一切,是否就会好起来?

红尘卷 第八章 半生孽缘

“言儿,怎么了?好不容易拣回一条小命,你应该开心才是。”希儿再也忍不住出声问道。见到木言不开心,她的心情也会变得不好。

用膳的时间几乎有半个时辰,她手中的汤膳早已冷却,木言却还在长吁短叹,这是何解?

“要知道还是皇上纡尊降贵为你治病呢,从没试过有那个女人能获此尊宠,除了花……”希儿的话顿住,她刚刚,差点在木言的跟前提到杨花。

木言听到希儿的话,知道她后面要说的人,是杨花。再看希儿回避的眼神,就知道希儿刚才只是不小心提到杨花。

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到手中的汤碗,她一口把汤喝完,把碗交到希儿手上,而后便想下床。希儿见状,赶紧阻止道:“千万不可,你的身子还很虚弱。皇上不在,若看到你下床,我一定会被皇上骂。”

希儿这边阻止,木言却没停下动作,径自下了床,将自己的衣物整理好,便打算出了内室。希儿见状,想上前阻止。木言分明在左边,她伸手想拦截之时,木言已轻巧地闪过她的阻挡,出了内室。

冲到外室,木言拉开主苑的大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暮色降临,屋外虽然点着宫灯,却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只有他双眸中闪亮的光芒,看了令木言心惊。

那是势在必得的决心,水云,他是不是打定了主意不放过她?

木言畏惧的往后退了几小步,可是水云,却如影随形的跟了她的节奏,离她,越来越近。

“希儿,出去!!”水云沉声吼道。

任何时候希儿都很识趣,这一回,却站在屋内动也不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什么时候,他这个皇帝变得如此没有威信?

希儿确实打算站在一旁看好戏,却被水云看出她心中的想法。皇帝下了命令,她自然不敢不从。

无法再停留,希儿快速出了苑内,随便把门关上,留空间给室内的这对男女。被水云狩猎的目光看得心惊胆战,杨花吞了吞口水,寻思着要怎么逃过这一劫。不知道水云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平凡的女人产生兴趣,她以为,他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只会对画眉那样的女人感兴趣才是。

带着讽刺的笑容,木言看向水云,而后才道:“皇上,虽然你救了我一命,但是我不会感激你,只因我差点丢了性命,是拜你所赐。”

水云清晰的看到木言脸上的讽刺笑容,这个女人,不屑他。

“方御医说,你曾经受过重创,这次发病才会如此迅疾而差点丢了性命。以往的你,曾经受过什么重创?”水云走到一旁,不再对木言紧迫逼人,状似无意地问道。

如今的杨花对他不再有好感,他要慢慢来,不能把这个女人吓坏,否则只会把这个女人越推越远。

他最想知道,她坠崖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而水缘,在哪里。若水缘没死,他便可将皇位交还于水缘。

而后,他和杨花之间,便会少了一道障碍。不做皇帝,他有更多的时间陪她,只要她愿给他机会。

怕只怕这个女人憎恶见到他,而他,要不要揭穿它的真实身份?亦或是,直接夺了她的身子,让她再爱上他?

这些事情,要思考清楚,否则物极必反,只会令杨花离他越来越远。

没想到水云会抛出一个这样的问题,木言怔愣了一会儿,才垂下双眸,冷声回道:“这是我的事,我无须向你禀告。”

“若我想知道呢?”水云说话间,已经将木言拽入自己的怀中。那柔软纤细的腰肢,不是杨花,又会是谁?

距离第一次见到她,他从不曾与她亲密接触。只要他心思细密些,亦或是存有歹心,定能早日发现她便是那个她。

在为她续命的那会儿,如果他不是蒙上自己的双眼,定也会发现她就是她。

若她不在画舫,若他没来青城,他们,是不是又错过了?

可老天还是让他们相遇,老天爷,垂悯他们。若他们的姻缘上天注定,他为何要畏前畏后,不知如何是好?

他要和他爱的女人在一起,杨花,便是他爱的女人。即使耍尽手段,他也要杨花再次爱上他,与他,生死纠缠。

木言恼羞成怒,欲挣脱水云的控制,却被他的手,钳制得越紧。他手掌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进她的肌肤,令她觉着难受。

木言刚一挣扎,在他怀中蹭动,水云便觉气血上涌,心跳加速,他粗噶着声音道:“别动,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一听这话,木言再不敢动弹。她总觉着有什么不对劲,而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刚才的水云,不是用水缘的声音说话,而是用回水云的声音。而且,他还自称我。

杨花紧蹙眉头,暗自思量水云是不是没有女人就过不下去,刚才的他,难道只是因为欲望,才忘记掩饰自己的声音?

“有你在,真好。”似在响应她的想法,水云又说道。

此次,她才知道,是水云故意变声音。

怎么会这样,水云是不是疯了?还是,他已经发现了自己是杨花?可她想不起什么地方让她怀疑了自己,除了自己昏睡的时候,他把她救了……女人顿时泄了气,昏睡的时候她被水云所救,那就是又要用上次那种方法救她。据她所知,上次她醒来的时候,便是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那么这次,一定又是用同样的方法救了她。而她的身子,一定被水云看光了。他们曾经亲密相处,而且她若脱掉那双故意垫高的鞋子,便会回复以往的身高。

只是脸不同,其他地方,并没有改变,只不过身上有些旧伤痕,但她,也还是杨花的那具身子。

是啊,她是杨花,即便没有那张绝尘的脸,她也还是杨花。

可是这个男人,他现在在做什么?他明知道自己是杨花,却还在捉弄她,难道她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

“放开我。”还紧贴着水云的身体,杨花冷冷地说道。

水云听出杨花情绪的变化,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把她放开。他看到她冰冷的双眼,直直地看着他,却又似穿透了他。

或许,她已经知道他已知晓她便是杨花,于是她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厌恶。

“花儿……”水云情不自禁地呼唤,手想向她靠近,却被她的冷脸冻伤。手停滞在半空,最后,他,讪讪的收回。

杨花冷眼看向水云,一字一句道:“皇上,你认错人了。有些人,既然已死,便不可能再生还。有时候当放则放,才不会令自己痛苦。若没有其他事,我先告退!!”

不带水云应允,杨花便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主苑。

苑外,站着一个女人,她张大着小嘴,嗫嚅道:“姐姐……”

“希儿,你认错人了。不要把什么人都当成姐姐,知道吗?”说完,杨花便直直地离开主苑范围。

门口站着水云,他看到杨花决绝的身影,神色木然。

苑前站着希儿,他也看到杨花的背影,如那日她所见到的那般,毅然决然。

好半晌,她才长叹了一口气,收回心神。如今的杨花,已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暖的女人,水云,如何能留住她?

回头,她便瞧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水云,略显清冷的身影。

“皇上,那日姐姐决定要离开行馆之时,也是给了奴婢一个这样的背影。是以奴婢才说,该离开的,留不住,不是人力可以挽回。”希儿觉着应该把这些细节告诉水云,让他知道,现在的杨花已经伤透。水云想要挽回她,难于上青天。

“朕知道。即便如此,朕也不想放手,无法放手。花儿,她还活着,朕来到这个青城,还能与她相遇。这证明,老天他厚待朕。朕定不会辜负老天爷的厚爱,一定要让花儿,爱上朕!”

水云的话,一字一句传进希儿的耳中,她却想到另一件事,“皇上,若是姐姐没死,那么主子,是不是也活着?”

“朕希望他能活着,那朕便可全身而退,把皇位交还与他。”水云轻叹。

本想折回室内,但一想到杨花,他便坐不住。

“皇上,用膳时间,你这是要去哪里?”见水云往前飞奔而去,希儿想叫住他。眨眼间,他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

对于木言本就有着特殊的情愫,此刻知道她就是杨花,水云会如此失态很正常。

她就知道。水缘水云两兄弟,都是痴情种子。却不知如今的水缘,她真正的主子。是否还活着。希儿轻叹一口气。便折回室内。满桌的菜肴没人享用,自然不能浪费了。

希儿坐在桌前,大大咧咧地吃将起来,将那些为情爱所困的男人女人皆抛在脑后。

水云待走出众人的视线范围,便一挥手,将迷迭香施放出来。很快,便闻到香气由左侧的回廊隐隐传来。

几个纵身起落,他已经来到杨花附近。

躲在暗处,水云偷窥着坐在回廊上仰头看着夜空的杨花。不知道此刻的她,在想着什么。学着杨花仰望天空的样子,水云也看向天空。

那里,有着皎洁的月牙,虽无星子,却也异常明亮,天空有着昏暗的黄。只不过,只有月牙,这个夜晚,显得冷清了些。

不知道杨花看着夜空在想什么,是否,在想他?

微微露出苦笑,这个女人,如何会想他?如今的她,憎恶他,他应该知道的。即便如此,他还是奢望这个女人的心里,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若没有以往的动力,他怕自己,会懦弱的想要退缩,不敢放手将这个女人追回来。

而今,他只能躲在远处,想着她的所想,盼着她的所盼,与自己有关。

男人的目光,由夜空收回,痴痴地看向那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女人。她的动作,和他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仿若老僧入定,没有丝毫动弹的迹象。

水云的心跳顿时加速,手心冒汗,他紧握双拳,很想冲出去看看,那个女人是否还有心跳。

水云的不妥,很快传到杨花的身上。她收回停在夜空的视线,捂着胸口,觉得窒闷难当。她知道,是水云的情绪在激动,才影响了她的。

难道水云在附近?她好像感觉到有人在偷窥她。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水云。

向周围扫视一周,并无发现不妥。她知道,那个男人的武功高深莫测,他藏匿在周遭,一点也不奇怪。

刚开始,他并没有追上来。而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自己身上中了迷迭香。

即便他种了,自己也没有方法可解,难道还要她去求这个男人不成?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解了迷迭香。

又坐了好一会儿,杨花才从回廊一跃而下。她跃下的同时,水云的心,“咚”的一声跳得很厉害,生怕她有什么意外。

杨花的心跳顿时也加速,真是诡异,为什么喝了他的血,她就会察觉到水云的情绪在变化,进而影响到她?

唯一的一颗日月心让自己服下,如今的自己,根本就无法摆脱和水云纠缠的命运。却不想她曾经服下日月心,如今再喝水云的血还是会中毒。

那昙花十年才能种成,如今她和水云其中随便哪一个有事,便会牵累另一个。果真是命运相连,半生孽缘啊。

无奈地一声低叹,杨花喃喃道:“我不喜欢自己的身后总是有人跟着,那会让我觉得,没有自由,无法呼吸。”

她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水云能听到。也希望那个男人,能给自己喘息的空间。

“可我看不到你,会想你。花儿,我要怎么做,你才会重新接纳我,或是,爱我?”只是愣神了小半会儿,水云便毫不犹豫地从黑暗的角落走出,闪在杨花的跟前,挡住她的去路。

杨花转过身子,幽幽地回道:“有些缘分,已经走到尽头。你的身份,是帝王,而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女人。一个没有心的女人,如何能爱?我以为,画眉姑娘不错,你的后宫佳丽,应该也不错。这世上的女人千娇百媚的大有人在,只要放眼,便能找到你想要的那一朵,不是吗?”

侧过身子,杨花往另一边走去,不想和水云对峙。

“你撒谎!是不是因为我对你不忠,是不是因为看到我和画眉厮混,你才无法原谅我?是不是这样,花儿?”挡在杨花的跟前,水云不愿放她离去。

“是啊,你已经不是我想要的那个男人。如今的你,太脏!”杨花直视着水云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这时他想要的答案,她给他便是。

这一回,水云没有再挡着她的去路。他被她推开,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的心里,有着微微的苦涩,是不是因为此刻水云的心,也是如此这般。

随意在暗夜游荡,杨花有如轻巧的精灵,眨眼间,便似能飞向遥远的天际。那个男人没有跟随在她的身后,她,还是不开心。

似乎走了一个世纪的时间,她才在屋檐下顿住。原来,她已回到自己的住处。

可是,有人的脚程比她快,已然侧躺在床上,直直地看着她。

杨花毫不犹豫地转身,想要出了这间屋子。可是床上的男人不许。眨眼间,她便被他提在手中,拧回床上,轻柔地将她置于枕间。

见她还想挣扎,男人索性困住她的手脚,不让她乱动弹,“花儿,对不起。我知道放开你,你会更快乐,可是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说话间,男人轻咬上她的颈项,温柔的啃噬。

杨花美目圆瞪。终于想起要反应,便沉声,便沉声喝道:“水云,你要找女人,到其他地方去找。这幢行馆,不知有大小美人,还有一个美若天仙的画眉。那画眉,你不是宠的紧吗?”

听到杨花的质问,水云的动作顿住。他想起之前这个女人说的,她嫌弃他脏,因为他和画眉搅和在一起。而这,却是事实,他确实对不起杨花。

“花儿,若是因为她你才对我不满,我把她赶走便是——”

“错,那样只会让我更瞧不起你。”打断了水云的话,杨花冷下脸,声音更加冰冷。

是他招惹了画眉,占了人家便宜,他便想将人甩了,这种不要脸面的事,他做的出来?

“那我帮她安排一桩风光的亲事,找一个位高权重的优秀男子予她,如此,可以吗?”水云计上心头,以为这是最好的方法。

将水云推离一些,杨花才冷笑道:“你以为女人是什么,你以为她为何会心甘情愿献身于你?是因为,她对你动了情。若你将她塞给其他男人,她就一定会幸福吗?是你夺走了她的清白之身,是你夺走了她的注意力,令她动情。如今你却说出如此可笑的言论,试问,她会否幸福?这还不打紧,若她知道一切的根源皆源自我,便会将仇恨转嫁到我身上。水云,我总算识清了你的真面目。如今的你,令我憎恶!!” 对水云的指责,杨花毫不留情。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个男人推开。无妨,便狠狠地伤了他。她不信,不能将这个骄傲的男人推开。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水云变了脸色,确确实实从杨花的嘴里听到她憎恶他几个字,令他的心,直直跌落谷底。

除了无法言喻的灰败心情,更多的,是狼狈。如今的他,没有资格说爱这个女人。无法获取她的原谅,无法令他身边的女人消失,他要如何给她唯一?

是啊,是他配不上她,这令他,极为自卑。

从床上下来,水云直直地往门外行去,“花儿,我会好好想想你说的话。希望有一日,你不再憎恶我。”

有些萎靡不振,却不是太失落。因为他知道,杨花会打击他,于是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他亲耳听到这个女人说憎恶他之时,他却无法坦然面对。

是以他要逃离她的视线,好好想想,再想想。

水云如愿走出她的视线,杨花松了一口气。水云累,她也觉得累。今天只是首次交锋,如果以后每天都要上演同样的戏码,她怕自己会崩溃。

真想可以遁地,她便可以走出这座行馆。现在的水云没心情逮她,那她是否可以出行馆透透气?

不再细想,杨花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没有携带任何东西,便往行馆最偏僻的高墙走去。

走到那里一看,便大失所望。不知道什么时候,行馆的高墙之上,到处站满了官兵侍卫。这么大的阵仗,是否就是要防患她出逃?

绕着苑墙一周,杨花只能无奈地折回屋子。躺在床上,才觉着极为疲累。今日的她,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趟。

很累,真的很累。

感叹地趴在枕间,杨花,沉沉睡去。

屋子里的女人才睡着,水云便悄无声息地步进屋子。坐在床沿,借着昏暗的灯火看着杨花的脸发呆。

他本想离开,走到一半,却还是舍不得离她太远,于是他又折了回来。看着她在奔走在行馆,看着她由刚开始的兴奋,变得颓废。

如果她出行馆会开心些,那他是不是该顺着她的意,让她开心一日也好。

她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明知道她才大病初愈,却还让她精神高度紧张,时时防备自己。

这个女人没了美貌,他是否就应该把她放了?做一个只重外表的肤浅男子。曾经的他,确实只知道找美人泄欲,那还是没爱上她之前。

若不是今日想起,他几乎忘记自己前半生的面貌,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杀人无数,冷血无情,女人用过便丢,冷心冷情。

可最后这个女人还是出现了。她再回山庄,每每因他徘徊在生死边缘,跟着,他便毫无选择余地爱上了这个女人。

那晚,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跟前。而后,说出自己名叫木言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他的视线。

那晚,他在极度焦虑之下,找了画眉,并与她缠绵一整晚。

不知道杨花在知道他和其他女人缠绵之时。心里是否有着痛心和无望。这个女人,她说她早已心如止水,应该是的。

否则她不会毅然决然地几次走离他的视线,这个女人,是因为容貌尽毁,或是因为水缘之故,亦或是,在她坠崖的瞬间,她的心,已经死了?

他要如何打开她的心扉,抹平她内心的创伤?亦或是,一切已经来不及?

映照在烛光下,那张男人的脸,平添了许多沧桑感,却又,更加感人了些。他的手,似乎想伸向那张熟睡的容颜,好半晌,却硬生生收回了手。

一直到凌晨时分,男子才踏出屋外,脚步有些沉缓,以及无力。

这一觉,杨花睡得很舒服。待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明媚,是极好的天气。杨花从床上坐起,傻愣愣地看着窗外树枝上的小鸟,飞起纵身,而后,杳无踪迹。

她的心,沉沉郁郁,无法开心。

怔愣了好半晌,杨花才磨蹭地从床上起来,洗漱打点好自己,走到以往用餐的地方。不出她所料,希儿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她,希儿满怀欣喜地跳过去,笑道:“姐姐,你来了,让我好等。”

杨花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显的笑容,感染了希儿的兴奋情绪。希儿,让她想起悠儿,不知道现在的悠儿,怎么样了。

待坐下,杨花才问道:“悠儿呢?她在哪里,现在的她,好吗?”

本以为没有机会把这个问题抛出,如今他们都知道她是杨花,是以无须回避。

“不知道。悠儿在皇上进宫的那一日,便悄然出走。她留下一封书信,说是想在宫外过自己的生活。皇上曾派人打听她的下落,可是无疾而终。到如今,也没有她的音讯。”希儿将当时的情形大概说了一下。

杨花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餐。如今的悠儿,应该在某个地方过得很好。或许,她已找到意中人,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也不一定。

看着杨花不声不响地用膳,希儿的眼眶微湿这才知道,杨花变化真的很大。以往的她,遇到任何事都能笑着面对。而如今,她变得不喜欢说话,与她相处这么久,几乎没见她绽放真心的笑容,除却刚才自己唤他姐姐的时候。

听到希儿的抽泣声,杨花抬头看向她,却见希儿的眼泪,哗啦啦直掉。杨花放下筷子,用衣袖轻拭着希儿的眼泪,轻声问道:“希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已经长大了,却还像个孩子般,这么爱哭,也不怕人见了笑话。”

希儿抓住杨花的衣袖,往自己脸上乱抹,才笑道:“我是长大了,姐姐,你没发现,我变漂亮了吗?”

杨花再怎么变,她还是以前那个善良的女人。只不过她将一切,都放置心底,只是,疏离了眼神,冷漠了深情。

“是啊,长大了,漂亮了。”杨花一声轻叹,将希儿抱进怀中,“有生之年,能遇到你们这些故人,我此生,无憾了。”

希儿不知道说什么,连她这个外人都能体会到她的伤感,那么水云呢,是否有心无力?

沉默了好半晌,希儿才道:“姐姐,其实皇上,这几年很苦。他一直忘不了姐姐,却又找不到姐姐。他派出很多人找姐姐,分明知道你掉下山崖,他却还是以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姐姐你没有死。他会在其他女人身上找你的影子,却从不做过分的事。那一晚,在遇到你后,看着你离开,他便似受到了什么刺激。而后,他才会找到画眉泄欲。其实他是想记住姐姐,又想忘了姐姐。如此循环往复,那晚,他才……”

“希儿,吃早餐,都凉了。”将希儿推出怀抱,杨花坐回杌凳,继续吃早餐。

“姐姐,真的没骗你。皇上的心里,始终都只有你一个。他伤你心是他不对,可是——”

“你说的,我都知道。其实我希望他能把我忘了,又或是找其他女人侍寝,做他那个风光无限的皇帝。希儿,我的心,已经死了。如果他可以在其他女人身上寻找慰藉,我会觉得,很开心!!”杨花打断了希儿为水云的辩解,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在坠崖的瞬间,杨花就死了,爱水云的那个女人,也死了。

她换了一张脸,更让她下定决心,断情绝爱,再不为情爱伤神。这点,她做得很好。水云做了皇帝,这天下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水缘交代的遗言,水云做得很好。

她以为,这一生她和这个男人,将不再有交集。却不想在青城与他相遇,在看到他与画眉亲热之后,虽有片刻不自在,但她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是以她知道,自己真的已经抛开过往,不再有任何牵挂。她真心希望,水云没有她,会过得很好,真的希望如此。

此时杨花握筷子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心,微微悸动。

“姐姐,你不舒服吗?希儿听到杨花的话后,不再言语。此时却发现了杨花的不妥,便着急地上前问道。

定了定神,杨花摇摇头道,“没事,只是有些心悸罢了,用早餐吧。”

待到不是渐渐恢复,杨花才继续用餐。她眼角的余光,若有似无地瞟向屋外。当然,她不可能看出有什么不妥。

集中精神,杨花不再胡思乱想,很快便把肚子填饱。

出了屋子,希儿并没有跟在她的身后,这令杨花有些开心。极不喜欢有人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虽然希儿与自己交情尚可,她也不喜欢。

随意在行馆走动,待走到行馆的墙苑之时,杨花看出不妥。她记得昨晚这里站满了官兵侍卫,怎么这会儿,一个侍卫不见?

墙苑虽高,但她只要施展轻功,便能一跃而过。

再看了一眼四周,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不再细想,杨花微一提气,便纵身出了行馆。

出了行馆,也没看到有人有人追上来。杨花的嘴角上扬,如此甚好。不必面对水云,起码她可以喘口气,过一天自由自在的日子。

随意走在大街上,看到人多的地方,她也会去凑热闹。等到人潮散了,她也随之一起,便跟着众人走远。

走累了,便找个地方歇脚。饿了,就掏出怀中碎银,随便买点什么食物填肚子。青城这个地方,并不算太大,却也不小。杨花走了一天,似乎将整个城镇逛了个遍。

待到暮色降临,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了清湖湖畔。

不远处,停靠在岸边的画舫,已然掌起灯。因为是夏天,即使入夜,外面还是有些亮堂。待看到画舫有人走出,杨花便迅速闪了开去,隐藏自己的身子。

出来的人,正是李英。

李英和她,相处有四年时间。怎么一眨眼,时间便过去了这么长?在杨花怔忡间,李英的视线瞟向她这个角落。

杨花收回探出的头,待到李英回到船舱,她才从阴暗的角落出来。

此时,夜幕更深。画舫只有昏黄的灯光照耀,一直延伸到湖泊中,一闪一闪,泛着点点粼光。

“姑娘,皇上派奴婢前来接姑娘回行馆。”一道娇甜的声音响起,唤回杨花飘远的思绪。

“是啊,夜深了。那我们,回吧。”杨花并没有问太多。她知道自己的行踪,只要水云想知道,他便能一手掌握。

是以这个侍女出现在她身后之时,她并不感到惊诧。

只不过,她以为会是希儿来接她回行馆。却不想,一个陌生的丫头来找她。

回到行馆,便发现行馆和以往不同。处处张灯结彩。远处,还有欢声乐舞,看起来似热闹非凡。

想了想,杨花还是问这跟在她身后的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今日行馆,怎么这么热闹?”

“奴婢是草儿,以后便是姑娘的贴身侍女。至于行馆,据闻青城的所有高官都前来行馆。以往倒不曾见皇上应付这些俗人,却不知这一次皇上为何会答应在行馆举办宴会。据奴婢所知,皇上对姑娘极为不同,为何这回会接受那些人送过来的美人呢?”草儿嘀嘀咕咕地说着,大有迷惑之意。

皇上是她敬仰的对象,只不过他身边有一个心腹宫女,便是希儿。在皇宫之中,有好多女人都对皇上有着仰慕之情,却苦无方法接近皇上。这回倒好,来到行馆,皇上不再像以前那般将美人拒之门外,而是都收下。

这令她感到奇怪,皇上怎么会突然喜好女色,像是变了一个人?

红尘卷 第九章 水缘和小六

再次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女人,长相实在平凡,不知皇上为何会对这个女人如此宽容。不只是准许这个女人自由出入行馆,还吩咐她要定时把这个女人接回行馆。

她跟的这个主子,能斗得过那些千娇百媚的女人吗?而且看这个叫什么,对,叫木言的女人,一脸的木讷,即便听到她所说之话,也无任何的动容。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看起来极为无趣。看木言的样子,难道没有对皇上这样的人中之龙产生爱慕之情?

杨花抬眼向行馆的方向,淡声回道:“草儿,你的名字很好听。”看了好半晌,杨花才收回视线,往自己居住的别苑行去。

水云,这个男人,他真傻。

杨花不觉又长叹了一口气,叹气声,飘了老远,似乎一直传到坐在宴会场首座那个嘴角挂着邪笑的男子耳中。

他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着那个女人似乎在取笑他一般?

“皇上,怎么了,是眉儿的手势不好么?”画眉娇弱无骨的身子,偎得水云更紧。美曰其名是在替水云按摩,其实她的手,是在挑逗着水云。

在场美人众多,全是众多地方官送过来,想要讨好水云的手段。虽都知道水云不喜美色,但还有许多每人接二连三地被送入行馆。只不过,大家都不得其门而入。却不想今晚水云一声令下,命众人在行馆举办晚宴,而且还把所有美人都收下,连那日受罚的于柳于菊也在其中。

只有她自己,看到此等状况顿时涌现危机意识。

此前听闻皇上对木言不一般,她本想暗中察探是不是真有其事。可行馆之中皆是水云的心腹,她根本无法探听到任何情况。

今晚本以为木言也会参加晚宴,却不想,并不曾见到木言的身影,却多了众多的莺莺燕燕。好在能与水云并肩而坐的,只有她画眉一人。

她挑衅的视线瞟向那些正在偷偷打量水云、脸泛红晕的众多美人。这个人中之龙是她的,她们这些庸脂俗粉,应该有自知之明,她们,配不上水云这样的人中龙凤。

水云的手,将画眉的身子紧紧地拽进怀中,一低头,他已咬上画眉的娇唇。不理会下面的欢歌燕舞,以及众多地方官及朝廷命官,还有那些羞红了脸正在瞧着他与画眉亲热的女人。

若是可以沉醉在温柔乡,一醉不醒,如此,甚好。

画眉一声嘤咛,她的衣衫,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水云解下,他的手,竟悄然探往她的胸前。隔着薄薄的亵衣,粗暴得抚弄。

“皇上……”一声含羞带怯的娇吟嗌出画眉的红唇,提醒水云现在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有许多人都在看着他们,如此,有失体统。

水云这才似从温柔乡中惊醒,收敛了脸上的狂放,他的唇,却轻咬上画眉的耳垂,邪魅地低喃道:“都是眉儿太过诱人,令朕,失了自制力。”

画眉的脸,顿时红如朝霞,她爱娇地躲进水云的怀中,娇嗔地说道:“皇上,你就会取笑人家,你真坏!”

“眉儿不喜欢朕对你使坏吗?”水云放声大笑,再次咬上画眉的颈子,轻咬啃噬……

下面的众多人等你看我,我看你,有些脸皮薄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瞟。脸皮厚些的,也只敢偷偷窥探。但碍于首座的男子是皇帝,而且处事作风极为强势,即便想看,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往上瞧。

至于那些美人,皆是没经历过情事的少女。本就对水云那张霸气邪佞狂妄的俊颜所倾倒,如今,见他对另一位女人做出狂情之事,既羞怯,又极为羡慕被水云抱在怀中的画眉,恨不能让自己便成被水云爱抚的对象。

正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水云已停止对画眉的挑逗,他打手一挥道:“停止奏乐!!朕要和眉儿共度甜蜜时光。大家,都散了。至于这些美人,都留在行馆。”

听到水云这话,下面又开始沸腾,当然,都是那些美人在高兴。而画眉,心,却凉了半截。想不到水云如此风流,而不是她所想的专情,原来自己,看走了眼。可谁让她中意这个男子呢?即便他是皇帝,即便他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她还是,爱他呀。

“希儿!”水云的视线转向端站在他下座的宫女,“这些美人你清点一番。姿色才艺过人的,留在行馆,安置于上好的别苑。另外一些,则贬为侍女,也留在别苑。”

“是,皇上!!”希儿立刻大声回道。虽然心里对水云极为不屑,她还是无奈地大声回道。

如今的水云果然和杨花所说,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女人身上。可是,这样有用吗?

水云这时抱着怀中的画眉从首座一跃而下,似嫌走路太慢,等不及要发泄欲望一般,索性施展轻功,眨眼便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主角离场,那些配角自不能厚着脸皮再留下。众人依次退场,只余下那些美人呆怔在原地,等着希儿将它们领走。

方才还热闹的宴会之地,如今,只剩下繁华喧闹过后的冷清。希儿看着上面空无一人的首座在愣神,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苦涩,就代表爱情吗?

好半晌,希儿才回过神,收敛了脸上的迷惘之情。

还是她好,立志终身只做宫女。这些情情爱爱,作为一个局外之人,看起来就很累,还是不沾为妙。

“各位姑娘,请随奴婢前往。今晚歇息一晚,明儿再聚集在这里,奴婢会按照皇上的吩咐,将姑娘们的去处定好。记住,奴婢是皇上信任的宫女,只不过是一位宫女。有些事情,姑娘们还是别做为好。否则,奴婢会将那人直接赶出行馆!”希儿冷声说完,便走在了前面。

这几年,有许多宫殿的妃嫔都往她那里送礼,自是想行贿她,希望她能在水云面前帮她们说话。

她不甚其烦,最讨厌这种事。于是这回,直接把话给挑明,让这些人别做无用功。

后面的众位美人立刻跟上,被希儿的气势压倒。心中暗道,果然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态度强硬。只是不能贿赂她,自己要如何才能留在行馆,接近那个男人?

大家各怀鬼胎,一夜就这么过去。

第二天,希儿起了一大早,忙碌得很,没时间陪在水云的身边。只知道,水云对画眉恩宠整晚。

这个消息,一夜传遍了整幢行馆,自然,也传进了杨花耳中。

“姑娘,原以为皇上不近女色呢。却不想遇到画眉姑娘,便露出本性了。你不知道,昨晚在宴会之上,皇上差点就跟画眉姑娘做出苟且之事。哼,奴婢真是看错了皇上——姑娘,是不是奴婢下手太重,弄疼了姑娘?”草儿手忙脚乱得停下为杨花梳头发的动作,只因看到杨花蹙起柳眉,似不舒适的模样。

杨花定了定神,才摇头道:“草儿,不必惊慌。以后皇上的事,你不必在我跟前提起。”

只要知道他过得好便可,他的情事,她并不想知道。

“是,姑娘,奴婢知错。奴婢不该知道姑娘爱慕皇上,却还在这里提起姑娘的伤心——”

“草儿,我要出去走走。屋子里太闷,我想出行馆透透气。你,不必跟来!”杨花打断了草儿的臆测,轻声道,才走出屋子。

原以为草儿会跟上,却不想听到她这话,草儿还真没有跟在她身后。

刚走出行馆,杨花的嘴角便止不住的上扬。还是外面好,即便只是纯粹的散布,她也喜欢在外面。

如昨日那般,杨花从这个小巷钻到那个小巷。偶尔她会想,有缘的话,是不是会跟白纯再度相遇。若能再遇到他,看到他和小三感情有进展,他们过得很好,她一定会很开心。

杨花来到青山,飞身躲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下,躲避灼热的阳光。

用手遮住上面的热烈,她抬头仰望天际,悠儿,此刻的她,在哪里呢?

天空很蓝,云很清。

碧绿的山间,满眼是葱郁的林木。再下去,便是山脚,那里有着许多菜地。不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隔个几丈远便散布着几幢普通的乡下民屋。

“娘亲,抱抱。”一个很小的人儿,扑进一位裹着头巾、身穿碎花粗布裙的妇人怀中。妇人的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水眸中,也带着满足的笑意。

她,便是悠儿。

“小六,小心点,别摔着磕着了,娘亲会心疼。”接过直冲进她怀中的小男孩,悠儿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记,逗得小六哇哇直叫,直说娘亲又用口水帮他洗脸。

“娘,我要爹爹。”小六往悠儿怀里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悠儿身体一僵,没想到小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小六虽只有三岁,却极为聪慧。口齿伶俐,远比一般大的孩童懂事许多。她想,或许是水缘的孩子,小六才会比一般的孩子来得聪明些吧。

可从不曾在他的嘴里冒出“爹爹”二字,怎么这会儿,他会突然提到他的父亲?

“我要爹爹,隔壁家的狗狗也有爹爹,为何小六没有?娘,你帮小六找个爹爹好不好?我要爹爹背着我去到那座山的最顶峰,娘,你说好不好嘛?”小六直拉着悠儿的手,开始撒娇。

隔壁家的狗狗比他大四岁,在他面前吹嘘他的爹爹多厉害,是以他也要娘亲找个爹爹,他便能带着爹爹在狗狗面前炫耀一番。

他年纪虽小,可知道的,不比狗狗少。爹爹就是父亲,所有的孩子都有父亲,凭啥他小六没有父亲?

“你爹爹在你还没出世之时,便已去世。小六,娘矢志不再嫁,娘对不起你。”她的孩子虽小,却异常聪明,三岁多便懂得许多。

她这样说,小六一定会体谅她这个娘亲才是。

却不想小六钻出她的怀抱,尖叫道:“不要不要不要,娘亲,我就要爹爹,我要爹爹背我到那山头,我要爹爹,我要爹爹……哇,娘亲坏,娘坏透了,小六要爹爹,呜哇……”

小六开始使小性子,一个劲儿地往前跑。他嘴角露出邪笑,就不信此次娘不给他找个爹爹回来,向那讨厌的狗狗炫耀一番。

悠儿身形一闪,已经挡在小六的跟前。小六眨着水汪汪的大眼,一脸惊叹地看着他娘亲,他从来不知道娘亲这么厉害呢。

不如他不要爹爹,要娘亲教他这么快走路?

“小六,一时半会儿你让娘亲到哪里给你找个爹爹?”悠儿抱住小六小小的身子,直接拧进了屋子,轻置于凳子上,把小木勺放在小六手中,让他自己吃饭。

“不要,我就要爹爹,娘亲,你给我找个爹爹出来。”小六仍下手中的小木勺,那些菜不好吃,每天都吃同样的菜肴,他想吃肉。可每回说要吃肉的时候,娘亲就会长叹一口气,说她这个娘亲没用,没钱给他买好吃的。见娘亲不开心,他便不敢再闹别扭。

这回,他不要爹爹,但是要闹腾娘亲,他再提要学快步走路的时候,娘亲定会满口答应。

悠儿浑然不知她的宝贝儿子心思转了千百回,只道他想要父亲,在闹别扭。

“小六,不如我们吃完饭再商量这事,好不好?”悠儿把小六抱进怀中,打算亲自喂他。

“不好。我就要爹爹,人家都有爹爹,为什么小六就没有?娘,没有爹爹,有坏人来抓我怎么办?不如你教我防身之术。我见娘亲走路好快,我要学那个。即便没有爹爹保护小六,我也能保护自己,也保护娘亲。”小六说话一溜溜,没有打结的迹象。

悠儿惊呆了眼,这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原来转了心思,想学轻功。

这个小子,怎么会如此聪明?才三岁,居然就会拐弯抹角了。这以后长大了若不学好,定会成为一个祸害。

看来以后她要好好教育他,把他的思想导正才行。

“娘亲方才使用的是轻功。学轻功很累,你要学吗?”悠儿笑着问道。

“要要要,小六就知道娘亲最疼小六了。”说着,小六迅速在悠儿的嫩颊上亲了一记,还啧啧声道:“小六以后不娶媳妇儿了,就守着娘亲过一辈子。”

悠儿再次失笑,她的这个宝贝儿子,哪里像是三岁多的小孩?居然还知道娶媳妇这种事,大概又是从狗狗那里听来。

小六的眼鼻,跟他父亲一模一样,这长大后,定又是个祸害。悠儿的手,抱得更紧。她当初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孩子,陪伴自己一生。却不想,竟然会错有错着,为水缘留下一点血脉。这老天爷,怎么就这么爱开玩笑呢?

长叹一口气,悠儿开始喂小六吃饭。小六似知道他娘亲有心事,这回不再玩闹,乖乖地吃着晚饭。偶尔他还拿起木勺,反过来喂悠儿吃饭。

屋子极为简陋,只摆放着最简单最实用的家具。可室内的这对母子,却相依相偎,其乐融融。

月光悄悄探出头,流泻一室的光华,与他们相偎的温暖,交相辉映。

“小六,走慢点,别摔着了。”只是带着小六进城买些粮食回去,却不想这个小不点像脱缰的野马。个子虽小,可他往前的速度,一点也不慢。尤其是她教他一些轻功的要领之后,这个小不点一点就通。竟然施展轻功的节奏往前冲,速度极快。

“小六,小心!!”悠儿看到前面有匹马直冲过来,吓得尖声大叫。

她忘记自己应该上前把小六拽在手中,而不是在这里叫唤,只因她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时有一道人影迅疾而起,将那个也被吓坏的小鬼拧在手中。待看清手中小鬼的长像,那人顿时呆楞住。

张着的薄唇,红如罂粟,鼻子小而精致,若大点,定是好看的挺鼻。小鬼的凤眉凤目,此刻,正直直地大量着他,而后朝他咧嘴一笑,“爹爹,我要你做小六的爹爹。”

小六再回头,看向他还傻站着的娘亲,大声喊道:“娘亲,我帮娘亲找到爹爹了。”

悠儿这才回魂,奔向小六的身边,检查他的身子有没有伤到哪里。待检查一遍,没发什么不妥的时候,悠儿才大松一口气。

正想对小六的救命恩人道谢,她还没抬头,就听到有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是悠儿?”

听到这声音,悠儿惊得坐在地上。她很快从地上爬起,头也不抬地说道:“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谢谢!”

迅速把小六抱在怀中,悠儿便头也不回地想离去。可是有人的速度比她更快,迅速挡在她的面前,“你是悠儿,对,你就是悠儿。”说完,那个男人还一直点头,表示自己没有猜错。

身着花袍的男人,有一张邪气的脸庞。尤其他凤眸深沉魅惑,似带着流光溢彩,令人不敢直视,深怕沉溺其中。他本是在与爱慕他的美人调笑,待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后,便飞速将小鬼救起。

可恶的是,那个糟老头等他睡醒,便把他扔在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连美人都见不到一个。不过有些意思,因为这个他认识的女人,居然敢对他视而不见。还有她怀中的那个小鬼,很眼熟,他一定见过小鬼才是。

没错,这个男子,正是失踪已久的水缘。

悠儿听到水缘不确定的语气,顿时有些疑惑。不再细想,她不想和这个男人打交道,也不想让他知道小六是他的孩子。若是再跟他交谈下去,他一定会想起当日的情况,便会知道小六是他的骨肉。

此刻,她只想逃走。

看到水缘似在想着什么令他困惑的事情,悠儿便瞅到一个空档,施展轻功便跑,唯恐自己的速度太慢,被人追上。

水缘回过神,看到前面奔跑的身影,他并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待到那娇俏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他才提气追了上去。再一纵身,便挡在那个飞奔向前的女人跟前,沉声道:“悠儿,你这是要去哪里?”

“公子是谁,奴家并不认识公子,还请公子让道,奴家的夫君还等着奴家。”

水缘还没回话,打量着陌生男人和娘亲的小六已经问道:“娘亲的夫君,也就是小六的爹爹,不是去世了么?娘亲,骗人可不好,这是娘亲教小六的。”

悠儿顿时呆了眼,而后狠狠地瞪向那个坏她事的臭小子。小六顿时缩了缩头,躲进悠儿的怀抱,不敢再多嘴。

水缘看到这对有趣的母子,顿时放声大笑,他不伸手,便抢过悠儿怀中的小六,这个小不点,真好玩儿。而且,越看越眼熟,似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

悠儿踮起脚尖想要从水缘手中抢下小六,无奈不够高,就在将要够着之时,水缘已经闪开了她的双手。

悠儿顿时气极,大声喊道:“喂,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水缘收回大量小六的视线,看了一眼悠儿,而后再看向小六,淡声回道:“悠儿,这会儿怎么不自称奴家了?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女人就是喜欢在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你管我怎样,你把小六给我,我们有话,好商量。”悠儿放柔语调,希望水缘大发慈悲,把小六还给她再说。

“小六我抱着就好,这小鬼我喜欢。其实我讨厌其他小鬼,但这个可爱,长得漂亮,所以我喜欢。”水缘说着笑了开来,看到小六听到他这话直瞪着他,似乎极不满地样子,“小鬼,我喜欢你,你不开心了?”

“娘亲,我讨厌这个人。娘亲,呜哇……小,小六讨厌他……”小六的眼泪,说来就来,害水缘有些措手不及。

伸出小手,小六想要娘亲抱他。其实,他是讨厌这个男人称他为小鬼。虽然他确实小,但他叫小六,而不是小鬼。还是娘亲好,从来不叫他小鬼,只叫小六。

虽然这男人长得好看,甚至比娘亲要好看,现在他也不喜欢这个陌生男人。

悠儿上前一步,想要接过水缘怀中哭闹的小六。

谁知水缘在刚开始的慌神之后,很快恢复镇定,笑着道:“小六,别哭,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就在前面的客栈,好多好吃的,你说好不好?”

小六的眼泪顿时收住,眨着眼泪道:“哥哥,真的吗?”

水缘再次失声而笑,这个小鬼,实在很好玩。如果可以,他要把他拐走当自己的玩具。

悠儿这一瞬,也差点破功笑了出来。因为小六称呼水缘哥哥,水缘分明就是小六的父亲,怎么能乱套?待看到水缘眸中的兴味盎然,悠儿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那是看中猎物的眸色,很明显,小六提起了水缘的兴致。

“小六,平时娘亲怎么教你的?若你只是想过好日子,娘亲可以把你送到有钱人家做少爷。”悠儿冷了声调,厉声斥责道。

看到悠儿冷着的脸,小六顿时惨白了脸,“哇”的一声便大哭起来。

到底才三岁多的孩子,再聪明,也是一个小不点。如今听到要把他送走,自然吓得够呛。

水缘再次慌神,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喜欢哭泣的小鬼,“小六,别哭别哭,娘亲不要你,跟哥哥走。哥哥带你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不要,我就要娘亲。娘亲,抱抱,抱抱……”小六将眼泪尽数擦在水缘的衣襟之上,而后伸出浑圆的小手,要悠儿抱。

看到小六哭,悠儿的心也揪得厉害。可她只知道用这个方法对付小六,这孩子最怕听她要把他送走。每回听到这话,都哭闹得厉害。

水缘这次不敢再玩,将小六送到悠儿的手中。

结果那小鬼回到悠儿的怀抱,在她身上猛蹭后,还是抽抽噎壹地哭个没完。

悠儿将小六抱紧,轻摇着他,“是娘亲不好,不该吓小六。小六别哭了,以后娘不拿这个吓你了,好不好?”

小六一听,又“哇”的放声大哭,似乎有天大的委屈,需要透过哭泣发泄出来。

水缘站在一边,看到悠儿也在悄悄抹泪。这两母子的感情,看起来极好。而他,记不得母亲的模样,自然也缺少母爱。

待他最好的人,始终都是水云。不知道水云现在坐在那皇帝之位,是否意兴阑珊。可他不想做那个皇帝,水云这个皇帝却很称职,就是太无趣了一些。后宫那么多美人,为何他不去摘采?

他的,也就是水云的。反正他们的女人,可以用来分享,真不知道水云在执意什么。

悠儿在他恍神的时候,抱着小六偷偷得又想溜走。水缘装作没看见,只是躲在暗处,悄悄跟在了悠儿的身后。

红尘卷 第十章 迷情香再现

这个女人诡异得很,看到他就跑,似乎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他撞见。难道她红杏出墙?可他和她,有什么纠缠吗?

仔细想想,似乎没有。有些事情,记忆并不完整。

那糟老头告诉他,是因为他从悬崖摔下,摔坏了脑子,才会出现这种诡异的状况。以他这种武功,怎么可能会被人暗算?

可既然是糟老头说的话,他自然是相信。

悠儿以为自己摆脱了水缘,便放心大胆地往前飞奔,一直回到家,她才大松一口气。刚拿钥匙打开房门,便有人比她先一步进入屋子,悠儿顿时呆了眼,看着出现突然出现的水缘不知所措。

该死,是她自己太大意。她早应该知道水缘的武功了得,自己不可能轻易将他给甩开。这会儿引狼入室,可如何是好?

“这是我的家,麻烦你出去!”对着水缘,悠儿摆不出好脸色。

此时因哭累在悠儿怀中睡着的小六被悠儿的大嗓门吵醒,他动了动身子,睁开惺忪的睡眼,爱娇地嘀咕着道:“娘亲,我要睡睡。”

悠儿顿时放柔了表情,柔声道:“好,睡睡,到床上睡睡。”

不再理会水缘,悠儿将小六搁在床上,盖上薄褥,而后才把看热闹的水缘推出内室。

“你所吧,要怎么样才从我家滚出去?!”对着水缘,悠儿没什么好脾气。因为这个男人,随时可能跟她抢孩子。

奇怪,他怎么没有提到孩子是他的事实?照理说,他应该知道小六是他的骨肉才是。

悠儿这才想到这个症结所在,难道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原来是这里出了差错。对了,还有杨花。是啊,杨花。

如果水缘没死,那么杨花呢?

悠儿的心跳顿时加速,她脱口而出问道:“姐姐呢?她在哪里?”

水缘正在大量着这间屋子,对之前悠儿要他滚出这里的话,置若罔闻。待听到悠儿后面这句话,他的心,微一跳,似有记忆欲要跳脱,再一闪,已杳无踪迹。

他凤眉紧蹙,看向悠儿,沉声问道:“姐姐是谁?”

悠儿呆楞地看向水缘,他居然不知道她的姐姐是谁,也就是说,他不知道杨花?

这似乎极为诡异,因为他记得自己是水缘,也记得她是悠儿,却不记得孩子是他的。这就是,他的状况和以前的杨花一样,只是失去了其中一段。

这世间,还有谁有水缘这种本领?迷情香,对,是迷情香,若他没记错的话。

水缘他们两兄弟的事,她多多少少地知道一点。只有无常门的无常有这种本领,并将这种本领传授予水缘。那就是,无常没死!

心思百转间,悠儿转过身子,不想让水缘看到自己变化不定的神情。

同一时间,水缘已经闪到她跟前,用力地箝制住她的下颚,令她的眼眸,不得不对上他的,“悠儿,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

只觉这个姐姐,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可他却没有她的印象,所以他想知道,想要悠儿告诉他答案。

悠儿此刻回避着他的问题,是不是说明,这其中确实有鬼?

悠儿确实心里有鬼,如果水缘忘记了杨花,他自然不会知道杨花是死是活。若是无常还活着,为什么他要水缘忘记杨花?是因为这样,便能令他快乐些吗?

只觉千头百絮无从理顺,而且她说出杨花,不知道对水缘有没有什么影响。

此刻的水缘,竟称呼自己为朕,一呈皇帝的龙威。

“姐姐,她是我的好姐妹。水缘,你忘记现在的你,不是皇帝。庄主,他才是。”悠儿将水缘的手甩开,走出屋子,将那些搁置在一旁的辣椒,摘掉蒂根。

水缘见状,赶紧跟了上去。见悠儿忙碌的模样,便知道她是故意在忽略自己,“悠儿,你给我说清楚,那个姐姐,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水缘开口闭口姐姐,差点失笑。既然不记得杨花,那便能重新开始,又何苦再提?

“姐姐,还能是谁,当然是希儿。”希儿比她大点,让希儿顶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真的是希儿?”水缘半信半疑地问道。

悠儿停下手中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向水缘道:“不是希儿,你以为会是谁,难道是你后宫的妃嫔不成?”

水缘顿时哑然,这悠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他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以前的悠儿是怎么样,他也无法全然忆起。只知道,自己曾经是那个风流皇帝,后宫有许多美人。大概知道这些,其他的细节,却无法忆起。

怎么这失忆,如此诡异?似有什么不妥,待他想深入细想之时,只听悠儿又说道:“水缘,你走吧。我只是想过自己平静的日子,以前的我,只不过在山庄得罪于你,便被你记恨在心。如今的我,不是庄主的侍女,你,也不再是一国之君。我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还有这乡间僻野,你过惯了好日子,定无法适应,还是早点回去吧。”悠儿说着低下头,不再看水缘。

突然间她才想起一件事,为什么水缘会如此凑巧出现在城镇?难道是无常故意将他扔在那里?

不敢再深想,这其中的诡异情形,令她心惊。

想把水缘快快赶走,她就能过回以前清静的日子。她悠儿,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只想过平凡的日子。这些大人物,她招惹不起。

“这里很好,待几日后再说。悠儿,我饿了,你去煮好吃的给我吃。”水缘再步进屋子,再看到这些简陋的家具,就知道悠儿的日子过得极一般。这种贫瘠之地,他定住不了多长时间。只不过那个小鬼,他有些不舍。

还有悠儿一直想要将他赶走,这令他的男性自尊心受到严重挫伤。在女人面前,他一向吃得很开,从来没有女人对他不假辞色。自小到大,他的男性魅力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女人宠他爱他,从不曾赶他。

这一回,在悠儿这个平凡的女人面前,他第一次尝到被赶的滋味。这奇耻大辱,他要讨回来。

只不过,要怎样才能令悠儿正视他,进而注意到他,其实是一个极有魅力的男子?

难道要这个女人爱上他,而后再将她抛弃?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毕竟这个女人并没有做什么过分之事。而且这样做,似乎太过任性。他是成年男子,怎么能跟一个女人一般计较?

心思转了千百回,水缘时不时将视线瞟向悠儿,每回都被悠儿捉到,再被她瞪回来。

“水缘,你要怎么样才肯离开?我知道你过惯了好日子,你看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更没有好吃的,只有蔬菜,你确定自己要住下来吗?”悠儿说出这里的真实情况。她并没有吓唬水缘,这里的环境确实恶劣。而水缘,从小娇生惯养,这里的苦日子,他定过不下去才是。

“悠儿,把你这里能吃的,做出来吧。”说完水缘大刺刺地坐在一张大椅之上。不知道是不是坐下的动作太大,他好像听到木椅摇晃的声音。他迅速站起身,那张木椅果然如他所料,正式宣告寿终正寝。

悠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冲到水缘面前,手指着水缘,大声吼道:“水缘,你个杀千刀的,你信不信我将你千刀万剐?!”

看到悠儿绯红着脸,似将喷出火的美目,水缘的心,微微一荡。想不到这个没什么姿色的女人,看起来也有点美。

他邪笑着伸出手掌,将悠儿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轻哂道:“悠儿,你生气的俏模样,很可爱呢。”

悠儿一愣,这个水缘,在与她调笑?

她大力抽出自己的手,端正脸色道:“水缘,我不是仰慕你的那些女人,也不是花楼里的花娘。以后,你若敢再用这种不正经地腔调跟我说话,我会,杀了你!!”

冷下俏脸,悠儿迅速走出厨房。

看到水缘那张邪气的脸,她突然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是这个男人的妻子。错,不是妻子,而是小妾,一个他利用完边丢弃的小妾。

有些事情,她以为自己遗忘,却不知道,它还在。只是被她藏起,藏到不知名的角落。或许,她对这个男人,有恨意吧。

要他服侍这个男人,他休想。既然他要住下,要在这里吃睡,可以。悠儿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她要让水缘知道,在这里吃住,可不是这么简单。

看到悠儿怒气冲冲地进了另一间屋子,水缘不自禁地跟了上来,原来,那小小的屋子,是厨房。

刚才是他的错觉吗?怎么他觉着这个女人,似乎恨着他?

他是不是对她做过什么事,才会令她产生恨意?

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偶一回头,便会狠瞪他一眼,似和他有着极深的仇恨。有关悠儿的事,他却忆不起。

初见她的一刻,他边脱口而出叫出她的名字悠儿。与她相处的点滴,却忆不起。怎么会这样?

不对,极不妥,他这种情形,似乎是被人下了迷情香。

对,就是迷情香。他一定是被糟老头下了迷情香,糟老头这个玩笑开得大了。如今他要不要回去找老头,要他给自己解迷情香?

迷情香他也会,但若是糟老头才是下迷情香的主人,所以一定要有糟老头的精血,方能解了他身上的迷情香。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悠儿炒菜的动作娴熟,一看便知她的厨艺了得。

水缘顿时下了决定,等他对这里腻烦后,才去找糟老头。做在餐桌旁,此次他放松动作,生怕不小心再把悠儿家的凳子坐坏。

待看到那张餐桌,朱漆斑驳,露出下面实木的颜色,看起来真脏。轻摇了摇桌子,虽摇摇欲坠,却也还好,不至于立刻支离破解。

悠儿很快便端出炒好的几个小菜,粗鲁地搁置在桌子上。闻到菜香,水缘立刻伸长脖子,往那些菜看过去。

一看,全是绿油油的蔬菜。

一个炒青椒,全是辣椒,那色泽看起来好看,但是那辣味……水缘吞了吞口水,赶紧别开眼。这道菜,他不能吃,也不敢吃,他怕吃辣。

另一道,是茄子,可是里面,还是放了辣椒。色泽极为好看,可是呛人的辣味,丝毫不比那道炒青椒好多少。

再将视线移向另一道菜,是豆角。再看,水缘瞪大眼,那里面的辣椒比豆角还要多。

只有三道菜,但是三道菜,全都放了许多辣椒。

正想质问悠儿她是不是故意这么做,却见悠儿进屋子把小六抱出来,“小六,吃完饭再睡,不吃饭,不能快高长大。”

小六本睡得香甜,待闻到辣椒的香味,顿时清醒。小小的身子挣脱悠儿的怀抱,自己爬在长方凳坐下,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就知道娘亲最疼小六,好好吃。”小六把那碗辣椒倒了一小半在自己小碗里。

平日里娘亲不让他吃太多辣椒,尤其像这种炎热的天气,怕吃多会上火。却不想今日娘亲炒的菜,全都放了辣椒,令他欣喜不已。

娘亲说,自他出生之日起便不怕辣,而娘亲也喜辣,所以他小六是娘亲的宝贝乖儿子。

小六的小手正端着碗想扒菜吃的时候,却被悠儿夺走了他手上的小碗,把辣椒扒走一大半,放进自己的碗里,而后柔声道:“小六,少吃点辣椒,吃茄子,那道菜放了许多辣椒,有辣味,可好吃了。”

如果不是为了要对付水缘,她不可能每道菜都放辣椒。小六还太小,吃太多辣椒,极容易上火。

小六这回没有哭闹,他朝悠儿甜笑道:“我知道,娘亲是为了我好。”

悠儿宠溺地拍拍小六的头,她的宝贝自小便乖巧懂事,令人心疼。

小六开始埋头吃饭,悠儿也是,两母子完全将水缘无视。

悠儿不理会他很正常,怎么这个小鬼也不理会他?刚开始见他的时候,还嚷着要他做爹爹。好像悠儿恐吓他、说要把他送走之后,小六便不再看他。

这个小鬼,极孝顺,大概知道悠儿不喜欢他,这小子便跟着也不理会他。

想他水缘,堂堂一国之帝,万人景仰,在这两母子眼中,却什么也不是。他们两个吃得欢畅,小鬼还直赞悠儿炒的菜好吃,真有那么好吃么?

他已饿极,只是这菜肴都放了辣椒,不敢吃,所以才坐在餐桌旁边干瞪眼。若再不吃,菜都让这两母子吃完。

不再细想,水缘拿起筷子,视死如归地拿起装茄子的菜碗,将菜尽数倒入自己的碗中。

那两个同时伸筷子的两母子对视一眼,心里有着相同的疑问,怎么这个人突然与他们抢菜吃?

悠儿好整以暇地看向水缘,希望能看到他被辣椒呛着的糗样。

眼睛眨也不眨得看着水缘的一举一动,却见他刚开始蹙眉,而后开始猛扒菜,再吃菜,再吃饭,速度越来越快。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水缘抬起头,朝她咧嘴一笑道:“悠儿,你的厨艺果然了得。虽然我不喜辣椒,但这菜,确实好吃,难怪你和小鬼吃得这么开心。我决定了,要在你们这里住久一点,直到腻烦为止。”

悠儿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分明记得水缘不吃辣椒。在做他宫女的时候,从不见他吃辣椒,怎么这会儿,如此能吃辣了?

那以后要用什么办法对付他?这个男人赖在只不走,小六便不安全。他真怕哪一天他便记起了小六是他的孩子,虽然他中了迷情香,但小六和他长的太像……

“悠儿,知道我留下来,你是不是很开心?”看到悠儿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水缘的心情变得极好,而后他看向小六道,“小六,以后哥哥一直陪着你,开心吗?”

小六瞥了一眼水缘,才道:“我讨厌你,娘亲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你滚出我家!”

水缘顿时愣住,剧情怎么和他所想的不一样?小六刚见他之时,很开心。怎么这会儿,他又不讨喜了?

“无妨,哥哥喜欢你便可。哥哥有很多银两,到时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再给你们这些添置些家具。”水缘很快回复正常,对付一个小鬼,他有的是办法。

小六冷淡地别开眼,不再看水缘,继续吃饭。

这小鬼的脸,看起来愈发眼熟。尤其他冷眼的模样,有些冰冷,还有些尊贵之气。怪了,这小鬼才多大,怎么看起来,像个大人般?

就不知道是悠儿与什么人生下的孩子,居然人小鬼大,不将他这个天下第一美男子放在眼中。

待到悠儿收拾碗筷,步进厨房,水缘便趁机与小六培养感情。刚开始小六冷着脸对他,后来在他的诱哄之下,才偶尔搭上两句。

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个孩子,他不信拿这个小鬼没办法。

“小六,你的名字很好听,是娘亲取的吗?你的全名,就叫小六?”水缘脸上带着笑,如此说着,其实在心里直取笑悠儿竟然会给他儿子取这么难听的名字。

小六一听水缘说他的名字好听,便立刻笑开脸回道:“自然是娘亲取的,我的名字叫李六,娘亲称呼我为小六。哥哥,我的名字很好听,对不对?

李六?水缘听了只差没摔倒。难道是小六的父亲姓李,才取李六?真是吐到掉渣的名字。如果他是小六的父亲,一定会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打骂悠儿一顿。居然给自己的孩子,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取名叫小六。

水缘挂着僵硬的笑脸道:“好听,你娘亲姓什么?”

“娘亲是李悠儿,哥哥不是认识娘亲吗?怎会不知道娘亲姓什么?”小六的童言童语地仰头问道。

好家伙,这个小鬼,很会举一反三。

到底是什么人的孩子,会这么聪明?像悠儿那种笨女人,不像能生出这种聪慧孩子的人,问题一定出在小鬼父亲身上。

悠儿姓李?好像确有其事,却又不太记得。他的记忆本不完整,只知道她叫悠儿,其他的,一概不知。

“小六,你多大了?”水缘继续问道。

从小六的嘴里,定问不出他父亲是谁。毕竟孩子太小,又说他父亲去世,只能从旁侧击,打听消息。

歪着小脑袋,小六开始心算,掰着手指,而后才道:“我已经三岁半。娘亲还没足月便生下了我,那时我才七月大,我听隔壁的王嫂说着。那时候娘亲生我的时候,差点没命呢。”

水缘开始是惊愕,他以为像小六这么聪明的小鬼,起码有五六岁。只道他长得慢个子矮小,却不想他还不到四岁。再听到说悠儿生小六之时差点丢了性命,对悠儿,他心里顿时涌现不舍的情绪。

他悄悄看了一眼还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若悠儿那时生小六不幸过世,那么现在的小六将会如何?他是否有机会在这里与小六说话?

将小六抱在怀中,轻捏着他的嫩颊,水缘笑道:“那以后你要好好孝顺你娘亲,她生你的时候,应该很辛苦才是。”

小六猛点头道:“以后小六不娶媳妇,一辈子照顾娘亲。”

刚刚出厨房的悠儿,正好听到那对父子的对话。眼眶有湿意,不论她多讨厌水缘,小六和他是父子的事实,不能磨灭。

可小六,是她一个人的,她不想冒任何失去他的危险。当初的她,真的只是想要个孩子。有孩子陪她,她便不会寂寞。

现在的小六,聪慧可人,讨人欢喜,否则也不会吸引水缘的注意力。若是让他知道小六的父亲,后果不堪设想。

这往后的日子,在水缘还没有离开她家之前,她要对水缘时刻防备。当务之急,是想尽办法将他赶走才是。

心里打定主意,悠儿顿时又有了信心。

到了晚饭,悠儿将小六吃的菜炒好,看他吃饱后,才带他在外面散步半小时。而后是为小六沐浴,哄他睡觉后,悠儿才从内室出来。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水缘这时终于有机会将话问出口,“悠儿,我饿了,要吃饭。”

悠儿瞪了一眼水缘,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你饿,自己去弄。”

“我不会,你去煮给我吃。”原来悠儿打的这主意,打算饿死他。可也没见她吃,难道她自己不用吃晚饭?

“凭什么我煮饭给你吃?”悠儿冷冷地看向水缘,问道。

“凭这个。”水缘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在悠儿的手中。他分明瞧到悠儿见到银票之时,眼眸顿时变得晶亮。他不信这个女人会将银票拒之门外,因为她还要养小六。

悠儿立刻伸手接过水缘手中的银票,她自然不能让水缘失望,跟银票过不去。

很快将菜炒好,搁在桌子上,悠儿笑得诡异,“吃吧,今日伙食费用十两。扣除十两,还有九十两。”说完,悠儿便走了开去。

“悠儿,你不吃晚饭吗?”水缘把悠儿叫住,问道。

“不吃,都给你吃。”悠儿很快走开。她躲到浴间沐浴,准备洗完便睡下。待拉开门,却见水缘站在门口候着她。

自然,他的脸色不可能好看到哪里去,看他闪着怒火的眸色便知道。虽然烛火昏黄,但她还是清晰地看到。

悠儿侧身想闪过水缘的身边,却被他拉住她的手臂,没有控制力道,令她的手臂,隐隐作痛。

水缘本来怒气冲天,只因那些菜难吃至极。可他刚拉着悠儿的手,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他凑近一些时,他便闻到她沐浴后的清香,不间断地冲进他的鼻间。

他这才想起自己已有许久不曾近女色,腹下一阵骚动。他的唇,毫无预警地吻上悠儿的娇唇。

悠儿没想到水缘会突然轻薄她,她稍愣之后,才想起挣扎。

大力想要挣脱水缘的控制,却反而被他拽得越紧,他的唇舌,更是如影随形地追随着她,令她无法喘息。

直到水缘也喘息着停下亲吻她的动作,悠儿才一巴掌大力甩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晚,由显刺耳。

悠儿和水缘同时愣住。

悠儿愣住,是因为甩水缘耳光,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这个男人心高气傲,应该不曾有人打过他才是。想到这里,悠儿后怕地想要逃跑,却被水缘识破她的意图,又大力抓住她的手,无法动弹。

水缘愣住,是没想到只不过索一个吻,悠儿竟然敢甩他一记耳光,令他大为火光。从没有女人敢这样对他,他今日,就要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见水缘大力拖着自己往前,悠儿便低声吼道:“水缘,你这是想做什么?你轻薄于我,难道我还要感激你不成?你要找女人,去其他地方找去。这是乡下地方,没有温柔乡,也没有美人冢!”

水缘顿时愣住,那一刻,他确实是被突如其来的欲望蒙蔽了心志,只想占有这个女人。她的这句斥责唤回他的神志,是啊,这里只是乡下地方,没有美人,没有温柔乡,他手中的这个女人,是小六那个小鬼的娘亲。若他轻薄了她,小六以后会不会怨他?

松开手,水缘沉声道:“悠儿,这是警告你,我付银子于你,不是要吃那些不能入口的菜。若下次再敢敷衍我,我直接占有你的身子做为补偿。”

红尘卷 第十一章 夜夜笙歌

悠儿没回话,只想回屋睡下。刚才她控制了自己的音量,不想把小六吵醒,也怕他见到她与男人有牵扯。孩子虽小,却什么都懂,所以千万不能被他看到。

“你听到我说的话——”水缘的一声大吼被悠儿制止。她赶紧伸手捂住水缘的大嘴,怕吵醒已睡着的小六。

水缘顿时愣住,鼻间又闻到悠儿沐浴后的清香。一阵心神荡漾,差点又把持不住将悠儿抱进怀中温存。

他的自制力虽不怎样,对于女人却很挑。如今会对悠儿这姿色平平的女人产生欲望,实在是太长时间没有女人的缘故。

“你说话小声点,不可吵醒小六。”悠儿低声警告完,便甩开水缘,想回室内睡下。

此时又被水缘将她拉住,“等等。悠儿,我睡哪里?”

“我不知道,你去隔壁邻居家看看可不可以借宿一晚。我这儿只有一张床,如果实在不行,你到柴房睡一晚,或者在餐桌旁趴着睡。我很困,恕不奉陪。”说完,悠儿便迅速冲进内室,抱着小六软软的身子,很快睡了过去。

水缘跑到悠儿所指的柴房看过去,里面摆放着干柴,再无其他地方,还不如坐在餐桌旁歇着。

本想这样睡一晚,趴下后才知道这样睡极不舒适。想了想,他悄声走向那虚掩的木门。皱了皱眉,这个女人如此没有防备心,若他色心突起,想要轻薄于她,可如何是好?

小鬼睡得极香甜,女人也如此。他们两个相偎在一起,仿佛世上再没有任何人可以拆散他们。

为何他会对一个小鬼产生眷恋的情绪呢?水缘不解地看着小六,越看越觉得眼熟。似在哪里见过小六一般,如此熟悉的亲切感。

趴在那张简陋的梳妆台,水缘就这样傻傻地看着床上的那对母子,直到睡意来袭,才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躺在床上的小六率先从床上坐起。待看到屋里坐着一个男人,他便摇悠儿的手道:“娘亲,哥哥睡到屋里来了。”

悠儿眨了眨昏沉的眼,慢慢消化小六所说的话。而后她才睁大眼,看向小六所指的方向,禁不住“啊”的一声尖叫。

被尖叫声吵醒,水缘睁开迷蒙的睡眼,抬头,便看到镜中的自己。他再转头看向尖叫发出的地方,便看到悠儿紧抱着小六坐在床上,用充满戒备的眼神看着他。而小六,则朝他扮着鬼脸,笑的开心,一脸的邪恶神情。

看到小六的脸,水缘混沌的脑子这时开始清醒。他顿时发现有些不妥,仔细看了一眼小六,再小心地别过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顿时如遭电噬。

小六的脸,根本就是自己那张脸的缩小版。

从凳子上站起来,水缘直直的走向床边,伸出手便夺过了悠儿手中的小六。

悠儿和小六都被水缘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悠儿还没弄清楚状况,便被水缘把小六抱走。而小六,则傻傻的看着水缘,与他的眼直直相对。

“小六。”水缘沙哑着嗓音,有些激动,心跳加速。这个孩子,是他的孩子。没错,这张脸,就是他水缘的脸。

小六长大后,一定有一张和他差不多的脸,而他,就是小六的父亲。

这强烈的感觉不会有错,他第一眼见到小六,就感觉不同。此刻,更是如此。这个孩子,是他水缘的孩子。

想到这里,水缘抱着小六便冲出了内室,高兴的放声大笑。

还傻坐在床上的悠儿顿时惨白了脸,不会吧,水缘看出不妥了?否则他怎么会露出这种欣喜若狂的神色?不,小六是她的,任何人都不能抢走,否则她会跟对方拼命。即便是水缘,也不可以。

快速冲出内室,悠儿冷着脸道:“水缘,将小六给我!!”

水缘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看了看小六,只见小鬼正瞪着眸子看着他,似瞧怪物一般。待听到悠儿的声音,他便伸出小手对悠儿道:“娘亲,我不要哥哥,我要娘亲抱抱。”

这回水缘倒是没有制止,毕竟孩子的心向着母亲很自然。若他做得太过,只会让小六对他产生厌恶的情绪。

有些话,要等到孩子不在跟前的时候才能说。

自始至终,悠儿都冷着脸,为小六漱洗,而后喂小六吃早餐。

小六看出悠儿的不妥,自始至终都很听话,一声不吭。偶尔他会偷眼打量自己的娘亲和那位哥哥,不知道是不是大人间在闹情绪,才令他也不敢说话。

“娘亲,我要去和狗狗玩,好不好嘛?”小六摇着悠儿的手臂,撒娇道。

拍拍小六的头,悠儿终于露出这日的第一个笑容,“去吧,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便要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娘亲。”小六说完在悠儿的脸上亲了一口,才迈着小小的步子逃难去。

“现在小六不在,你有什么话,可以问了。”待到那小小的身子走远,悠儿才对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男人说道。

水缘露出笑容,小六走开,他终于可以问出心中的疑问,“小六,是我的孩子。”

“他和你或许有相似,却不是你的孩子。水缘,如果你想要孩子,可以找女人为你生。我的小六,绝不是你的孩子。”悠儿冷声回道。

虽然水缘说的是肯定句,但她不能这样承认。她没想过有一天水缘会来跟她抢孩子,小六,她以为,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悠儿,你再怎么否认也不能改变小六是我孩子的事实。血溶于水,骨肉亲情,这些,想必你也知道。我知道你是怕我抢走小六,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不会把小六带走。即便有一日我要小六,也会把你娶回去——”

“我说过,小六不是你的孩子,真的不是。”悠儿不耐烦的打断了水缘话,不想松口。

娶她,她不稀罕。

她从没想过有一日会和水缘再有交集。她只想借他的种子,除此之外,再无他意。

“悠儿,你居然还在说谎,你信不信我把小六带到一个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你永世不能再与他相见?”水缘也冷下脸,沉声说道。

他只想知道事实,不料悠儿却把话堵死,这令他极为懊恼。

“你敢!!!”悠儿气急败坏,如果可以,她会一剑刺死这个男人,便能永绝后患。

一声冷哼,水缘便纵身两丈之外,“李悠儿,你看到我敢不敢!我的本领,你应该清楚。瞬间我便能在这里带走小六,如果你想试的话。”

悠儿此时已追出,听到水缘这话,顿时泄了气。

水缘这话并没有夸张,他的武功,不是一般的好。若他有心,便随时能把小六带走。

想了想,悠儿最终妥协,“水缘,我们坐下,好好谈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不能带走小六。你发毒誓,否则我不会告诉你事实的真相。”

“我水缘发誓,若我无端带走小六,而撇下李悠儿,我水缘,不得好死!!”水缘立刻发毒誓道。

而后他才看向悠儿道:“我只能答应不让你们两母子分离,其他的,我无法保证。”

悠儿点点头,知道这是水缘的最大让步。

“你有什么疑问,说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悠儿率先坐下,说道。

“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小六,是我的孩子,是不是?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怀我的孩子?最后一个问题,悠儿,你是不是恨我?”水缘一口气抛出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三个问题。

悠儿挣扎了一会儿,才回道:“小六,确实是你的孩子。曾经,我是你的贴身宫女。一日你醉酒,将我当成你的女人,我们便作出苟且之事。我当时并不知道怀有你的孩子,在你失踪后,我才生下小六。恨不恨你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我对你,还够不成强烈的恨意。但你占了我的身子是不争的事实,于是,我对你并无好感。”

“为何你能出宫?你只不过是宫女,如何能自由出入皇宫?”水缘再次抛出问题。他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悠儿已经预料到水缘会问这个问题,但他真问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想了一会儿,悠儿才回道:“是你带着我出了皇宫,而后,却不小心坠崖。你坠崖之前,便将玉玺交到庄主的手中,要他为你掌管天下。庄主本欲带我进宫,我却执意离去,而后,我便流落在宫外,剩下小六。”

这样说,应该没什么漏洞。

水缘暗自揣测悠儿这话,他知道自己是坠崖,后被糟老头所救。他坠崖之时,水云为什么会在现场?对于这一点,他有疑问。

他一月前才醒来,糟老头告诉他,他睡了整整四年。也告诉他,水云代他掌管着江山。等他痊愈,才将江山让回予他。

他想问细节之时,糟老头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他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中,如今再听悠儿这话,这才觉得不妥。

或许,他是时候进京,问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才是。

“悠儿,为什么有水云在,我还会坠入悬崖?”看了一眼悠儿,水缘还是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庄主也受了伤,一个很厉害的女魔头想要杀你们两个,最后却是你被她拽住,一起跌落悬崖。”悠儿迅速回话,只说出个大概。

“什么女魔头如此厉害,居然能让我和水云两人疲于应付?”水缘再问道。

“水水,听说她因爱生恨,服下青冢,才变得如此厉害。至于其中的恩怨,我就不知道了。”

水缘再这样追根究底,她快不知道如何应答了。

只盼着他的心思别太细腻,否则定会露出马脚。其实她很想问杨花的下落,却又不敢问。她以为,杨花定是没死,否则水缘不会被无常下蛊。

杨花没死,很好。那个女人终于可以摆脱水缘,极不容易。是以她不敢泄漏杨花,不敢让水缘知道杨花的名字。

“水水?”此时水缘喃喃自语道,似在低头思量着什么。

悠儿不敢再在这里停留,便说道:“小六一向顽皮,我要去看看他。水缘,你在这里等着。”

水缘这才回过神,立刻追了出去,不紧不慢的跟在悠儿后面。

搜寻不到一刻钟,便看到小六正蹲在菜地里玩泥巴。待见到悠儿赶来,他立刻警省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掉手中的泥土,再拍了拍脏了的衣服,笑的可爱,“娘亲,小六很乖,没有欺负狗狗。”

狗狗虽比他大,却每次说不过他,偶尔还会被他气哭。被悠儿撞见过几次,数落之后才会带着他上门道歉。

但狗狗的娘亲不怒反笑,直叹自己生的孩子怎么如此愚笨,远不及年纪尚小的他。

悠儿放柔脸上的表情,拍掉小六身上的泥土,“小六,不要太顽皮,否则会惹人生厌,知道吗?跟娘亲回去,娘亲想你了。”

把小六抱在怀中,悠儿有些惶惑不安。她有种直觉,平静安稳的日子,怕是走到了尽头。

如今的她,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小六是她的心肝宝贝,她不想小六被水缘带走。可水贴若要将他带走,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想着想着,悠儿便开始落泪。

“娘亲,你怎么了,哭鼻子,羞羞。”小六的小手轻拭着悠儿的眼泪,他心疼的紧,看着娘亲流泪,他也跟着难受。不知娘亲为何会哭泣,似想到什么伤心事一般。

悠儿破涕为笑,将眼泪擦在小六的身上,“小六,你知不知道娘亲很爱你。”

小六咯吱咯吱直笑道:“知道,小六也很爱娘亲,很爱很爱哦。”

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水缘,能深切体会到这对母子之间流动的情感。他如果要进京找水云,能丢下小六吗?

明知道小六是他的孩子,他定不能眼睁睁的将他落下,自己离开。不知道还好,知道了,他会不舍。

虽然小六并不是他带大的孩子,却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如今唯一的骨血。这个孩子如此可爱,和他有着相同的模样,那便是另一个自己,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如此,他只能把悠儿和小六一起带走。否则自己一转身,这个女人一定会立刻把小六带走,逃到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间,不再有人说话。即便是平时有许多话说的小六,也看出娘亲有心事,自不敢在这个时候胡闹。

日子,便这么平静的过去。水缘没有把话说出口,而悠儿,也不再赶水缘。

另一厢,青城行馆。

即便是白日里,也是日日笙歌,热闹的很。到了晚上,更是如此。还在行馆之外,便能从墙苑里听到里面的欢歌艳曲。

至于坊间,又有了这个年轻帝王的许多流言。

以往是说皇帝似不能人道,如今,才知道以前的流言皆是错觉。只因皇帝又恢复了他风流的本性,日夜都会召美人侍寝。其中最得宠的,莫过于画眉。

都说此女美如天仙,才会迷得皇帝团团转,才会令当今帝王再近女色。都说想见那美人的真容,却不得其门而入。

如今的新馆,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再热闹,也还有一处清静之处,一个清静之人。外面的流言蜚语,她皆若无闻,径自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白天,她会出行馆,四处散步。在青城走走,或是去青山踏青。有时候一整天,她都会将时间耗在青山。运气好的时候,她能再见到白纯和小三上山采药,看到他们有说有笑的往前走,看的出来,他们的感情日益增进。运气不好,无妨,她也能观赏到青城山的美丽风光。即便太阳灼散,也不妨碍她平静的心情。

不必担心会饿肚子,因为定时定侯,总会有人找到她,送上美味的菜肴。

到了入夜时分,她心情好了,便自己回行馆。

不想回行馆之时,便会四处在外游荡。如今她的尊颜,不会有人会想打她的主意。而初见水云的那晚,却是例外。

如今的她,和遁世的世外高人没什么差别。只不过,她始终不能走出青城,每晚必须回行馆。

青城的夜晚,热闹不凡。和以往一般,最热闹的地方,当属青城湖畔。以往最热闹的画舫,便是画眉的那座。而今,那座画舫,愈来愈冷清。趁画眉不在,其他画舫迅速崛起,很快取代了画舫龙头的地位。

“姑娘,是时候回去了。”隐忍了许久,草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如今,她看出了木言姑娘与皇上之间的暗潮汹涌。皇上虽夜夜笙歌,但交代于她的事,从来不曾落下。

皇上喜欢的人,分明就是眼前毫无特色的姑娘。

木言虽无美貌,却有一颗剔透玲珑的心。她与姑娘说的话不多,但却知道,这木言的心怕已脱离红尘之外,皇上才会对她无奈之下,转而将视线投向其他美人。

只怕再如此这般下去,皇上与木言将越走越远,直至将她完全推离。

“草儿,我不想回去,可以吗?”木言径自望着静谧的画舫,喃喃问着身后的草儿。

“姑娘……”草儿顿时呆愣,她想不到木言会提出这个问题。

木言说她不想回去,草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是一个丫环,只是按皇上的吩咐办事。若大权在握,她回答木言,可以二字。

看着微光粼粼的湖水,她又喃喃道:“草儿,我只不过犯了糊涂。我们回去用膳,你一定饿了才是。”

她只是不小心对草儿说出心底的渴望,只是不小心,忘了自己是杨花。她的命运,与水云要一直纠缠,直到他愿意放手的那一刻。

杨花走在前面,踏着细碎的脚步。而草儿,则是默不作声地跟在杨花的身后。看着前面的女人,草儿的心底涌现一股怜惜之情。

这样的姑娘,她一个女人喜欢,即便是皇上这样的尊贵男子,会喜欢也极为正常。

轻叹一口气,木言姑娘怕是极想走出行馆。只是皇上不愿放手,姑娘才不得不留下。

正在她们想进行馆之时,却有人将她们拦住,“什么人,竟敢擅闯行馆,该当何罪?!”

行馆的侍卫不在,却是一个貌美丫环。生的极美,只是脸上凌厉的气势,令人不敢恭维。

往日并不曾出现这种情形,守门的侍卫都已认识杨花,也知道是水云准许她可以自由出入。刚开始杨花是越墙而去,后来索性堂而皇之地从大门径过。

“我家姑娘要进去,若是耽搁了,定会惹皇上不快,你还是让开为好。”草儿语气不善。这个丫环定是哪个曾被皇上召寝美人的丫环,才会这般气势凌人。

杨花走到一边,百无聊赖地靠在墙沿,等着草儿和那位丫环交涉。若可以,她会负气走远。不过她这样,一定会有人因她而遭殃。

如今的她,做任何事都不会再莽撞,三思而后行,她深有体会。

美貌丫环正想发难,这时侍卫已赶到,见是杨花,便堆上笑脸道:“原来是木姑娘。刚才卑职腹痛,另一些侍卫正好去用膳,请进请进。”

杨花没说话,便径自走进行馆,没瞧见那个貌美丫环。

丫环却以为杨花不耻她,对她摆出高姿态,这令她极不舒服。要知道她可是画眉的侍女玉儿,如今最受皇上宠爱的,便是画眉姑娘。

却不想这位木姓女人可以自由出入行馆,看侍卫对她恭敬的态度,这女人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姑娘的情敌,她都要防着点。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来路,怎么着也要打探清楚才行。

一个健步,玉儿快速挡在杨花的跟前,大声质问道:“喂,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自由出入行馆?”

杨花听到玉儿的口气是想替她的主子打探情况,正想回话,草儿已经将玉儿大力推开道:“你不过是一个丫环,凭什么拿这样的语气跟姑娘说话?我告诉你,我家姑娘是皇上最宠爱的——”

“草儿,我们回去吧,我饿了。”杨花喝住草儿赌气的话。女人多的地方,是非自然也多,何况这里还有一个皇帝。

若她无法走离行馆,离开青城,也想让自己过的清静些。而不是招惹是非,让自己的日子过的如此难受。

听到杨花这话,草儿讪讪的退开。既是姑娘发了话,她这个下人,自无法再出头。姑娘一向低调,她早该知道的。可是她的心里晦气,恨不能和眼前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打一架,以泄怨气。

“我就说嘛,要相貌没相貌,要品性没品性,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呢。”玉儿看到草儿退到一旁,便幸灾乐祸的说道。

这个女人,也不见得是个人物,身边只有一个下人,而且姿容太差,不可能是皇上喜欢的美人之一。是以她便大胆了些,对杨花挑衅。

毕竟在行馆,最大的那个是皇帝,而后便是被皇帝宠幸的女人。只要她家姑娘受宠,其他女人,便都得靠边站。

这话听在杨花耳中并没什么感觉,反而是草儿,本来打算乖乖地跟在杨花身后,远离是非。听到玉儿这话之后,顿时火冒三丈。她冲到玉儿跟前,大声吼道:“我家姑娘品性才学都有,而皇上,对我家姑娘不知道多喜欢。只有我家姑娘才可以自由出入行馆,只有我家姑娘令皇上对她念念不忘,每日都叮嘱我要准时接送姑娘。皇上可不是只注重外表的昏——”

“草儿!!”杨花立刻喊住草儿。刚开始她愣住,没想到草儿会突然发飙。见她差点将“昏君”二字脱口而出,才想起制止这个丫头的话。

草儿的性子,倒是和悠儿有些相似,仗义耿直。或许正因为这样,水云才会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身边吧。

正想到这个男人,她眼角的余光,便看到那人正站在不远处。

行馆灯火通明,附近有人,一眼便可看到。不知他今天为何会站在这里,还是他预先知道有丫环会在这里闹事,才会等在这里看热闹?

“草儿,回去吧,我饿了。”杨花装作没看到有人站在不远处,便打算回屋。

如今的她与他,就算再见,也已无言。只不过是站在远处,也是徒增伤感。

相见不如不见,常人说的极为在理。

听出杨花语气中的伤感,草儿不敢再放肆,打算快步跟上。这回,却是玉儿不放行,她迅速挡在她们的前面,说道:“不准走,你把话说清楚才走。”

还没等杨花回话,水云此刻突然现身,冷声道:“什么人,竟敢在行馆放肆。”

他一直在暗处,本想着一直在暗处不现身,最后还是忍不住想近距离地看看这个女人。每当杨花要回行馆之前,他便会等在这里。

今日,倒是晚了些。

在他闻嗅到迷迭香越来越近之时,他便知道杨花正在向行馆走近。香味越来越浓,杨花越走越近,他的心跳,也在逐渐加速。

而后,他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行馆,自然,也看到玉儿的挑衅。他以为,这是他接近杨花一个不错的契机,自然不愿错过。

红尘卷 第十二章 无情,绝情,多情

玉儿草儿见水云现身,立刻行礼到:“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花还站在原地,没想着要向水云行礼。本想直接走人,却不知水云为什么突然现身。

草儿见杨花不行礼,急的直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可放肆。即便水云再宠杨花,她也不能无视他皇帝的皇威呀。却不像杨花不理会自己,径自站得笔直,依然没有向水云行宫廷礼仪。

水云的视线若有似无的看向杨花,却见她的视线飘向远处,似没见到自己出现般。也只有这个女人敢无视他的存在,偏生,他只对她感兴趣。

或许,这辈子他都被这个女人吃死。

对于杨花的漠视,水云并不恼怒,水云收回胶着在杨花身上的视线,说道:“草儿,你免礼。另一个,你倒说说看,为何要挡着朕女人的去路!你可知道,自己已经犯了死罪?”

听了水云这话,三个在场的女人,心情各不相同。

杨花没想到水云会将自己归于他女人之列,对于这个说法,她并不感冒。但碍于他现在是皇帝,还有外人在场,只能装作没听见。

怕只怕水云这话一出,定又会将其他女人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令其他人对自己心生怨恨。自己的清静,这次之后,怕是难以持续。难道,这才是水云真正的目的?就因为自己太过自在,他才会想到这个方法来打击她?

草儿听了水云这话,心中自是十分欢喜。她就知道,皇上极宠姑娘,她这主子,本事可了不得。

而玉儿,则和草儿相反,心下凉了半截。本以为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相貌平平,也没看出其他特色。可皇上却说,那是他的女人。自己的这条小命,这回怕是很难保住了。心下叫苦不迭,这里还是得回话,“回皇上的话,奴婢是画眉姑娘的侍女玉儿。奴婢不知这位姑娘是皇上的人,方才只是见其面目陌生,便多问了几句。奴婢向这位姑娘赔罪,是奴婢有眼无珠,还请姑娘大发善心,恳请皇上饶了奴婢这条小命。”

看出水云对杨花不同,玉儿立刻向杨花求情,并跪倒在她跟前,一直磕头。杨花没有出声,便一直持续磕头的动作,没有停下。

杨花本想视而不见,自己走开去。却不想这个玉儿会突然向自己求情,顿时愣住。

玉儿与自己并无莫大交集,却是画眉的人。而她,也不是心肠歹毒之人。水云的视线胶着在自己的身上,便知他是想看她的反应行事。

无奈之下,杨花淡声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救不了你。皇上是英明神武的治国之君,断不会在这种小事为难你才是。玉儿,你求错人了。”

说着杨花便抬脚想要离去,此时却听水云的声音传过来道:“玉儿是吧,今日你以下犯上,罪不可恕。朕的女人不原谅你,朕也没有办法。来人,把人拉下去,立——”

“皇上,等等!”杨花迅速在水云将话堵死之前赶在水云的跟前,制止了他要说出的话。

现在的他,是皇帝,不能冒冒然将话说出口,否则玉儿的小命一定会不保。

却不想水云会如此卑鄙,拿玉儿的性命威胁她,难道他就这么想看到自己在他跟前示弱,向他求情吗?

水云看向杨花抓着自己衣袖的手,静等着杨花把话说完整。

“皇上,她罪不至死。我没事,你没必要小题大做,就这样。”说完,杨花便想头也不回地离去。

“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取了她的性命?”水云不咸不淡的声音传进杨花的耳中。

杨花的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是啊,他以前是庄主,后又是幽魂宫宫主,如今更了不得,是一国之君,他想要怎么样,都可以。

草儿和玉儿都看出来,原来这对男女是在斗气,原来,她们的皇上,真的喜欢这个女人。

玉儿额际冷汗涔涔,今日她不该多嘴,也不该为姑娘强出头,想要打听情况,却不想给自己惹了祸端。她的这条小命,今晚要保住,很难。

“皇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管不着,不是吗?”说完,杨花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和他水云,早已是两条平行线,不可能走在一起。他要杀人,或是想造孽,她为什么要阻止,凭什么阻止?

本不想动气,结果,他还是动了气。

一声长啸,他的一掌,挥向远在十几丈远的墙苑,那里,轰然倒塌。

他的啸声,传遍整幢行馆,甚至,传到了青城之中。因为长久过后,啸声还是带着回音,延绵不绝。

所有人皆是一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才发觉不妥,全往啸声发出的地方跑过去,想瞧个究竟。

杨花听到水云的这声悲鸣,脚步微顿,而后,又再往前行。

水云眸中闪过厉色,一伸手,便点了杨花的穴道。这个女人不将他放在眼中,照他所说之话行事,为何到现在,只有他痛苦,她却能云淡风清?这个女人的心思,果真没有他?他不信。若是免不了痛苦,他要让这个女人陪他一起,坠入痛苦的深渊。

杨花的身体,动弹不得。会不会是自己做的太过,没有给他皇帝的颜面,于是他动怒了?

“花儿,你的心里,果真不再有我吗?”水云转瞬已经站到杨花的跟前,哑声问道。

“我们,回不到过去。我希望,你放了我。”杨花毫不犹豫的回道。她的这句话,发自肺腑。即便知道水云痛苦,她也无法救他,因为她已不想再沾情。

“不放。花儿,我不放。即便是看着你痛苦,我也不想放了你。你了解我,也知道我的脾性。我想要的,便要得到……”水云说完便吻上杨花的唇。

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娇唇,眼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女人。他啃咬的力度加大,似把她的唇当成美食般啃噬,而后找到她的舌尖,深深的吸吮。即便她没有回应,他还是热情异常,似想将自己的热情传达给冰冷的她。

他知道这个女人想逃脱他,他试过,努力过,却还是不舍。既如此,他又何需再苦苦挣扎?既然不舍,便不放手。

知道那个女人快要窒息,嘴唇被他咬破,看热闹的人都到齐,水云这才推开一步。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杨花与他有染,他看她还怎么云淡风清,把他推的远远的。他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这个女人是他的。

杨花极为气愤,方才她被水云热吻,他吻得动情,一直不停地在她身上制造情潮。这还不是重点,这个男人竟然以这种方式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

那就是说,她的清静日子过完了。现在的她,是众矢之的,所有美人的仇视目光,都胶着在她的身上。

水云他倒好,做出这种过分之事后,便可全身而退。但这些女人,要怎么办?

夜色深沉,但是行馆,却亮如白昼,众人的神情皆可窥视得一清二楚。杨花无法动弹,只能感觉这些女人仇视的目光正投射在她的身上,令她,难受至极。

即便她再淡然,也无法忽视这种仇视与嫉妒的目光。这种感受,曾经在宫中她便尝试,那是她做水缘妃嫔的时候。

现在虽是在行馆,但是这里,和后宫并无差别。有皇帝,有美人,那些美人还没封号,以后,或许都是他水云的女人。

他做这么多,又是何苦?

以为他放过了自己,结果到头来,却是她理解有误。

“皇上,麻烦你解了我的穴道——喂,你这是在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杨花的大呼小叫此时顿住,因为她想到这是在公众场合,那一字排开的美人,少说也有三十几个。其中最显眼、最美的,便是画眉。

她的神色,极为平常,看不出任何不妥。偏生杨花心生警惕,最难防的,不是表面那些狠厉之人,而是这些表面没有不妥,心里却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人。她在后宫待过,知道的也多,自然知道人心险恶。

这画眉,怕是已对她恨之入骨了吧?

“这些,都是你的女人。”杨花嘴里,突出这几个字。她是要告诉水云,她们的恨意,都加在她的身上。

“错,只有你,才是我的女人。”水云说这话的时候,加大了音量,让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听到。

水云的眼眸,若有似无的瞟向画眉,而后才赚到其他女人身上,扫巡一周,才淡声说道:“都杵在这里做什么?是想看朕的热闹,还是都嫌活腻了?朕今日心情好,与这个女人和好。若是往日,你们所有人,都得丢性命。”

抛下这一句,水云便抱着杨花往他居住的主苑行去。

这既是宣誓,也是警告,让她们这些人知道,有的人可以碰,有的,却不可以。尤其是画眉,她自以为得到他的宠爱,便以为是他最宠爱的女人。她眸中偶闪过的爱意,他也清楚地看进眼中。

杨花曾因他受过不少苦,他不想最后那些女人还想着对付她。可如今,还是只有用这种方法撕碎她脸上的淡然神情。

只要让她产生喜怒哀乐,他才有机会重新得到这个女人的爱。即便是伤害,他也要试试。不试,他不甘心。他不愿对这个女人放手,一点也不愿意。

水云的身影才刚刚走远,刚才大气也不敢出的众多美人开始窃窃私语,无非是臆测着水云怀中的女人到底是谁,而她,又怎么会是水云的女人?

若不是水云亲口说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之前还跪在地上的玉儿,此刻才从地上爬起来。她走到面无表情的画眉跟前,嗫嚅道:“姑娘,对不起,奴婢本只是想打探那个女人的来历,孰不知她是皇上中意的女人。给姑娘惹了麻烦,奴婢该死!”

画眉冷眼看着玉儿,说道:“玉儿,不是你的错。无需自责。木言她以前是我的贴身侍女,却不知原来她与皇上是旧识,这有点意思。”

在场的美人众多,自然将这话听了进去,于柳于菊也不例外。拉着于菊的手,于柳直直的走到画眉跟前,问道:“眉儿姐姐,你知道方才皇上怀中抱着的那个女人的来历么?说来听听,可好?”

仗着自己的父亲官居一品,自然是没这么多顾虑。何况现在行馆的所有美人皆没有受封,这没入宫之前,会发生什么变数,没人会知道。

是以现在要打探清楚哪些女人是自己的强劲对手,而哪些,又是庸碌无为之辈。本以为画眉是水云最宠爱的女人,偏生今晚生了变故,冒出一个不知道打哪里走出来的女人。此女并无出众的容貌,与她们的美貌差了天远地远。反而是这样的女人,深受水云宠爱。

“自然。木言她曾是我的贴身侍女,在画舫停留四年。前些日子,她被皇上带走,据说是做皇上的贴身宫女。却不知怎么的……”画眉欲言又止,想要引发众人的猜测。

而她自己,从不避讳出身画舫。她的清白,是交到水云手中,自没有好遮掩的地方。出身贫贱些又何妨?水云还是对她宠爱有加。当然,是在木言没有出现之前。

听到画眉这话,众人皆哗然。原来是杨花倚靠贴身宫女的身份,诱惑了水云,这个女人的心计,非一般的深沉。

那些侍候在这些美人旁边的侍女听到此言顿时瞪大眼,心道自己莫不是可趁机也诱惑皇上?毕竟那木言并无过人美貌,这证明皇上,不一定只对美人倾心。她们所有人,都有机会近了龙身。

只可惜他们只是服侍这些美人的侍女,而不是服侍皇上的宫女,即便有心,也没有机会近得龙身。

美人们异口同声地骂着木言是贱人,竟敢对她们的男人勾三搭四。这些叫骂听在画眉的耳中,自是解气。

“妹妹们。姐姐先回去了,大家,也都散了吧。”画眉对所有美人颔首,才施施然往自己的居住的别苑走去。

画眉才走远,便有美人不屑的说道:“照我看,还是那个木言顺眼些。这个画眉,她还真以为自己稳进宫,居然自称姐姐,尤其可笑。”

这话一出,便有人附和。另一些和画眉走得亲近的美人,自是站在画眉这边说话。哄闹了半天,大家才各自散去。

方才还热闹的行馆门前,等到众人散尽,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待到没人,画眉便冷下声音说道:“玉儿,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我。记住,一定要极详尽。明日,你再将木言这段时间在行馆的情况都告知于我,不能有半点纰漏。”

“是,姑娘。”玉儿大声应道,一边走路,一边将在所有人来之前的事情都交待清楚。

一主一仆漫步往前行去,转过花圃一角,很快消失不见。

“戏演完了,你可以放我下来。”待来到主苑门前,杨花冷声说道。

她的穴道还被水云点住,行动没有自由,还要被水云利用。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打什么主意。她的日子太过逍遥,于是这个男人看不顺眼,想要借那些女人的力量,让自己主动与他亲近。

水云如她所愿,将她放置于地面,顺手解了她的穴道,这才道:“花儿,不如在我这里用膳完后才回去。这些日子,我想你,很想。”

说话间,他已经靠近杨花,将她的身子捞进自己的怀中,紧紧拥抱。只不过是抱着这个女人,他便觉得极幸福。

只不过瞬间的恍惚,杨花便大力推开水云,冷声道:“皇上,要知道我不是你的女人,和你没什么关系。若你缺少女人,找其他人,恕我不奉陪。”

水云以前做得很好,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却又告诉她,他想她?

被杨花突然推开,水云没有准备。待看到那个女人头也不回地就想离去,他微一闪身,便挡在了杨花的跟前,抓住她的手臂,暗哑的声音问道:“花儿,是不是因为我将注意力都放在其他女人身上,所以你恼我了?”

此时杨花的心,倒是静了下来,没有刚才的暴躁情绪,也没有太多想法。她仰头看向水云,依稀知道,看到他焦灼的神情。

“水云,我不恼你。那话是我说的,而你,只不过是想遂了我的心愿。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不是吗?你可以继续这样下去,会发现,这世上的女人有千百种,而每一种,都指不定比我这样的女人好太多。不是我无情,不是我绝情,也不是你多情,而是我们之间,情难再续。”轻轻拂开水云的手,此刻她的心,却是悲凉不已。

看着杨花娉娉婷婷的身影渐渐走远,似就要消失在夜幕之中,水云大声吼道:“花儿,我无法多情。对着其他女人,我想沉迷在男欢女爱之中,却力不从心,因为晃过我眼前的脸,全都是你。”

他日日夜夜制造荒纵的假象,只不过是想让杨花过着舒心省心的日子。如果他做到了杨花对希儿所说的一切,那么杨花,是不是不会对他心存愧疚,是不是会将最后对他的一丝情意,消失无踪?

他做到了,他把这个女人越推越远。自己痛苦不堪,而杨花,却愈发的飘飘欲仙,像是已脱离凡尘俗世一般。她过着早出晚归的日子,她的眼眸,越来越清澈,清澈到,找不到一丝杂质。

这时他才发现,他没这么伟大,他想要的,是这个女人的爱。即便她痛苦,或是他将痛苦强加在她的身上,他要的,也只不过是这样的结果。

杨花的脚步顿住,大吃一惊。她以为,水云夜夜笙歌,已经召寝了许许多多的美人,却不想此刻他却告诉她,他没有做过越轨之事。

他,这又是何苦。他把这话说出口,又想证明什么?

“水云,这是你笨,明知美人在侧,却不向她们下手。作为皇帝,你真够失败!!”说着冷酷无情的话,杨花对水云所做的一切嗤之以鼻。

水云一愣,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敢耻笑他。

没有细想,他飞身上前,一把抓住杨花的手,拽着她便往主苑而去。

“怎么,我说到了你的痛处,所以你恼羞成怒了?”杨花继续说着恶劣的话,想要看到水云气爆炸的模样。若他失控,是不是就会对她下重手?以往的他,就是这样。一言不和,便用暴力解决问题。

她记得的事情不少,很多都是关于水云的暴力行径。只要这个男人对她下重手,在一怒之下要了她的命,他和她便都能解脱,不必相互折磨,两看相厌。

水云瞥了一眼杨花,淡声道:“花儿,此次再见你,倒是变得多话了。”

杨花听到这话,立刻噤声。她多话,也是为了激怒水云。却不想几年不见,水云的修养变好了些。亦或是做了皇帝之后,脾性变好了之故?

“花儿,今晚在这里用膳。方才在那里,耽搁了不少时间,你定是饿极。今晚你为何会迟了些,不似平日酉时便回行馆?”将还呆怔地站在门外不愿进屋的杨花提在手中,塞在座位之上。

而后他才对还愣在原地的希儿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上菜。

希儿笑开了脸,赶紧退了出去。

看来水云终于想通,不再做傻事把杨花推开。方才他还故意将自己每日守候在行馆门口之事婉转的告诉杨花,这样做才是一个聪明男人会做的事。

对杨花的痴心,以及为她做的事情,不说出来,杨花如何会知道?今日水云终于有进步,还把杨花拐进了别苑,这可是好现象。

若事情顺利,说不定水云最终能够抱得美人归,她这个小宫女便不必每日对着水云那张愁云惨雾的脸,心情不舒畅。

想到这里,希儿的脚步也变得轻盈了些,高高兴兴地吩咐侍女传膳。而后,她便守在门外,给那对男女独处制造良机。

听到水云的话,杨花再吃一惊。她知道水云掌握着她的所有动静,却不想每天晚上,他都会等她回来。这个男人应该说他痴,还是说他傻?尽做些吃力不讨好之事。若他不将这些事说出来,恐怕到今日她还蒙在鼓里。

如今他将实情告诉她,又是做什么?怕也是居心叵测,想要击中自己最柔软的心房。

“我不想在这里吃饭,我要回去,习惯一个人吃。”杨花别开脸,冷冷地回道。

反正水云做什么,她都不会感动。他说什么,都没用。

水云不以为意,上前一步,便从身后将杨花抱住。他感觉到,杨花的身子僵住。这个女人,现在不习惯他的碰触。看来以后要让她慢慢习惯才好,他也有的是时间,让这个女人乖乖听话,不再拒绝他。

他始终相信,杨花对他还有情。只不过伤得太深,如今才会对他有所抗拒。

杨花微微抗拒,想要挣脱男人的怀抱,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

“咳咳……”希儿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后来索性大声咳嗽,希望能将自己的任务快速完成。

“进来!!”不得已,水云将杨花放开,才在另一张杌凳上坐下。

等到菜都上齐,水云才挥了挥手,让人都退下。

在水云痴情目光的瞪视下,杨花埋头苦吃,希望吃完饭便能速速离开这幢别苑。水云不是肉麻之人,怎么这一次,突然变得这么难缠?

她宁愿他对她大吼大叫,发脾气,或是在肉体上摧残她。而不是现在用温柔的眼神胶着在她的身上,让她吃饭有如在嚼蜡。

“我吃完了,你自己慢慢吃。”大力放下碗筷,杨花有些气愤,是因为被水云痴情的目光弄的心烦气躁。

想冲出室内,却被水云抢先一步挡在前面。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势,便去到了水云的怀抱,被他抱个正着。

水云放声大笑,笑声响绕在杨花的耳际,令她有些恍惚。

只觉着似过了一个世纪没有听到水云爽朗的笑声,如今这般,倒是令她有些怀念从前在幽魂宫最后的一段美好时光。

“花儿,我的花儿,你知不知道我爱你?花儿,已经刻进了我的心里。”笑声渐歇,水云的低叹,清晰的传进杨花的耳中。

杨花的心,微微一震。

自己不是无心之人吗?为何在听到水云深沉的告白之时,她还是会心悸?

好半晌,杨花才轻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她相信,水云能懂她这话的意思。他们的过去,已经走远,今日的他们,只有烦忧,再无其他。

水云抱着杨花的手,紧了紧,而后才笑道:“原来的我花儿,还是一个小诗人。无妨,不论是昨日今日亦或是明日,即便是烦忧比快乐多一些,我也还是要与你一起。”

又抱了好一会儿,水云才将杨花推出自己的怀抱,仔细打量着杨花的脸,而后,他的吻,轻落在她的额间,轻声道:“花儿,你只要知道,我爱你,便足够!”

杨花的心跳,再次加速。她快速低下头,不敢看水云,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应他。

红尘卷 第十三章 美人如花

看出杨花的慌乱,水云将她随意挽着的云髻揉乱,拔掉她头上的木簪,将它拽在手中,露出宠溺的笑容道:“花儿,这个交与我保管。你早点回去歇着,今日,你定是累了。”

杨花本有着恼怒,她这样披头散发的出去,不知道会不会被人以为她和他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可他是皇帝,要怎么样便能怎么样,她不能奈他何。

杨花赌气地拉开房门迅速冲出了屋子,身后水云爽朗开心的笑容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她耳朵里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那些侍卫的脸上似乎带着笑意,仿佛她是笑料一般,这令她更加气恼。

自己披散着长发,这样像个疯子一般,如何不让那些人笑话?

正在杨花又急又快地往前冲时,已经有人追上了她,大声喊道:“姐姐,等等我,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缓下脚步,杨花看向希儿,“我要回去歇着,希儿,有什么话下次再说。”

若无意外,希儿一定又是为水云说好话。这个希儿,对她和水云的事,热情过头了些。若她说起,定又是很长一串,她不想耳朵生茧。

“呃,其实我并没什么事,只是想告诉你,姐姐,现在的你,终于像个正常人了。还是皇上厉害,我佩服他。”说完,希儿便贼笑着跑了开去。

只余下杨花傻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刚才若不是她理解有误,希儿是在取笑她?

顿时又有些恼怒,感觉自己成为了笑柄。杨花快速冲回别苑,却见草儿正等候在门口,见到她便赶紧迎了上来。

待看清她披头散发的模样,草儿也抿嘴偷笑道:“我就知道自己的直觉无误。姑娘,皇上可喜欢你呢。你只不过去了主苑一趟,便被皇上蹂躏成这副德性。”

“草儿,你懂什么?你信不信我将你赶走!!”杨花一声大吼,只觉自己快被这些人折磨疯了。

草儿愣了一会儿,才笑道:“姑娘还是在经过皇上的调教后有些朝气,奴婢喜欢。”

再次抿嘴偷乐,不待杨花再发难,草儿便跑开,为杨花准备沐浴事宜。

杨花杵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便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如今的她,很沉不住气,这不似她往日的气定神闲。

大概是今晚的事情发生得太快,水云也不按常理发牌,她才会有些不知所措。

今晚的月色,极好。

沐浴之后,把八卦的草儿赶走,杨花便独自一人站在屋前赏月。只觉着那月亮似乎太遥远,她便纵身飞跃到屋顶,仰望着夜空。

好大的一轮美月,她记得在皇宫的时候,水缘要她侍寝,她不乐意,便跑了开去。而后,水缘很快追了上来,那时候的他与她,有说有笑地并肩而坐。曾经她想,和水缘或许能成为朋友。

最后,水缘却先她而去。不知道水缘,是否化作了星子,在天上看着她。

直直地看着天际,杨花的心早已飘远。直到身边坐多了一个人,她才拉回思绪。想纵身而下,却被对方钳制了动作,无法动弹。

“花儿,陪陪我。”水云的手,紧紧地将身边的小女人带入自己的怀中,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体内。

杨花僵直了身体,她不想和水云搅和在一起,可她偏偏粘她很紧。

本以为他沉浸在温柔乡中,结果这个男人做皇帝后也没养成见一个爱一个的不好习惯。若他和水缘一样,那该多好?

“水云,水缘比你强多了,在女人这一方面,你真的差太远。”杨花不自禁地嘀咕着。

“确实如此。他的女人缘一向很好,女人都喜欢他。而我,无需太多女人爱我。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以为,足矣。”追逐来去,最终发现,此生,他已无救。无论她爱或不爱,是否只想得到清净,他都无法放手。

他不想处处顾及她的感受,因为到最后,他无法做到她所说那般,在其他女人怀中畅笑。

“水云,你真没用,世上的美人那么多,都属于你,你怎么不把握这难得的机会?若水缘还在世,他一定也会如我这般,耻笑你一番。”很自然,她提到了水缘,也告诉水云,她和他之间,真的已不可能。

水云的身子微僵,他曾想问杨花水缘如今安在,却一直没能问出口。亦或,是他不敢问。

“缘,他真的不在了?”曾想着水缘在世,便能将这皇位给回他。而他和杨花之间,便不存在整个后宫这样的阻隔。

水缘,那个他守护多年的弟弟,真的死了吗?他辅助水缘取得江山,最后因为杨花,水缘丢了性命,这个江山最后落在自己的手中。

他理解杨花为何会心灰意冷,她以为,水水最后会爆发,是因自己的缘故。她以为水缘过世,也是因为她之故。她以为,他现在是皇帝,她和他之间,阻隔着整座后宫。或许,还有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他从没站在她的立场想过,却冒冒然和其他女人搅和在一起。一切,还来得及。

“水缘是为了守护我而去世,我亲眼看到他下葬。他绝尘的脸,下敛之时已被毁。师傅说,是水缘拼尽全力护住我的心脉,才不至于让我丢了性命。对于他,我没什么好感。可也是他,让我侥幸活在这世上。水云,这世上得到的和失去的,不可能总处于平衡的位置。你放我离开,好不好?”杨花看向水云,说出自己的请求。

“不好。是我在欠你,你的顾忌,我知道。无妨,反正我这一生,也就这样。若我无法幸福,自然要把你拖下水才行。”大力将杨花的头按进自己的怀中,水云哑声道。

水云如此说,杨花并不感到意外。她早该知道,这个男人很固执,他不可能放过她。

“花儿,你师傅是谁,是不是他救了你?”水云这才想起刚才杨花说到了她的师傅。

“只是挂名师傅。我醒后便见到他,后来他说见我可人,便收了我做他的徒弟,不过他什么也没教我。一日我再醒,已出了那个地方。我连师傅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只管他叫师傅,大概是隐居世外的高人。”杨花边说,一边悄悄钻出水云的怀抱。

正想着要一跃而下,却被水云将她抱住。还没表示反抗,水云已带着她,一跃而下。昏黄的灯火下,依稀能看到水云温暖的笑脸,他拍了拍她的头道:“花儿,早点睡下。本想让你陪陪我,却不想你这女人,只想逃开我。今晚我暂且放过你,明日开始,你要习惯我的存在。亦或是,你直接搬到我的别苑居住。”

看着水云的笑脸,杨花顿时觉得他笑得别有深意。就是,有点狡猾,仿佛自己是被他算计的猎物一般。

“水云,你先回去。”杨花对水云说道,希望他先离开,她才回屋睡下。

“我要看着你回屋躺下,才回主苑。若不然,今晚我便在这里歇下。”水云笑得龌龊,起码在杨花眼里,看来是这么回事。

杨花颇觉无奈,如今的水云脾气收敛了些,起码在对着她之时,不会胡乱使用暴力。但就是变得更加狡猾,看起来有点可怕,难以应付。

是因为做了皇帝之故,还是因为在对着她的时候喜欢算计她,这就不得而知了。

杨花回到屋子,关门的动作不觉变得粗鲁了些,将身后胶着在她身上的视线阻隔开来。

水云站在屋外,看着杨花走近屋内,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还是不愿离去。很快,屋子里的灯火熄灭,他还是痴痴地站在原地。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在今晚之前,他与杨花两人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在他踏出一步,下定决心后,他和杨花之间便有了起色。

一切似乎又有了转机,即便只是小小的转机,他也觉着太美妙了些,令他不敢置信。

不知道明日,杨花会不会又变回以前,不和他说话,只是用陌生的眼光看着他。

就这样,水云站在杨花的屋外胡思乱想,整晚便这么过去。直到天色渐亮,水云才往自己居住的主苑行去。

起来小解的草儿,正好看到水云离开的身影。她傻愣地张大小嘴,有些不敢置信她刚才看到的人,居然是水云。

草儿睡意全无,只想等着杨花睡醒,便告诉她这件奇闻。可直到辰时,杨花还没有要起身的迹象,于是她上前摇着杨花的身子道:“姑娘,姑娘,别睡了,起身了。”

杨花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草儿道:“我再睡一小会儿,昨儿个睡太晚,没睡够。”

“姑娘,奴婢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喜事,你一定睡意全无。”草儿放大音量,希望杨花能够附和她。

杨花如她所愿,问道:“什么稀释剂,说吧。”只不过她的语气,更多的是敷衍。

“皇上刚刚才离去呢,在你屋外守了一整晚。姑娘,皇上好紧张你呢。”草儿的声量又提高了些。

原来杨花这么有魅力,能让水云对她如此厚爱。她的这个主子,果真人不可貌相。她这个做奴婢的,也与有荣焉。

杨花的意识确实清醒了些,嘀咕着道:“他不喜欢睡觉,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那个傻男人,怕是又犯了傻气,才会在她屋前傻站一晚。要不是草儿无意间看到,她不会知道那个男人又做了件傻事。

“姑娘,重点不是皇上喜不喜欢睡觉的问题,而是因为姑娘,皇上才会整晚不舍得离去。这皇上的心思,姑娘这等聪慧之人,又如何会不知晓?”草儿的音量又加大了些。

对于杨花的特意回避,草儿感到极为不满。是以直接挑明话题,令杨花避无可避。

“草儿,让我再睡会儿,你下去吧。”杨花挥挥手,不想和草儿讨论这种话题。

她和水云之间,哪是两三句便能说清楚的?唯恐最后纠缠一生,他们之间的情债还无法清算。

草儿气得一跺脚,便冲出内室。本来她的主子有机会的到皇上的专宠,她倒好,把上好的机会往外推,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她主子那么蠢笨的女人?

待冲出屋子,草儿便被外面的阵仗给吓坏。

这么多美人往她们这幢别苑而来,莫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找杨花的晦气来了?

见到此等阵仗,草儿立刻回到屋子,把门紧闭,不让那些人冲进来。

“姑娘,醒醒,那些美人都来你这里了。快点起来,快点。”草儿边嚷着,一边连拖带拽将杨花从床上拉起来。

不只如此,她还手脚利索地为杨花更衣,还为她梳头,而后才是洗漱。她家的姑娘虽无美貌,却不能在气势上输给那些美人。此刻皇上不在这里,当然得她守护她的主子才是。

“草儿,别急,慢慢来。只不过是一些女人,无需这么夸张。若不知道的人见到,还以为你是要去行军打仗。”杨花温柔地将草儿凌乱的发丝抚顺,嘴角露出笑容。

若是悠儿,一定也会这么紧张她。草儿和有耳机,真的很像,性子一样耿直,对她的事情,也是如此紧张。

草儿傻傻地看着杨花嘴角露出的笑意,嗫嚅道:“姑娘,你很美军呢。”

杨花嘴角微掀的一瞬,真的很美。

“又说傻气话了。刚才还说要抓紧时间,这会儿还要不要出去见那些美人?”杨花洗漱完毕,不再理会还傻站在原地的草儿,便出了内室。

此时外面的敲门声不绝于耳,杨花上前想要将门打开,草儿却已挡在她的前面将她推开。

杨花怎么能亲自开门迎接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这样没了气势,还以为杨花好欺负呢。

门应声而开,那站在门外的美人,一字排开,不少,应该有二十位之多。

草儿斜睨着众多美人,清了清喉咙才道:“不知各位姑娘前往别苑有何贵干。我家姑娘的日子一向过得清静,不喜人打扰,若是有什么话要说,奴婢转告便可。”

草儿这回,倒有了些气势。

那些美人不曾想一个丫环也如此伶牙俐齿,这回,倒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日来,是试探杨花的口风,想见见这个女人是否有真本事,才能将皇上迷得团团转,对她如此特别。

一晚上,她们该知道的都已知道。

据说这个叫木言的女人是行馆里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的女人;如说,行馆曾一夜间调派青城官府一半官兵进驻行馆,只为防她逃走;据说,也是因为她,行馆的侍卫全都失踪,只为她能感觉到自由;据说,当今英明神武的国君每日都会在入夜时分等候在行馆门前,直到她安全回府。

一大堆的据说,全都有据可循,所以才令她们心惊。

看来她们的最大竞争对手,不再是画眉,而是这草儿的主子,木言才对。

于菊轻拉了拉于柳的衣袖,小声道:“姐姐,这木姑娘,果真如此厉害么?我瞧她那丫环,倒有些气势,看来我们打探的消息,所言非虚。”

于柳曾经就在杨花身上栽过跟头将,至今还心有余悸,她也小声回道:“自然。依我看,十成十是真有其事。木姑娘,应该便是皇上的意中人。那回我小瞧了她,才会吃了苦头。我看,我们巴结她很有道理。倒是那画眉,虽然貌美,总是少了些做大事的气势。而且出身画舫,要想有大作为,恐怕很难。再说皇上可是人中之龙,见过的美人自不在少数。若只有美貌便能获得龙宠那些后宫美人哪个不得跃上枝头?”

不知是于姓两姐妹窃窃私语,其他各成一派的美人也同样在跟同伴商量,应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杨花别苑之前好不热闹,众美人都在议论纷纷。待她们决定要怎么做之时,再看向别苑,只见草儿正兴趣盎然地看着她们,轻启樱唇道:“我家姑娘说了,她每日都要出行馆游玩,刚才那会儿,她已经离开。各位姑娘,请回吧。”

有美人以为是草儿在骗她们,便迅速冲进了别苑,那里,果然没有杨花的的身影。

这些美人又集中在一起商量对策,好半晌后,才各自散去。

草儿刚才还摆着的笑脸,这会儿耸下。原来做皇帝的女人也没什么意思,要应对这么多女人的胡搅蛮缠。一个已经头痛,何况是一对女人?

现在的草儿,倒真觉着杨花是个聪明的女人。身在混水中,还能保持一声清爽,却也不容易。她不知道杨花不是因为怕这些女人才没和水云相好,而是,他们的纠缠早在她草儿还没出现的几年前,已经千丝万缕,无从理顺。

杨花如往日那般,施施然走出了行馆。门口的侍卫依然是那些,并没有阻拦她,她便信步走了开去。

一路走着,随意而自在,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平静无波的心,经过昨晚,已经有了微小的变化。

如果昨晚可以重来,她会选择早点回行馆,那样不会遇到玉儿,水云也就不会趁机出现,那么她的日子,依然过得清静。

来到别苑的那些女人呢她并无将多大的感觉,曾经做贵妃之时,便经常遇到这种事。只需一句,她便可以将她们打发。

她的心无法平静如初,是因为水云的缘故。原来,她还是在意那个男人。

双眼无神地看着周围的街景,杨花有些颓废。如果她可以有对翅膀,能飞得远远的,那该多好?

张开双手,杨花闭着眼,就这样站在道路中间,神魂已飞远。

“前面的女人,是不是想找死?!”一声喝斥,将杨花的思绪拉回。

杨花看向声音的出处,只见有一大队人马停驻在路上,而她,挡住了那些人的去路。

看那些人的穿着,像是宫廷中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竟敢挡着漫妃娘娘的去路,是不是活腻了?”那骑着高头大马,身着蓝色官服的侍卫又是一声大吼。

“民女不知娘娘驾到,还望恕罪!”杨花迅速退到一旁。

原来,是水云的妃嫔到了。这个青城,倒像是成了京城,而行馆,则成了水云的后宫,美人云集。就连远在京城的妃嫔都已赶到,岂不是,很可笑?

杨花此刻对于青城,更加剧感到厌倦。只希望自己真能长了翅膀,飞走后,一去不回头。

她浑然不觉自己没等那个漫妃免礼,便径自往前走去。直到有侍卫将她拦住,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打量之时,她才回过神。

云漫在杨花张开手臂傻愣地站在正中央之时便注意到了她,再看到她不卑不亢地对自己行礼,而后失魂地想要离开之时,便更加提起了她对这个女人的兴趣。

能碰到后宫的妃嫔还能神色不变的人,极少,何况杨花还冲撞了她的玉驾?

是以她对这个女人感兴趣。

杨花朝胶着在身上的主人看过去,原来是那个漫妃。就不知又是怎样的倾国倾城,会令水云封她为妃。或许,这个漫妃便是李英曾对她提起的那个水云唯一特别相待的妃子。思量间,她已走向漫妃,直直地打量她。

芙蓉面,柳叶眉,樱桃唇,红粉腮,桃花眼。

果真是,美人如花。

再看一眼,杨花便头也不回地离去。看呆了一众人等。就连见惯大场面的云漫,也被杨花这一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云里雾里。

这一趟出宫,果然正确。在这宫外,可以见到各种各样的奇人奇事,刚才那一个,便极为有趣。

“不许扰民,起驾!”云漫叫住那想要上前将杨花押下的侍卫,收回视线,命令侍卫往那行馆而去。

“是,娘娘!”侍卫不敢放肆,便命人往行馆方向而去。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往前行去,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杨花此时已转身,傻愣地看着那群人消失在自己的眼帘。

水云也算是有点眼光,终于找到一个正常的女人。那个漫妃虽有一对桃花眼,眼神却极为清澈,看得出来,是一个不错的女人。

从刚才她容许自己放肆便知道,那个女人的胸襟非一般。若水云和这样的女人走在一起,似乎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如果水云的身边真有一个相知相许的女人,而不是像其他那些女人,她会快乐吗?曾经她知道,即便自己终将成为水云生命中的过客,即便水云他会有其他女人,她也知道自己会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可如果他的心底真进驻了另外一个女人,她是否还能处之泰然?

于是她觉得极为空虚,于是她知道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大方。

但这又如何?她无法带给水云幸福,没有办法,不是吗?

不再犹豫,杨花想也不想便往青山而去。她想在那里碰碰运气,若能看到白纯,那该多好?

她守候在老地方,躲在那棵最茂密的树下,真心祈盼能见到白纯出现。

只可惜一直到日落,也没能见到白纯出现,极为失望,而她的肚子,也饿得咕噜直叫。

她这才发现,今天美人计送吃的给她,于是她便在这里饿了一天。

是啊,今天是那漫妃到达行馆的日子,于是水云便忘记了她的存在。想必此刻的他,正沉浸在温柔乡中,乐不思蜀吧?

既如此,她是不是可以趁机逃走?或许有了那个漫妃,水云会发现自己并不重要,因为这世上的女人,有许多许多。

她知道自己即便逃脱,只要水云想要逮回她,他便能将自己找到。但她还是想试试看,或许,自己走后,他会发现她是可有可无的。

脚步不曾停歇,杨花马不停蹄地赶到城门。

那里行人鱼贯而行,出入有序。杨花顺了顺衣裳,便往城门方向而去。

守城侍卫看了她一眼,便让她出示民牒,杨花便顺手掏出。这东西,她一直带在身上,就怕自己有一天会想要出城。

“可以了,走吧。”侍卫挥了挥手,示意杨花可以离去。

杨花顿时愣住,她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当侍卫示意她可以离去的时候,她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要出城吗?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侍卫见她还愣在原地,便不耐烦地说道。

杨花这才回过神,她立刻往城外走去,临到出城之时,她又顿下脚步,回过头。她还是,有些不舍。

犹豫了两秒钟,杨花便打算头也不回地离去。

“花儿,你果真如此狠心弃我而去?”水云鬼魅般的声音,响在她的耳际,令杨花大吃一惊。她迅速回过头,看向声音的出处,并没有人。

红尘卷 第十四章 奸夫淫妇

但这是水云的声音,绝对没错,不是她的幻听。此刻的他,应该陪着那位娇客才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想头也不回地离去,却又知水云不会轻易放过她。

“水云,你出来,我有话要说。”杨花这话刚说完,便见所有人当怪物一样看着她。

她这才想起,水云并没有现身,他刚才是用千里传音跟她说话。现在这些人一定以为她是中邪了,竟然对着空气说话。

有个侍卫上前,似想要将她推出城外。可他刚想近杨花身之时,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如此一摔,不死也要得脑震荡。

她还以为这个男人的脾气变好,谁知还是动不动便使用暴力。

众人皆全神戒备,以为是她使用了什么妖术。

杨花知道,这回她还是走不了。既如此,也无需再作挣扎。还不如早点回去吃饭,因为已经饿极。

折回原路,众人见到她,自动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没有敢进她身。杨花淡淡地瞟过众人,那些人皆心虚地别开眼,真将她当成了怪物般。

待她走远了些,侍卫们才想起自己的职责,他们想冲上来,却被人点了穴道,不能动弹。直到杨花的身影消失不见,他们的穴道才被人解开。

众人面面相觑,真以为方才他们见到的女人,其实只是一缕幽魂。

待杨花走到无人之处,水云便消无声息地走在了她的身后。

杨花顿下脚步,想了想,她还是回头,直直地看向水云:“你什么时候跟在我身后的?”

千万别是她想象地那样,从她早上出行馆到现在,这个男人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花儿,就是你所想的那样。”水云看出杨花的心思,回道。

“你明知道你有娇客远道而来,为什么还跟在我的身后,不去陪她?”她看出那位漫妃的不同,却想不通水云为什么没有回到行馆。

“花儿,你嫉妒云漫吗?”水云却答非所问,他想知道杨花的想法。若他估计无误,那一瞬,其实杨花对他有其他女人的事,耿耿于怀。

“一点点。你是皇帝,有女人很正常。水云,我饿了。”说着杨花转过身,继续往行馆行去。

听到杨花的心里话,水云欣喜异常,他大步上前,紧握着杨花的手道:“花儿,你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即便其他女人再美再好,他们也不是你。”

杨花嘴角掀出一朵微笑,有点开心。她记得有人说过,男人说着情话之时,只能信一半,因为他一转身,便会对着另一个女人说着相同的话。

但她旁边这个却不一样,因为他说的话,和他做的事,永远都是对等的。只不过……

不再细想,杨花迈着大步往行馆走去。她走慢点,水云会放慢脚步,她走快点,他便也加快速度。她与他手牵手,肩并肩地往前走。

“水云,行馆到了。”前面的行馆在望,里面灯火通明,时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便知里面极为热闹。

慢慢挣出水云的手,杨花的心,归于平静。

在面对现实的时候,她能快速回到自己的角色定位,她只是木言,而不是杨花,那个喜欢水云的杨花。

“花儿,真希望有一日能与你避世,就是我们曾经说要在那里隐居的山间。”水云微叹口气,说起那个他们曾经的梦想。

“原来,你还记得。”她以为这种年代久远的事,水云已经忘了。若他此时不提起,其实,她已忘了。

“自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吃你炒的菜,很好吃。那时我们并肩坐在屋舍下,说着美好的未来。后来……”水云的声音打住。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快,令他们措手不及。他们忘记了对方,杨花在皇宫生不如死,逃出火海,而后坠入深渊。到如今,他们形同陌路。

“水云,进去吧,云漫在等着你。”杨花轻叹一口气,率先走进行馆。

她往自己居住的别苑而去,身后的水云没有跟过去,她也没有回头。既便如此,她知道水云是朝他的主苑而去。那里,应该有娇客正等着他。

他们走的方向,刚好相反。

还没有到目的地,已经有人冲了过去,是草儿。

“姑娘,今日皇上没有下达指令,奴婢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你,便只能等候在这里。是不是因为皇上最宠爱的漫妃来到行馆,于是皇上便忘记你了?”草儿拉着杨花的手,急急忙忙地说道。

若真如此,姑娘要怎么办?她曾以为皇上最在意的女人是她的主子,如今才知道,皇上的女人如此多。行馆一堆,这不,宫内还走来一个。

“草儿,我饿了,吃了东西再说吧。”杨花答非所问,避开了草儿的问题。

知道杨花不愿多说,草儿便着手去准备膳食。在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却有人走进室内,说道:“姐姐,皇上命我过来,要你过去主苑那边用膳。”是希儿。

“我这里的膳食已准备妥当,不过去了,你去回话吧。”杨花看了一眼希儿,开始专心吃饭。

“姐姐,你别这样嘛。你知道皇上对你一向宠爱有加,也知道我这个宫女难做。若我不能完成使命,皇上说,今晚我露宿在外,一宿也不能睡,也不许我用晚膳。姐姐,就知道你最好了,就答应我这一次,去那边用膳,好不好?”希儿又是撒娇,又是拖拽,只能用这种方法,希望能让杨花快点过去。

杨花无奈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似笑非笑的说道:“希儿,你是皇上的亲信,他如何会舍得让你受苦?”

“姐姐,你别笑我了。明知道我只是卑微的宫女,做什么都要看皇上的脸色行事。你不知道,我这个宫女做得可辛苦了。”希儿又撒娇道。

“我看不是,你这宫女做得风生水起,多少人想坐你那个位置,不得其门而入。走吧,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杨花率先往室外走去。

只不过是吃饭,为什么还要如此折腾?要知道现在的她,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嫌走路太慢,杨花索性施展轻功,快速去到主苑。

主苑的门,敞开着,灯火通明。里面的男女,有说有笑,似笑得极为开心。男子尊贵邪魅,霸气冲天。女子娇俏了人,美若天仙,他们时不时凑近一些,窃窃交谈,极开心的摸样。

“希儿,你说里面的男女,像不像是奸夫淫妇?”杨花好心情地开着玩笑,问希儿道。

“根本就是奸夫淫妇。”希儿随声附和,明知道要请杨花过来,水云却还和其他女人走得如此近。

虽然那个云漫看起来比其他女人顺眼,但如今和水云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怎么看怎么碍眼。

杨花不禁失笑,这个希儿,还真是爽直,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她缓缓步上台阶,脚步沉缓,似终于察觉到有人出现,水云和云漫两人终于停下交谈,看向她这个方向。

水云,云漫,这两个人的名字,这么巧妙地联系在一起。若这代表缘分,应该是美好的姻缘吧?

云漫在看到杨花的一瞬,眸中显现惊诧之意,她不想在这里,能遇到在白日里遇到的那个怪异女子。

云漫的眼瞟向水云,想是希望他能给她解惑。谁知水云自杨花出现伊始,便将注意力全集中在杨花的身上,根本没看到她投射过来的视线。

“花儿,你来了。”水云漾开笑脸,快速从杌凳上站起来,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坐下。

杨花没什么表情出现,只是点点头,而后视线看向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水云见状,立刻殷勤地将筷子塞到杨花的手中道:“花儿,你定是饿了,我也很饿,我们一起用膳。你看,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肴,我挟予你。”

挟了许多菜放在杨花的碗中,看到她吃得津津有味,水云露出宠溺的微笑。

而坐在一旁被晾到一边的云漫,看到水云殷勤的模样以及温柔满足的微笑,暗自心惊。他还在这个女人面前自称我,这是多大的荣耀?

他称呼她为花儿,难道此女,就是传说中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杨花?

可是坊间的传言,杨花早已葬身火海,她怎么可能还活在世上?可看水云的模样,她的猜测十有八成正确。

听说杨花有着花容月貌,此刻她的脸,却是一张极为平凡的脸庞,无任何特色。

想必这个男人,定是极爱她,才会不在乎她的容貌被毁。这个女人,何其幸福,能得到这个尊贵男子全部的爱?

水云吃了些菜,眼睛时不时地分心瞟向杨花,见她吃得欢畅,才放心用膳。他眼角的余光扫视到旁边干坐的云漫,这才想起将她落下。

“云漫,用膳吧,再不吃菜都凉了。”才说完,他的视线又不自禁地转到了杨花的身上。

云漫露出了一个苦笑,这个男人如此没诚意。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看那个杨花?只不过是用膳而已,不可能瞬间走离他的视线。

云漫开始用膳,她每次抬头,都见到水云的视线胶着在杨花的身上。而杨花,却径自吃得欢快,极少看向水云。

这个女人,仗着水云对她疼爱有加,却不将水云放在眼中,这是何道理?

吃饱喝足,杨花觉得浑身有了力量。放下筷子,却见水云的视线还胶着在她的身上,而云漫的视线,也时不时瞟向她。

云漫的眸中有着疑惑,更多的,怕是对她的责难吧?

“你吃吧,中午你也没吃饭,一定很饿了。”见水云的视线始终胶着在自己的身上,杨花终于受不了,开口说道。

她其实想吃完便走人,是以吃饭的时候,她的动作极快,就是打算快点回自己的别苑。可她怕自己一走,水云也跟上来,那他又得饿肚子。

如果他饿肚子,她会不舍。

“花儿……”水云沙哑了声音,感动异常。杨花这是在关心他的身体,他知道。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对他不理不睬,现在的她,又开始关心他,这让他如何不开心?

杨花不自禁地对水云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还傻坐着做什么?你不吃,我可走了,我还想回去早点睡下。”

“不行,等我吃完你才能走。”水云立刻埋头吃饭,他还真怕这个小女人说一是一,没有转寰的余地。

杨花看了失笑,再一抬头,却看到云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直直地盯着她,似乎想在她身上灼烧出一个洞来。

朝云漫微一颔首,杨花便又看向水云,此时却听云漫说道:“请问,你是不是杨花?”

杨花抬头看向云漫,神色并无变化,“娘娘,你猜错了,我不是杨花,我叫木言。”

“云漫,她确实是木言,也是我的花儿。”水云此时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他已经吃饱,也陪了云漫,此刻他可以送杨花回去。

云漫点点头,表示理解。当事人都不愿意承认,她自然不能再追根究底。

“云漫,你吃吧,朕送花儿回去。”对着云漫,水云自然而然回复帝王身份。

牵着杨花的手,水云便带着杨花走出室内,往杨花居住的别苑而去。

“花儿……”待走到无人之处,水云突然哑声轻唤她道。

杨花大吃一惊,他的声音压抑得厉害,难道是想,非礼她?

想到这里,杨花立刻甩开他的手,赶紧往前冲去,可惜她的动作还不够快,因为她已经被水云从身后将她抱住,大力掰过她的身子,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他的唇已经落在她的上面。

刚开始只是轻柔的细吻,如棉絮般轻轻的碰触,而后,他含住她的下唇,辗转吸允。可是不够,他开始狂肆地将舌尖钻入她的口腔,以不可阻挡的态势,找到她的丁香舌,用力地、激情地卷起,而后深深吸允,没有控制自己的力道。

他只是,想把自己的狂情透过吻传达给她,告诉她,他爱惨了她!

杨花刚开始大力捶着他胸膛的粉拳,慢慢改为揪住他的衣袍。她也爱他,为何总是要将他推开去?这一刻,她不想再伪装。

踮起脚尖,杨花环住水云的脖子,热情地回吻着这个男人。

一时间,这对男女之间火花四溢,绽放着激情与缠绵。男人的吻,渐渐向下,隔着衣物,顿在女人的胸前,吻住她的坚挺。

一阵酥麻传到她的脚趾脚尖,她这才缓过神,大力推开那在她胸前放肆的男性头颅。

水云睁着情欲的双眼,还有些无法走出状况,“花儿——”声音粗嗄性感,一看就知道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你回去吧,去陪陪那位云漫,毕竟山长水远跑过来,不容易。我回去睡觉,今天有点累。”杨花说着急匆匆地往前走。现在的她,只想摆脱这个欲望勃发的男人。就怕他控制不住欲望,会直接将她扑倒在地。

“花儿……”水云上前一步,便牵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握。他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沙哑,但听得出来,欲望还没有全部消退。

杨花看了一眼水云,露出一个笑容道:“水云,你回去吧。”

这个男人,从刚才跟在她身后起,就一直叫着“花儿”二字。好在没有外人在场,否则定会被人笑话,一个大男人总爱叫这两个字,像是念经一般。

“我只是想送你回去。花儿,你笑起来极美,以后要多笑。”水云的手,扶上杨花的脸庞,停在她的笑厣之上。

杨花迅速收敛起笑容,淡声道:“没什么开心事,便不笑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极普通,远没有以前杨花那张脸惑人。她笑起来,又怎么会好看?不是对现在自己的容貌不自信,也不存在自卑的说法,而是,她几年来,习惯了不笑。

“你醒来后,是不是已毁了容貌,后来被你师傅医成了现在的模样?”想了想,水云还是问道。

他只是好奇而已,即便这是杨花忌讳的话题,他还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不问,不等于不存在。毕竟坠崖的事件,确实曾发生。

“我醒后便是这张脸,师傅并不曾多说,只说捡回条性命,已属不易。至于容颜问题,比不过性命来得重要。”杨花淡淡回道。

到如今,她还不知道她那挂名师傅姓甚名谁,有什么来历,只知道,他有许多本领。就连她毁了容颜,也能弄成现在的模样,确实厉害。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会陪在花儿的身边,同甘共苦。”水云握紧杨花的手,以表自己的决心。

杨花没说话,径自走着。待来到屋前,她才从水云的手中挣脱,说道:“水云,你回去吧,我看着你离开。”

水云本想说不愿意,但看到杨花坚定的神情,心知多说无益。便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走了开去。

杨花目视着水云走去,他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于眼帘,久久无法回神。她知道水云爱她,可是她和他,还有未来吗?

又站了好一会,杨花还没回神,此时草儿出现在她身后,说道:“姑娘,早点沐浴躺下吧,你一定是累了。”

杨花听出草儿“累了”二字别有深意,她不再傻站,沐浴后,便早早地躺下。

草儿确实感觉到杨花有些疲惫,从她孤寂的背影便知道,她不快乐。即便有皇上这样的人中之人爱着,她也不快乐。

不知道她家的姑娘曾经历过什么,如今看起来才会这么疲惫。

而皇上,照她这个外人都能看出他是真心喜欢姑娘,一她看,他们这对鸳鸯的情路定不顺畅,极难开花结果。

草儿也长叹一口气,只觉心里头压抑得紧。自己的主子不开心,她又如何能开心起来?

等到这幢别苑灯火熄灭,变得沉寂,水云才从暗处走出。

现在的杨花和以前的她相差太远。以前即便杨花经历了许多磨难,她还是能笑得真心欢畅。此次再见她,便极少见她露出笑容。她不只是换了张脸,人也几乎变成另外一个,性子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若那晚他没有在街中与她偶遇,那么他不会知道,他爱着的女人曾与他擦肩而过。

在茫茫人海,大千世界,他能与她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地点再遇,这证明,他们的缘分早已注定。

此刻自己又何需对他们的未来表示怀疑?若杨花没有信心,他给她信心,若杨花无法欢笑,他逗她笑便是。

杨花的欢乐,他传达给她便是。

总之这一生,还有极漫长的时间,他希望能用这些时间弥补那个女人以前所受的苦楚。一辈子如果不够,便再加一辈子,亦或,生生世世。

水云再看了一会儿那幢黑沉的别苑,不再停留,便往主苑行去。

那里,有人正等着他。

微扬眉,水云走过去道:“云漫,夜深了,你怎么还没歇着。是不是希儿办事不力?朕找她算账。”

“皇上严重了,是漫儿要等在这里,与希儿无关。漫儿只是有话想说,还请皇上抽点时间予漫儿。”云漫笑了笑,回道。

看到云漫的笑容,水云有些恍惚。曾经杨花就喜欢笑,此次再见她,却几乎不对他展露笑厣。

“皇上?”见水云走神,云漫轻唤道。

水云回过神,点头道:“你有什么事,说吧,朕听着。”

“皇上如今找到了自己爱的女人,那么与漫儿的约定,是不是可以履行?皇上,还记得这事么?”鼓起勇气,云漫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你执意离去,朕自不会挽留。你若想走,可以不必再进宫。朕只要找一个借口,便能散布你出走的消息。但朕不能以你死为由宣告天下,毕竟你父王唯一的要求,便是要朕给你一个好归宿。”水云没有犹豫,便应允了云漫的要求。

作为皇帝,总是有许多的考量。云漫与杨花五官并无相似之处,但她的笑容却与杨花相仿,是以他才对她宽容了些。

如今她要离去,他自不会挽留。何况这后宫,他想,是时候解散了才是。就怕做出这一举动,会激起朝庭上下的反对。这些,他都有信心克服。怕只怕杨花不愿与他并肩,与他牵手走下去。

这可得好好想想才行。

待水云回神,云漫却还没离去。他抬眼间,便见她直直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漫,朕答应了你的要求,你应该开心才是,怎么会有这种表情?你不是曾经说过,想走出深宫内苑,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水云蹙眉问道。

正因为如此,他才觉着云漫特别,因为她与杨花一样,都不喜欢皇宫。

云漫笑了笑,回道:“以为皇上会假意挽留,客套一番,却不想皇上连客套话都不想说。朋友一场,似乎无情了些。”

她本就不愿待在皇宫,那是是非之地。她自小在皇宫长大,父王虽疼她,但后宫的勾心斗角,自是耳濡目染不少。

水云待她不错,起码在后宫的时候,是如此。其他女人皆不能近他之身,唯有她,他会与她谈天说笑。

刚进宫之时,本是想着择机逃离。而后在与水云相处的过程中,却被这个邪肆狂霸的男子所吸引。她爱看他沉静处理政事的模样,也爱看他斜瞰天下的狂妄,自然,与她说笑时,嘴角勾出的笑意,也在吸引她的视线。

曾听闻过水云的传言,说他风流倜傥,却对一个女人万千宠爱于一身。曾想,那不过是传言,不足为信。

但见到真人,与之相处后,才发现,这世间确实有这样的真龙天子。除却他的权势,他的一切以令女人趋之若鹜。

于是,她动了心而不自知,渐渐地期盼与他相处。本以为几年过去,她多多少少有机会。却不想这个时候水云出了皇宫,来到青城。

近一年来,水云待在皇宫的时间较多,这次马不停蹄赶到青城,而且还这么长时间。她在皇宫听闻在青城行馆,水云设置了他的另一座后宫。听闻他夜夜笙歌,与美人共渡春宵,逍遥快活。

谣言传得很快,这些消息很快传进她的耳中。她不相信自己属意的男子过去几年不近女人身,只不过来青城一趟就变成另一个人。于是她拿着水云给她的令牌出了皇宫,来到青城。

今日来到青城,她首先遇到一个奇怪的女人。而后去到行馆,水云却没有出来与她见面,而后,她确实见到了许多美人佳丽。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愿相信那个男子已经不是熟识的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没有令她失望,他还是以前那个男子。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眉宇间隐约藏着的飞扬气息,令她心动不已。

红尘卷 第十五章 故人再聚首

在这之前,希儿便让她留在主苑,等候水云的回来。

希儿对她说了一句话,她说,“有些男子能爱,有些男子不能爱。而皇上,却属于前者。皇上的心,只能装容一个女人。”

当时她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希儿说的玩笑话,便一笑置之。

这么多人,有人看得通透,例如希儿,早已看破一切。曾以为自己才是通透之人,拿得起放得下,待见到水云与杨花相处的点滴之时,她才知道自己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即便杨花没有美貌,没有笑容,没有好脾性,她云漫,已输得彻底。

此时她有些不甘,于是她便向水云开口,请求离去。她以为水云会将她挽留,谁知,却是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高。

如希儿所言,水云的心,只能装下一个女人。

如今的她,是不是该死心了?

她将自己的感情掩饰的极好,三年,整整三年,水云都不知道她喜欢他。即便自己离去,他也不会知道有一个名叫云漫的女人,曾经渴盼得到他的爱。

“是朕的错,没想到更深一层。若你想留下,自然可以。若你想离开,随时可以。不过朕可说清楚了,这在宫外,出走的机会很大。若进了皇宫,就难了。”水云笑了笑,看了一眼云漫,却见她还专注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上,漫儿住到皇上回宫之时便离去。”见水云正在打量她,云漫收回胶着在他脸上的视线,笑道。

“回宫……”水云一声轻叹。若是回宫,杨花定是不乐意之极吧?

如今将她困在行馆,困在青城她已不快乐,只怕回到皇宫,她一定更加失了笑容。

“皇上,你很爱你的花儿。”云漫看出水云为情所苦,便说道。

她知道水云爱杨花,但是她想从他嘴里听到这个事实,或许,她便能真正断了对水云的这份心思。

“朕爱她。可她已被伤的太深,才会将朕推开。你不知道花儿是多好的女人,此生朕欠她的,太多了。人说三劫九难,若这人还活着便是奇迹。而她,却在生死关头走了几遭,每一回都是因为朕的关系。朕知道自己配不上她,自己也伤她太多,曾想过放了她,她是否会幸福。而后才知道,来不及。即便知道她痛苦,即便她在朕身边会更痛苦,朕也要与她纠缠一生,至死方休。”水云再叹一口气,对云漫说道。

他以为,云漫是他的朋友。而他,想对朋友说说心里话。

本是不甘,在听到水云这话的时候,云漫才知道自己有些可笑。这个男人对杨花的爱,已深入骨髓。

他们具体的经历,她并不知道。但听他所言,杨花会将他拒之门外,是因为他伤她太深。

只知道杨花葬身于雾花宫的火海,那时候的这个男人,卧病在床。而后,他的病好了,又成为那个风流帝王。再接着便是四年前,不再近女色,应该也是和杨花有关系。

他们,似爱的辛苦。而她,从不曾走进水云的心里,她在不甘什么?

是她来得太迟,她走进后宫的时候,他已经有另一个她。

不是她不够好,而是这个男人太痴情,心里只能装一个女人。这样的男子,是她所喜欢的对象。而她,终能遇得一位男子,心里只装一个云漫。

她有自己的骄傲,要的是唯一,不是男人多余闲暇的一点爱。她的眼光还不错,看上的男子,爱,只给他的唯一。

“皇上,或许是爱得深,才会不敢靠近。相信皇上终能感动她,令她对皇上敞开心怀。”心里豁然开朗,没有之前的沉郁,云漫便有了安慰水云的心情。

能被这个男人爱上的女人,自是有她的独到之处。想她白日见到杨花的一瞬,自己一个女人也被她夺走了视线。何况以往的她,还有着花容月貌。难道是因为容貌被毁,杨花才不愿与水云再续前缘?

“曾听说她美貌异常,皇上,是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之故,她才不愿与你修好?”云漫试探着问道。

“她对希儿说,她已心如止水,不想再触及情爱。她说宁愿看着朕在其她女人身上寻找慰藉,又或是找其他女人侍寝,做朕这个风光无限的皇帝。她说如此,她会很开心!”水云缓缓说道。

那日他将杨花和希儿的对话都听进耳中,他甚至知道杨花说这话时的沉痛哀怨。而害她痛苦的人,是他水云。

是以他找其他女人寻欢作乐,可每当重要关头,或是看着那些女人的脸,他便会怒气横生。杨花如她所言,越来越自在,而他,却异常痛苦。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看到那个女人离他越来越远。即便她痛苦,他还是无法放手,这便是最后的结果。

听到水云的话,云漫的心微一震。

杨花到底曾经历过什么?才会说出这番话?她分明爱着那个男人,可她却说看他在其他女人那里寻找慰藉,她会开心。

既他们暂时不回宫,那她也无需改变决定,毕竟在行馆有些意思。或许她终能见到这对苦情人最后走到一起,或许她能助他们一臂之力也不一定。

“皇上,女人许多时候还是要哄,更多的是需要柔情。你想着要怎么慢慢打开她的心房,或是怎么让她对你产生怜惜。女人的心很软,其实很好哄,何况她还爱着你。”看了看天色,云漫又道:“皇上,漫儿先回去歇下了,漫儿暂时还会留在行馆。待皇上回宫之时,漫儿才离去。”朝水云颔首,云漫便娉娉婷婷地走了开去,消失在夜色中。

待云漫走远,水云还在想着她方才说的话。女人要哄?难道他对杨花不够柔情?

纠结着眉宇,水云想不出所以然。沐浴完本想直接睡下,可一想到杨花,便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究竟怎样才是柔情?他一生杀人倒是无数,柔情?难道他对杨花还不够柔情吗?想到这里,水云快速进了内室,找到铜镜,开始对着镜子笑。只可惜,他看到的,是水缘的脸。若他一生都将用这张脸做个皇帝,不能做回自己,那他和她,是否有机会重拾欢情?

原来,云漫错了。杨花要的,不是他的柔情,而是他这个水云,能带给她幸福的水云。而他无法做到这一点,他知道,杨花也知道,他们都知道彼此间有着什么隔阂。

昨晚没有入眠,这会儿,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不再细想,水云又出了室内。希儿见状,赶迎上道:“皇上,夜已深,是不是应该睡下了?”

“希儿,陪朕走走吧。”说完,水云便率先走出室内。去往的方向,是杨花居住的别苑。

希儿默默地跟在水云的身后,她前面的男子,在为情所困,看他落寞的身影就知道。能令一个这么强势的男子露出疲态,是因为他心爱女人之故。

前面就是杨花居住的别苑,水云停下脚步,问着身后的希尔道:“希儿,我水云与花儿,有望在一起吗?”

希儿一愣,这是水云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我,他还说出他真正的身份是水云。这个男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爱惨了他口中的花儿。

“希儿你告诉我实话,我只想知道自己的胜算多大。”看着那黑沉的窗口,问道。那里,杨花便睡在那个地方。

“即便再难,只要皇上坚持,便能令姐姐软化。因为,她也爱着皇上。”希儿笑着回道。

在某些方面,水云比水缘要讨喜些。从前她的主子只有一人,便是水缘,渐渐的,水云也成了她的另一个主子。

“希儿,谢谢你。其实我知道,在缘刚坠崖之时,你极讨厌我。却因为缘交待我治理天下,于是你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尽心服侍于我。”他知道,都知道wωw奇Qìsuu書com网。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与杨花坠入崖底的人是自己,那该多好。

各得其所,会是不错的结果。

最后,却是他独活,而活着的人,远比逝去的要痛苦许多。

“曾经奴婢确实恨皇上,不过后来,奴婢以为皇上便是奴婢的主子。”希儿轻声应道。

“希儿,你先回去歇下,朕再站一会便也歇着。”水云笑了笑,顿时豁然开朗。

无需迷惘,他只要勇往直前,对杨花好便可以。其实在不在一起,不是重点,而是要让杨花开心,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开心。

希儿应声而去,水云便又傻站在原地,许久许久,直至天色微亮,他才回屋睡下。

这日,杨花在没见到水云后,以为自己能清闲一日。却不想刚走出行馆,便有人从旁走出叫住她道:“花儿,等等我。”

杨花疑惑地看向云漫,奇怪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听她的语气,是要跟在自己的身后。

“花儿,我觉得你很有趣,以后我跟你出去玩。在皇宫几年,从未出过皇宫。此次有机会,你要带着我到青城走走。”云漫说着径自往前走,见杨花没跟上来,边回头嫣然一笑,又道,“花儿,怎么还不走?”

杨花这才回过神,慢慢地往前走去。

一路上,云漫像个乡下土包子一般到到处蹦跳,而杨花,则默不作声地走在一旁。

“花儿,青城果然是个好地方,难怪皇上乐不思蜀,你说是吗?”云漫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问着身旁的杨花。

杨花没说话,只是掂量着自己手中的碎银。刚才云漫买糖葫芦,居然给了一绽银子,让那小贩惊喜地瞪大了眼。后来杨花用碎银换走,小贩便狠狠地瞪向她。待看到云漫的花容月貌之时,小贩只差没流下口水。

这个云漫,完全不识人间烟火。而且她一个淑女,居然大肆肆地在街上伸舌舔糖葫芦,让杨花看了直摇头。

或许正因为云漫的天真与妩媚,才令水云特别带她。这样的女人配水云,多好!

“花儿,皇上说喜欢我,说我能给他带来欢笑。像你这样的女子,定不会讨皇上的喜欢,因为自你出行馆到现在,还没说过一句话。花儿,你说我说得对吗?”云漫状似无意地说着,但每一个字,都敲进了杨花的心里。

“娘娘,你说的都对。娘娘讨皇上开心,是因为你能讨他欢喜,而民女,性子无趣,是以皇上不喜欢见到民女。”杨花轻声回道。

云漫停下脚步,直直地看向杨花,“花儿,我想做他的皇后,你说,我能达成自己的愿望吗?”

杨花的神色有些僵硬,而后她才道:“能,漫妃娘娘定能心想事成。”

“是么?难道,你不会嫉妒我?”云漫踱着步子,在杨花跟前站住,淡笑着问道。

“娘娘想太多了,民女怎么会嫉妒娘娘?民女与皇上,最多也只能称之为故友。民女认识皇上的时候,他还不是皇帝。他这人,其实很不错。若是漫妃娘娘最终能如愿做皇后,民女定会真心祝福你们白头到老。”杨花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

云漫直直地看着杨花,上下打量着,那眼神令杨花的头皮发麻。

正当她思量着云漫想对她说什么的时候,云漫突然伸出手,轻敲着她的头道:“花儿,我也喜欢你,何况是皇上那个痴情种?你呀,就是太笨,把这样的男子推给其他女人。若他爱的人是我,我定会从其他女人手中把他抢过来,让他只属于我一人。只可惜,他的眼中只有你,再看不到其他女子,他的心,也再装不下其他女子。”

杨花顿时呆愣住,她以为云漫今天故意和她搅合在一起,是想借机对她狐假虎威一番,让她以后离水云远一点。原来是自己小人,把人都想得很坏。

“花儿,你不知道,这世间的好男子极少。错过这一个,或许你终将孤独终老。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多幸福的一件事?”云漫一声轻叹,顿觉甜腻的糖葫芦变得有些苦涩。

可惜她爱的的男子却不爱自己。此生,自己可能会孤独终老。若遇不上自己喜欢的那一个,勉强在一起,又如何会幸福?

杨花呆怔地看着云漫渐渐走远,那个女人是在说她,不惜福吗?可她以为,任何人与她在一起,都不会得到幸福。

快步追了上去,杨花亦步亦趋地守在云漫身后,默默地陪着她身边。

云漫走过的地方,所有男子都回过头,痴痴地看着她,想是从未见过此等绝色女子,才会如此惊艳。

这一景,何其熟悉?曾经她也走在天域城中,路人似乎对她频频回首。那时她的身后,跟着水云。

恍如隔世,一点也不为过。

“花儿,你真无趣,所以至今我都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何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子。其实,我嫉妒你。因为你无才无貌,还是能让他的目光只停驻在你的身上。我极想看看曾经的你如何貌美,才会让那个男子对你倾心。”吃了草儿送过来的膳食,看着草儿走远,云漫才知道,水云是以这样的方式让杨花获得自由。

“他爱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美貌,所以他现在才会不愿放我自由。”虽然云漫还不错,但她不能将他们的往事说予云漫知道。

那也只不过是往事,一切都无法重来。

“但我还是想知道以往的你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坊间关于你的流言有许多,每一个都极其精彩。都说你花容月貌,貌比天仙,天上有地下无。也有人说你会媚术,才会将皇上迷得团团转……”

云漫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杨花的事迹,而杨花的思绪也早已飘远。

云漫如何会知道,现在的这个皇帝,早不是以前的那个。水缘,早死了。

“一路上见到的女人都是庸脂俗粉,眼前终于有一个能见光的。嗯,不错不错,也算是个美人,不比我以往的那些女人差。”一个男子突然将云漫拽入怀中,而后轻佻地挑起云漫的下颚,直直打量。

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杨花顿时如遭电噬,她瞪圆眼眸,待看清来人的长相,顿时长大小嘴,愣在原地。

“娘亲,哥哥有美人便将我们落下了,还是娘亲好。”小男孩直往他娘亲的怀里钻,双眼却不屑地看向那个轻佻的男子。

“小六,自然是娘亲好,有些人表面上对人好,其实却是见色忘义。以后小六长大了,定不能以貌取人,知道吗?”女人宠溺地将小男孩抱在怀中,在他的嫩颊左右各亲了一回才罢休。

杨花傻愣愣地看向来人,好半晌,她才回过神,跑过去将悠儿一把抱住,大声尖叫道:“悠儿,悠儿,悠儿!!!”

杨花的尖叫,吓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路人,也被她的尖叫声吓得怔住。

悠儿僵住身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姐?”她的声音,满是不确定。

“我是杨花,我是杨花呀。”杨花的眼泪滚滚而下,又哭又笑道。

“放开娘亲,娘亲是我的。”小六刚开始也被怔吓住,这是才想起要护住娘亲。这个女人,他不喜欢。指不定娘亲以后有了她,便不要自己了。

听到这声音,杨花看向那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悠儿,这是你和那色胚的孩子?”杨花再次大声惊呼。

实在是因为小六的模样与水缘如出一辙,不是他的孩子,又会是谁的?

水缘?杨花再次一怔,刚才她看到的水云,便是水缘化身?

杨花疑惑地看向水缘,只见他正上下打量着她。而后放开她手中的云漫,他缓步走向杨花,沉声道:“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没有一点姿色的女人感兴趣,而且对她极有好感。

杨花看向悠儿,眸中满是疑问。悠儿朝她摇摇头,那代表什么?“你又是谁,我如何会认识你?”她很快回道,看情形,水缘似乎忘了杨花。

这似乎有些诡异。她分明见到水缘下葬,他却活过来。连悠儿也知道她是杨花,水缘没理由不知道才是。除非,水缘失忆。

再打量了一下杨花,水缘才笑道:“也对,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普通的女人呢?”

此时悠儿赶紧把杨花从水缘身边拉过来,对水缘说道:“哪,你感兴趣的美人在那边,不看紧点,她可能就跟其他男人跑了。”

云漫发现自己被人调笑已愣住,再看到杨花的失声尖叫,再次愣住。杨花从来都是不冷不热地应对所有人,包括她爱的男人水云。这会儿看到一个女人,却令杨花如此失态,令她看呆了眼。

水缘朝云漫看过去,只见那美人微张着小嘴,看起来极为可爱。他的心请顿时变得很好,瞬间,他对美人的好感又加多一分。

“美人,你是谁,可否原意做我的女人?”凑到云漫跟前,水缘调笑着道。

云漫顿时红了脸,甚是恼怒。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登徒子?才见第一面,便问她是否愿做他的女人,实在可恶!

“本宫是当今的漫妃,你这等粗卑之人竟敢调戏本宫,信不信本宫治你淫秽之罪?!!”云漫羞赧之色很快敛去,端正颜色,拿出她身为后宫嫔妃的厉色,却也有些正气。

水缘皱眉,这个美人是水云的女人?若他做回皇帝,那么这个美人岂不就是他的女人?

不对,他现在不想做这个皇帝。做皇帝除了有佳丽三千,却没有自由。水云这个皇帝倒是做得逍遥自在,直接在宫外停留。

他们本打算进京找水云,后来才知道水云这个皇帝在青城安了家,在行馆设置了后宫。夜夜笙歌,乐不思蜀,看来水云也是一个风流男人,是他看走了眼。

“花儿,我们是时候回行馆了。”云漫对杨花说道,希望杨花知道她说这话的意图。

杨花看了一眼云漫,而后却问悠儿道:“悠儿,你们来青城做什么?这孩子,是你生下的?”

再看一眼那粉雕玉琢的娃儿,却见他正防备地盯着她。当她问悠儿话之时,他的小手立刻圈住了悠儿的脖子,紧紧的。

杨花看了,心情极好。她朝小六伸手道:“小六,姨姨抱抱,好不好?”

小六头摇得像拨浪鼓,抱着悠儿脖子的手更紧了些。

“姐姐,我们此次来青城,是他想找皇上,他说,有事要问皇上。”此时悠儿回道。

悠儿的视线看向水缘,杨花知道,是水缘要找水云。难道,他是想拿回自己的皇位?

杨花的眼眸顿时一亮,不过,她很快又黯下眼眸。无论水云这个皇帝做还是不做,他们之间,都不可能再续前缘。

“姐姐,他说想找皇上问清楚一些事情,便寻到了青城。”悠儿补充道,打消了杨花的臆测。

水缘本想一个人前来找水云,后来却不舍得离开小六,要把小六带走。而她这个母亲,自然只能随他一起。一路上,水缘看着美人便会调笑一番。而美人见到水缘的这张脸,便像是被鬼迷了心窍,反倒追他追得紧。

到后来,水缘便又觉着这些美人没意思,根本没有什么挑战性。

悠儿对路上发生的一切,假装看不到,在水缘跟其他美人亲嘴之时,她便会赶紧抱着小六离开。虽如此,小六还是有许多的疑问,例如“哥哥为什么要吃姐姐的嘴”,“哥哥看起来就是大灰狼”诸如此类的话,弄得悠儿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刁钻”的问题。

再见到怀中的小六还是虎视眈眈地看着杨花,他紧张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

“小六,来,叫姨姨。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位姨姨,你的名字才叫小六。因为姨姨认娘亲为妹妹的时候,便是六月。”悠儿边说,边把小六递到了杨花怀中。

听到悠儿这话,杨花的眼泪又漱漱地滴落,她接过悠儿手中的小六,哽咽着说道:“真好,悠儿的小六,已经这般大了。”

小六本有些抗拒,但看到杨花可怜兮兮的样子,便伸出小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娘亲说,小六哭鼻子很难看。姨姨哭鼻子,丑丑。”

杨花不禁破啼为笑,备觉安慰。她好羡慕悠儿,因为她能怀有自己的孩子,而她……

露出一朵凄美的微笑,杨花迅速别开眼,抹去泪水。却见水缘的视线胶着在她的身上,她倏地一惊,赶紧又移开视线。

水缘刚才的视线,极为不妥,似隐藏着深情。可他分明没了记忆,又如何会记得他曾经爱过她?

水缘抛下云漫,直直地走到杨花跟前,“花儿,你是我的花儿……”

待水缘说出这一句,立刻让在场的所有人惊讶吓住。

就连云漫,也看出了不妥。

为什么这个男子初时看到杨花像在看陌生人,而后,却会说出这么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这杨花身上,到底有着什么魔法?令这么多人,在意她?无论男女,都如此。

水缘愣住,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在他看到杨花又哭又笑的凄楚神情之时,他竟然会心悸。

难道,他方才说的话,是真的?花儿,是他的花儿?

这一刻,他迫切希望见到水云,或许问水云,他能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

像他这种处处留情的男子,会为一个女人动心么?而且还是一个如此平凡的女子,没有丝毫特色。此时,他又充满怀疑。

他知道自己是何许人也,多情亦无情,更寡情。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有一日会对一个女人动心。

退开一步,水缘端正了脸色,对悠儿说道:“悠儿,我要即刻前往行馆,你和小六还有花儿立刻跟上。别让我知道你们想要逃跑,否则让我抓到,你这辈子休想见小六。”

话音刚落,水缘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无踪。

杨花和悠儿对视一眼,立刻点头道:“我和云漫先走一步,悠儿,你带着小六跟上。”这一刻,她忘记对云漫应该用尊称。

伸手将云漫带进怀中,杨花立刻施展轻功往行馆而去。

云漫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貌不惊人的杨花,轻功极好,还不到一刻钟,便赶到了行馆。

“我还有事,你先回别苑。”杨花说完便往主苑飞奔而去。后面赶到的悠儿,也跟着追了上去。

云漫见状,立刻也往那个方向而去。对于杨花的故事,她感兴趣。如今不是为水云,而是对于杨花,她想知道更多。

“希儿,你家主子,是不是——”

“嘘,姐姐,皇上下了命令,任何不准进入主苑,否则,杀无赦!!”希儿立刻拦住杨花,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我要进去!!”杨花说着欲往前冲。这其中攸关着她的事情,她有知道事实真相的权利。

“姐姐,皇上要我给你一句话。他说,要你相信他能把事情处理好,说你进去,只会令事情更复杂。姐姐,你等等,皇上不会有事的。”希儿再次拦住杨花。杨花若要闯,她一定能进去。是以只能将水云留下的话,转达给杨花。

想了想,杨花觉得也对。毕竟现在的水缘没有她的记忆,她何必自乱阵脚?

此时云漫也跟了上来,站在杨花她们身后不远处,静静地候着。

别苑外一堆人焦急地等待,时间在流逝。

而室内,水云和水缘相对各站一角,气氛有些紧张,但两人都不曾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如今他们的身份对调,脸也互换,情形有些诡异。

“缘,你没死,真好!!”好半晌,水云才走向前,大力把水缘抱住,说道。

见到水缘没事,他真的很开心。如今水缘回来,他是否可以卸下重任,做回自己?

水缘反抱着水云,而后才道:“云,这回来找你,我只是要问一些事情。”

水云一愣,以为水缘此次回来,又是要与他争夺杨花。可现在的杨花已经易容,若他刚来,不至于知道木言就是杨花才是。

他和杨花之间本来就有许多隔阂,若再加多一个水缘掺和其中,只会让事情更复杂才是。有些忐忑,他还是回道:“缘,有什么事,你问。”

红尘卷 第十六章 情深,约定

“我为什么会坠崖?还有那个花儿,是我什么人?为什么我见到她,总感觉有些不寻常。”水缘问出心中的疑问。

他失忆的那部分,一定对他极为重要,否则他不会有这种强烈的不安感。

水云微挑眉,水缘这是,不记得杨花?

“你忘记了花儿?”水云试着问道。

若真如此,他是否应该告诉水缘真相?而水缘,为何会忘记杨花?这岂不是很诡异?他这种情形,和当初自己和杨花的情形一样,都是中了迷情香的症状。

这世上只有水缘与无常会迷情香,那么,无常没死?

“缘,师傅是不是还活着?”水云见水缘还怔在原地,又问道。

“糟老头确实还活着,我想,应该是他给我下了迷情香。否则我不会失忆,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问你实情。你说的花儿,我确实不记得。”水缘迅速回答了水云的问题。

“花儿到底是谁,云,你告诉我。”水缘又补充道。

水云暗自打起了小算盘,若告诉水缘真相,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对杨花纠缠。如今的他已然不记得杨花,若是说谎,会不会对大家都好?可是如此,自己会不会太卑鄙?

“师傅在哪里,当初他为什么诈死?缘,你知不知道在哪里找他?”水云问道,他以为这个问题,极为重要。

“我是被他扔出来的,后来遇到悠儿,才知道那个女人居然为我生下孩子。云,想不到我跑在你的前面,我家的小六,聪明得紧,你也得抓紧才是。”水缘立刻笑开了脸,忘了自己问水云的初衷。

“悠儿生了你的孩子?”水云大吃一惊,想不到悠儿会为水缘生下孩子。

初时悠儿离开之时,自己并不知道她怀上了水缘的骨肉,否则定会派人搜寻她的下落。如今他和悠儿及孩子团聚,自然不能再告诉他杨花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

想到这里,水云打定主意。即便卑鄙,即便内疚,他也不能告诉水缘真相。

“是啊,她说……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事实的真相。”水缘这时才想起自己找水云的目的,他差点就被水云拐着弯骗了。

“花儿对你来说很重要,也是我心爱之人。不过,你当他是妹妹。因为她从不将你放在眼中,你便对她产生狩猎之意,曾经你还想把她带到皇宫。后来你清理了自己的感情,知道这天下女人,不可能有你动心之人。曾经因为这点,我差点与你反目。至于坠崖之事,你是在幽苑坠入崖底。当时水水恨我入骨,恨花儿入骨,她服下青冢,本想着大家同归于尽,最后你却为了救我,与花儿水水同时坠入悬崖。你当时把玉玺抛给了我,让我掌管天下。这就是事实的真相。缘,你还有疑问吗?”水云将事情的讲过三言两语带过,希望能令水缘信服。

他以为,事实的真相离这并不远,是以他并没有骗水缘,只是隐瞒了最重要的一点而已。在爱情面前,即便他卑劣一些,也是下下之策。

“难怪我会对花儿产生不同的感觉,原来她曾是我想得到的女人。可这女人这般丑陋,我怎么会对她感兴趣?也罢,只不过是丑八怪而已。”水缘嘀咕着,心道以自己喜好美人的嗜好,如何会对一个普通的女人产生狩猎之意?

水云笑了笑,不再多此一举说出以前的杨花有着花容月貌。

忘记杨花的水缘,看起来极好。可是无常,为什么会对水缘下迷情香?难道他们的师傅,对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了若指掌?才会在关键时候将他们给救了?

杨花曾经说过,她亲眼看到水缘下葬,还被毁了容貌。是以杨花对水缘有着极深的愧疚,而后这几年来,她一直背着沉重的包袱。

无常这么做,到底是何缘故?难道以为杨花是祸水,会害他们兄弟,才会做出这些事情?

“缘,既然你回来,我们应该换回身份。我替你做了四年皇帝,你也玩够了,是时候正经地做自己的皇帝才是。”水云立刻抛出这个最重要的问题,这个皇帝做得腻烦,若可以,他早就抛下皇位,带着杨花远走高飞。

“不行,我还没玩够。我睡了四年,糟老头在我醒后便把我抛出那个山谷。我才刚获自由,如何能这么快做回皇帝?云,你这个皇帝做得不错,以后这皇位,便是你的。我要去和我的小六培养感情,就这样。”水缘说着立刻冲出主苑,不让水云有说话的机会。

守在外面的几个女人见有人出来,视线齐刷刷看向来人。

水缘咧嘴一笑道:“这么多美人看向我,看来我的魅力不可小觑。”说完,水缘的视线最后定格在杨花身上,他缓步走向她,笑道:“花儿,方才他告诉我,你是我疼爱的妹妹。难怪我对你感觉有些不同,好在我不是喜欢你这个平凡的女人,如此甚好。”拍拍杨花的头,水缘笑得愈发灿烂。

杨花微微一怔,这才知道水云对水缘说了谎。

她也露出一个真心微笑,回道:“很高兴,你没有死。”

一直以为水缘因她而死,死前还毁了他的容貌。却不想这回水缘不但没死,他的脸,应该也还完整无缺,否则他不会如此乐观。

感觉到有另一道视线看向她,杨花往视线的出处看过去,是水云。刚与水云的视线对上,杨花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而水缘,则将视线移到他认为最魅的云漫身上,目光灼灼。

云漫见状,立刻迈着碎步,走到水云跟前,想逃避水缘灼热的视线。

水缘不悦地皱眉,不满有女人竟敢逃离他的视线。这个女人,还是自己的妃子。只要他想,这个皇帝便是他做,那后宫中的女人,自然也属于他。

若他做回皇帝,召这个美人侍寝,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对他避如蛇蝎。

可一想到做回皇帝便失去了自由,即便有美人在怀,做皇帝也没什么意思。做回皇帝可以,但也要等他玩够再说。

悠儿自然看到水缘对云漫狩猎的目光,对此,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水缘哪一天都有女人,一路上,见到美人他都会调笑一番。她最怕便是水缘会对杨花再产生好感,如今见到这种状况,才暗松一口气。

还好,水缘失忆后对杨花虽有好感,但还不至于到痴迷的程度。

“姐姐。”悠儿抱着小六,走到杨花的面前,握住她的手。

杨花朝悠儿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待看到悠儿手中的小六正瞪着眼眸打量她时,杨花的眼泪又不自禁地滴落,喃喃道:“悠儿,真好,小六已经这么大了。”

“姨姨又哭了,羞羞脸。”小六粉嫩的小手擦去杨花的眼泪。之前他不喜欢这个姨娘,是因为怕她跟他抢娘亲。如今见到姨姨很可怜的模样,要他分一半娘亲的爱给她,他也愿意。

杨花破啼为笑,伸手抱过小六,直直地看着他,而后在他粉嫩的小脸上左右各亲一记,逗得小六咯咯直笑,说着痒痒。

水云和水缘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水缘看到这一景之时,有些怔愣,却不知道自己在迷茫什么。

杨花的眼泪,令他心里不痛快,再看到她笑时,他也松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到底丢失了什么记忆,他突然,很想要回自己的那些记忆。不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他都想要回。

而水云更是看呆了眼,再次和杨花相遇,几乎没见她笑过,自然,也没见她哭过,她的喜怒哀乐都被掩藏在她的心底。可是悠儿一来,便让杨花回复正常。会哭会笑,会跳会叫,这个杨花,才是他以往熟识的那个女人。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孩子,很喜欢小六。

这个问题他一直在回避,如今,他不得不面对。

杨花会心灰意冷,会不愿与他一起,是因为,她无法生下孩子。正因为如此,这个女人才无法原谅他。

他知道她喜欢孩子,看她如此喜欢小六就知道,这个女人喜欢孩子。可如今,却得让她再次正视她无法生育的事实。

上前一大步,不理会在场还有许多人,水云大力将小六抽出杨花的怀抱,扔给悠儿。再把杨花大力抱进怀中,似想将她嵌入自己的怀中,他柔声道:“花儿,是我害你痛苦,对不起。”

杨花被水云一大串动作弄懵,待听到他所说的这句话,她便知道这个男人在内疚。他们两个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最大隔阂是什么,“没关系。”杨花轻喃道。

水云怔住,他的手抱得更紧,嘶声说道:“花儿,我不要你的这三个字。我要你,做我的娘子,没有孩子没关系,我们领养。若你不愿,我们便不领养……”

轻轻将水云推开,杨花直直地看向水云,笑得凄楚,“曾经我想和你归隐,真的很想。如今事过境迁,一切已变。有些东西你我都知道,已经注定,无法改变,不如试着接受。我给你一个机会,若我能做一个完整的女人,我能孕育自己的孩子,那我和你,还有机会。否则,你放我离去,我给你一月时间。你知道的,我下定决心的事,没人可以改变。我不想再和你纠缠,真的不想。”

退开一步,再深深地看了一眼水云,杨花便毅然决然地离去。

如今,她知道悠儿过得很好,她有了自己的小六,这,很好。她知道水缘过得很好,他还是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这,很好。她知道水云,也将过得很好,以后,他会慢慢忘了她,这,也很好。

若说以前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如今,全部释然。即便此刻她死去,也无憾。

水云终于看到杨花对他笑,极美,却太过凄楚。这一刻他知道,杨花不会原谅他,无法原谅他。

一月时间,他要去哪里寻找绝世神医,医好她所中的玉鸾之毒?

“你怎么能让那个女人如此伤心?我看错了你!”水缘不知何时上前一步,大力抓着他的手,大声质问道。

他看到那个女人又哭又笑,而后变得绝决木然。花儿,她到底受过什么伤害,才会铸成今日绝情的她?

为何他忆不起那个女人的一切,却会为她心疼?难道真如水云所言,她只是他在意的一个“妹妹”么?

一时间,水缘感到迷惑。他突然极想找回自己的回忆,他想找到无常。只有找到无常,他中的迷情香才有可能解开。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铸成今日的苦果!”水云没有回避,直接应道。

即便他知错,若找不到解决的方法,便没有挽回的余地。杨花的性子他知道,她骨子里极为倔强。她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他不愿杨花走出他的生命,如今水缘回来,即便是杨花下地府,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与她一起共赴黄泉。

“云,花儿不能受孕,是不是你服下了玉鸾?”此时水缘将水云拉进屋子,问道。

水云无奈地点了点头,无法隐瞒这个事实。

原来水云每年被病魔折腾,便是中了玉鸾之毒。而无常,当年怎么会让年幼的水云服下这种毒药?

曾经对于水云的武功能飞速提升、每每自己都会败在水云手下而懊恼,如今才知道水云是因为服下玉鸾,才会提升得比他快许多。

是不是因为要辅佐他顺利登上帝位,水云才会服下玉鸾?想到这里,水缘心里百般杂陈。

“你说,我们如果找到糟老头,他有没有可能治花儿的不育之症?”水缘提出这个大胆的假设。玉鸾之毒只是江湖传言,却不知无常为什么会有那种毒,当年还让水云服下。

在无常心里,他最紧张的人是水云,他不可能眼睁睁看到水云绝后才是。这其中,一定还有玄机。

“你知道师傅在哪里吗?”水云焦急地握住水缘的手,问道。

现在的希望,确实都寄托在无常身上。要在一个月内找到神医治愈杨花的不孕之症,难上加难。

他曾经寻访名医,当那些名医知道这个女人是因为青鸾而无法生育之时,都说没有方法。那时因为无常诈死,水云便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如今知道无常没死,水云的心里,便涌起一股希望。

说不定,无常能治愈杨花,也能解了自己的毒。

“我并不知道那个糟老头在哪里,我本在山石之中,睡醒后却发现自己出了山谷。而且我足足睡了四年,哪知道那个糟老头是不是在捉弄我。”水缘说了实话。

不知为何,他不想看到花儿痛苦,至今他还不知道花儿的全名为何,但他就是想看到那个女人开心的笑容。

虽然在看到花儿和水云之间的无奈及深情之时,他的心里极不自在,他还是想知道她能孕育孩子,最好是和他的小六那般可爱。

若是他和花儿的孩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是像花儿那般平凡的容貌么?想到这里,水缘再次怔楞。

他居然会出现那个女人孕育他孩子的假想,这是何道理?

“缘,看来这天下,还是得由你掌管。我的时间无多,只有一月。若这一月我找不到办法医治花儿,她定会决绝地离去。此次,你一定要做回这个皇帝。”水云抓住水缘手,慎重地说道。

挥手,他便将自己戴了四年的面具揭下。做了水缘四年,此次,他终能为自己而活。不论水缘愿不愿意,他都不会再做这个假冒的皇帝。

四年,他觉得够了。这天下,本不属于他,既如此,他何须再继续浪费自己的时间?他以为,自己的余生,都该交给杨花。

这一月,他会去寻找名医,也会去寻找无常。若有幸,他能带着无常来找杨花。若不幸,他会将杨花掳走。天涯海角,哪里都会是他们的安身之所。

“云,你这是要去哪里?”见水云要离去,水缘把他叫住道。

“自然失去找师傅还有其他名医。”水云的脚步顿住,想了想,他迅速回到书房,快速写好一封书信交到水缘手上道:“缘,若我在二十五日后还没有回青城,你便拆开这封书信。记得,在这之前,不能拆开。”

再深深地看了一眼水缘,水云将他大力抱住:“真的很高兴,缘,你没有死!!”

待水缘回神,屋子里已没有水云的身影。水缘看着手中的书信,好半晌,他才揭下自己的人皮面具,露出属于他自己的脸。

还守在外面的悠儿和云漫见水云出来,本来都对他没好感,此次,却瞧多了一眼。

悠儿心一凛,很快看出眼前的水云,是真的水云,而不是水缘装扮的那个。

水云直直地走向悠儿,而后看向她怀中的小六,伸手便将小六抱在怀中,不理会小六的挣扎,在他的嫩颊亲吻了一记。杨花也是如此这般亲吻小六,他也想感受它亲吻小六时的感受。有些甜,有些酸,微苦。

看向悠儿,水云笑道:“悠儿,看你过得很好,我很开心。若我以后不在,你答应我,要一直陪在花儿的身边,好吗?”

悠儿用力地点头道:“庄主,我会的。有我一天,我便会一直陪着姐姐,直到永远。”

“好,这我就放心了。”水云再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欲要离去。

“等等!”云漫此时却叫住水云。

水云顿下脚步,看向云漫,却见她怔楞在原地。朝云漫微颔首,不待她再发话,他已经消失无踪。

去到杨花居住的别苑,只见她倚立在屋檐之下,仰望着渐渐沉暮的天色。走到他跟前,水云将她轻轻抱住,“花儿,此次我去寻访名医,若能找到,定会回来见你。若一月后你还没见到我,就当我,死了。没有我,你也要过得很好,知道吗?”

杨花微一愣,不想水云会说出这种话。

她只是想让水云对她死心,也想让他们两个对彼此的折磨划下句号,并不是想听他这番话。听他这样说,好像会一去不回似的。

杨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无法说出口。

“本以为我和你最终能够在一起,如今才知道,世事难如意,爱情更如此。花儿,我真舍不得离开你,真的很不舍!”将杨花抱得更紧了些,似乎这样,便能传达他对她的爱意,“花儿,我爱你!”

他的唇,轻印在她的唇际。

待那人的唇移开,待杨花睁眼,眼前已没有了水云的身影。

杨花顿时变得慌乱,那个男人是不是要做什么傻事?她不是要这样的结果,她只想要他好好活着。

即便无法生育也没关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便可以。

“水云,你不许做傻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我等着你回来,还要和你拜堂成亲!!”杨花一声大吼,希望自己的这声嘶吼那个男人能听到。

杨花的眼泪滚滚而下,她好怕到了最后,水云回不来。听他这话,就像是他决定了要做什么傻事一般。

还没走远的水云听在耳中,脸上泛开笑容。

“花儿,等我回来,我要娶你为妻,还要你为我生儿育女。”水云的声音,近在杨花耳际低喃。

杨花的身子微一颤,她泛着泪眼道:“哪,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食言。”

“嗯,我是水云,也是幽魂,曾是皇帝,我不会食言。花儿,等我……”水云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没有余音。

杨花站立在原地,似痴傻了一般,久久无法回神。

“姐姐,到了用膳的时间,回屋吧。”站在不远处的悠儿和希儿看着杨花痴痴地站在原地,已经有几个时辰。最后希儿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对杨花说道。

杨花茫然地看向希儿,干哑着声音道:“希儿,他真的走了吗?”

“是啊,走了。他会做到他答应你的事,一定会的。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他每年都会走火入魔?这四年,你知道他是怎么躲过劫难吗?”希儿在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她只不过远远看过一次,便成为她今生无法忘记的梦魇,“待到傍晚,他便选择一处极隐密的地方,吩咐我找到最牢固的锁链将他绑了。这还不打紧,他还吩咐我找到一些战俘,一定要经过我的筛选,是鼠屑之辈才放到他跟前。他知道自己的功力深厚,即便是锁链也只能拖延时间。他还说,本不想杀人,因为他答应过你,尽量少造杀孽。即便他为水雾王朝扩展国土,他也极少杀生,能避则避。是以这几年,即便他收复了许多小国,也没有惹来更多的怨恨,这是很重要的原因。那晚我只是远远的一眼,我看到他杀人的模样,简直和禽兽没分别。到如今,我偶尔还会梦到那幕。不知他清醒之后又怎样的感觉,我想,一定是很痛苦吧。主子,他真的很爱你。虽然我不识情滋味,但我知道,他爱你,胜过他的生命。姐姐,主子此去为你寻找良医,便不会让自己有事,因为他要与你一起共度余生,你们的时间,还有许多。如此,姐姐是否也该为主子保重身体,让自己过得很好?”即便她真正的主子是水缘,但她跟在水云身边几年,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在不知不觉中,水云也成了她的主子。而她,也是心甘情愿尽心服侍在水云的左右。

“我一直知道他爱我,即便当我知道他和画眉温存之时,我也没怪他。因为他只是透过画眉想到了我,我知道的。”杨花喃喃着,又感叹了一回。好半晌她才强笑道:“我会坚强的,我也相信他会回来找我,否则他无法和我终身厮守。希儿,走吧,回屋用膳。”她率先往悠儿所站之处走去,将小六抱在怀中。这孩子,很可爱。即便她此生无法生育,她和水云的毒无法清除,那便这样吧。如水云所说,他们可以领养孩子,而后把他们当成亲生的来养,自是不错。

“姨姨,你笑得好丑。”小六凑上前,仔细打量着杨花的脸,脆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杨花不禁失笑,这个孩子,真是鬼灵精。小六居然是悠儿和水缘的孩子,悠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生下小六。生命,果真奇妙。

待回到主苑,水缘早已等候在那里。见杨花她们来到,便赶紧迎了上来,让杨花坐下,才欲从悠儿手中把小六抱过来。小六却不理会水缘,径自紧紧地抱着悠儿的颈子不松手,还嚷着要和娘亲坐在一起。

无奈之下,水缘坐回主位,开始用膳。同席而坐的,还有云漫,她的视线,时不时看向水缘,总觉着对面这个男子,不似她以往认识的那个。她为何会出现这样的错觉?当水云离去之时,在还没看清楚水云的容貌之时,她一度以为是她认识的那个帝王。可是,眼前这个分明才是帝王,对于杨花,也是第一时间便安置妥当。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水缘自然感觉到云漫的视线投向他,此刻他却没有调笑的心情,而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杨花的身上。

见她吃得少,知道她是担心水云。还有那封信,他要不要交给杨花?毕竟水云和杨花,相互属意,水云留下来的信,对杨花来说应该很重要才是。

可是他有私心,水云也交待,等时候一到,才能开启这信件。既如此,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想到这里,水缘不再细想,敞开心怀开始用膳。他不忘往杨花碗里夹菜,还叮嘱道:“花儿,多吃点,看你瘦成什么样子。让云知道,定会不放心你。”

杨花朝水缘点点头,现在的水缘对她不再眷恋,这令她,安心了些。

水缘还不忘往悠儿碗里挟菜,叮嘱她让小六多吃点。一时间,所有人之中只有水缘在说话,极为忙碌。另外三个女人,则各怀心事。

日子就这么过去,再做回皇帝的水缘,很快便投入角色。待看到别苑中有许多美人之时,心情好之时,他便会调笑一番。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便找小六玩耍。至今,小六还管他叫哥哥。因为悠儿说过,若没有她的应允,不能让小六知道他水缘便是小六的父亲。

这日水缘在美人堆里坐了一会儿,想起小六那张脸后,便觉心痒难耐,很快便坐不下去。于是他大手一挥,便摆驾往悠儿与杨花居住的别苑行去。其实,他顺带想到杨花,想去见见那个女人。

他似乎对那个长相平凡的女人产生了兴趣,若不是,他如何会时不时地想到她?可杨花是水云的女人,如今水云不在,他如何能对她产生觑觎之心?趁情根还没有深种,他要将情苗拔除,不让它有生根发芽的机会。

这天下的花儿全属于他,他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朵,于是他有时间便泡在美人堆里。那个云漫,初始他对她感兴趣,待见她看着自己的冰冷神情,便失去了兴致。强扭的瓜不甜,他不会强求。

其中有一个叫做画眉的女人有些奇怪,够美,但是眼神他不喜欢,太过凌厉。是以他对其他美人抛去关爱的眼神,与之打情骂俏。唯独对画眉的妩媚及刻意勾引无动于衷,对她,冷淡了一些。

水缘走到一半,便有人将他拦住,正是他刚刚才想到的画眉身边的侍女。

“奴婢有天大的喜事要告之皇上,烦请皇上听奴婢一言。”玉儿见侍卫将她拦住,就只能高声对水缘喊道。

水缘顿下脚步,看向玉儿,挥手道:“有什么事说吧,朕听着。”

不知道她所谓的天大喜事是什么,水缘不以为然。既然这侍女如此推崇,他便不妨听听。

“皇上,姑娘有喜了!”玉儿的声音高亢,令在场所有人皆为之一震。

水缘从刚开始的错愕变得啼笑皆非,那个画眉,到底有没有长脑子?这欺君之罪,她能当此罪责么?

好,他就去瞧瞧,看那个女人玩什么花招。不再多想,水缘便让玉儿在前面带路,去画眉的别苑看看画眉为何会蠢成这副德行。

“画眉,听你的侍女说你有喜了,这是怎么回事,确有其事么?”水缘大步跨进了画眉居住的别苑,看向那躺在床榻之上的美人,问道。

他眨也不眨地看着画眉,看这个女人如何回话。

“皇上——”画眉娇声唤道,欲往水缘身上靠,想要诱惑于这个邪魅的男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着这个男子跟以前相比,有些不同。至于为什么不同,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水缘毫不掩饰地推开画眉的手道:“朕很忙,若只是你耍的什么花招,朕会要你好看!”水缘这话,不留丝毫情面,令画眉粉脸瞬间变得惨白不堪。

“皇上,眉儿今日身子确实不爽利,还吐了好几回。玉儿说,玉儿说是有喜的征兆,其实眉儿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有喜……”待看到水缘沉下脸,画眉的话音渐渐消失。

水缘冷冷地看着画眉,而后沉声道:“传方太医!”

看到水缘冰冷的眸子,冷意直达心底。或许是她太过任性,只想着把水缘吸引过来,却忘了他是一国之君。若是御医来到,检查不是有喜,那是否会构成欺君之罪?虽然她方才将过错推到玉儿的身上,但若是降罪下来,岂不是会落个凄凉的下场?

画眉心中更是不安,是自己太疏忽,忘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是帝王。任何人可以开玩笑,只有皇帝,唯我独尊。即便他们曾有过美好的日子,那也只不过是短暂的欢情,何况这个男子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情愫。

不待画眉想好对策,御医便很快进了别苑,上前为她看诊。

画眉紧张地看着御医,希望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今日身子确有些不爽利,再加上癸水迟迟不来,她便以为自己有喜,而命玉儿前往请水缘过来。

方御医看了一眼画眉,眸中尽是同情。而后才转向水缘说道:“启禀皇上,这位姑娘不是喜脉,只是肠胃不适,才会出现呕吐的现象。而且这位姑娘身中玉鸾之毒,若是不解毒,将终身不孕。”

水缘本就知道画眉已经中了玉鸾的毒,而画眉,却是云里雾里。此刻听到方御医的话,如遭电噬,顿时目瞪口呆。

她哑声问道:“御医大人,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玉鸾是什么?为什么我会终生不孕?”

会不会只是她的幻听?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不孕,她还幻想着生下水缘的孩子,她爱的男人的孩子。如今这个御医却说,她不能受孕,她不相信会是这样的事实。

“玉鸾至今无解,只是传闻中厉害的剧毒,却不知道姑娘为何会身中此毒。姑娘并没有听错,你确实终身不孕。”方御医如实回道。

画眉瘫软在床上,不能受孕,那她活着,还有什么希望?如此,水缘还会要她么?

结局:红尘有爱

她的视线,黯然地转向水缘,期待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怜悯。可惜的是,他的眸子,什么也没有,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当她是陌生人一般。

画眉凄然而笑,她如何会以为这个男人会对她露出怜惜之情?

水缘冷眼看着画眉,对于这个女人,没有好感,自然不会有怜惜之情。本想着趁机将她赶离别苑,在看到她的此种凄然神情,于是作罢。

再加上画眉之所以不孕,是因为和水云有亲密接触的缘故。他如此,也是为水云积福,希望水云能找到解除玉鸾的解药。

水缘大袖一挥,便转身出了内室,离开别苑,往悠儿她们居住的别苑行去。

哀恸欲绝的画眉坐在床榻之上,她看着水缘渐渐远离,很快走离她的视线,只觉自己的心,如同掏空了一般。

以前她以为自己有过人的美貌,以为能与其他众美人一争长短。如今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她的,也不可能属于她。她即便有美貌又如何?水缘对她弃之若蔽。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受孕,水缘更不可能将她放进心中。

画眉仰头大笑,凄厉与无奈哀恸交织在一起,几欲令她窒息。

“请姑娘节哀,保重身子要紧。”玉儿扶着画眉摇摇欲坠的身子,不舍地说道。

她从心底喜欢画眉,虽有些骄纵,待她却很好。在外人面前,画眉以妖媚示众,只有自己知道,画眉本性并不坏,她只是爱上了那个年轻的帝王,才会与众多美人争宠。却不想老天如此待她,令她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

以后的画眉要如何是好?想到这里,玉儿不禁暗自垂泪,替画眉惋惜万分。

“哭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给我出去!”画眉看到玉儿的怜悯神情,便让她想起方才水缘冰冷的眼神。一个侍女还会同情于她,为何那个她爱着的男子会用如此冰冷的眸子看着她?

作为一个女人,她居然如此失败,要她情何以堪?

玉儿抹了抹眼泪,这才出了内室,留一室的静谧给画眉。

坐在床上的画眉呆坐了老半天,才下了决心。她有自己的尊严,这一回水缘没有将她送出行馆,想必是看到她现在的状况,便将她暂时留在别院。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绝情的男子会想到什么法子将她赶离。若如此,她岂不是会落得凄惨的境地?

勉强提起精神,画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美人。脸色苍白,娇唇失色,这样的她,连自己的厌恶,何况那个有着三千余后宫的佳丽的帝王?

画眉,画眉,如今,却是她为自己画眉。她原来的名字,已然忘记,会为自己取这么一个名字,是希望遇到一位良人。她曾希望水缘会是那个为她画眉的男子,只可惜,这段情只是她一人投入其中。无妨,此生她也算是爱过,也曾是动过心。只不过,那不是她的良人罢了。

仔细为自己描绘好眉形,而后是苍白的双唇,再抹上胭脂。镜中的美人,赫然又成为那个美如天仙的画舫主人和头牌——画眉。

将自己全身上下打点好,画眉便施施然除了屋子,见玉儿守在门外,便说道:“玉儿,你带我去找皇上。以后,你留在行馆。”

玉儿有些惊惶,看向画眉,她嗫嚅道:“姑娘,你要扔下玉儿么?”

画眉冷眼看着玉儿,说道:“你本不属于我,只不过是一个调派过来的丫头,说不上扔不扔下。”她以为,玉儿留在行馆,总好过跟着她。

远远的,画眉便听到那幢别苑里传来的笑声,有水缘的,还有孩子的笑声。那个男人,从不曾在她面前露出这种笑容。

为何到如今,她才看清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切,太迟。

“眉儿有事启奏皇上!”站在别苑门外,画眉缓缓而行,对里面的人说道。

杨花坐在最外面,听到画眉的声音,便率先走出屋子探视。

那站在骄阳之下的美人,似火般耀眼,红裙与她晶灿的明眸相映成彰,将她的如玉肌肤,染成诱人的光泽。她倨傲地站在那里,对自己的探视,眉眼不动。

她一直知道画眉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却不知,画眉有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丽。她一个女人都心折,那么男子呢?

杨花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水缘,果然不出她所料,水缘的眸中,有惊艳之情,一闪即逝。

水缘高高在上地看着站在苑外的画眉,他本不屑这个女人,以为她只是争强好胜的女子。却不想此刻她会以如此惑人的姿态站在下面,仰视着他。而后,他清楚地看到画眉嘴角掀起的笑容,是纯粹的开心。

而画眉,她确实在开心。因为,她终于见到这个男人眼中露出的惊艳神情。于是,她觉得此次,是她人生中最正确的一次选择。

她要这个男人,记着她的美好,即便她离去。

“什么事,说吧。”水缘很快恢复常态,说道。

“民女画眉在别苑叨扰多时,是时候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今日前来,是向皇上请辞,谢谢皇上一直以来的照顾,民女,铭感于心!”朝水缘盈盈一拜,画眉笑得灿烂。

水缘没想到画眉前来是来请辞,还道她是来诱惑于他。这个女人,倒也有些傲气。若不是画眉曾是水云的女人,说不定他会将这个有点意思的女人留下。而如今,他自然不会挽留她,他也看出,画眉心生去意,无意在别苑停留。

“嗯,去吧,朕应允。”水缘点点头,又对希儿说道:“希儿,画眉要离开,你亲自送她一程,不得怠慢!”

“是,奴婢遵旨!”希儿领旨,上前欲领画眉离去。

画眉却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水缘,而后说道:“民女有一事相求,还请皇上应允。”

“民女想要皇上身上的那块玉佩,可以么?”画眉如实回道。她只是想要这个男人身上的一件信物,什么都可以。她只是想记得,曾经,她也喜欢过,及爱过。

水缘看向自己腰间的玉佩,只不过是一件饰物,她既想要,又有何妨?可画眉却不知道,他不是水云,不是她爱着的那个男子。是啊,这个画眉,一定是爱上水云了吧,否则不会以这种方式断绝来往。

如此甚好。她并不知道站在她跟前的,另有其人,她以为,他便是水云。

解下玉佩,水缘将它抛向画眉手中,不偏不倚,落在她的手心。

“民女,叩谢吾皇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画眉朝着水缘磕首,谢恩,便头也不回地随着希尔远去。

杨花看着画眉火红的身影渐渐走远,满是钦佩之情。画眉,敢爱敢恨,那得起放得下。不像自己,总是瞻前顾后,总是在错过。

她在画眉身上找到水水的影子,皆是敢爱敢恨,水水选择和画眉相反的方向,最后落得悲惨下场。以为画眉回是另一个水水,却不想与她所想出入如此大。画眉坚强,韧劲十足。可是她回到画舫,就能过回她想要的生活么?

而且,她还不能生育。想到这里,杨花的心变得沉重。

水云造的孽,还真不少。不只害了她,也害了其他女人。既便如此,她也还是放不下那个罪孽深重的男子。他曾说过,即便是下地狱,也要拉着她一起。而她没有选择,只因她,爱那个男子。即便他十恶不赦,即便他要下地狱,她也要陪着他,甘之如饴。

水缘出了别苑,在杨花的身旁站定,好半响才沉声道:“花儿,你是不是又在想云?你与他的感情,已经到了日思夜想的程度?”

若他没有看错,方才杨花的神情,确实是在想水云,才会有如此温柔的神情出现。不知为何,除却不开心,他还觉着微微发涩,从喉咙,一直到内心深处。

“不自觉地便想了。今天离一个月,还有十五天,我相信,他很快回来找我。”杨花笑得温柔,待看到水缘若有所思的神情时,她又转身看向屋子正在笑闹的两母子,说道:“皇上,悠儿这些年不容易,小六这孩子乖巧。若你不能带给他们幸福,便放他们离开,可以吗?”

水缘朝屋子里的那对母子看过去,只见他们笑得开心,小六更是如此。

“我不知道能不能带给他们幸福,因为我是皇帝。可我却知道,我不舍得小六因为他是我的亲生骨肉。即便悠儿不幸福,我也会把小六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水缘喃喃道,说出自己的想法。

杨花无奈地笑了笑,深知水缘会给这样的答案。像水缘这样的男子,只能看悠儿自己的运气,谁让她初时,找上水缘来个一夜情?

悠儿跟着水缘,她并没有多大的担心,因为还有小六做悠儿的护身符。小六如此聪慧,再大一些,即便在深宫,也能保护悠儿不受伤害。

轻叹一口气,杨花便踱着步子走了开去。

她想水云,真的很想。以前总想着要离开他,如今真的分离,却又日思夜想。有些东西,情感及爱情,都不曾远离,她怎么会以为自己已心如止水,不再敢爱?

只要水云能够平安回来,她再也不瞻前顾后,一心一意地跟着他。他们的爱情,经历了太多,再也无需犹疑。

日子就这么逝去,行馆里的人,各自过着自己的日子。气氛,却越来越沉重,因为一个月,就要过去。

水缘极希望水云能如约回来,可是二十五日过去,水云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看来事情不简单,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水云才没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回。

“希儿,你去把花儿带过来,说朕有要事找她!”看着手中的信件,水缘对希儿说道。

“是,主子。”希儿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希儿回来,她身边多了个人,是杨花。杨花疑惑水缘有何要事要找她,她正在担心水云,一月之期还有几天就要到期,她哪有心思应付水缘。可水缘是皇帝,她不能明目张胆地拒绝面见圣颜。

“花儿,这是云留下来的书信,他走的那日交给我,要我在今天这个日子打开。你是云最重要的人,我想你有权利知道里面都说了些什么,是以让希儿把你叫过来!”水缘直奔主题,将手里的书信递到杨花的手中。

杨花傻傻地接过书信,她完全不知道水云临走前留下一封书信。这信中,到底交待了什么?忐忑不安,杨花看着书信,不敢拆开信封。

“花儿,看看吧,即是云交待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说不定能窥知他意欲何为。”水缘看出杨花的犹豫,便鼓励她道。

看向水缘,杨花拽紧手中的书信,递到水缘的手中道:“皇上,你帮我拆开。”她还是,没有勇气。

她怕这信中,有什么她害怕接受的事实,才会退缩。

水缘无奈地接过书信,看向这封书信,他也有些犹豫。最终,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开启信封,看向信中的内容,而后怔愣住。

看到水缘怔住的神情,杨花心一沉,夺过书信,她看了,也怔住。

她就知道,那个男人定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却不想,他会以这种蠢办法寻找无常。

花儿,你看到这信之时,若我没有回来,定是回到了幽魂宫的幽苑。因为我找不到所谓的神医,也找不到师傅。你们都是在悬崖之下被师傅所救,我只能,以同样的方法找师傅。放心,我不会死。我还没实现我的诺言,要与你一起,生活一辈子。

——爱着花儿的水云

“皇上,我要前往幽魂宫,你要好生对待悠儿。”杨花说完便急匆匆地出了主苑,欲立刻启程前往幽魂宫。

“花儿,等等,我也要去,你别忘了,云是我的兄长,我也同样关心他的安危。”水缘立刻冲了出来,跟上杨花。

杨花点点头,想到别苑的悠儿和小六,便知道不能将他们落下。冲进别苑,杨花对正在逗小六玩的悠儿道:“悠儿,我们立刻启程,前往幽魂宫,水云在那里。”

悠儿见到杨花着急的模样,大概知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便立刻将小六带在怀中,跟上杨花他们。

“希儿,你将行馆的一切安置妥当,再赶往幽魂宫。”见希儿想跟上他,水缘便制止道。

“皇上,行馆的那些美人要如何安置?”希儿赶紧问道。毕竟水缘才是皇帝,她只不过是宫女,不能擅作主张。

水缘沉吟了一会才道:“那些美人,都遣散了吧。还有云漫,听她之意也无意再做妃子,与云的渊源也颇深。便随她意,欲走欲留都可!”

说完,水缘便跟上已经走远的杨花,纵身便已消失,不见踪影。

希儿站在原处好半晌,还没有回过神。如此热闹的行馆,皇帝一走,便冷清了许多。还有杨花,悠儿,小六,水云,都走了。很快,行馆的美人也要被遣散。曾经如此热闹的地方,很快,便会恢复他们没有来这里之前的空荡。

人走,戏散,这便是,人生啊。

“他们,都走了。”此时希儿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云漫。

“是啊,都走了。娘娘,你是不是也要走了?”希儿看向身边的貌美女子。对于这个女人,她无喜恶,只知道,这个女人不讨厌。

“是啊,我也要走了。水云,他才是我曾经仰慕过的那个男子,是么?”云漫问道。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需要希儿肯定的答案罢了。

希儿有些疑惑,不曾想到云漫如此好眼力,居然能将那两兄弟的真假分辨出来。犹豫了一会儿,希儿还是点点头。

“我羡慕花儿,她有一个极爱她的男子。若是我此生也能遇到这样一个男子,是否也会幸福?”云漫也看着行馆的大门方向,感叹道。

“会的,所有人,都各得其所。云漫,祝你好运!”希儿说着,便转身离去。

该走的走,该散的散。

她看着所有人为情所苦,为情所恼,也觉着累了。或许,她也是时候离开水缘的身边,过回自己的人生吧?

如此想着,希儿的脚步变得轻盈。走了老远,还是回过头,看向云漫所站之处。只见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处,看着行馆的大门方向,似已石化。或许,她也在追忆属于她的那段往事,痛苦的,快乐的……

而自己呢,前半生一直守候在水缘的身边,水缘坠崖,他又守候在水云的身边。此生,她还没为自己活过。

她的人生,还很漫长。趁还来得及的时候,去追逐一番,或许,也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略显空寂的行馆,两个女人各占据一方,都在想着心事。灼热的阳光照射之下,依然能感觉到她们淡淡的愁绪。而后,两人几乎同时而动,往着相反的方向而去。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很快,她们的衣裙,隐没在转角处。

两日后,幽魂宫。

一路风尘仆仆,却因为多了悠儿,还有小六及杨花,水缘的速度无法太快。若是他自己,一日便可到达幽魂宫。

杨花曾说让他先赶到幽魂宫,他却因为放心不下小六,而不愿独自前往。其实,他也担心悠儿,最不放心的,却是杨花。

对这个女人的特别情愫,一直在,不曾消灭。他却知道,他与她之间,不会有结果,却还是放不下这个女人。

也许,时间会消磨一切,包括着淡淡的情愫吧。

“什么人,胆敢擅闯幽魂宫!”守在外面的护卫见有人出现,便出声阻止道。

很快,他们才看到站在杨花和悠儿身后的水缘,这才赶紧行礼道:“草民参见皇上!”

几年前,他们便知道了宫主与当今皇帝是兄弟。只不过四年前突遭巨变,他们的宫主不知所踪。却不想两日前宫主突然回来,当今圣上也快速来到幽魂宫,不知是何道理。

“免礼,水云是不是回到幽魂宫?他是不是在幽苑?”水缘立刻问道。

“宫主确实回到幽魂宫,至于在不在幽——”护卫的话还没说完,他跟前已经没了身影,连带那带着孩子的两个女人也消失不见。

水缘一手提着一个女人,飞速往幽苑方向而去。

那里,平静如初,没有药人驻守,斑驳的大门敞开。

杨花挣扎着从水缘手中下来,看到前面的幽苑,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虽然至今她的情绪没有很大的波动,这证明水云没有大碍,但她,还是担心不已。

水云不会那么容易死,因为她与他,血液相通。若是他们其中任意一个有问题,一定会对另一个造成影响。

想到这里,杨花心里安定了些,这才往幽苑而去。

幽苑,依然如此安静。走在其中,仿佛身与心都得到净化。无常,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他觅得此处,他似乎知道他们间发生的许多事情,他是不是,也应该知道,水云在找他?

当初他们坠崖之后,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无常一定知道事实的真相。只有找到无常,才能解开一些谜团。例入,当初无常为什么要骗她水缘已经死了?而且容貌尽毁。水缘为什么会中迷情香?这其中,无常又扮演什么角色?为什么水缘会沉睡四年后才醒,醒后,却出现在悠儿所在之处?

刚进入幽苑,所有的疑问,便全部冲进杨花的心中。以前不曾细想,如今在这个幽静之处,便察觉所有的疑问,似乎都系在无常的身上。

或许,只有无常才能替他们解开所有的谜团。

踏着细碎的步子,杨花缓缓往悬崖方向走去。那里,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身着深紫色长袍,悬崖边,狂风吹过,便掀起他的袍角。依然记得,以往他身着的长袍,总会纹饰凤凰花饰。如今水水逝世,所有的一切,恍若前生的事迹。

他的长发,也随着他的长袍飞舞,仿佛随时都会跃下。

杨花的心,随之一紧。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是要做傻事。

“花儿,你来了。”水云头也不回地说道。他等了他两日,今日,终于等到了她。

“知道你在等我,我便来了。”杨花缓缓前行,在水云的身边站定。

她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四年前,他们便是从这里掉下悬崖。那一晚,极为惨烈,水水以那样激烈的方式祭奠她自己的爱情,而她,也做到了。

一切,因为那场变故而静止。原以为今生无法在重聚,可是这一回,所有人再聚首。故事,是否要重新上演?

“花儿(姐姐)——”看着前面并排站立的两个身影,悠儿和水缘异口同声道。

他们,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和水缘,是否可以阻止他们做傻事?

杨花抓住水云的手,与其十指紧扣,“水云,能够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精彩的奇迹。能够爱上你,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

水云抓着杨花的手,紧了紧,“花儿,这一生我都在亏欠你。不论你是在山庄,还是在幽魂宫,亦或是在青城,你都在我手上受了不少苦。有时候我会怀疑,这样的你,如何会爱我?可你却说,能够爱上我,是你最幸福的事。我也想告诉你,花儿,能够遇到你,爱上你,也是我水云此生最幸福的一件事。今日,我还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我,是不是很坏?”

说着,水云看向杨花。她的脸,平静如昔,虽换了容颜,却还是令他百看不厌。只因这个女人已住进了他的心里,是他此生唯一的眷恋。

杨花朝水云露出灿烂的笑容,回道:“即便你再坏,我也爱你。”

水云的心暖暖的,他另一只手,不自禁地揉乱了杨花的发丝,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

站在远处的悠儿对这一幕,没有什么感觉,只因早已她知道,他们两个相爱。

可是水缘看在眼中,却是不同的感受。他知道水云和杨花相互爱着,但是亲眼看到他们亲密地相处,谈笑风生,互诉爱语。即便再迟钝之人,也知道他们爱着彼此。

他应该替水云开心,因为水云终于是找到了幸福。可是,他却不开心。他此生,会不会遇到一个这样的女子,令他爱入骨髓?会么?

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杨花回过头,看向他,“水缘,你要记得善待悠儿,还有小六,你也要好生疼爱,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水缘还没来得及回话,悠儿已经抱着小六冲过去,“姐姐,你真要如此吗?”

杨花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悠儿,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若只是因为不能生育,她觉得,能够不再执拗。人生总是不圆满,没有孩子,无妨,那便如水云所说,领养便是。

可是他们都知道,一定要找到无常。否则这么多的谜团,无法解开。

她笃定,此次他们不会有事。即便不幸去世,也没关系,因为他们有彼此。

生死相随,真好!

若是前生,她定难相信自己会做这种傻事。如今的她,早已忘了前生自己的模样,性格,甚至爱好。

“四年前,我眼睁睁看着你们从这里坠入深崖,此次,终于是我牵着你的手。花儿,你怕吗?”水云看向怀中的杨花,问道。

“怕,不过你在身边,便不怕了。”杨花抬起头,对水云笑了笑。看到那个男人痴傻的模样,便在他刚毅的下巴轻轻一吻。

水云将杨花抱入怀中,仰天大笑,“花儿,我终于能够与你一起了,我爱你!!”

他的声音,直冲云霄,似响彻天际。他的身影,如苍鹰般拔地而起,往那深渊一跃而下。

幽苑,还有水云最后三个字的余韵,响在半空,久久不散。

悠儿的眼泪,不自禁地滑落。她只是感动,她只是替杨花开心,此生杨花能和她爱的男人生死相随,是很美的一件事。

“娘亲,你怎么哭了?方才姨姨只是和哥哥玩躲猫猫,很快便会回来,你为什么要哭?”

小六的小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悠儿深吸了鼻子,破涕为笑道:“娘亲只是怕你姨姨躲猫猫,把娘亲给忘了,再不回来看小六和娘亲。”

“不会,姨姨喜欢小六,也喜欢娘亲,自然会回来看我们。”小六奶声奶气地回道。看得出来,那位姨姨确实很喜欢他们,否则当日见到他们之时不会叫那么大声,害他以为姨姨会把娘亲给抢走。

悠儿不禁失声而笑,方才的感伤,因为小六的童言童语而消散无踪。

是啊,杨花如此喜欢他们,如何会舍得丢下他们?总有一日,他们会回来。

悠儿的视线看向水缘,这才大吃一惊。因为水缘,已经走到了悬崖边。

隐隐知道不妥,悠儿便一声大喝道:“水缘,不可!!”

水缘回过头看向她,然后笑道:“我只是想念糟老头,既然这种方法能找到他,我也不妨试试。”

说完,水缘便一跃而下。其实,他只是想知道事实的真相,如此而已。

可惜的是,没人陪他一起从悬崖跃下。水云的身边有杨花,那么他呢,身边有谁?没有,谁都没有……

一处幽静的山谷,花香鸟语。前侧,是一处水光滟潋的湖泊。仙雾氤氲,仿若人间仙境,偶有水鸟拍翅而起,瞬间已冲上半空,杳无踪迹。

湖泊不远处,是一所乡间民屋,一个年约四十上下,头发乌黑的中年人正坐在屋前,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他的脸上,赫然没有一丝皱纹。

“这些年轻人,就是想不开,为何要要以这样的方式从上面下来,老人家经不起折腾……”

“师傅,你真的还活着!!”躺在床上,意识刚刚清醒的水云便看到了坐在门口的中年男子,惊喜地下了床,大声说道。

“你这小子,难不成希望你师傅死了不成?”无常狠狠地瞪向水云,不满地斥责道。他才活了八十岁,还有大把好日子要过,远远没有活够。

“当然不是,此次我就是要找师傅解玉鸾之毒。师傅,为了徒儿的终身幸福,你一定要帮我解毒才是。呃,还有她,她是花儿,是我的娘子,你也要帮她解毒。”看到站在一旁的杨花,水云拉着她的手,带到无常跟前献宝似的说道。

“师傅,你好。”杨花看到无常,嗫嚅道。

已有心理准备,不会那么容易死,却不想真的见到无常之时,又觉难以置信。

无常看了那对痴男怨女一眼,飞快别过头道:“我没这本事,你们要找神医,找其他人去,我没这个能耐。”

水云和杨花听到无常这话顿时心凉,水云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师傅,你的本领这么大,一定有解药的,是不是?”

“说了没有就没有,再说,小心我将你扔出山谷。”无常再瞪向水云,再看向杨花的时候,脸色又柔和了一些,“花儿,过来,让我瞧瞧。是不是跟着水云受苦了?这小子就是欠教训。若他待你不好,我再替你物色对象。凭花儿的美貌,想要……”

“等等,师傅,你这话什么意思?”水云听出无常的话有矛盾,便问道。

无常茫然地看向水云,说道:“水云,我说什么了?”

“你说凭花儿的美貌——是了,师傅,你是不是在她脸上动了什么手脚?”水云倏地灵光乍现。

以无常的能耐,要为杨花换一张脸,是易如反掌之事。

若水缘没有毁容,杨花又怎么会毁容?定是无常在她脸上用药物弄成如今这番模样。仔细想想,却不知无常如何会有此举。

无常听到水云这话,吱吱唔唔地回道:“我怎么会忍心再花儿脸上动手脚?水云,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竟然敢怀疑师傅。”说到后面,无常的声音大了些。

“师傅,你说谎。师傅什么都会,易容也是天下一绝。只要你愿意,定能让花儿换一张脸,还让她以为自己其实是毁容。师傅,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还是,这其中有什么阴谋?”水云挡在无常的跟前,想要得到事实的真像。

无常不敢正眼看他,分明是在心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玄机。

听到水云这话,无常看向杨花,只见她还云里雾里,不在状态。

“花儿,你随我过来,师傅为你恢复自己的容貌。”无常对杨花说道。

杨花看着无常,还在消化他刚才说的话。无常是说,她其实没有毁容?为什么会这样?无常当初为什么要把她的美貌遮掩?

见杨花还怔在原地,无常索性上前一步,拉住杨花的手,往屋子走去。

水云等在原地,静等着无常为杨花恢复容貌。其实,他倒觉着杨花如今的面貌很好,若是恢复容貌,会不会引来下一个水缘的追逐?

他害怕其他男人跟他抢杨花,杨花只属于他水云……

待看到前面那个明媚的女人,亭亭玉立地站在原地,眉目含情地看着他时,水云的心跳,陡然加速。

“花儿——”水云上前,沙哑了声音,大力将杨花拉进自己的怀抱。若可以,他希望将这个女人藏进自己的口袋,其他男子无从觑觎。

“水云,师傅在看我们的笑话呢。”伸手推了推水云,可这个男人却不动弹,径自紧紧地抱着她,令她无法顺畅呼吸。

又抱了好一会儿,水云才把杨花推开道:“花儿,不如你恢复原来的面貌吧。看习惯了那张脸,再恢复美貌,我有些不习惯。”

听到水云这话,杨花不禁失笑。她自然知道这个大男人在想什么,是怕她的美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好,我喜欢这张脸,看起来舒服。”杨花推开还讪着脸的水云,走向湖泊边,欣赏湖光山色。

这个地方,真美,若是终身在这里,会不会是很好的归宿?想到这里,杨花露出憧憬的笑容。若是几年前,她肯定会是另一种想法,因为那时的她,喜欢待在人多热闹之处。可是经历了太多,才知道平淡的弥足珍贵。

如今的她,知福惜福,也不贪心。若能陪着水云在此了度余生,定会很幸福吧。

感觉到水云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太过灼热,杨花便往水云看过去。只见那个傻二楞就那样怔在原地,用痴情的目光注视着她。

“水云,我饿了,不如你去弄点吃的东西过来!”杨花对水云说道。若这个男人有事情做,便不会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水云这才回过神,看向屋子道:“师傅呢?我不会下厨,自然是师傅负责我们的生活起居。”

“他说有事要离开两日,很快就会回来。你不会,那我们吃什么?”杨花笑意盈盈地看向水云,对无常离开之事,不以为意。

这回水云也没有多大的反应,既然无常要避开他们,他们就应该过幸福的二人生活才是。不过,下厨?

想了想,水云还是朝厨房走去。那里有蔬菜,也有一些腌过的野味,就是不知道如何下手。他正打算出厨房询问杨花要先生火,还是洗菜,还有煮饭是怎样的程序,便见到杨花站在厨房门口,无奈的模样。

“你走开点,我来弄吧。”等到水云吧饭煮好,估计她已饿死。

水云高大的身躯立刻识趣地站在一旁,静待杨花把一切弄好。杨花手脚利索,速度很快。

淘米煮饭,在洗菜切菜,而后生火,很快便饭菜煮好,搁在桌子上,“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洗碗吃饭了。”

水云的模样,很好笑,目瞪口呆的样子。她很饿,有什么话,吃晚饭再说。

很快填饱肚子,中途水云一直称赞杨花的厨艺了得,直称上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一脸感恩的模样。杨花不说话,径自吃得开心。吃饱后才放下碗筷,要水云负责洗碗。而她,则走到湖边欣赏山间的夜景。

静静站在湖边,杨花的心,很平静。现在的她,没有欲求,若是不能出这里,那也很好。

她的身边,很快站多了一个人,他的手中,提着一盏油灯,而后搁在旁边的草地之上。

世界沉寂无声,仿佛只有他们两人。湖泊中央,有着月亮的倒影,还有她和水云相拥在一起的影子。

“水云,师傅说,两日后便能给我们答案。他说,要征询一个人的意见。”杨花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谥,说道。

水云的心一动。一个人的意见?是谁?水云看向杨花,他清楚地看到杨花眼中同样的疑问。他们早该知道的,那个人,除了水缘,不做他想。

这么说,水缘也在这附近?怎么可能?不会是他们从上面跳下,水缘也跟着跳下吧?可他分明没了记忆,为何会做这种傻事?

一时间,两个人再度静默,一直到睡意来袭,他们才相拥而眠。

如今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便是等,等着无常回来,告诉他们答案。

其实有些事情,他们大概知道真相。水缘在其中,定是做了什么事情。而他做这些事情的意图,大概也是因为杨花。

他们都小看了水缘,小看了他对杨花的爱。虽然水缘贵为一国之君,后宫三千,可他却是真心爱着杨花。

“花儿,你无需紧张,有些东西,尤其是感情,是无法收放自如的。比如我,比如水缘,比如你自己,都如此。”水云看向微蹙着眉头的杨花,安慰她道。

他们在湖边坐了一整晚,无法入睡,只为等着无常告知他们答案。

“你们若想知道答案,随为师来吧。”站在不远处的无常,看着前面的相互依偎的水云和杨花,说道。

有些真相,他们有权利知道,而他,必须告诉他们。若不是他从中做了这许多事,杨花和水云可能不会浪费四年时间,尝尽相思之苦。

“在你们跳下悬崖之后,水缘他也跳了下来。即便他失忆,他也还是对花儿有特别的情愫。这真相,便得从四年前我救了他们两个说起。”让水云和杨花坐下,无常开始述说四年前的那段往事。

原来幽苑与这山谷的距离,并不是太深远。即便从上面一跃而下,也刚好是掉进湖泊之中。自然,不会有大碍。

掉下来的三个人,水水因为服下青冢,无常索性给了她一个痛快,让她不必受焚心之苦。

而水缘因为功力深厚,很快醒来。他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点了杨花的睡穴。他问无常,告之他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得到杨花的心。

无常见水缘执迷不悟,自是知道他是没有办法对杨花放手。水缘和水云都是他的谪传弟子,他们两个,他都在乎。

他们两兄弟为了杨花反目之事,他偶出山谷也知道一些真相。却不想在经历这么大的变故后,水缘还是无法对杨花放手。

无常要求水缘放手,称水缘只是在强求一段不属于自己的爱情。水缘却回答说不放,说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是他快水云一步,和杨花掉进这座山谷之中。

无常和水缘相互不退让,没办法之下,无常才和水缘来了一个四年之约。

水缘说,要他放手,除非他没有杨花的记忆,除非,他也中迷情香。他说水云中迷情香后,依然对杨花情有独钟,而他也要赌一次。若是他服了迷情香,他能忘了杨花,忘记那个女人的一切,再见她时不会对她心动,那么,他会彻底放手。

前提是这四年间,杨花不能见水云,即便见了,也要他们两个相见不相识。若是不见还好,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若是容貌尽毁后的杨花与水云再相见,也要令他们无法再续前缘。

他给自己四年时间沉睡,时间一到,无常便让他醒来,把他扔在能遇见悠儿的地方。于是,他们的赌约,在遇见悠儿的那一瞬开始启动。

最后,水缘却是跟着他们两个跳下悬崖。那么,无常和水缘的赌约,是水缘赢了么?

若是水缘赢了,他是不是又有了纠缠的借口?

“师傅,现在要如何是好?缘是不是赢了?”紧抓着杨花的手,水云以为这样能令他们彼此都有信心。

“是啊,水缘他赢了!可前提是,我会不会替他解迷情香的毒。原本我想去替水缘解迷情香,思前想后,这两日我都没动手。水云,我可以不替水缘解迷情香,如此,你们三个人的纠缠便可结束,毕竟水缘现在动情未深。可水缘同样是我疼爱的弟子,我不替他解迷情香,同样,也无法替你们两个解除玉鸾之毒。这,便是我最后的决定!”无常看向水云,给了他这样的答案。

听了无常的答案,水云看向杨花,杨花,也看向水云。

最后,杨花对水云露出明媚的笑容,“水云,没关系,人生不可能太圆满。我们俩个能走到一起,已经不容易了。我不贪心,真的不贪心。”

不贪心这三个字,她曾经说过,这是出自真心实意。经历了太多,发现人知足惜福才最重要。

听到杨花的答案,水云却满怀愧疚,只能将杨花抱进自己的怀中,“花儿,对不起。一直都是我带给你苦难和折磨,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足够了。”能够如此相互偎依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无常悄无声息地走出屋外,看了看天色,他决定为他的那对徒弟下厨一次,算是饯行。他们,不会属于这里,他们还年轻,应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

“水云,花儿,吃饭了。”无常朝还拥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说道。

杨花和水云相视而笑,快速走到前面的平地,那里,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的菜肴,极为丰富。

“吃吧,试试我无常的手艺。吃完,你们就可以离开了。”无常说着,便率先吃将起来,边吃边赞不绝口,连称自己的厨艺了得。

“师傅,我和花儿决定在这里定居——”

“不行,我只喜欢一个人过日子。人太多,我不喜欢!”无常立刻否决了水云的话,说道。

见水云还想说话,无常板下脸孔道:“是不是不愿吃?不吃立刻给我滚出山谷。你这个不屑徒弟,果然有了媳妇便对师傅不敬。”

水云看到无常生气,不敢再多说。杨花更是识趣,边吃边说道:“师傅,还是你老人家——呃,还是师傅的厨艺好,这些菜,好吃极了。”

她看到无常在听她说着“老人家”三个字的时候,明显不悦的神情,便立刻识趣地改口。

虽然无常看起来很年轻,可他的实际年龄,已步入古稀。不过这句话,她知道不能说出口,否则她和水云会遭罪。

刚吃完饭,连他们作别的机会都不给,无常便把他们快速扔出了山谷。只是瞬间之事,再回头,已然没有无常的身影。

没有离情别绪,还没有来得及对无常说要保重身体,无常已经把他们赶到了山谷外。

“花儿,走吧。这既是师傅的决定,我们便无需在此多做停留。”水云看到杨花还傻傻地看着方才的来路,是一条深远小路。不过,那里设置了阵法。待到他们下次再来之时,这条路,应该不见了踪影。

杨花回过神,笑着抱着水云道:“水云,我要飞,你带我飞翔!!”

水云放声大笑,立刻把杨花带进怀中,冲天而起,脚尖踩在树梢,疾速往前飞奔而去。

他的轻功很好,只不过花了几个时辰,便带着杨花来到一个热闹的城镇。

却不知这里是哪里,如此热闹。一问才知,原来他们来到了距离京城数百里远的一个城镇。

“水云,我们现在去哪里?”杨花不知道他们以后要去往哪里。只要水云在他身边,随便去往哪里,都可以。

“歇一晚再说。花儿,你想去哪里?”水云问着正东张西望的杨花道。

“哪里都好。我希望,以后我们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游遍大江南北。水云,你说好不好?”杨花抱紧水云的腰,娇憨地笑道。即便来来往往都是人,她也不以为意。

“好,你想去哪里都好。不过,我们要找个机会拜堂成亲,让你成为我水云的娘子。”水云亲昵地捏了捏杨花的鼻子,恨不能把她藏起来,让那些窥探她美貌的男子全部消失。

“这个,再说吧,我饿了。”杨花笑道,冲进了客栈。拜堂成亲,未尝不可,只不过有点麻烦罢了。若是能让水云安心,那就找个机会成亲便是。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间客房住下,然后再吃饭,填饱肚子才行。

等到吃饭洗澡后,杨花便老老实实地打算回二楼的客房睡觉,走到一半,却被外面热闹的喧哗声给吸引了视线。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冲到街道边看热闹,杨花好奇地问着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中年男子道。

“这位姑娘定是外地人吧。今日是六月十五,大好的日子——鸳鸯庆。鸳鸯庆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凡是在这晚被选中的有情人,可以免了所有礼俗及钱银,在这晚拜堂成亲。依我看,姑娘与这位公子便是一对有情人,且都是神仙般的人物,定会被这里的城主选中。”

这位中间汉子话音刚落,外面长长的人龙便停住。一个身着淡绿色锦袍、国字脸的浓眉中年男子走到他们跟前,对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便一扬手,立刻又忍上来拉住他们两个。

杨花挣扎着想甩开这些人的手,水云却笑道:“花儿,他们没有恶意,别怕,有我在,会保护你的。”

看水云笑得如此开心,杨花便知道这个男人在打什么主意。既然这是“天意”,那她也无需再挣扎。想到这里,杨花便由着这些人在她身上折腾。

很快,她便穿上大红喜褂,脸上妆点淡淡素装,只是很简单的装扮,却依然彰显了她的惊人美貌。

眉眼如画,娇颜似火,红唇如花。当这个轻盈着身姿、弱柳扶风的美人款款从客栈步出之时,惹起所有人的惊叹之声。

站在最前头的男子,视线更是离不开新娘的脸上,眸色满是痴迷与深情。

杨花微抿红唇,将手递到水云的身边,笑道:“水云,你傻啦?”

水云这才回过神,握紧杨花的手道:“花儿,你好美。今日我终于能够与你拜堂成亲,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也很帅,若你的身边不是站着一个我,相信那些女人会把你扑倒在地。”杨花看向人群中的许多女人,她们的视线,都胶着在水云的身上。而她,早已见怪不怪。

可惜水云是她的男人,其他女人,休想染指。只不过身着红色喜袍的水云,怎么看都有点怪。

不再给杨花胡思乱想的机会,水云拉着杨花,在众人的拥护之下,去往成亲拜堂的祠堂。转身的瞬间,水云和杨花都悄悄瞄了眼身后。

纵然那人将自己隐藏的很好,他们却知道,那人定就站在哪个角落偷偷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往幸福的彼端而去。

水云和杨花对视一眼,欢声而笑。他们十指紧扣,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往前行去。

那对新人的火红身影,在人群的簇拥之下,越走越远。远到,渐渐看不到那火红的颜色,看不到,人群中,哪两个才是他们。

他们很幸福,因为找到了彼此。

那么他呢?是否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男子的嘴角,勾出邪佞的笑容。夜色中,依然魅惑而邪气。他只不过是,想起初见她的一瞬。

他飞在林梢,而后,情不自禁地吻住那个女人的娇唇。

若那便是一生一世……

他很庆幸自己找回了那段记忆,有关那朵花儿的所有记忆。

男子转过身,往与方才那对新人相反的方向行去。

夜色很轻,很淡,男子越走越远,在清冷的街道独自前行,银色光辉,泄满于他一身。似乎有些寂寥,有些轻愁,那道身影,最终与夜色浓在一起,终是,不见。

【番外之缘来的事】 缘来

“悠儿,你家的小六呢,又跑到哪儿疯去了?”我正在院子里洗衣裳,隔壁家的王嫂走过来问道。

朝王嫂露出一个笑容,我回道:“是啊,让他去私塾上课,他却说夫子教的学问没意思。这不,不去上学,反倒不知道跑哪去玩了。”

“你倒是想得开,让他一个人到处跑。虽然这是乡下地方,却也要防着点,还是去找找你家的小六好了。”王嫂一脸的担忧,似真的害怕小六会走丢一般。

“那孩子我放心,他不欺负别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笑着回道,却把王嫂的话放进了心里。

待到王嫂离开,我便手脚利索的把衣裳晾好,这才往他平时经常玩耍的地方找去。

这是一个小镇,属于青城的一个郊区小镇。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杨花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便想在这里定居。就算是水缘要找小六,也不会想到我会回到青城这个地方。有了这个考量,我带着小六便在这里安了家。

那日,水云和杨花相携跳下,而后,水缘也跟着跳下。我站在那里守了一日,便打算离开幽魂宫。

我想,他们不至于会有事,因为有无常会救他们。

辗转间,我回到了青城。不到一月,便听到当今皇上回宫的消息。

水缘做回皇帝,这说明,他没事,那么杨花和水云,一定也没事。就不知道现在的他们是否恩爱,是否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偶尔我会想起杨花和水云,想起他们相携跃入悬崖的那一刻,水云对杨花高声示爱的情形。我会羡慕杨花这一生,有人爱着她,不论是一个还是两个,都爱得深,爱得切。

有时会想,将来会不会有个男子如此爱着我。不一定很深很浓,他却会想我所想,爱我所爱,便,足矣!

“悠儿,是不是又在找你家小六。那小家伙没事,你无需太担心。不如你来找我,这里可有你喜欢的书籍。”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天枫书斋的老板——魏枫。

此刻他正站在书斋前,身着一袭青衣长袍,眉眼带笑地看着我。在阳光下的他,很年轻,也很朝气,对我露出他好看的牙齿。

“悠儿,那小家伙没事,你无需担心太多。趁你年轻时,应该为自己多活。还有,找一个如意夫婿。”魏枫见我还怔在原地,索性上前来拉我的手。

一时间我没反应过来,便被他宽厚温暖的手握着。待反应过来,想抽出自己的手,毕竟男女有别。却见魏枫执起我的手,哇声说道:“悠儿,你的手好小好精致,真好看。”

我不禁失笑,魏枫见状,又大声道:“悠儿,你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的。”说到后来,他的眸子,似有光芒一闪而过。

眼前的魏枫,也很好看,他是这个小镇上最出名的男子。除却他的风趣幽默,还有他俊帅的模样也让人过目不忘。据说这个小镇上未出阁的女子,都想得到他的青睐。此刻仔细一看,传言非虚。魏枫,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男子。虽比不上水姓兄弟,却有属于自己的清韵。

抽出自己的手,我对魏枫笑道:“谢谢你的好意,我想,下次我再来你的书斋看书好了。我不放心小六,那孩子太皮。”

说完我便打算离去,继续去找小六。

“悠儿,等等,在我的书斋坐会儿,我去帮你找,可好?”我走了几步路,魏枫突然上前,拦住我说道。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将我拦住。以前可不曾见他说要帮我找小六。

“今日太过炎热,你一个女子这样在外头曝晒,会很辛苦。书斋凉爽,你进去坐会儿,等着,我很快帮你把小六找回来。”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还没等我回话,魏枫便跑了开去。

心中有暖流袭过,这个魏枫,确实不错,无怪乎会引来众多少女的觑觎。不只长像俊俏,且风趣幽默,乐意助人。即便是我这个外人眼中的寡妇,他也从未拿有色眼光看我,且对我很好,很温柔,很……

笑了笑,我不再多想,走进天枫书斋,随意拾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娘亲,我好爱你!”话音刚落,我的怀中便多了个小人儿,冲劲很大,若不是我有些许内力,定会被他推到在地。

伸手将他抱在怀中,我轻道:“小六,娘亲也爱你,好爱好爱。”真的好爱。

所以当日我会撇下所有人,也抛下我最爱的姐姐,带着小六离去,因为我知道,他们各自会过得很好。

我不愿随水缘进宫。我以为,小六只属于我一个人。若是进宫,以小六的聪慧,定将成为水缘继承人的最佳人选。毕竟到如今,水缘还没有其他子嗣。可我希望我的小六,只做一个平常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而不是做那高高在上、却一生寂寞的帝王。

如今的小六,还不到五岁,却什么都懂。

来到这座小镇,时间一年,只长了他的身高,及智慧。老了的,却是我的心。

一方面,看着他长高长大,很欣慰。另一方面,却害怕他快高长大,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而后娶妻生子,离我远去。那时候的我,是不是又将寂寞?

怔怔地看着小六的脸,我臆想着他将来长大时的模样,是否将水缘那般倾城,而后,被众多女人追逐……

有人的视线胶着在我身上。我循着视线的出处看去,却是魏枫。只见他一脸的痴傻,眼眸,有我看不懂的深沉。

慌乱地低下头,我对小六说道:“小六,跟娘亲回家了。你看你,一身脏兮兮的……”

“悠儿,等等,我有话要对你说。”我的话没说完,便被魏枫止住。

回避着他的眼神,我回道:“魏枫,谢谢你帮我找到小六。我这会儿才想起,刚才出来的时候太着急,忘了锁门,我赶着回去。你忙吧,我走了。”接着我再对小六道,“小六,跟哥哥说谢谢。”

我发现一件事,小六这个鬼灵精,凡是长得好看的男子就叫哥哥,不好看的,便叫叔叔。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娘亲,哥哥喜欢娘亲呢,方才哥哥要我转告娘亲,说这是,爱的表白。”小六朝我笑得欢快,说出的话,却让我脸色发白。

抱着小六,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也太丢人了,居然从自己的儿子嘴里听到这种话。不敢看魏枫,我木然着脸道:“你让开,我要回家。”

魏枫拦住我的去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悠儿,小六说得没错,是我要他这样说的。我只是,需要勇气。你不知道,自我初次见你便喜欢上了你。可你的眼中,只有小六,再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我实在是,实在是忍不住了。悠儿,让我照顾你们两母子,好不好?我发誓,我会视小六如己出,真的!!”

抱着小六的手,有点酸,只是一会儿功夫,因为我的小六又长大了一岁。

我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六,只见他眨着魅惑的双眼看着我,笑得灿烂,“哥哥很好,娘亲不如就嫁给哥哥,以后我便餐餐都有肉吃。”

听了小六的话,我不禁失笑。原来在这个孩子的心中,我这个娘亲还不如那些大鱼大肉来得值钱。

“悠儿,小六说得没错。我发誓以后会照顾好你们,我会很爱很爱你,真的很爱。虽然现在,我也很爱你。”魏枫涨红了脸,急着发誓道。

看到这个大男人脸红的样子,我不禁失笑,一扫刚才的慌乱。

第一次有人说,爱我,原来我李悠儿,也能遇到一个爱我的男子。

“魏枫,这就要看你表现如何了。若是你能让我对你动心,我便会考虑,和你在一起,让你照顾我们两母子。”说着我再对还怔在原处的魏枫嫣然一笑,便抱着小六走出了他的书斋。

才刚步出书斋,便听到里面传来魏枫的大笑声,那个傻男人,怕是乐疯了。

感染了魏枫的好心情,我往小六的脸上左右各亲一记,也笑了开来。

“娘亲,哥哥——”小六不似平日那般往脸上擦拭我涂抹在他脸上的口水,却怔怔地看往前面。

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一刻,我如遭电噬。

“悠儿,好在你没走远。来,我送你们两母子回去。从今日开始,我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把你娶回家。”魏枫的声音不间断地传进我耳中。可我,无法思考,只能惨白着脸看着前面那个站在骄阳之下[奇+书+网]、恍若天神一般的男子。

他一步一步走向我,一脸的邪魅,眸中闪着狩猎的光芒,朝我露出森白的牙齿,“悠儿,让我好找。你可有想我?我可是日日夜夜地想着你呢。”

【缘来的事】 对峙

我抱着小六的手,不自觉地缩紧了一些。

“娘亲,哥哥说想你,你应该说实话,没有想。因为娘亲的心里只有小六,没空想陌生人。”小六的小手紧紧地抱着我,对水缘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带我回道。

小六自小便黏我黏得紧,占有欲很强。此次似看出水缘的来意不善,下意识地想要保护我不受伤害。

而小六,给了我对抗恶势力的勇气。我为何要怕他?除却小六这个特殊的存在,我与他水缘,早八百年前便断了牵系。

“你也听到了,小六说出了我的心声,我们两母子,都讨厌你。很忙,也没空想你。”说着我跑到魏枫的身边。他比较高大,站在他身边,我觉着有屏障保护自己。

魏枫还怔在原处,直直地看着水缘。待听到我这话,立刻把我拉进他的怀中,对水缘说道:“不论你是什么人,以前和悠儿有什么恩怨,那都是过去的事。现在的悠儿,是我的,我们很快便会成亲,请你不要再来打扰他们两母子的清静。”

水缘身边一个侍卫都没有,还有希儿,竟然也不在他身边。不对,希儿是他的心腹,没理由不在他的身边才是。难道希儿,此次没有随他一起出宫?或许,她留在了行馆之中?

他的神情,我看不清楚。我所处的位置,刚好背光。可我知道,水缘此刻很生气。即便距离他所站的位置有点远,我依然知道,他在生气。

“李悠儿,你竟然敢背着我偷人?!!”好半晌,水缘才朝我大声一吼。他身形一动,便已从魏枫的身旁把我拧在手中,眨眼便消失在书斋门口。

人已走远,依然能听到魏枫着急地叫着我的名字。我想回头看他一眼,跟他作别。无奈被水缘将我制住,于是,我无法回头。

第一次有男人对我示爱,可是在对方示爱的下一刻,我与他就要分离。我若是进了宫,此生还有与他相遇的机会么?

想到这里,我的心,压抑得难受。

或许,此生我注定要孤独吧。我们进宫后,小六会成为水缘的皇子,若无意外,他便是皇位的继承人。而后,他的后宫妃嫔便会想办法对付小六。而我会被水缘带走,只因我是小六的母亲,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接下来,我是否要为小六扫清障碍?保护他,不受伤害?

双脚触地,我才发觉,自己已来到青城行馆。曾经,也是我们三个来这里找杨花和水云。如今,他们都不在,只剩下我们三人,事隔一年后再在这里聚首。

“怎么,你还在想着你那个姘头?不过就是一个小白脸,如何比得上我水缘俊帅?”水缘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略带讽刺,稍嫌幼稚。

我是小六的母亲,早已成熟,不会和这个幼稚的男人一般见识。淡淡地看了水缘一眼,我状似无意地问道:“希儿呢,怎么不见她陪在你身边?”

水缘没回话,我看过去,只见他板着一张俊脸,眸中尽是怒气。我顿时了悟,点头道:“原来如此。现在的你众叛亲离,身边没一个亲近之人,就连对你忠心耿耿的希儿,她也走了,是不是?”

不是我故意要踩他的痛处,我说的,分明就是事实,不争的事实。

“李悠儿,你信不信我揍——”

“娘亲是我的,不准你对娘亲无礼!!”小六挥舞着小拳头,张牙舞爪地对水缘吼道,打断了水缘的吼声。

水缘愣住,似乎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小六在我怀中。小六护母心切,他自然不会准许水缘对我使用暴力。

怕只怕水缘见到小六在乎我,会想办法拆散我们两母子,这不是我愿意见到的结果。

“水缘,他只是一个孩子,你别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若他对你有不敬之处,我带小六向你道歉。”不等水缘发难,我便率先对水缘赔罪。

我输不起,小六是我的唯一。若没有他,我不知自己是否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娘亲,分明是他不对,你为何要向他道歉?!娘亲,我讨厌哥哥,我要娘亲带我回家,我不要见到他!!”小六怒视着水缘,圈着我的手却又更紧。

这孩子,不只敏感,还聪慧。

[奇]我也想走,可水缘不准许,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书]水缘听到小六这话,脸上闪过狼狈和尴尬。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迅速又回复常态,脸上露出狡诈的神色,令我心生警惕。

[网]不知道水缘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对付小六的好方法,看他邪恶的样子,就知道很不妥。我可不会忘记,他是一个狡猾的皇帝。

“小六,哥哥带你去好玩的地方,还有吃好吃的东西,你别讨厌哥哥好不好?不对,以后我便是你爹爹,很快,你娘亲便要嫁予我,做我娘子,知道么?你娘亲,很喜欢你爹爹我呢。悠儿,你说是不是?”水缘上前一步,便将我拽入他的怀中。

他这话,令我大吃一惊。而我,却不能反驳。

因为他的手,堪堪掐着我的腰,力道很大,似乎要将我的腰骨折断般。他是再向我警示,要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娘亲,哥哥说的话是真的么?你真的喜欢哥哥,要与他成亲?”小六问着我,一边还不忘把水缘靠近他的脸推开。

我不想说谎,可我知道,不得不说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不妥,我才对小六道:“恩,娘亲确实喜欢他,但成亲的事,我们虽有此意,却还没有定下。”

言不由衷,却说地很溜,只因小六心思敏捷,只要稍一犹豫,便会被他看出不妥。这会儿,小六细细得打量着我,令我有些忐忑。这个儿子,说实话,我有点怕他。

“娘亲要嫁给这个讨厌的哥哥,那另一个哥哥要如何是好?”好半晌,小六似没有从我脸上看出不妥,又问道。

“那个小白脸是趁你爹爹我不在之时才趁隙而入,不值一提。”还没等我回话,水缘便带我回道。

水缘朝我露出得意的笑容,开心的模样。

我不想看他得意不凡的样子,真是令人生厌。

却不想此时小六突然发难,大力推开水缘,“你这人就是讨厌,分明在撒谎。一年前你就讨厌,见到好看的女人就与她们玩亲亲。这会儿还说娘亲喜欢你,我记得娘亲分明憎恶你。一年后突然再出现,却说娘亲喜欢你,还要嫁与你为妻。你以为我李六,真有这么笨么?!”

听到小六的这番话,不只是水缘愣住,我也愣住。

以为他不过是个孩子,却已懂得明辨是非,立刻看出我们是在骗他,欺负他人小。

也好,不是我不配合他水缘演戏。而是这个孩子,太聪明了,根本骗不倒他。

不再看怔住的水缘,我对小六笑道:“小六,娘亲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六开心地往我怀里钻,“好,娘亲,我们回家。”

本来抱着他太久,我的手泛酸。即便我有些许内力,还是很累。这会儿,我却浑身充满力量,只觉有子如此,余愿足矣!

“小六,悠儿,你们不能走!”水缘身形一闪,便挡在了我们跟前。

“水缘,你也看到了,小六不喜欢你。你何苦再次难为自己,难为我们?”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我淡声问道。

知道他没了杨花的记忆,不知道无常是否为他解了迷情香,是以,我说得含蓄。

“悠儿,你是在说我对花儿执迷不悟么?若你不说起她,我想,我已忘了她。近一年来,我做得很好。不在其他女人身上找她的影子,只是想认真地找一个女人来爱。可是,我找不到。我曾想着,放你和小六在宫外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如今我才发现,我做不到。因为我找不到我能爱的女人,于是我想起了你。或许有你和小六在我身边,我能找回迷失的自己。我答应你,若是你能让我重新振作,我便放你离开——”

“若不能呢?你又当如何?”我打断了水缘的话,问道。

原来水缘,他的迷情香已解。到最后,他还是选择放手。我以为他对杨花的深情,不会舍得。如今才知道,世事无绝对。这一点,我倒是佩服他。

“若不能,你便一直陪着我,直到我厌倦你们为止。”水缘朝我露出狂放的笑容,即便小六面前,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本性,天生狩猎的本性。

“有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

水缘这两个字,回得干脆。我便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小六,我们在哥哥这里住一段时间再走。时候到了,我们便离开,好不好?”小六只听我的话,若我跟他讲道理,他会听我劝。

“娘亲说什么,都好。”小六的手,还是紧紧圈住我的颈子。他说,都听我的。

【缘来的事】 亲吻

再进入行馆,只不过一年,却已全然陌生。假山台榭,依然精雅,长廊迂回,望不到尽头。杨花曾在此地住过一段时间,如今我有机会住入皇家行馆,倒是一件幸事。

怀中的小六也在好奇地东张西望,“娘亲,这里好漂亮。”说着,他还挣扎着下地,一溜烟便跑了开去。

我赶紧施展轻功跟在他身后,小六如今的轻功不错,我会的防身术都教予他。他聪明,一学便会,甚至不用温故知新。只要有名师教他,将来的武学成就,定能赶上水缘。

“小六,慢点,别摔着了。”我追上小六,将他抱在怀中。看到他红扑扑的脸蛋,我忍不住在他粉嫩的脸颊亲了一记。

感觉到水缘的视线投在我身上,我望过去,只见他怔愣地看着我,似有着重重心事。

“悠儿,我有话对你说,你随我来。”水缘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率先走了开去。

“娘亲,我也要去。”小六见我要跟上,赶紧说道。

我朝小六笑道:“小六,你别走远,我与哥哥有话要说,很快回来,乖。”

“那哥哥很坏,娘亲你要小心点儿。”小六不放心地回道。

我不禁失笑,对小六点点头,“娘亲是大人,小六放心。”

在小六的行注目礼之下,我往水缘离开的方向而去。

走到转角处,我便藏起自己的身子,往小六所站的方向看过去,是想看看他有没有跟上。只见他站在原地,很快,又被行馆的景致吸引了注意力。

我不禁有些失落。若是以往,他不放心我,定会悄悄跟在我身后。可是如今,有了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我这个娘亲,他便放在次要的位置。若以后进了宫,那里有更多吸引他视线的奢华,那时候的他,是不是再将我这个娘亲放在首要位置?

下定决心,只要找到适当的契机,一定能跑出这座行馆。我和小六的轻功虽然一般,但方才进来之时,我发现这里的守卫并不森严,只要找到机会,一定能逃走。

转过身,我才发现自己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靠我很近很近,眸中尽是莫测的光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心虚地低下头,好怕水缘看出我心思所想。毕竟小六的聪明,源自于他。

他却挑起我的下颚,我不得不对上他那张邪魅的脸。曾经的我,看到这张脸,会砰然心动。可如今再看到这张脸,我只会在那里寻找小六的影子。世事,真难预料。当年那个做水缘女人、喜欢水缘的李悠儿,去了哪里?

怔怔地看着水缘,我的思绪,飘了老远。

“你在想谁?是不是你那个小白脸姘头?”水缘不悦的声音近在我耳际,略带讽刺,以及愤怒。

我回神,直直地看着他,“是啊,我想魏枫了。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不是正在找我和小六。”

我不能告诉水缘,其实,我只是在怀念当年的那个我,那个曾喜欢水缘的我。有谁会透过一个人,想着曾经的自己?

因为我的回答,水缘涨红了俊脸,他大力掐着我的手臂,“李悠儿,你居然敢在看着我的时候,想着其他男人,你是不是有问题?!!”

大力甩开他的手,我淡声应道:“没问题,我透过你想其他男人,是因为你不顾我的意愿,强把小六带到这里。无奈之下,我也只能随你来到行馆。魏枫对我很好,我怎么就不能想他?”

我当然知道水缘为何会生气,因为他位高权重,因为他俊魅异常,因为他见不得有女人在他前面想着其他男子。如此,会令他的大男人自尊心受挫。

“李悠儿,你什么时候口才变得这么好?我记得,你以往见到我都不敢直视着我说话——”

“水缘,你的记忆有误。以往是什么时候?那是我刚进宫之时,那是作为你充媛的时候。后来我只是宫女,只是姐姐的妹妹,我与你水缘,一点关系也没有。这年代久远的事,若你不提,我已经忘了。至于我的口才,让你见笑。我一直能言会道,不是我变得会说话,是你没有机会发现这个事实。”直直地看着水源,我如实回道。

是啊,对他心动之时的我,确实不敢直视着他说话,因为会心跳加速,会害羞。如今的我,不再是那个爱慕他的女人,所以我能如此直视着他,这便是,事实。

他水缘,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那个皇帝,而我,已经变了,早变了。

我清晰地见到水缘的眸中闪过一丝狼狈,而后迅速回复正常,回复他风情万种的模样。

静默了一会儿,我见水缘只是看着我,什么也不说,便不耐烦地说道:“你不是找我有话要说么?既如此,抓紧时间。小六一个人在行馆,我不放心。”说完,我便情不自禁地探出头,看向小六所站之处。

还好,他依然转着小脑袋,好奇的上窜下跳。这个孩子……

我失笑的摇头,待看到跟前有人挡着我的视线,便想把这人推开。谁知我用力将他推开,探向左边,便又被他挡住我的视线。好不容易再推开他,探向右边,还是被他挡住视线。

而他的视线,还在左右打量着我,似上辈子没见过女人。

“水缘,你觉不觉着你很幼稚?”我折回转角处,不再看小六。反正他在那里,不会跑了。等到打发了水缘,我再一次看个够。

水缘久久不说话,我看向他,只见他蹙着凤眉,似想着什么难解的习题。他蹙眉的模样,与小六一般无二。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再探出头,看向小六。只见他自个儿玩得开心,似将我这个娘亲抛到了脑后。

此时水缘又挡在我跟前,我只能收回停留在小六身上的视线,瞪视着这个无聊的男子。

“悠儿,小六长得像我,是不是因此,你将对我的爱意转移到了他身上?否则你怎么只看小的,不看大的?”水缘嬉皮笑脸地凑上前,问我道。

“无聊。”我别开眼,嗤之以鼻道。

我记得以前的他,总喜欢在其他女人身上找杨花的影子。方才我提到杨花之时,他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这是不是说明,他慢慢将杨花放下?若如此,对他未尝不是好事。

见水缘还在上下打量着我,他那眼神,真不怎样,似在评判我几斤几两重。此刻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有话对我说,而是在我的差错。

难道他觉着自己的生活太无趣,想找个人陪他打发时间?

可我很忙,陪小六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跟他玩乐?见他越靠越近,我便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怎知,那后面便是墙壁。是以,我无路可退。

“水缘,你发现没有,今天好热呢,是吧?”我佯装看向天际的那轮烈日。今日,确实很热,尤其在水缘靠我越来越近的时候,我额际渗出细汗。想伸手拭去,却不想被水缘看出端倪,被他看笑话。

水缘细细地打量着我,朝我伸出手,我反射性地拍掉他的手,“喂,你想做什么?!”

他的手杨在半空,眸中有笑意闪过,轻启薄唇道:“确实很热。不知为何,看到小宫女你紧张的模样,我居然,会心——”

他的话址住,直直地看着我,眸色复杂。

我则瞪大眼眸看着他,不知道他刚才想什么,我首先想到的字眼,是动。但转念一想,又觉着自己很可笑,毕竟水源见过的绝色女子多不胜数,看到我这样的平凡女人,他如何会心动?

大力将他推开,我说道:“你若没什么正事要说,我去陪小六了。”

不再理会这个无聊的男子,我便想折回原处。却不料下一刻,我已被水缘拉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背部再度抵在墙壁上。

还没来得及表示抗议,水缘便将我圈在怀中,他的唇随之落下,堪堪吻在我的唇上。

我因诧异张大嘴,他的舌尖便趁机溜入我的口腔,卷起我的,用力吸吮,狂暴加色情。我的双手奋力抵住他坚硬的胸膛,想要推开他,却不想他反而将我抱紧,我的身子被迫与他的紧密相贴合,不留一丝空隙。他唇上的动作,愈发的狂炽,似有冲天的欲火想要经过这个吻,传达于我。

浑身一阵战栗,经历过男女情事,其中也领略过一丝甜蜜,因为欲望作祟。我是一个正常的女人,被一个情场老手如此撩拨,会有感觉很正常,我如此说服自己。

不自觉的,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回吻着他,找到他的舌尖,轻轻吸吮。

他倏地睁开眼,看向我。此刻我与他的唇,还贴合在一起……

“娘亲,哥哥果然又在欺负你,我要杀了他!!!”

【缘来的事】 同床

小六的这声大吼,令我和水缘同时惊醒。

我们迅速分开,水缘更是夸张,仿佛将我当成瘟疫般,跳得老远。若不是情况不对,我定会大笑出声。因为他的样子,实在可笑。

“娘亲,是不是哥哥欺负你?”小六说话间,已经跳进我的怀中。这个动作他演练过多次,从不曾失手,此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他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眸,若是我说谎,他定能瞧处端倪。

“是啊,哥哥见娘亲好欺负,趁小六不在之时,便轻薄于娘亲。不如你向哥哥求情,让他放我们两母子回去。”我笑着对小六说道。

不无意外,小六听到水缘轻薄我之时,他俊俏的小脸顿时变得难看。转瞬间,他已跳到水缘身上,揪着他的衣袍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那画面,实在是精彩。

小六是水缘的儿子,水缘想动不敢动,怕伤到小六。小六却对他不客气,一阵拳打脚踢,而后转至水缘的那张脸,一拳挥过去,正中目标,击中了水缘的右眼。小六下手可不轻,水缘的右眼立刻变得红肿。

水缘顿时怔在原地,他一声沉喝道:“小六,够了!若再胡闹,你信不信我让你永远见不到你娘亲?!”

小六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住。只一会儿,他扁了嘴,委屈地看向我,而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娘亲,抱抱。我不要坏哥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哇呜,我要永远和娘亲在一起……”

见到小六伤心的模样,我顿时慌了神,慌乱地从水缘手中接过泣不成声的小六。

是我不好,明知道小六还只是孩子,却怂恿他去对付水缘。如今他哭得如此伤心,全是我的错。

“小六,不哭,是娘亲不好。我们很快回家了,你不是喜欢行馆么?等到我们住一段时间,便回家了,好么?”我将小六抱在怀中,轻哄着他。只要他不哭,让我给他摘天上的太阳都可以。

小六抱得我紧紧的,将眼泪尽数擦在我身上,依然哭得伤心。

看向水缘,我方冷了脸庞,“水缘,我和小六住哪里?”

如今对着这个男子,我实在摆不出好脸色。他不只轻薄我,还害我的小六伤心,一个这样的男子,若可以,我不想与他说话。

水缘这才像回过神,他看向我,似嗔怪的一眼,而后想从我怀中抱走小六。小六见他想靠近,便大力挥走他的手,吼道:“不准大叔碰娘亲!”

听到小六这声大叔,还有水缘脸上的精彩表情,我不禁失声而笑,毫不客气地对水缘道:“这位大叔,我们两母子住哪里,麻烦你前面带路。”

再听到我的这声大叔,水缘的脸在抽搐,再加上他红肿的右眼,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很快水缘回复正常,他瞟了我一眼,警告意味很浓。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想趁小六不在我身边之时整我。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以后定要小六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如此水缘才没有整我的机会。

“小六,刚才哥哥只是逗你玩玩,以后哥哥定会好好待你。还有,方才不是哥哥在轻薄你娘亲,是因为你娘亲喜欢哥哥,主动与哥哥亲近。这些男女情事,以后哥哥会教你。现在,哥哥带你们两母子去哥哥的别苑。那里好吃的好玩的都有,走吧。以后小六要称呼哥哥为父皇,因为哥哥是皇帝,知道么?”水缘对小六笑得谄媚,神情很假。

小六立刻不屑地回道:“娘亲从不骗我,娘亲喜欢的人才不是大叔,是那书斋的哥哥才对。以后小六的爹爹,是那位哥哥。你是坏人,大叔坏人,喜欢骗小孩的坏人!!”

说完小六根本不看水缘,转而将我紧紧地抱住,似乎这般才不会被水缘给拐走。

我朝水缘得意地笑了笑,用眼神挑衅他。他应该聪明地把我们两母子放走,才不至于吃苦头。

水缘朝我挥出拳头,似乎是想揍我的模样。真是幼稚,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我小六的父亲?小六可比他聪明多了。

最后,我还是随水缘住进了他的别苑。他依然是皇帝,说的话便是圣旨。

刚开始小六不愿意与水缘住在屋檐下,后来在我的劝说之下,才百般不愿地住在一起。

而我,却是屈服在水缘的淫威之下。

只因水缘趁小六不在意的时候,他警告我如果我不按他的吩咐行事,便要将小六与我分开,永世不能见面。他知道小六是我的命根子,却卑鄙地拿他来要胁我。可恶,可憎,可恨。

到了晚上,我要带小六睡到偏房之中,水缘却直直地看着我,眸中尽是威胁。最后的结果,是我们三人同床。小六睡中间,而我睡里侧,水缘则睡最外面。

小六刚开始拼命得推挤水缘,奈何水缘有内功,根本不能动他分毫。最后累着的,却是小六。毕竟还是个小人儿,哪里斗得过一个大男人?疲累之下,小六很快睡过去。他的手,还紧紧拽着我的一只手,似怕我突然会离开他。

小六睡着,苦的却是我。如今的我,居然和一个男子躺在一张床上,听起来似乎有点匪夷所思。

即便我没想过再嫁人,如今这般不知羞耻地与男人同床共榻,令我心里忐忑不安。即便他水缘阅女无数,应该不至于对平凡的我下手,可我还是害怕。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水缘的视线,似乎胶着在我背后,让我很不安。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我的身上多了只手臂。我知道,那绝对不是小六的小手,那是成年男子的手。

还没等我想好要把他的手甩开,还是应该把小六叫醒。下一刻,我已躺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我再也沉不住气,吓得尖声大叫,是想把小六吵醒,让他救我。

我知道自己没用,只知道找小六来保护我,可我真不知道如何应付男人。尤其在这种情形之下,更加如此。

好半晌,没听到小六的声音,却听到我头顶那个男人沉声而笑,像是我慌张的样子取悦了他一般。

我这才发觉不妥,像这种情形,若是往日,小六一定早醒过来。为何此次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该不会点了他的睡穴吧?”我试着问道。

“自然,不然我们两个要如何‘单独沟通’?”水缘的声音,带着魅惑,而且单独沟通几个字,他故意加重语气,一听便知有问题。

“小六是孩子,你怎么能点他的穴道。穴道点太久不好,你帮他给解了。”说着我欲钻出他的怀抱,想要看小六。

“悠儿,别动,否则我可不担保出什么事。我只是看那小子不顺眼,一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也不见他腻烦。”水缘状似不满地说道,有些孩子气。

“他是我的孩子,不跟着我,要跟谁?你这人是不是有问题?”此刻我忘记自己还躺在他的怀中,只想向他表达我的不满。

“他是你的,也是我的,你忘记现在的小六,是在我的努力之下你才生下他的?”水缘的声音似带着笑意,我却恼羞成怒,他是在取笑我当日找上他跟他要一个孩子么?

大力钻出他的怀抱,我大声吼道:“我告诉你,刚好你是我认识的一个男人,刚好你在我有心情的时候出现在那里。如果我想找,定会有男人想与我过,夜——你,你别靠过来,小,六——”我的话音未落,已经被水缘堵住我的唇,以吻封缄。

深深吻了一记,他便退了开去,“以后你便是我的女人,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看其他男人,也不准想其他男人,当然,你那个小白脸姘头也不例外,直到我厌倦你为止。以后别再说晦气话,否则我会把你打入冷宫,永世不能见到小六。”

听到水缘的威胁,我打了个寒战。

是啊,他是水缘,是皇帝。他骨子里与水云一样,冷酷无情。我不是杨花,他绝对不会对我手下留情。如今我之所以躺在他的怀中,是因为小六,他对我说过,若是想带走小六,便不会把我抛下。

“对不起,以后我不会了。”我木然回道。

即便还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那冷意却依然袭往我四肢百骇,一直到达心底深处。

“悠儿,这才乖。虽然你的姿容一般,却不知为何,我总是想看到你,想拥你在怀,难道是因为小六的关系?”水缘的声音,带着迷惘。

“是因为,你还没忘记姐姐,你想在我身上找有关她的记忆。你只是,怕最后将她忘记。”我喃喃道,闭上眼。

他的身子微一僵,我感觉到了。

“水缘,把小六的穴道给解了吧,我不会把他吵醒的,真的不会。”有些无力,更多的是无奈。如果最后我不得不与水缘纠缠,又何必再苦苦挣扎?

想到这里,任由睡意侵袭,很快,我便睡了过去。

【缘来的事】 慌乱

次日再醒,床榻已没了水缘的身影。

洗漱后,我带着小六在行馆中四处游荡。小六因为从没见过这么精美的建筑,无论在亭台,或是在花圃,他都会要玩耍许久才腻烦。而我,如今无事可做,只觉着很无趣。小六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行馆的景致所吸引。

“小六,慢点,别摔着了。”一不留神,便见他跃上假山,施展轻功在上面飞来跳去。

“娘亲,好好玩儿,你要不要来玩儿?”小六的童言童语响起,只知道玩。

我笑着大声回道:“不了,你自个儿小心点。”或许这般玩耍,他可以练习轻功也不一定。既如此,我也不再拦着他。

“姑娘,皇上吩咐,要奴婢带姑娘与小皇子过宴会厅一叙。”正当我坐在石凳上,想着要不要趁此机会把小六逃走之时,却有丫环走过来毕恭毕敬地对我说道。

可笑的是,她居然称呼我为姑娘,称小六,是小皇子。

小皇子?我看向小六。是啊,小六,如今便是皇子。即便我百般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他依然是皇子。

当初的我,怎么会鬼迷心窍,找上水缘跟他要一个孩子?若我知道会有今日这种局面出现,会不会做相同的选择?

“娘亲……”小六的动作迅疾,瞬间已扑入我的怀中,小小的身子紧紧地将我抱住。

我不禁失笑,在他的嫩脸上亲吻一记。

因为是小六,所以即便给我重新选择,我依然会选择水缘给我孩子。小六,是我的孩子。

“娘亲,你总是喜欢往我脸上抹口水,臭臭。”小六说这使劲往我怀里钻,把口水擦回我衣襟之上。

我故作正经地回道:“既如此,以后再也不亲小六了,因为小六不喜欢娘亲亲他。”

“不要,娘亲的口水臭臭我还是要亲亲。”小六的小手将我抱得更紧,他的亲吻,如雨点般落在我的脸上,将我的整张脸洗完一遍才罢休。

旁边的丫环见状忍不住“咯咯”而笑,而后,她的视线定格在我身后。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吉祥!”丫环很快回过神,向我身后的方向行礼。

我回过头,果然,不知道何时,水缘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身后。他神色莫明,眸色深沉,邪魅丰俊的脸庞在阳光下,如此惑人。

一直知道水缘的好看,因为我怀中这个小人儿的俊俏模样,便是遗传至他。若是以往,我定又会被他迷住吧?

“走吧,耽搁的时间不少,宴客厅的人都在,只等着你这个女主人驾临。”水缘朝我轻佻凤眉道,欲从我身中接过小六。

小六见是他,立刻把他的手拨开,紧紧环住我的颈子,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什么女主人?你,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安地问道。

“你这小宫女不是能言会道么?怎么此刻舌头打结,也有你害怕的事?”水缘的眸中似闪过一丝笑意。或许因为我的结巴,取悦了他。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朝他吼道,心乱如麻。千万别是我想像的那样,我知道小六要恢复他的身份,我知道自己不能避免再进宫的命运,可我没想要过……

“经过昨天整晚的深思熟虑,我下了一个决定。你即刻起,是我的悠贵妃。圣旨我已颁下了,你逃不了。”水缘朝我走进,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

我顿时怔住。我成了贵妃,怎么会这样?

“坏大叔,不准你对娘亲这么笑,否则我揍你!!”小六似知道我的不安,径自朝水缘挥着小拳头道。

水缘的笑意加深,一伸手,便将小六抱入他的怀中。我知道他定是用了武功,小六才能被他轻而易举地夺过去,“小六,你长得真好看。以后,不准叫我大叔,要称呼我为父皇。”

小六一愣,很快他回过神,小拳头一直往水缘身上招呼过去,“坏大叔,坏大叔,坏大叔……”

时间过去,小六累得渐渐抬不起手,他委屈得看向我,“哇”的一声大哭道:“娘亲,坏大叔他不怕疼,我打不过他,呜哇……”

旁边的丫环失声而笑,水缘也不禁笑开了脸。

我也差点忍俊不住,待看到小六可怜兮兮的模样,及水缘那意蕴深深的一眼,脸上的表情又打住。

“小六,不哭不哭。你想不想知道父皇为何不怕疼?若想学父皇的本事,以后叫我父皇。以后父皇会很疼你,也很疼你娘亲,你说好不好?”水缘对小六露出“慈爱”的笑容,诱哄他道。

小六迅速收了眼泪,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既教我本事,又疼娘亲,不欺负娘亲么?”小六因为哭泣,脸色还处于潮红状态。泪眼汪汪,煞是好看。

“当然是真的。父皇是皇帝,一言九鼎,说的话是圣旨。”水缘说这话之时,是看着我。似乎,是在向我宣誓一般。

他是想,让我放心把小六交给他么?

若小六跟了他,那以后,我的小六便不再属于我,而是眼前这个尊贵帝王的皇子。小六能受到很好的教育,也能过上舒心的日子,以后,他还要做皇帝,应对宫廷的诸多斗争……

光想着,我便觉着心情沉重,压抑得难受。若是小六有很好的前程,我应该替他高兴。可我,就是开心不起来。或许是我自私,我宁愿他只是一个平凡人,而不是将来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小六很快收了眼泪,冲在前面,往宴会厅方向而去。

我则失神地看着眼前的那个小身影越走越远,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小宫女,你是不是怕小六把你这个娘亲给忘了?他很孝顺,你这个娘亲便是他的唯一。放心吧,任何人都不可能把他抢走,包括我。”水缘说话间挡在我的前面,神情严肃,收敛了他脸上的狂放之情。

“水缘,谢谢你不是一味地掠夺。我,我什么都没有,仅有的就是小六。如果没有他,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我无法再言语,只因泣不成声。

水缘刚开始看呆了眼,我这才想起,他似乎不喜欢见到女人哭泣。我不爱哭,这一回只是想到小六不再属于自己,便觉很伤心,不自禁地便开始落泪。

转过身子,我悄悄抹去自己的眼泪。可是泪水,却止不住地滑落。

心里告诫自己,水缘不喜欢女人流眼泪。若我不讨他欢喜,他是不是便不会让我见小六?小六只是孩子,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何况还是水缘这样的老狐狸?我输不起,是以不能让水缘对我心生厌烦。

下一刻,我却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中,“小宫女,想不到你还爱哭鼻子。小六哭起来惹人怜爱,你呢,哭起来真丑。”

我的心一噔,抽噎止住。若我哭起来丑,水缘生气后会不会不让我见小六?

我呆怔地看着正瞪着我的水缘,一时间,我忘记呼吸,忘记了哭泣。

水缘却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有着我从未见过的柔情。他用衣袖擦我的鼻子道:“擦擦吧,真丑。”

不知为何,我觉着他这话,似带着宠溺意味。

心中有股暖流袭过,脸上,不自觉地微赧。不自在地低下头,我不敢看那张惑人心的男性俊颜。

水缘没说话,我则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如何是好。依稀知道他的视线正看着我的头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隐约觉着似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却又不知具体为何。

如此这般情形,让我有些慌乱。不再细想,我飞快抬起头,打破沉默道:”那个,我去看看小六,那孩子皮,怕他摔着了。”

说完我便想往前冲去,谁知水缘却突然拉这我的手,声音沙哑。“小宫女……”

这声音一听便知极为不妥,我想也不想便甩开他的手,大声道:“皇上,你不是说要去什么宴会厅么?如今我们耽搁了许久,是不是不应该再让那些人等待?”

“小宫女,你?!!”水缘瞪着我,嗔怪的神情。

“我什么我,皇上,你不走我先走了。”说完我便冲向前,将视线胶着在我身后的男子抛诸脑后。现在我只想看到小六,或许在小六的身旁,我便不会自慌乱。

方才,我为何会怕与水缘独处?难道,我该死的又对他动心了么?不知不觉间,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男子。

硕长的身影,俊帅有型,脸上,似带着温柔的笑容。曾经,我对他动过心。而我却忆不起初时为何会对他动心,或许,只是因为他的俊郎外表。如今我却知道,刚才那一刻会对他心动,是因为他是小六的父亲,他脸上的温柔笑容。

不再细想,我对朝我越来越近的男子大声喊道:“皇上,快点!”

说罢,我再转身,往小六的方向飞奔而去。

【缘来的事】 色胚

我坐在水缘的身旁,我身边的男人,是皇帝。

悄悄转头,我看向水缘。虽只是侧脸,却依然惑人心神。凤眉星目,妖媚异常,这个男人,以后真的是我的夫君么?为什么我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曾经我是他的充媛,跟着便是他的才人,最后,沦落成宫女。时移境迁,如今的我,却在一夜之间被他封为贵妃。

我旁边的他,如此尊贵,身着锦衣华服。他身旁的我,如此平凡,身着粗布裙褂。这样的我们,如何会走到了一起?

“娘亲,我坐不住了,我要去玩儿,可以么?”坐在我和水缘中间的小六不甘寂寞地问道,拉回我的思绪。

我投注在水缘脸上的视线收回,看向小六。他有一张和水缘一模一样的脸,因为小六的存在,我和水缘,我才有机会相携坐在首座之上,接受这些地方官员的顶礼膜拜,不是么?

“娘亲,我要去玩儿。”小六又拉着我的衣袖,轻轻摇晃。

“小六,再坐会儿。宴会还没结束,不能离开。你现在,是皇子,不能这么没规矩,知道么?”轻拍着小六的头,我如此安慰他道。

“娘,我不想做皇子,做皇子不好玩儿。娘亲,我们回家好不好?”小六说着,径自钻进我的怀中,不再规矩得坐在首座中间。

水缘投过来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这我,似在看我笑话一般。下面那些官员,以及他们带过来的美人,皆把视线投向我,神情及眸色,皆带着讥诮的意味。

是因为我的存在,才让他们如此兴味盎然么?

只有那些舞姬,依然舞得尽兴,舞得投入。

“小六,若你不想坐在这里,娘亲觉着,没必要再忍受下去。走,娘亲带你玩去!”看向小六,我朝他笑得温暖。

“好,娘亲,我们去玩。”小六率先站起来,把小手伸向我,对我露出可爱的笑容。

我将手递给他,小六便赶紧抓住。我从坐位上站起,高高在乎地俯视着水缘,“皇上,这宴会,显然不适合我们两母子。我和小六,先退下!”

再扫一眼下面的人群,见他们都看着我们这个方向,尤其是看到我要带着小六离开之时,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

什么话都没说,我高高在上,居傲地看着下面的所有人,仿佛自己才是那君临天下的王者。这种感觉,还不错。

很快将视线移回,我牵着小六的小手,便欲走下首座,往阶梯而去。

“给朕站住!”我的身后,传来水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知是冷漠,还是严谨,亦或是,什么情绪都掩藏了起来。

我在众人面前落他面子,让他这个皇帝威严扫地,他会不会趁机治我的罪?我要的,不过是这样,图个清静。

“悠儿,别耍孩子脾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可你现在是贵妃,而小六,是皇子。以后,你慢慢便会适应的。已经身为人母,怎么还这么孩子气?”说话间,水缘已经站在我身后,一手抱住我的腰,一手提起小六,再将我们安置在席位上坐下。

他的语气,满是宠溺,是在对着闹别扭的孩子说话。而我,就是那无理取闹的孩子。

此时他越过小六,伸手握住我的,我欲抽出,却被他握得更紧。此时只听他说道:“方才朕的女人在闹脾气,这个女人看似长大,还有了小六这么大的孩子,其实心智还不够成熟,经常与朕闹脾气。上一回更离谱,直接带着孩子跑了。好不容易找回她们,悠儿的心里还是对我心有芥蒂。她至今没原谅我,是因为我以前不懂得珍惜她。方才,让朕的爱卿们看了笑话。歌舞,继续!!”

水缘大手一挥,命令宴会继续举行。

一时间,宴会厅又恢复方才的热闹。这次之后,再没有人敢偷偷打量着我和小六,自然也不敢拿异样的眼神看我们。

这事态的后续发展,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水缘会将我驱逐,当着众人的面给我下马威。却不想,与我所想,出入很大。

以前的水缘,很幼稚,脾气更是不好。稍不如他意,便会大发脾气。而他想得到的,自然会耍尽手段,就好比杨花。

一年不见,他似乎变了。这真的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皇帝,那个狂妄霸道的水缘么?

我悄悄转头看向他,却见他正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见到我的鬼祟动作,便朝我飞了一个媚眼。

我一愣,脸色有些微赧,又快速别开头。

那一瞬,我竟会觉着水缘这个男人,很可爱。真是见鬼了,我怎么会出现这种离谱的想法?

一直到宴会结束,我还有些恍惚。直到小六拉着我的手,不依地说道:“娘亲,我陪你去玩儿,方才坐那里,一点也不好玩儿。”

“好,我们去玩儿。”将小六抱在怀中,我往前面飞奔而去。施展轻功,纵身飞跃上屋顶,在行馆绕了一大圈,逗得小六咯咯直笑,“娘亲,我还要飞,飞喽,飞喽……”小六很开心,我却很累。实在是因为,我的轻功一般,还带着小六飞在行馆中,自然累极。

“小六,你自己去玩,娘亲待会儿就赶上你了。”我才把小六放在地上,便见他冲了出去,速度极快。他边跑边回道,“好哇,娘亲,你要快点来追我哦。”

“好,就来追你。不准欺负姐姐们,知道——”我朝那个转瞬冲了老远的孩子喊道,话没说完,他小小的身子已然不见踪影。

那些丫环和侍卫见状,便立刻追了上去。眨眼间,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有什么,趁我现在有空,说吧。”我知道水缘跟在我们附近,虽然他没现身,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方才那些丫环和侍卫如此识趣,定也是知道水缘在附近,故意留空间给我们独处。

老实说,现在的水缘远远没有以前好懂。我知道以前的水缘霸道狂妄任性,但是现在——只知道,他是一只狐狸,做什么都有目的。

悄无声息,有人从身后将我抱住,他的手,竟然抚上我的胸前,握住——

我涨红了脸,转身就想甩对方一记耳光,谁知转瞬他却飘了老远,脸上挂着邪魅的痞笑,老神在在地看着我道:“小宫女,方才你在众人面前让我没面子,我刚才只不过是讨点利息罢了。说是说,你如今是我的贵妃,什么时候侍寝好呢?”

说完,水缘还用色情暧昧的眼光上下扫视我一遍,最后,他的视线停在我的胸前。

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用手挡在自己的胸前,我不能在他面前示弱,说不定他就是想看我羞怯的模样。我是小六的母亲,不是不经情事的小丫头,如何能被这个男子牵着鼻子走?这个男人,我怎么会以为他变了?他骨子里,就是一个色胚,一天离不开女人,简直坏透了。

迅速转过身子,我不看水缘可恶的神情,冷声回道:“这个贵妃我不稀罕,你随时可以撤了我这个贵妃的头衔。你要是一天少不了女人,没有女人活不下去,方才在宴会中不是有许多每人向你抛媚眼么?你可以去找她们。没什么事,我走了!”

说着我便往刚才小六的方向寻去。才没跑多远,我只觉全身一麻,手脚便动弹不得。

该死,我居然忘记水缘的武功高深莫测。惹毛他,我不知道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你不是很会跑么?小宫女,给我跑啊。这会儿,怎么不跑了?”水缘的语气轻柔,声音朝我越来越近,令我的心,忐忑不安。

这个水缘,可不是什么善类。说不定现在他,正想着要怎么将我大卸八块。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却还得保持镇定,“水缘,小六还在等我呢。你忘记之前自己说过什么话了?你对小六说,会好好待我们两母子。你怎么能趁小六不在之时,便将自己说过的话抛诸脑后?”

水缘在我跟前站定,脸上的邪肆笑容,让我看了心惊。如果可以,真想别开头,不看这个男人。

“小宫女,这会儿你知道怕了?让我想想,我是怎么对小六说话来着。呃,对了,我说会很疼你。对,就是这么说的。别怕,我会很疼爱你的,在床榻上,好好疼爱你——”他这话刚说完,我便觉着天旋地转,转瞬间便被他抱在怀中。

即便隔着衣物,我依然能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这个色胚,该不会——

“水缘,你放开我,现在是白天,你不能做这种不要脸的事——啊……”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毫不怜惜地扔上床榻。

【缘来的事】 侍寝

“不要脸的事?小宫女,你忘了,如今你是我的贵妃,我要你身子,即便是在白天要你,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能?你看我能不能。”水缘说着三两下脱了衣袍,已覆身在我身上,上来就拉扯我的衣裳。

我揪紧领口,不想让他得逞,想把他踢开,无奈被他制住双腿,无法动弹。

“水缘,你,你你你不要脸,你是色胚……你——唔……”我的话还说完,已经被他的唇堵住。

无奈我使尽力气,还是无法挣脱他的控制。难道,今日我真要被他?

我只觉快要窒息般,无法顺畅呼吸,因为那个男人以霸道的方式强取豪夺,似乎想夺走我的全部,“你——你……”我大口大口地呼气,无法把话说完整,见他的俊颜又向我靠近,我大声道:“停!!”

他果然停住,不再前进。我和他大眼瞪小眼,几乎快成为斗鸡眼。

心思转了千百回,我在想着要怎么才能逃脱这侍寝的命运。

停了好半晌,水缘的脸突然又向我靠近,我又大声喊道:“停!!!”

他再停住,我闭着眼噼哩啪啦地说道:“你要什么样的美人,我一定帮你物色好。现在我还没准备好侍寝,可不可以麻烦你,高抬贵手?!!!”

好半晌没听到对方的回答,我悄悄睁开眼,却见水缘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神色莫测地看着我。

我刚睁眼,便被他将我鬼祟的模样看进眼中。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色胚,这个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的男人。

“小宫女,服侍我真有这么难为你么?”好半晌,才听水缘如此问道。

没想到他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那我要不要如实回答?服侍他,确实很为难我。如果我说了实话,会不会惹他不高兴?

似看出我的犹豫,他又追问我:“小宫女,你说实话,我不会怪罪于你。”

他是皇帝,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那我说实话,他应该不至于将我怎么样吧?

“嗯,确实很为难我,所以我才说帮你物色美人。你喜欢什么样的?出尘的?貌美的?还是妖艳的?对了,你皇宫不是有很多妃嫔吗,不如我负责帮你挑选你中意——呃,当我没说。”说了好长一串,我才看到水缘的脸在抽搐,眸中似在喷火,像是被我气得不轻。

“小宫女,今日我就要夺走你的身子。我还要你心甘情愿地服侍我,不自禁地回应我。”水缘朝我一声大吼,挥手间便将我的衣物尽数被毁。

没想到会有这一变故。待看到水缘放肆的眼眸上下打量我全身上下的时候,我才涨红了脸,伸手想要挡住他放肆的目光。

“小宫女,你很美。你的身子,还不错,我喜欢,让我产生欲望……”话音刚落,他以将我压在身下。

我忙着躲避他的手,他如影随形的薄唇,及他在我身上制造的情欲火花。

再这样下去,不行,我肯定会被他吃干抹净。

灵光一闪,我想到有个人可以救我,“姐姐,救我——”他的唇刚从我唇上移开,我便趁机说出口。

那个男人移向我颈间的头颅移开,他长乱的发丝还垂在我的胸前,他看向我,眸中还有未退却的欲望火花。而后,其中被愤怒代替。

“该死,你和那个女人一样。我就不信,今天我治不了你——”他话音刚落,便硬生生闯进我的身体。

我刚刚还在沾沾自喜,没想到下一瞬,便被他给占据了身体。

我瞪大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以为杨花能救我,为什么和我所想的不一样?

他的眼眸闪过一丝得意,而后被欲望代替,“女人,看我怎么治你——”他一声嘶吼,已经大力动作……

这一回,是整个下午和上半夜过去。刚开始不适应他的强悍,后来已经麻木。

每回我刚想睡下,便见他再欺身上来。刚闭上眼,我见他又想再来,便赶紧伸手阻止道:“等等,让我休息一下。”我喘着气,无力地趴在床上,被他旺盛的精力吓坏。

“小宫女,我给你一刻钟的休息时间。”此时水缘躺在我的身后,他的手,却不规矩地探向我的身子。

我暗自叫苦不迭,奇怪他的精力怎么这么旺盛。虽知如此,我还是抓紧时间休息。刚有睡意袭来,他已欺身而上。我睁开眼,灵光乍现,轻声问道:“你该不会近一年来没近女色,才会如此饥渴吧?”

我的这句话,果然令水缘顿住动作。他的眸子和脸色皆闪过尴尬之色,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个男人,好像还蛮可怜的。自己爱的女人不爱他,终于放手,却再对其他女人提不起性致。一个喜好女色的男子,一年不近女人身,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心中涌起对他的怜惜之情,我伸出手,脸向他凑近,欲吻上他的薄唇。

他的眸中再闪过一丝狼狈,大力将我甩开,冷声道:“小宫女,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说完,他便拾起衣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看着他僵直的身影离去,我若有所思。方才还待我如此狂炽热情,下一刻,却又冰冷如斯。

他说同情,我何必同情他?他怎么不想想,我只是对他有怜惜之情?他堂堂一国之君,又何需我一个平凡女人的同情?

本是累极,却不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今日下午小六没来找我,不知是不是被宫女侍卫拦住。或许整座行馆都在知道,我和水缘关在屋子行苟且之事。

我是他水缘的贵妃,为何我与他行房之后,还是没有真实感?

亦或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醒后,我发现自己梦到了一个叫水缘的男人?

不禁失笑,我不再多想。此次,我很快便睡了过去。

外面有嘈杂声响起,声音由远至近,“娘亲,娘亲,我要娘亲——”

“娘亲,呜……我要娘亲……你们把娘亲还给我……”刚开始我以为在做梦,此刻听到小六的哭泣声,才发觉不妥。

该死,我居然睡得如此深沉。现在已日上三竿,难怪小六急着找我。

我急急忙忙地穿上衣裳,才一下床,便差点摔倒在地。这时昨日纵欲的后遗症,才会走路都成问题。

来不及梳头发,我便拉开房门。远远的,便见小六被人拦住,不准前往我这幢别苑。

“你们干什么,不准拦着小六。”我立刻大声喝斥道。

那些丫环这才松了手,其中一个身穿蓝色襦裙的丫环赶紧上前一步,行礼道:“启禀娘娘,是皇上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吵醒娘娘,包括小皇子,否则立斩不赦。还望娘娘恕罪,饶恕奴婢们之罪。”

我怔住,看到这些人向我行礼,我才想起,现在的自己已是贵妃。昨晚上,我已经侍寝,是水缘名正言顺的悠贵妃。

“免礼。”见丫环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我这才免了她的礼。

昨晚临睡前,我怎会以为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呢?

小六此时已冲进我的怀抱,哭得声嘶力竭,“哇……娘亲……”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有天大的委屈要通过哭泣发泄出来。

我不禁跟着心酸,“小六,别哭,娘亲在这里。娘,娘亲只是睡得太沉,才不知道小六在找娘亲。是,是娘亲不好。”

自从他出世以来,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身边这么长时间,难怪他会找我找得着急。

小六还在抽抽噎噎,不停地流眼泪。待看到我也在哭,他伸出小手为我抹去眼泪,“是我不好,不该吵醒娘亲。娘亲,我好想你。找你找不到,他们都不让我来找你,我好怕娘亲不要我了,呜——哇……”说着说着,小六又哭得惊天动地。

看到小六伤心的样子,我又是伤心,又觉得好笑。我很快抹去自己的眼泪,跟着抹去小六的,才说道:“小六,别哭了。你现在是皇子,以后你便是大人,不能轻易哭泣流泪,否则会让人看笑话,知道么?”

“娘亲,人家伤心嘛……”小六说着将眼泪尽数擦在我的衣襟,小六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似怕我突然会消失不见。

我不禁失笑。又安慰了他好一阵子,小六才破涕而笑。

待我无意间抬头,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男人,正眸色深沉地看着我。见我看向他,他便一甩衣袖,大踏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我们的跟前。

“娘亲,那个大叔怎么了?是不是见不得娘亲疼我,才会生气?”小六这时停止哭泣,也看到水缘甩袖而去的一幕。

我不禁失笑,“傻瓜,那个大叔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娘亲,是因为他自个儿心情不好之故。”

水缘在生气吗?我怎么看不出。反正他就是阴阳怪气,脾气也是莫名其妙,我何必想太多?

【缘来的事】 变心

接下来几天,水缘不再出现。我和小六乐得清闲自在,见不得那个狂妄自大的男人,心情很不错。偶尔夜深人静时,我想起水缘那张脸,当我揭穿他一年不近女色的狼狈神情。有时我会想起,那一晚的狂情,那个极力索取的男人。

当然,只是等到小六睡后,我才会抽空想起他。

我知道,对于水缘,我有情有爱。不论多少,都存在。只不过当年的怦然心动,经过岁月的洗礼,经过重重人事的变迁,已然无法忆起。

但是我对于他,有情。不知道该如何伴在他身边,他这个绝色风流帝王的身边。爱他的女人,很多很多。偏生他爱的那一个,不爱他。我以为,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

有些事情,或者说爱情,我已看透。我想,杨花和水云水缘之间爱情的纠葛,多多少少让我惧怕它,是以才会对它产生抗拒。如果爱得辛苦,又何需忍受这种苦楚。若是不爱,是不是会省却很多烦恼?

“娘娘,你还在这里陪小皇子玩耍,皇上都要被其他女人夺走了。”草儿这时忍不住说道。

看到她,亲切感油然而生。那一年的草儿,就是被水云派在杨花身旁侍候她。希儿走后,草儿便成为水缘的贴身宫女。这回水缘出宫,也将她带在身边,可见她现在的身份,不比寻常。

水缘会把草儿带在身边,是不是证明,他真的已经抛开过往?就连我这个曾经的纪念品,他也不再忌讳,是不是如此呢?

能抛却前尘往事,寻找自己的幸福,未尝不是好事。为什么我的心,反而涩涩的。因为所有人都在找幸福,而我,却无法再寻找。我今生的幸福,已经有了,那就是小六。

我的心,变得苍老,很难记起涟漪。

“娘娘,你到底有没有听奴婢说话?”一旁的草儿见我不回话,还真急了,又追问道。

“听到了。草儿,我去看看小六,你忙你的吧。”看到小六又在施展轻功往前面奔去,我欲追上。经过水缘指点的小六,如今的轻功和武功都进步神速。以后,应该会如小六所说,是他这个小人儿保护我这个大人。

“娘娘,话还没说完,不许走!!”这会儿,草儿还真跟我杠上了,拦在我前头,不让我离去。

“说吧,我听着。”我好整以暇地看着草儿,眼眸却看向飞跑越远的小六。好想追上去,却又知道草儿没说话不会让我离去。

“娘娘,皇上对你不同,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有小六,他是水缘的亲生骨肉。如果水缘对我不好,小六一定不会放过水缘。

“既然知道你还不把皇上抢回来?”草儿不可思议地看向我,瞪大美眸。

“不想抢,太累。”我懒懒地回道。

要我和众多女人抢一个男人,这种事我做不到。现在还没进宫,就有这种现象出现。如果进了宫,那还得了?我这懦弱的性子,如何是其他女人或妃嫔的对手?

“只因为太累你就不抢?那是不是说明,娘娘心里有皇上?”草儿瞪大美眸,脸露惊喜。

我疑惑地看向草儿,不知她怎会有这种可怕的神情出现。我心里有水缘,就让她这么高兴?

“我心里当然有他,好歹他是小六的父亲,我是他的女人。草儿,如果你没其他事,我走了。”我还赶着去看小六,这个草儿的问题,可真多。

“等等。娘娘,你心里有皇上,只是这个原因?”草儿瞪着我,似要看穿我一般。

“是啊。”说完我便走了开去,不再理会草儿。

当然不只是这样。我心里有他,因为他是我今生唯一的男人,是因为,他偶尔对我露出的柔情,他也赐给我小六。不只是爱情,还有我们相互依偎走过时积累的感情。这所有的感情加起来,便沉淀积累,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说起来,我和水缘的纠缠也不少。我做他这个绝色帝王的贵妃,好像是他吃亏。

想到这里,我不禁失笑。这可是他自己要封我为贵妃,不是我向他讨的。

在行馆转了整整两圈,讶然没能找到小六。

不对啊,小六身边有大批侍卫丫环跟着,没理由所有人都消失才对。小六该不会被水缘带走,在哪个地方习武吧?

想想不大可能,小六习武的时间不是这会儿,怎么可能被水缘找去?

正当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时,有人悄然站在我身后,问道:“娘娘是不是在找小皇子?”

我回过头看向草儿,“当然是找他,不然我在这里做什么?”我想草儿问我这话,一定有其他意图。或许她出现,是要告诉我小六在哪里。而草儿是水缘的人,会不会水缘见不得我好过,所以才把小六藏起来,让我见不到他?亦或是,他小人到要我们两母子分离?

他很疼小六,会不会是因为小六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所以才会想要拆散我们两母子?如果是这样,我会跟他拼命。

“娘娘,皇上要奴婢传话,小皇子在皇上那里。娘娘若是想皇上了,去皇上那里就可见到小皇子。”说完,草儿便施施然离去,高傲得很。

奇怪,这个草儿何时变得如此嚣张?在这之前不是还问我心里有没有水缘?就因为这样,因为我的答案她不满意,替她主子抱不平了?

好歹我也是个贵妃,虽然是靠小六,我才能成为贵妃,但好歹官也挺大的不是?怎么连宫女都不将我放在眼里,这时何道理?

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窝囊。

还有小六,从刚开始就不喜欢水缘。习武是例外,是因为小六说要学好武功保护我这个娘亲。什么时候开始,小六和水缘亲近了?

如果小六被水缘夺走,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时间,我垂头丧气,走进凉亭,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小六一定会在水缘居住的别苑。原本我与小六和水缘住在一起,那晚我和他共渡一晚的别苑在他处,后来那里,反而成为我跟小六居住的别苑。

如今,我要不要去找水缘,找小六?我怕去到那里,会中水缘的诡计。小六真如我所想,已被水缘收买。

我承认,自己是胆小鬼,不敢前往那里。

思前想后,我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主苑而去。

主苑,很热闹。远远便听到里面传出欢笑声,有水缘的,还有小六的,还有女人娇脆的笑声。

我望而却步,觉得自己真的被人抛弃了一般。小六没有我在身旁,似乎也很开心,他是不是不要我这个娘亲了?

很快,我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想也不想,我便往主苑冲去,一声大吼道:“李六,你给我出来!”

“娘,娘亲怎么了?”小六的声音响起,从最里面传出。

我扫视那里,这才发现室内还有一位意料之外的小娇客。看起来很小,应该比小六要小,小六方才正是和她玩耍。

至于那个大娇客和水缘,不说也罢,简直就是奸夫淫妇。两个人在孩子面前不知道避讳,水缘那件袍子,根本就没穿好。他和那个美人的额头,碰在一起。

那个美人,确实很美。起码比起我,要美多了。一阵心烦气燥,我朝小六吼道:“小六,你知不知道娘亲在找你?出来,跟我回去。”

“娘亲,我喜欢这位妹妹,我要陪着她玩。”小六这回却不听话,反驳我道。

我顿时气结,这么小就知道喜欢女人,长大还得了?果然尽得水缘的真传,看到女——孩就忘记娘亲。想当初,他还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爱我一辈子,永远不娶妻。

现在倒好,才四五岁光景,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

不知何时,水缘已经走到我跟前,低头看我。我的眼睛不小心就瞄到了他赤裸的胸前,又赶紧别开眼,“喂,你能不能穿好你的衣裳?”

“小宫女,你看小六在这里玩得开心,既如此,以后他就在这里住下了。你呢,要不要也在这里住下?”水缘朝我暧昧地眨眨眼,一看就知道很不妥。

我快速别开眼,心中响起警铃。

水缘引我到这里,孩转移小六的注意力,难道他的主要目标,是我?

至于吗?难道他不知道要如何让我搬回这里,才想起这个“小美人计”?

我再看向大小美人,大美人不知何时已经走离,而小美人,正在丫环的引领下就要出别苑。小六杵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小美人,显然不知道如何取舍。

“小六,你去陪音儿玩,父皇有话要和你娘亲说。再不去,音儿就随其他哥哥跑了。”水缘说这话时,带着若有似无的邪笑,当然,是面对我的时候。

“娘亲,大叔,那我去找音儿了。”还没等我回话,小六一溜烟地就跑了。只余下我,目瞪口呆地待在原地。

还没等我发难,水缘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我抱住,隐约带着笑意道:“小宫女,看到没有,小六果然是我的儿子,尽得我真传。对于美人,无法抗拒。”

【缘来的事】 风光

我想不动声色走出他的怀抱,无奈如何使力,他还是抱我紧紧的。

“你们两父子对于美人无法抗拒,那确实是。可我,却不是什么美人。这会儿你是在做什么,素来眼高于顶的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挑了?”我边挣扎,边吼道。

我吼完,水缘却更加放肆,根本不理会我说什么。说话间,已把我抱在怀中,往床榻方向而去。

“小宫女,没办法,现在我对其他女人都提不起兴致。即使她们再美,我也无法和她们翻云覆雨。只有在你的身上,我才能找到久违的冲动,想要女人的冲动。”说话间,水缘已经轻咬上我的颈子。

我还来不及出声抗议,他的唇已落在我的唇上,封堵了我要说的话。

他的吻,夹杂着浓浓的情欲,舌尖滑溜,瞬间找到我的,辗转吸吮。我的头脑昏昏沉沉,只能随着他的舌尖的热度起伏不定。

衣衫尽解,汗湿了身子,在天堂走了一遭,再回复平静……

激情过后,没有满足感,只是觉得空虚,和着身体的疲倦感,累到极致。

无力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他的手,又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将我搂进他的怀中。一瞬,再把我压在他的身下。而我,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只有努力迎合他的需索。此刻我记得,我是他的贵妃奇Qīsuū.сom书。而他,就是我要尽心服侍的夫君。

日子就这么过去。行馆自水缘来到,就变得热闹起来。这座别苑热闹,而我,却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

表面上看起来,我尽得水缘的专宠,夜夜侍寝,无限风光。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不开心,一点儿也不开心。

现在的小六,不再黏着我,因为他有了妹妹,那个名叫音儿的小美人。刚开始,晚上他还是会黏着我,要和我一起睡。这个时候,我白日里侍寝。渐渐的,在水缘的教育下,小六晚上也不再和我一起睡。他说,他要做男子汉大丈夫,以后才能保护妹妹不受伤害。

他水缘,果然厉害,我们进行馆还不到一月,便把我最亲的宝贝拐走,不再黏我。而我,却愈发地空虚。

“娘亲,你吃得太少,应该多吃点。”用膳时,小六一直往我碗里挟菜。

我笑了笑,挟了一些小六喜欢的菜放在他碗里,“小六也要多吃点,这样才能快高长大。”

听到我这话,小六直点头,“快高长大才能保护娘亲和妹妹,我要做男人。”说完,他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我看了不禁失笑,小六即便有了妹妹,我这个娘亲,还是放在妹妹的前面。我不该太难过,患得患失。小六,总有一天会长大,而后,他会有自己的人生。

现在的我,就该慢慢适应。

以前总想着把他拴在自己的身边,如此,他其实长不大。我这样做,不对。水缘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虽然居心叵测,我却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在私人情感上,我并不希望小六这么快适应没有我在他身边的日子。但在理智上,我知道小六是皇子,他不能够太依赖于我这个娘亲,尤其是进宫之后。

呆怔地看着小六那张好看的小脸,他偶尔抬头看向我,便对我笑得灿烂,“娘亲,别光顾着看我,你也多吃点,这样才会美丽。”

我不禁失笑,多吃点与美丽怎么会划上等号,这应该不是水缘教的吧?小孩子的思维,确实有意思。

偶一抬头,便见水缘正傻愣地看着我,令我莫明。

“悠儿,你只给小六挟菜,怎么不替为夫我挟菜?你这是厚此薄彼,要不得。小六,你说是不是?”说着,水缘转而问小六道。

“是啊,娘亲,大叔很好,你怎么不替大叔挟菜?”小六对水缘笑得谄媚。现在他对水缘的印象改观,却依然称他为大叔,而不是父皇。

“你大叔是外人,可小六却是娘亲的宝贝,待遇当然不同了。”不看水缘,我对小六放出大大的笑容。

“娘亲是说爱小六,不爱大叔是么?”小六举一反三,又问道。

我的笑容放得更大,回道:“那自然了。娘亲只爱小六,其他人,都不爱。”

说完这话,只感觉水缘停留在我头顶的视线,更加灼热。

我的视线瞟向他,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用膳。对他,我没有丝毫畏惧。是他把我的宝贝抢走,难道我还要感恩戴德?

“大叔,你真可怜。”小六严肃着小脸,拍拍水缘的手背。

看到水缘抽搐的脸,我觉得很痛快。

小六很快吃完饭,放下碗筷,扔下一句“吃饱,要去找妹妹”,就跑了开去。

我也放下碗筷,打算追出去。

“小宫女,你还没用完膳,不准走。”水缘一个箭步,拦住我的去路,不准我走。

“你让开,我吃饱了,要去找小六。”我侧过身子,想从他的右侧方向溜过去。却不想他的速度比我快,迅速挡在我的前面,不让我离开。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把小六从我身边拐走,现在居然不让我见他。你这个坏蛋,你知不知道你很无耻?”我忍不住大声唾骂,想将我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

水缘只是看着我,似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那种眼神,让我难以接受。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也别给我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的主要目的,是想让我孤立无援,不是么?”他以为这样看着我,我便会心虚了?

“你说什么都好。现在,给我用膳。否则,你不准出这门口。”水缘却不回答我的话,上前一步,将我抱住,搁置在杌凳之上。

我的双拳往他身上招呼,吼道:“喂,你放开我,我吃饱了,不想再吃。听到没有,你放开我。”

有点奇怪,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脾气变好了?我对他这么无礼,他怎么还会容忍我耍小脾气?

正如此想着,只听水缘不耐烦地将碗筷摆在我眼前,冷声道:“小宫女,用膳。再说,我让你一辈子见不到小六。”

我的双拳顿住,不敢再放肆。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他拿这个威胁我。

“呃,我知道了,你放开我,我自己会用膳。”推开水缘,我坐在杌凳上,认真用膳。

可我分明不想吃,已经饱了,却还是得强迫自己用膳。蹙紧眉头,我只觉这些饭菜难以下咽,似乎下一刻就会吐出来一般。

只觉自己很委屈,现在连用膳都得被人强迫。那是不是以后我出行,还得在他水缘规定的范围内?

我还在反复着扒饭的动作,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他水缘没有喊停,我不敢妄动。

他抓住我的手腕,沉声道:“吃饱就可以,不必勉强自己一直吃下去。”

他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我的手腕,隐隐作痛。他忘了,方才是他让我用膳,他这个大人物没喊停,我又怎敢忤逆他之意?

我的视线,停留在他握着我的那只手上。修长有型,如玉凝脂,我一个女人的手,与他这个男人的手相比,差了不止一小截。

“小宫女,你在看什么?是不是终于发现我的手好看了?”水缘的声音自我的头顶传来,带着揶揄。

之前若我没听错,他在生气。眨眼间,我又取悦了他。若没错,确实是因为我的视线胶着在他的手上,所以他在开心。

“你的手没有小六好看,我喜欢看小六的手。”我抬头看着他,大力自他手中挣脱。不无意外,他的脸色变得难看。我对他甜甜一笑,“现在吃完饭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等他回话,我便走出了膳间,欲往小六平时玩耍的方向而去。

换作以前,是小六时时刻刻黏在我身边。而现在,是我在找他的身影。自从进了这家行馆,一切都变得不同。

也许哪一天我会厌倦这样的日子,连小六都不再理会,过回自己的生活。

“你什么时候回皇宫?”我头也不回地问道。出了膳间,水缘就跟在我的身后,阴魂不散。

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宫,我才好作打算。

“看情形,也许很快,也许还要一些时日。”水缘没有避讳,给了我答案。

这个答案,等于没说。

我顿下脚步,回头看向水缘,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看小六。”水缘轻启薄唇,笑得阴险。

“那你去吧,我走另一边。”我让让位置,等他过去。

似没想到我会给这样的答案,水缘顿时愣住。我好心情地说道:“不是你说要去看小六么?趁早去吧,晚点不知道他会疯到哪里去。”

水缘的脸色不好看,我的心情却出奇的好。他死爱面子,一定不会自掌嘴巴。

果然,水缘抬起脚步,往前走去。几步路后,他又顿下,问道:“小宫女,小六在哪里?”

“在美人苑,还是你取的名字,你忘了?”那里不只有小美人,还有大美人。这个时候,他却在装糊涂。

水缘点点头,回道:“也是,我怎么糊涂了。”说完,他这才转身离开。

【缘来的事】 奸夫

看到水缘的身影走远,我并不开心。我如今唯一的乐趣,就是找小六,看到他笑开脸的模样。刚才却因为和水缘斗气,却让自己进退不能。

那我现在,要不要也去到美人苑?也许去到那里,会发现水缘不在。

想到这里,我的脚步提起,想往美人苑而去。走了几步,我又顿下脚步,不想再前行。

最后,我选择了相反的地方而去。

也许从现在开始,我要适应没有小六在身边的日子。我的生活重心,一直都放在小六的身上。除此之外,乏陈可述。

以后,小六会长大,会做他的皇子,如果有机会,可能是太子,最后,是皇帝。而后,他会像水缘一样,会有自己的后宫。以后的小六,不只是有一个妹妹,而是有很多的妹妹。以后的小六,会越来越忙。

行馆很大,假山亭榭,无一不精致,高台楼阁,雕栏玉砌,不奢华,却足够壮观。这就是皇家行馆,它再大,也大不过皇宫。

我记得水缘的皇宫,好大好大,那里的宫殿,人站在跟前,如此渺小。那是属于男人的舞台,那是他们发挥自己本领的最佳政治舞台。女人,永远都只是陪衬品。杨花便是最好的例子,就不知道现在的她,在哪里。

或许以后的我,也会走上杨花的旧路,做那只是男人附属品的女人。

我站在行馆的围墙之下,看着上面的蓝天,不禁怔愣住。

不知不觉间,我来到行馆最偏僻的墙角。我的心,远比我这个人来的诚实。即便这里有我最牵挂的小六,若有一日,小六不再需要我,我知道他会过得很好。也许我会抛开所有,离开。

回到皇宫,不会是我想要的生活。曾经我和杨花那么渴求离开这里,她,做到了。而我,却要步她的后尘,想起来,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我以为终我一生,都将带着小六在偏僻之所过清净的日子,我的小六,很聪明很俊美,他是我的骄傲,但也只会是一个平常男子。

左右一张望,我微一提气,轻踮脚尖,便已跃上墙头。

没有犹豫,我跃出行馆,往城中而去。

大街上,很热闹。我往街市走去,曾经我在这里,将自己做的手工拿来卖,有时自己种些菜,进城来卖,城里的价钱比镇上的价钱好。再加上我有轻功,几十里的路程,即便挑着东西,再带着小六,速度还是很快。

我与买家讲价之时,小六会陪在一旁吆喝,他的嗓门大而清脆,模样讨喜,所以那些物品都能卖个好价钱。我和小六的日子,以前过得很好,水缘为何要出现?

为什么他一出现,一切都变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之上,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一点希望。以前有杨花,以为会和她生活一辈子。后来知道杨花的身边会有爱她的水云,我便想找个人作伴,才想要个孩子。结果孩子也会长大,一样会有他自己的人生,以后会有他像要携手的人。

如果我的身边也有一个相知相许的男子,那该多好?!

抬起头,我看向前面。待看到站在前面直直看我的男人,我不禁呆怔住。

“悠儿,你真的是悠儿么?”那个高大好看的男子怔愣了半响,后来才回过神,大跨步向前走。没等我回神,他已将我大力拉进他的怀中。

我的嘴角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微笑,“魏枫,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想不到在这里,我偶然出了行馆,便在大街上碰到这个大男人。这个大男人曾经说过,要照顾我和小六一辈子。偏偏在那个时候,水缘突然出现,带走了我和小六。若水缘晚一点出现,我和魏枫,会不会已喜结良缘?

这才发现,自己爱胡思乱想,净想些不可能的事。

待看到大街上有人朝我指指点点,我这才觉得不妥。挣扎着想人走出魏枫的怀抱,却不想他抱我很紧,不愿松手。

“魏枫,你先放开我。我们这样,于理不合。”我压低声音说道,希望魏枫放我一马。

“不放。我放了你,你一定又跑了。”魏枫这话,略带孩子气,像是小六与我说话一般。我这才想到小六,不觉黯神。才出行馆,我又想他了。

“魏枫,放开我吧,我要回去了。”在我心里,没有人能与小六相比。即便有那么一瞬,我以为能放开小六,让他随水缘生活,自己则走自己的人生。眼前的魏枫,会是个好人选。如果我够卑鄙,可以让他带我逃出现在这样的困局。

可是,不能,我不能这样做。

我的心里有水缘,还有小六,他们是我放不下的牵挂。这样的我,怎能利用眼前的这个男子?

“回去?你要回哪里?是不是那个把你带走的男人?他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跟他走?亦或,他就是小六的父亲?”魏枫这回松开我,却紧紧拽着我的手往前走去。这一回,他抛出一大堆问题。

我顿下脚步,看向眼前的大男人。眉宇轩扬,俊美无铸,风度翩翩。这样的男子,却说喜欢上我如此平凡的女子,何况这样的我,还有一个四岁大的儿子。我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的喜欢?

“魏枫,你瘦了。”眼前的男子,面容不似以往那般圆润,看起来略显憔悴,就连他平时干净整洁的衣袍,也皱皱摺摺,看起来,风尘仆仆。

这些天,他是不是都在找我?

“没事,找到你就好。悠儿,你跟我回去。若你怕那个男人再找来,我带你离开——”

“李悠儿,你竟敢背着我偷男人?!!”魏枫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震天大吼,从前面传出,打断了魏枫要说的话。

话音刚落,水缘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从魏枫的手中解救出来。

他手上的力道之大,似要折断我的手掌般。

我心知是他误会,因为他刚好听到魏枫说的那一句,“喂,你误会了,魏枫他只是……”

“我误会?我分明听他说要带你离开。你这个女人,趁我不注意之时便和男人私会。这一回,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水缘便打断了我要说的话。下一刻,他再把魏枫点了穴道,一手拽着我,迅速回到行馆之中。

刚进入行馆,他便沉声喝道:“来人,把这恶贼压下去,朕待会儿亲自去审他!”

迅速有侍卫前来领命,回道:“是,皇上!”

魏枫听到侍卫的回复,这才知道水缘是皇帝。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水缘,“你,你是皇上?”

水缘倨傲地别过头,冷声道:“你这贱民竟敢勾引朕的贵妃,朕待会儿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领。把人带下去,看了碍眼!”

侍卫这才押着还在怔愣状态的魏枫迅速退下,只剩下我和水缘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水缘,我想你真的误会了。魏枫他不知道你是皇帝,自然也不知道我是你的贵妃,我们只是在大街上巧遇,我们什么都没做,你放了他,好不好?”我率先打破沉默,跑到水缘的跟前说道。

水缘只是冷冷地看着我,那眼神,看得我发麻。我宁愿他喝叱我一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说,只是用这种冰冷的眼神看我,好像我十恶不赦一般。

“小宫女,我一转身,你便想逃出行馆。这还不打紧,你还勾引其他男人,实在可恶!你向我求情,饶你的奸夫一命。我告诉你,如此他会死得更快!”好半响,水缘终于开口,可是说的话,却没有转寰余地。

我知道,可魏枫他很无辜。这个男人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治魏枫的罪?那魏枫岂不是很冤?

不,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救魏枫。我不能提这件事,那么小六是不是可以?

我心中一喜,想到另一个救星,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六喜欢魏枫,如果他知道魏枫在行馆,一定会想要见他。

“水缘,你真的很无聊。我说过,魏枫他和我没什么关系。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你是皇帝,你最大。”说着我甩开他的手,便往美人苑而去。

水缘却快速挡在我的跟前,左右扫视我的脸,似想在我脸上看到心虚的表情。

我白了他一眼,欲往他左侧过去,他却快我一步,挡在我的跟前,不让我前行。

“你这是什么态度?如果我不开心,一不小心把你的奸夫给杀了,你不是得哭死?!”

我不禁失笑,这个水缘,未免太幼稚了点,他以为这样我就上他当,求他放过魏枫?

“水缘,我忍你很久了。你一口一句奸夫,会不会太过分?我再说一遍,魏枫和我没什么关系。若真要追究,你的女人多不胜数,我是不是也要说你的那些女人是淫妇?而你,出轨在先,我是不是该把你给休了?!”再冷冷看了一眼水缘,不看他惊诧的表情,我侧身走了开去。

【缘来的事】 造人

才走几步,水缘便闪身挡在我跟前,“小宫女,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谁教你这些大胆言论的?是不是你那个奸夫,我要把他给杀了。”说完,他一副要找魏枫晦气的模样。

“这是姐姐说的话。她说,男人可以休女人,女人,照样可以休男人。”既然他提起,我便如实回答。

水缘脸上的神情有些木然,看着远方,似穿透了那里,他喃喃道:“花儿……”

我看了他一眼,便走了开去。走了几步路,我回头看向那个男人。只见他还怔在原地,仿若石化了一般。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去的方向,是美人苑。

一直知道在水缘心里,杨花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一个重要存在。他为她做过很多很多事,而我这个旁观者,由始至终都将这个男人对那个女人的情爱与执着看在眼中。为何现在,我的心还是会苦涩不已?

是因为,我对他动情之故么?

“娘亲,你看到我都不笑,是不是娘亲生我气了?因为我只和妹妹玩,不和娘亲玩。”小六轻拉着我的衣袖,在我怀中撒娇道。

我收回心神,看向小六,在他的嫩颊上亲吻一记才道:“当然不是,娘亲只是走神了。你去陪妹妹玩儿吧,到了用膳时间,记得回主苑用膳。”

小六用力地点点头,我这才踏出美人苑。走到门口,我看向小六,只见他的注意很快被小美人夺走,和她嬉笑得玩闹在一起,笑得欢畅。

再看一眼,我便出了美人苑,随意行走在行馆,无聊至极。想到魏枫,决定还是去那里一趟。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这样对他对我,都好。

问清楚关押魏枫的地方,我迅速往那里而去。

还好,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而不是我想象中的监牢,没有让魏枫受太大的委屈。看来水缘表面上说要取魏枫的性命,其实并没有对他下重手。

“卑职见过娘娘,娘娘吉祥!!”见我来到,守在门口的侍卫立刻向我行礼道。

“免礼,我想进去看看他,可以么?”我好声好气地问侍卫道。

“这个……”侍卫看起来有些为难,似乎是因为水缘下了什么命令。

“我只是有几句话要对他说,如果皇上怪罪下来,有我替你们担着,无需害怕。”我回道。其实,我心里没底,毕竟我在水缘的心中,只是一个小宫女。可我确实有话要对魏枫说,于是只能出此下策。

“娘娘言重,请进。”侍卫不再犹豫,很快放行。

我点头,很快进了屋子。刚进屋,便被魏枫拉住我的手,“悠儿,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男人,真的是皇帝。而你,是的贵妃?”

想从魏枫手中挣出我的手,却被他握地得很紧。无奈之下,我使用内力,把他的手震开,这回,魏枫彻底愣住,他嗫嚅道:“悠儿,你有武功?”

我点点头,对他笑道:“我有武功有什么奇怪的?难道女人便不能有武功防身么?魏枫,你坐下。这次前来,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实的真相。”

魏枫依言坐下,我又道:“水缘说的没错,他确实是皇帝,而我是他的贵妃,也就是他的女人。至于小六,是我跟他的孩子。我们的渊源,要追溯到很久之前。不过此次在水缘没有出现之前,我并不是他的贵妃。是我带着小六,偷偷走出皇宫。这回被他找到,回到行馆后,我才被他封为贵妃。”

我直直地看着魏枫,如实回道。他的脸,渐渐变得惨白,因为我与他,没有缘分。

“魏枫,我和你的缘分太浅。如果在水缘来到之前你我定下,亦或是我早点与你相遇……”说到这里,我不禁失笑,“没用的,有些东西一早注定。我和水缘的纠缠,很早之前便开始了。魏枫,你能喜欢我,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第一次有人说爱我,是从你嘴里听到。你不知道,以往的我,总是看着他们爱得死去活来。我不知道有一天,如此平凡的我,也能得到男人的爱。是你给了我信心,让我知道,我也有人爱。魏枫,我对你有感激,却不是情。我只能对你说一声,谢谢!”

“不是我太迟,只是因为你,爱他,是不是?”魏枫的眸色黯然,飞扬的脸,此刻只剩下伤情。

我笑了笑,没作答。是不是爱水缘,我没有答案。曾经我确确实实对水缘动心动情,最后,也是他让我正视一个事实,我只是他拿来利用的棋子。

只知道,我的情全系在了水缘的身上。或多或少,或深或浅,都是因为他水缘让我无法再对其他男人动情。

知道这个事实,我并不伤心。

我是一个很知足的人,我不需要太多的爱,如果是杨花那样的爱情,我估计自己会承受不住。

只要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便够了。

“悠儿,如果你给我一点鼓励,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你带走。可是你没给我希望,真可惜。”魏枫对我笑了笑,有些自讽的意味。

我无言以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毕竟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暧昧不明,否则只会害了他。

又坐了一会儿,我才起身,想要离开。

“等等,悠儿。”才走到门口,魏枫又拉住我的手。这回,我没有挣开,静等着她把话说完,“悠儿,你要相信一件事,你很好,真的很好。你配任何人都不差,否则我也不会被你迷住。只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如果那个男人敢对你不好,即便他是皇帝,我也会从他手中把你抢回来!”

听到魏枫,我不禁失笑。就不知道水缘若听到,会作何感受。

下一刻,我再被魏枫拉进怀中,“悠儿,我真的不舍得把你交给其他男子。可这既是你的选择,我会尊重你的决定。我会给自己三年时间来忘记你,若这三年他对你不好,你记得来找我,我会等在我们初遇的地方。我想祝福你得到幸福,又希望那个男人最后不要你——”

魏枫的话还没说完,有人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屋子,我被那个男人又拧了开去。

“你这个女人,趁我不注意之时又跟男人私会,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话间,水缘已经把我扔出了魏枫所在的那间屋子。

我无奈地看向这个男人,有时候觉得,他真的幼稚地可以。

“水缘,想必刚才我和魏枫的对话你也听到了。这证明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你把他放了吧,毕竟他是无辜的。”待脚踏实地,我便对水缘说道。

听水缘的语气,只说要找我算帐,而不是喊打喊杀,便知道他把我和魏枫的对话都偷听了去。既如此,他没有理由再关着魏枫才是。

水缘却只是瞪着我,我被他看得莫名所以。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喂,你想做什么?”我不禁后退一步,实在是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恐怖。

虽如此,我的这一小步根本起不了作用。下一刻,他又把我拧在手中。很快就来到目的地,是主苑的内室。

我暗自叫苦,这大白天的,他该不会?

果然如我所料,我的衣裳三两下便被水缘扒光,扔在床上。没给我说不的机会,我便被他压制在床上,承受他的索欢。

一直都是这样。在他有话难以启齿之时,在他心情很好,或是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我便成为他发泄欲望的工具。因为现在的他,只对我这个女人有欲望。

我虽极力配合他,过后,却是无尽的空虚,一如此刻般。

整个下午过去,待他觉得发泄够了之时,才会从我身上下来。

我闭着眼,感觉疲惫不堪。想把他推开,这回他却把我压制在他胸前,动弹不得。我诧异地睁开眼,眸中在询问为什么。

“悠儿,你爱我么?”好半响,水缘如此问我道。

我一时间懵住,没想到他会突然抛出这个问题。以往的我们,总是在疲惫后各自睡去,没试过多说一句话。以往的他,从不正正经经叫我的名字,只是称呼我为小宫女。

“悠儿,我的问题,如此难以回答么?”水缘的声音又自我的头顶传来。

我大力从他的怀中挣扎而出,回道:“我饿了,想去吃点东西。我曾经叮嘱小六,让他到时间回主苑用膳。时候差不多了,我想去看看他。”

迅速穿着妥当,我便出了内室。正想着水缘会不会追上来,我怀中已经多了一个人儿,是小六。

“娘亲,为什么每次我要进内室找娘亲,她们总是拦着我,不让我进去。你和大叔在里面做什么?”带着纯真的笑容,眸子尽是疑问,小六好奇地问道。

我顿时愕然,好半响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六的这个问题。

“小六,父皇和你娘亲在制造弟弟和妹妹,到时你便有玩伴,就不会孤独了。”此时水缘自内室出来,当着小六的面,亲昵地把我拉近他的怀中。

【缘来的事】 吃醋

“小六,父皇和你娘亲在制造弟弟和妹妹,到时你便有玩伴,就不会孤独了。”此时,水缘自室内出来,亲昵地把我拉进他的怀中。

小六直直地看着相依偎的我们,他上下扫视了一番,突然上前把我拉出水缘的怀抱,这才说道:“娘亲,我不喜欢你和大叔靠太近。还有,我不要弟弟和妹妹。娘亲爱我就够了,我不要他们。”

说罢,小六直往我怀里钻,像是恨不能钻进我腹中的架势。

我一愣,想不到小六会不喜欢弟弟妹妹。我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瞟向水缘。只见他阴沉着脸看着小六,似要把小六杀了般的眼神。

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抱紧小六,要知道小六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怎么能用这种仇恨的目光看他?

“小六,你一定饿了,我们去用膳。”我抱紧小六,只想走离水源如狼似虎的视线。

不想水缘迅速挡在我的跟前,对小六笑得和善,一把从我手中夺过他。我想抓住小六,却不知他使用了什么手法,眨眼便将小六抱在了他的怀中。

“大叔,我不要你抱。娘亲,我要你抱抱,我不要大叔。”小六朝我伸出小手,又拿出以前黏我的架势。

我对小六伸出手,想把他抱过来。不料在小六看不到的角度,水缘狠狠地瞪着我。我被他瞪得心虚,便又怯怯然缩了手。

“娘亲,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有了弟弟妹妹便不要小六了?”说着说着,小六开始扁嘴,却又欲哭不敢哭的模样。

许是他想到了水缘曾告诫他的话,要长大才能成为男子汉,若动不动流眼,便永远长不大。

我在思量着,是什么原因小六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好像是他见到我和水缘亲昵的依偎在一时,才又粘着我不放。

看来他对水缘,还是有着防备之心,亦或是他继承了水缘的强烈占有欲,才不想让什么弟弟妹妹分享我对他的爱。

“傻孩子,小六是娘亲永远的宝贝。你别听你大叔瞎说,哪有什么弟弟妹妹,她只是唬弄你而已。用膳时间到了,你一定很饿,你大叔抱着你去用膳。娘亲的力气小,小六长大了太沉,大叔抱着你便好。”对小六笑得温柔,我轻拍着他的头,说道。

“可我不想大叔抱,我想娘亲抱我。娘亲好长时间没抱过我了,娘亲只抱大叔,娘亲坏,大叔也坏。”说着说着,小六又开始扁着粉红的小嘴,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看向水缘,希望他能大发慈悲,让我抱抱小六。小六说得对,我很长时间没抱过他,以为他的眼中只有妹妹,不再有我这个娘亲。如今才知道,我这个娘亲,在他心目中,是不可替代的重要存在。

知晓这点,令我既欣慰又感叹。原来以前都是我自己瞎操心,以为小六会不再要我这个娘亲,是我想太多太远。现在的小六,还是孩子,根本离不开我。

这回水缘没再瞪我,而是把小六递到我手中。

用膳之时,小六还是黏我紧紧的,似生怕我把他丢了的模样。沐浴后,他也是黏着我,要跟我一起睡。

“娘亲,我不要大叔睡这里,你让他离开。”见水缘要上床,小六嘟嚷着要把他推走。

只见水缘俊脸一沉,狠狠地瞪向我。小六看不到,我却看到了。

“小六,这是大叔的寝室。不如娘亲带你去你的别苑歇下,你说可好?”趁此良机,我刚好可以搬离此地,就不必面对水缘。

“小六,不行,这是你娘和父皇的寝室。你娘亲是贵妃,父皇是你娘亲的夫君。若不睡在一起,会让人说闲话的。你那妹妹若知道,定也会耻笑你。夜了,早点歇下。若再吵闹,你便回你的寝室歇下。父皇说一不二,就这样。”水缘说着把小六扔进最里面,见我还怔在原地,便将我提起,也把我扔进去,放在中间,他自己才躺上来。

不知是震慑于水缘的威严,亦或是其他,小六不敢再吵闹,一夜无话。

于是,我们“一家子”如今又这样睡在了一起。小六每天晚上黏着我,白天便和他的妹妹玩在一起。

小六的日子过得充实,而我,还在担心魏枫。

一直想问水缘,有没有放魏枫离开行馆。

我悄无声息地潜进水缘的书房,见他正在批阅奏折,我想问,又怕打扰他做正经事。不问,心里有忐忑不安。

我进书房这么长时间,水缘也不曾抬头看我,完全把我忽视。如果他心情不好,我再问魏枫的事情,他会不会生气?

犹豫不前,我拿着鸡毛掸子在书房绕了一圈,把书房打扫得一尘不染,水缘还是径自在做自己的事情。

我很丧气,看着情形,水缘知道我有事找他,所以才装作没看见我。既如此,我怎么还能厚着脸皮问他魏枫的事?

“在这里磨了半天,不是有话要说么?怎么就这么走了?”我才想悄悄走出去,便听水缘说道。

我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早知道我早走,就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

回头,我在脸上放上笑容,对水缘笑得谄媚。还没等我说话,便听水缘说道:“真丑,你还是不笑能见人。”

我相信自己的脸色很不好看。可我现在有求于他,只能,忍!

收敛了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毕竟没有美貌,只有以亲和力来打动他。一个女人没有美貌,是很悲哀的一件事。关键时刻,不能用上美人计,不是么?

“水缘,你一定渴了,我去给你沏茶。”说着我便一溜烟地跑。我要想想,应该怎么开口,才不会惹他生气,还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说出魏枫的下落。

很快我再回到书房,将手上的茶轻轻搁置在水缘的桌上,“水缘我今日经过那间关魏枫的屋子。见那里没侍卫守着,进去也不见魏枫的身影,便想来问问你,他去了哪里。”

思前想后,还是觉着直接抛出问题才好。如果我畏畏缩缩,指不定被水缘怀疑我对魏枫有奸情,这样反而不妥。

“怎么,你担心我把你的奸夫给杀了?”水缘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从靠椅上站起,向我走过来,语带讽刺地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自己的怒气,尽量以平和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性命无碍,他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他因为我被连累。”

这是我的实在话。魏枫一年来对我们两母子很好,我也一直把他当成能说话的朋友。我就不明白水缘怎么会如此幼稚,明知道我和魏枫没他说的所谓的奸情,还是要把话说得如此难听。

“你这个女人分明在紧张他,我告诉你,他死了。看你以后还怎么找他,跟他私奔!你,你这小宫女是淫妇——”水缘站着吼道这里打住,还狠瞪着我。

我气得涨红了脸,这个男人,就是被人宠坏。本想忍住,最后还是忍无可忍。我冲过去,拿起书桌上的砚台便使大力朝他身上扔过去。

以为他会躲开,以他的武功,能轻易躲开,结果他却不闪不避,那砚台便自他的胸前落下,墨水也尽数倾洒在他身上。

我被他眸中的盛怒吓坏,他一步一步向我靠近,我则一步一步往后退,“你,你别过来。是你的错,你不该不分青红皂白把罪名强加在我身上。你这是,这是……我叫你别过来——”我也朝他吼道,以为这样便能给自己对抗恶势力添加勇气。

可水缘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吼声,他径自朝我靠近,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带着回音,令我胆战心惊。

分明不是我的错,为何他这么生气?难道我还要向他认错不成?

见他故意放慢脚步,似乎在恫吓我,我不再细想,撒腿就跑。

“小宫女,你这是要去哪里?”水缘快速挡在我跟前,低沉着嗓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般。

我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别开头回道:“我想起这个时辰小六要回主苑用膳,他见不到我,会着急。”

说罢,我便想从他身边经过,却已被他拧在手中,往书房的休憩室而去。

我大吃一惊,大声喊道:“你,你你你大白天的要做什么?”

他该不会又想着床弟之事吧?可现在时白天,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虽然我经常被他在这种时候拉到床上,可我还是不习惯。

这种事情,只有晚上才可以做。

“做什么?你不是知道的么?你这个女人一天到晚想着其他男人,有了孩子,看你还怎么往外面跑!”说话间他把我扔到那个小椅榻上,开始不耐地脱自己的衣裳。

我看呆了眼,嗫嚅道:“不是在这里吧?”

水缘脱衣裳的动作顿住,而后他压着我的身子,沉声而笑。笑?是我听错了么?刚才他不是还生气得紧么?

“小宫女,服侍我宽衣。你说得没错,就是在这里。”水缘调笑着说道。他抬起眼眸,直直地看着我,那里面,有着浓浓的欲望。

【缘来的事】 迷藏

他话音刚落,我便想推开他。无奈被他一只手将我的手制住,动弹不得。他另一只手,则动手脱自己的袍子。

“你,你放开我……”我好不容易抽出自己的手,试着想推开他一些,让他离我远点。他却干脆动手脱我的衣裳。我不甘示弱,以为自己不能老这样被他欺压。我要反抗,说出自己的想法。这种丢人的事情,不能在白天做。

大概是没有控制好力道,或是因为我们两个太沉的关系,那张椅榻轰然倒塌。

水缘眼明手快地将我捞在他身上,而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彻彻底底地压在他的身子之上,“小宫女,原来你喜欢这个姿势。”水缘朝我笑得暧昧,而我,热意冲上头顶,我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像话。因为水缘笑得花枝乱颤,不可抑制的模样,便知是我的糗样取悦了他。

“娘亲,你在和大叔玩什么?”童稚的嗓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已冲到我们跟前,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我只差没捂住脸,大喊救命。这个时候,小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还蹲在我们跟前,上下打量,而后指着衣不遮体的水缘说道:“大叔羞羞,居然不穿衣裳——”

说到这里,小六看看水缘,又看看我,我被他纯真的眸子看得心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居然让不懂事的孩子看到,这可如何是好?

“娘亲,我不喜欢你和大叔靠太近,而且现在大叔没穿衣裳。妹妹沐浴之时我不能在旁边偷看,我听侍女说,男女授受不清。娘亲也不能和大叔靠太近……”

“小六,不准胡闹。你忘了,父皇与你娘亲是夫妻,自然不存在什么男女授受不清之言。此刻正是你学学问之时,怎么会来到这里?教你的太傅去了哪里,要重重惩罚一番!”水缘一声喝斥,把小六拧了开去。再迅速穿着妥当,当着小六的面,再把我拉进他的怀中。

“可是,娘亲是我的,大叔不能靠娘亲太近。”小六瞪着水缘,又想上前把我从水缘的怀中拉出。

我只觉头大,这个孩子,怎么突然对我产生了占有欲?是不是那些嬷嬷教了他什么,令他知道男人女人有区别。可我是水缘的贵妃,确实不存在什么男女收受不清的问题。

“小六,你不能再胡闹。你娘亲是父皇的贵妃,我们亲近很正常,你百般阻挠,是何道理?”水缘说着想要推开小六,不想小六紧紧拽着我的裙角,大声吼道:“娘亲是我的,我不要弟弟妹妹,娘亲是我的!!”

我这才知道,原来小六又在担心会有弟弟妹妹跟他抢我,才会这里大闹。

我用力抓住水缘的手,让他的手从小六的手臂移开,笑道:“水缘,你别吓坏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你忘了,现在到了用膳之时,小六是回来用膳的。”

水缘虽然狠狠地瞪着我,我却不以为意,径自安抚小六道:“娘亲当然是小六的,放心吧,暂时都不会有弟弟妹妹。走吧,我们去用膳。”

我没想过再要孩子,如今小六一再重申,我才想起,不能再这般下去,日夜与水缘放纵,否则真有可能再怀上孩子。

到晚上,好在有小六这个护身符挡着。就是白天不好办,我不能再冒冒然去找水缘。或许,我应该想办法躲他才是。

可惜的是,今日没问出魏枫的下落。只要知道他安然无恙,我便可放下心来。

到了晚上,果然如我所想,因为小六也与我们睡在一起,水缘倒没有再动我。不过趁小六睡着之际,会对我上下其手一番,简直就是色胚。

今晚是我失策,还没来得及睡到最里面,便被水缘制住,无法动弹,跑到床的最里侧睡觉。

明晚我一定要打醒十二分精神,不能再让水缘找到借口轻薄于我。

白天,水缘依然有自己的事忙。而我,则寸步不离小六的身边,跟在他的身后。他去哪里,我跟到哪里。因为我发现,小六是我最好的护身符。无论我躲到哪里,这幢别苑来来去去只有这么大,水缘若要找我,一定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我找到。

虽然他并不见得会找我,但我还是防患于未然,不能让他有单独靠近我的机会。

水缘任何人都不放在眼中,因为他是皇帝,有谁敢忤逆他之意?但小六不同。不论怎样,小六是他的亲生骨肉。看得出来,水缘对小六是真心疼爱,毕竟血溶于水。更何况,水缘现在唯一的亲骨血,便是小六,他不紧张小六,该紧张谁?

思前想后,跟在小六身边我最安全。

小六见我一直跟着他的身边,笑得开心,还说什么有妹妹,又有娘亲陪着,很开心很满足。这个孩子,倒不像是有了媳妇不要娘亲的孩子。那时的我,怎么会跟一个小美人吃醋?如今想想,只觉着好笑。

一天的时间,安然度过。

到了晚上,趁水缘还没进屋之前,我便抱着小六迅速躺在了床上。因为事先与小六说好,美曰其名要他睡着中间,靠水缘近一些培养感情,实际上是为我挡住那匹色狼。

小六果然聪明,才刚上床便大声嚷嚷着要我睡到最里侧,还说要跟大叔培养感情。当然,他的嗓门够大,能令刚进室内的水缘听到他的这个心声。

水缘扫视了我们一眼,最后,将视线定在我脸上,似乎想在我脸上找出做贼心虚的表情。

我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说道:“你事多人忙,一定累了,早点睡下吧。既然小六要睡中间,今晚便遂他意了,难得这孩子乖巧一回。”

说着我便抱着小六,闭眼睡去。脸上的表情,我相信自己掩饰得很好,虽然我心里早已乐翻了天。

水缘没再说话,只能感觉到他的手,越过小六,搭在我的腰上。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趁小六睡着时轻薄于我。

这回中间隔了一个小家伙,他自然不敢放肆。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是这么平安度过。一整天时间,几乎都和小六黏在一起。只有用膳之时和睡觉之时才会和水缘见面,其他时间,我身边都有小六这个护身符。

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悄然而逝。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今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想不起到底是哪里不妥。扫视一周后,我才发现,美人苑的侍女一个都不缺,大小美人却不在。这个时候,她们应该在这里,等着小六培养感情才是。怎么今日?

“娘亲,怎么不见妹妹?”小六拉着我的衣袖,问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去什么地方玩耍吧。”我对小六笑道,示意他在这里等一会。

结果又坐了一刻钟,小六便开始坐不住。也难怪,小六除了习武与学习的时间,其他时间都跟小美人耗在一起。

“你不是说她们很快回来么?怎么这会儿?”我指着刚才的那个侍女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音儿被皇上传召,却不知道具体什么时辰会回来。”侍女见我指着她,低头不敢看我,回得小心。

“方才你怎么不说是皇上传召她们,如今这会儿才说?”我斜睨着那个侍女,又问道。

“奴婢知错,恳请娘娘恕罪!”侍女低头回道。

我瞪着那个侍女,方才她特意不告诉我水缘把大小美人传召过去,让我们等在这里,不知是何故。而我,又不便发作。

“娘亲,我们去大叔那里找妹妹好不好?”小六拉着我的衣袖说道。

小六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很无趣,除了练武学习,只有小美人陪着他。如今这会儿美人陪他玩,确实无聊。

如果在行馆外就好了,小六可以和其他孩子打成一片,难怪这会儿他想见小美人。

“小六,再等等,音儿很快就回来了。”我安抚小六,不想去找水缘。

要知道我现在是在躲他,怎么去找他?如果一定要找,也让小六自己去找,我是这样打算的。

“娘亲,我们去大叔那里找妹妹,好不好?”小六又说道。

“小六,你自个儿去找便好,我在别苑等你。”

这回小六没有犹豫,很快便离开美人苑。我无聊得紧,便坐在红实木圆桌旁打瞌睡。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自己被人压着,像是要喘不过气来那般。

我顿觉不妥,便倏地睁大眼,正对上水缘邪佞的眸子。他的眸中,尽是浓浓的欲望。而我,却是躺在了床上。

“你,你怎么来了这里?”我想试着不动声色地把水缘推开,待隔着衣料碰到他滚烫的肌肤,又立刻把手缩回。

“小宫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躲我。你既然在躲,那我就只有追了。如今小六不在跟前,看你还找谁救你。”说着,水缘俯下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便重重地吻上我的唇,带着惩罚的力道,一点也不温柔,用力地啃咬。趁我吃痛的当会儿,舌尖溜进我的口腔,缠着我的,辗转吸吮,色情至极。

【缘来的事】 暖床

在他的热情挑逗之下,我由刚开始的推却,慢慢变成迎合。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我照他的挑逗方式,慢慢回吻着他。

他一声低吼,加重了吻的力道,用力地啃咬着我的唇瓣,卷着我的舌尖,大力吸吮。

他的汗水,点点滴滴落在我的胸前。不知何时,我们已裸裎相对。我已被欲望控制,红了脸,只想向他靠近一些。

“小宫女,你越来越有味道,嗯……”他的话音刚落,便给了我想要的。

我一声低喘,热情地吻上他的薄唇,早忘了自己的初衷是要躲着他。

结果这一纠缠,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待听到外面有小六大喊娘亲的声音之时,我才从昏睡状态清醒,迷惘地睁了眼,正对上水缘兴意盎然的眸子。

我恍了一会儿神,才想起要打点好自己。

不理会水缘放肆的眼神,我快速穿着妥当。正欲冲出去找小六,却又被水缘大力拉进他的怀中,“怎么,把我用完了,就跑去找小的?”

我又羞又急,想要把他推开,低声吼道:“你,你在说什么啊,小六在找我。我要去见他,你放开我。”

“小宫女,小家伙有什么好玩的,他在别苑,又不会走丢。不如我们再躺一回,你以为如何?”水缘说着朝我暧昧地眨眼,一脸的不正经。

我的脸再次涨红,低斥一句“色胚”,便想挣脱他的控制。

“方才是谁躺在我身下呻吟的?可以知道,有人喜欢我色她。明明心里喜欢,却口是心非,不觉着太虚伪了些么?”水缘说话间,手大力掐在我的腰间,把我带向他的怀中,与他赤裸的身子再次贴合在一起。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他似乎,又有了欲望。

我顿时惨白了脸,小声说道:“你放开我,小六在找我,他见不到我,会闹的。”我以为,小六在他水缘的心目中,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多少会有所顾忌才是。

“不放,那个小子现在就该适应你不在他身边的日子。现在只能怪你自己,这些天你躲着我,我的欲望无处发泄。这回,你可得喂饱我再说。”说完,水缘又将我提回床上。

可怜我无处可躲,又担心外面的小六找我,一直心不在焉。这反而令水缘生气,他像是在发泄兽欲般,不给我丝毫喘息的空间。而我,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需索无度。

我很委屈,这让我觉着自己只是他暖床的工具。因为只有我能挑起他的欲望,而他的欲望,而他在别无选择之下,才与我纠缠。

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

直到凌晨时分,我才得以歇息。周身酸痛,似被车碾过一般,难受得紧。也觉着疲累,眼皮似粘在一起,打不开。

待感觉到水缘离开有一盏茶的功夫,我才勉强让自己的意识清醒,穿着妥当当后,便往别苑外走去。

这才发现,之前我与水缘纠缠的别苑,不是主苑。不知道小六有没有找我,找不到我的小六,一定会恨伤心吧?

不想回主苑,却又累到极致。不知不觉,我便去到以前杨花居住的别苑。现在,是草儿住在这里。

没有细想,我悄无声息地潜进这里。没看到草儿,这个时辰,她定已起身,服侍在水缘的身边吧?

这里的家具摆设,居然没有任何变化。水缘似乎并没有把这里当成一个特别的处所,因为草儿一个宫女,居然能住进这里。但是这里的摆设又当如何解释?

表面上来看起来,水缘已经将杨花放下。我却知道,那不是全部的真相。他只是在努力,想要让自己也获得幸福。似乎却不是那么成功,从他在其她女人身上得不到慰藉便知道,他是一个可怜的男子。

而我,又可怜他什么?他要什么有什么,又如何需要我廉价的怜悯之情?

一声轻叹,我沾上枕头,很快便睡了过去。

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只想一直睡,一直睡,仿佛这样才能把失去的睡眠给补回来。

直到有吵闹的喧哗声传来,我才从迷惘中睁了眼。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外面亮着火把,似乎是晚上。我的腹鸣声适时响起,我便知道,原来一天时间便让我这么睡了过去。

我拉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人大力拥进怀中。

这个怀抱我很熟悉,是水缘。这是怎么了?他此次,怎么会如此热情?他的举动,应该解释为热情吧?

我试着想把他推开一些,却反被他抱得更紧。

“小宫女,你还在,还在就好。”水缘喃喃道。

我一愣,嗫嚅着回到:“我,我只是困极了,便找了个地方歇着。你们这是,在找我么?”

难道这么多人,都是在找我?

才想到这里,我便被水缘大力推出他的怀抱。

“你是不是想以此夺取我的注意力?小宫女,还没进宫,你便开始学会使用心机了?女人,果然都一样,贪慕虚荣,你是不是想坐皇后的位置,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试探我,是不是?”水缘朝我一声大吼,吓了我一大跳。

愣了一会,我才回神,淡声道:“是。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去用膳了。”

如果这是他要的答案,我如此回答便是。既不会损他男人自尊,也不会让他这个皇帝下不了台。

我怎么会以为,他其实也有可怜之处,或许他会需要我的怜悯之情呢?

荒谬,实在是荒谬。

我施施然走出众多侍卫的视线,在水缘的瞪视下离去。

才进主苑,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子朝我飞奔过来,大力扑进我的怀中。他的力道很大,虚弱的我差点抵挡不住他的冲劲,跌倒在地。

“娘亲,你到底去了哪里?我找你好久了,娘亲……”小六说着,便小声地在我怀中哭泣起来。

现在的他,已不会大声哭泣。每一回,他想流泪之时都会忍住。这一次,他却没有忍住自己的眼泪。

“小六乖,不哭。娘亲之是在你姨姨以前住的寝室不小心睡着罢了。小六不是早长大了么?怎么这么爱哭泣。这样的小六,以后要怎么保护娘亲,保护妹妹呢?”我柔声抚慰着小六,轻拭去他的眼泪。

这个孩子,还没长大,完全是一个孩子。也许他真正长大的时候,我已经老了。

小六渐渐止住了哭泣,隐忍着自己的泪水,我将他拉进自己的怀中,我的头,轻轻依靠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小六,娘亲只是想你姨姨了,不知道现在的她,过得怎么样。娘亲有生之年,是否还能见她一面……”说着说着,我不禁泪流满面。

有些话,我不知该对谁说。此次,借着黑夜,借着小六的肩膀,我就放肆一回。

或许今晚之后,我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不该再犹豫什么。

“娘,娘亲是不是哭了?若娘亲这么想姨姨,我带娘亲去找姨姨好不好?”小六止住了哭泣,却反过来安慰我道。

我不禁失笑,快速擦去脸上的泪水,回道:“好,等小六长大了,便带娘亲去找姨姨。”

用衣袖拭去我和小六脸上的泪水,却见小六直直地看着我身后。不用想也知道,是水缘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

我直起身,回头一看,果然是水缘。

“不是说饿了么?用膳吧,已经备好了饭菜。”水缘冷声说道。

如若他不想与我说话,不说便是。这会儿强迫自己与我说话,却是这种语气,令我们双方都不痛快,这又是何必?

由于饿了太长时间,用膳之时我也不记得要细嚼慢咽。秋风扫落叶般,很快便吃饱喝足,放下碗筷。

沐浴之后,一身清爽。我犹豫着要不要回主苑,毕竟现在的水缘与我,还在冷战之中。

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去草儿居住的别苑。我喜欢住在那里,如果住在那里能够避开水缘,我应该往那里去。

不想走到那里,已有人捷足先登。

我怔了怔,还是迎上前,在他跟前站定,说道:“水缘,既然你在这里,我们正好把话说清楚明白。”

水缘的脸隐藏在黑夜中,我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依稀看到他的眸色深沉难懂,而我,不想窥探。

我转过身,才说道:“水缘,你放我和小六离开吧。在这里,你我皆不如意。你也知道,我就是心机深沉的女人,还没进宫,我已经在耍手段了。趁我现在还能迷途知返,你不如放我离去。”

说罢,我直直地看着水缘,期望他能给我想要的答案。

可他,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什么也不说。

“如果因为小六的关系,不如你让太傅在宫外教他学问,你说可好?”我又试着问道。如此,我就不必进宫。我这打算似乎不错,可我知道,有小六在,我不可能走离他水缘的掌控范围。

【缘来的事】 怀孕

“这既是你的心愿,那我便成全你。李悠儿,你即刻起搬往荒苑。不过小六,不能跟你走,因为他是皇子,是我皇家的血脉。”水缘转身,他冷冷地看着我,给了我答案。

我只怔愣了一小会儿,才侧过身子,“你果真如此狠心吗?计因为我不讨你欢心,所以要从我手中夺走我的唯一?”

我只觉全身冰凉,难受得紧。

终于,我和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无法成为讨他欢心的女人,于是,他便要将我的小六给夺走?

“这是你自找的。你本可以安安心心做你的贵妃,但你不知足,开始耍心计。将你放逐,这是无奈之事。小六,我会善待他,你放心去吧。”水缘的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我的耳中。

不知我求他,他是否会原谅我一次。因为我对他不敬,所以我要被放逐,要有好长的时间不能再见到小六。

时间长了,小六会不会忘记我这个娘亲?

可一想到要对他水缘摇尾乞怜,我便千般不愿,我虽没什么大志向,但起码的尊严还是有,我不能向他求饶,这我做不到。

如果不能看着小六长大,如果我连唯一的一点自尊也被水缘践踏。那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迈着细碎的步子,缓缓走离了水缘的视线。若这便是我那晚招惹水缘的后果和下场,现在的我,是不是该认命?

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招惹他这个天之骄子。我不该,不自量力地想要他的一个孩子,我不该,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可我的心,这么难受,难受得似乎要沉溺窒息般。

我住进了荒苑。

真的只是一座荒芜的别苑,就和皇宫的冷宫一般。据说,这座荒苑以前没有名字。可是后来,因为我住进了这里,于是它就变成了荒苑。

住在这里,倒也自在。我的身边,还有两个丫鬟侍候。她们会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让我的日子衣食无忧。

伙食并不差,有鱼有肉也有素。日子过得太自在,反而会想东想西,主要,还是想小六。

刚开始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这样的人生,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天地间,哪里也不能去。有时,竟会对水缘衍生一股恨意。

住在这里的时间长了,便也想开了。恨人,不如让自己过得更好。虽然看不到小六,只要知道小六过得很好就行了。

刚开始听说小六天天找我,接下来就变得沉默。不爱说话。后在在水缘的劝说下,只要小六乖巧,有一天我便不再和他捉迷藏,会与他见面。

此后的小六,便很上进,也不再顾着和小美人玩耍。不只认真习武,而且还学知识学问。小六聪明,任何事情都是过目不忘,学东西自然也快速。

这样的小六,将来定是最佳帝王人选。

知道这个消息后,对他的牵挂便慢慢沉淀。我可以当作这一次是契机,学着适应没有小六在身边的契机。

知道小六很好很上进,我感到很满足。以前我怎会以为自己没了小六,日子便过不下去?他会长大,迟早有一日会飞远。只不过,现在的日期提前罢了。

习惯是个好东西,我也渐渐适应了在荒苑的生活。

只要知道小六过着好日子,有着很好的前程,或许我不该再在这里停留。我是不是,不该继续蹉跎岁月,应该过回自由自在的日子?

毕竟我还年轻,我从没想过要在这荒苑过一辈子。我也想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水缘的身上,等他有一日大发慈悲放我离开此地。

令我奇怪的是,水缘为何不离开青城,回到京城做他的皇帝。当然,这个问题无需细想,大概是因为,他延续了水云的不良习惯,不喜欢皇宫的重重宫闱,而喜欢在宫外做这个自由自在的皇帝。

将近两月的时间,便这么过去。我的日子依然过得自在,我只想着,等到荒苑哪天的守卫不再森严,便逃出这里,直接出了行馆。

对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女人,水缘却防我防的紧。这座荒苑,从日到夜,都有大批侍卫守候在此。除非我有很好的轻功和武功,才能逃离此地。

目前,逃离的最佳时机还没来临。

我在等,等契机来到后,便离开此地。

这日睡醒,坐在床上我便一直在发呆。只觉心里头闷闷的,很难受。忍了忍,终于知道为什么不妥,因为想要呕吐。

赶紧下了床,一阵干呕后,我便大吃一惊。

这个症状,和我怀小六时一般无二。那么现在的我,是不是又有了身孕?

我不敢再细想,不能这样。我已打定主意不再与水缘纠缠,老天爷怎么会开我玩笑,这个时候让我再怀上他的孩子?

不能让水缘知道我怀上他的孩子,否则他又会把我肚子里这个抢走。我一定要逃出这里,一定要。

这事不能再拖,今晚就要行动。

下定决心,心里有了打算,我这才放下心来。

要服侍我的两个丫鬟给我找来一些美酒,我只说到突然想喝酒,才会让她们准备。

果然,丫鬟对我的要求有求必应,很快便为我找来了些美酒。

“你们把这些酒交给守在荒苑的侍卫,他们也不容易,日日夜夜都守在这里。就说,是我答谢他们的礼物。现在的我流落于此,对他们却也感恩之情,只能以这些微薄之礼答谢他们。去吧。”对两个丫鬟交待了一番,我才让她们退下。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而后点头,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若我手中有迷药,加入酒里面,便能把这些人尽数迷倒。可是,什么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这些烈酒,能把那些守在荒苑外的侍卫摞倒几个。

夜色更浓一些的时候,我把其中一个丫鬟叫进内室,趁其不备,迅速点了她的穴道。摞倒一个,再重施故技,也点了另一个丫鬟的穴道。

我快速换上丫鬟的衣裳,再把头发也弄成两个丫鬟的发型,带了几件首饰在身上,便低头往荒苑外而去。

不太敢抬头,我肩上扛着酒坛,挡住自己的右脸,另一只手,则抬手扶着酒坛的瓶颈,遮住一大半左脸。

“这是做什么,要去哪里?”有侍卫将我拦截,问道。

“娘娘吩咐奴婢将这酒坛送给草儿姑娘,说这是她的一点心意,希望草儿姑娘对小皇子多多照顾。”我学着丫鬟的声音。问道。

“既如此,速去速回。”侍卫不再多问,便放我通过、

我心下一喜,低头应是,便急急忙忙往行馆的墙沿而去。

可喜的是,行馆几乎没什么侍卫守在那里。我不再耽搁,便施展轻功,轻轻跃上墙头,欲要离开此地。

我以为,自由触手可及。似乎我一伸手,便能触及到。只可惜下一刻,我已经被人拧在手中,回到了行馆之中。

“李悠儿,半夜三更你不歇着,这是要去哪里?”水缘沉声问道。

双脚触及到地面,我无奈至极。这个男人,他似乎早掌握了我的动静。我要去哪里,他这是明知故问。

“我想离开这里。水缘,你迟早要回皇宫,我以为自己只要不在你眼皮底下,就不会惹你生厌。你就行行好,放我离开,行么?”我终于还是求他,却是求他放我自由。

我这样卑微地乞求他放我自由,他却只是冷眼看我。回道:“你哪里也不能去。谁让你是小六的娘亲?我不能让你出去勾三搭四,做出伤风败德之事,我丢不起这个人。”

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如果他知道我腹中怀了孩子,是不是又要让我把孩子乖乖地奉送到他的手中?

“水缘,你一定要做得怎么绝么?”我冷下脸,看向水缘,问道。

他一直这样,会让我恨他。我不想恨他,可是,现在的情形,是我渐渐对他产生了恨意。我做不到无动于衷,现在的我,对他,有恨。

“回去吧,别再耽搁我宝贵的时间。”水缘冷冷看了我一眼,径自退开一步,说道。

原来,我还是无法走出这种境地。既如此,那我便只能选择恨他。我要以自己的方式,斩断与水缘的一点牵绊。

没有犹豫,我转身快步离去,不堪那张令我憎恶的脸。

现在的水缘,令我憎恶。她逼我,将我对他的一点情分,硬生生斩断。

回道荒苑门口,才发现所有的侍卫依然正襟端站。对于我的出现,没有表现出诧异之情。这说明,我逃走这件事,他们都知情。是水缘授意他们,让我玩个小把戏。水缘笃定,我无法走出他的掌控。

我不禁一声冷笑,快速走回荒苑。那两个丫鬟,也好好整以暇地站在正厅,对我请安。她们,还管我叫娘娘。

次日。

“我今日想喝螃蟹粥,你们把这些膳食都撤了。”我看到满桌的丰盛菜肴,拿起筷子,又很快搁下,交待她们道。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准备。”丫鬟依然对我言听计从,很快便退了出去。

【缘来的事】 堕胎

我要让自己慢慢来,让自己腹中的骨肉,流于无形之中。不是我不爱这个孩子,而是,我无法再来承受一次自己心爱之人被夺走的痛苦。一个小六已经够了,我不能再来承受一次相同的痛苦。

有些痛,一次就好。就如当初他利用我,令杨花不得不留在他的皇宫那般。我是他曾经利用过的女人,我是他弃之若履的小妾。

我李悠儿,在他水缘心中,什么都不是。

从此以往,我不会再将那个男人放在心中。我不能总是犯同样的错误,我不能总是给自己原谅他的理由。

何况,他也没做什么让我误会的事情,我又在自作多情什么?

丫鬟很快把螃蟹粥端上来,原来的那些菜肴,并没有撤下。

我喝了好几碗粥,直到很饱很饱才放下碗筷。见两个丫鬟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笑着道:“这粥味道真好,晚上你们在继续给我上这粥吧。”

也难怪她们会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毕竟我平时的饭量很小,这会儿突然这么能吃,确实有些诡异。

我怕自己会有妊娠反应,让她们看出不妥,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回到床上躺下。不知道是不是有身孕之故,刚沾上床便睡了过去。这一睡,却是一个时辰有余。睡醒后,我呆怔地坐在床上,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只是在愣神。

“娘娘?”待耳际响起声音,我才回神,看向对方。

“怎么了?”见丫鬟在上下打量我,我顿时心生警惕。难道我露出破绽了吗?

中午喝了这许多的螃蟹粥,为何一点反应也没有?晚上我要再接再励,吃多点,看能不能让自己流产。

丫鬟对我笑了笑,回道:“奴婢之时见娘娘不开心,想问你娘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奴婢服侍得不够周到……”

“没你们什么事,我很好。”打断了丫鬟的臆测,我又道,“是不是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我怎么又饿了?这种日子倒也舒适,吃完就睡,睡完就吃,和猪没什么区别。”

丫鬟听完我的嘀咕。“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很快她端正颜色道:“膳食准备好了,奴婢怕娘娘午膳喝粥容易饿,便早早地准备好膳食,只等娘娘醒了便能用晚膳了。”

我点点头,表示赞许,而后下了床,前去用膳。

果然照着我的吩咐准备了螃蟹粥,我相信,在我初怀孕之时吃这东西能让孩子流于无形。

想到这里,我便坐在杌凳之上开始大吃特吃。喝了四碗,已经撑得不行,我却还是勉强自己再喝下去。旁边的丫鬟见状,拦着我道:“娘娘,别再吃了,你已经吃了四碗了。这样下去,奴婢怕你晚上要上茅房。”

我停下了筷子,想了想,不再勉强自己。

吃了这许多,今晚上一定会有反应。只要让孩子顺利堕胎,我便能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如此,我的目的便能达到。

看着丫鬟收拾残羹饭菜,我便又折回内室,坐在床沿上。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头难受的紧,而后,腹部开始有些疼痛感出现。我便知道,这回有戏了。

我忍着痛,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静等着时间慢慢流逝。

正在这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应该是那两个丫鬟。我不敢怠慢,迅速找了件锦衾盖在自己身上。如此,她们便看不到我痛苦的样子。

“娘娘睡着了,嘘!”其中一个丫鬟压低声音,悄声道。另一个没有声响,大概是不想打扰我歇息。

我紧闭着双眸,仿佛这般便能阻止疼痛的漫延。不可抑制的,我全身开始痉挛,身下,似乎有血液流出。

打出一口气,我知道自己无需再坚持。边放任了自己的意识,昏迷过去。

“醒了醒了,娘娘醒了……”有人的声音由远至近,令我的意识渐渐清醒。

我想从床上坐起,无奈浑身无力,身子无法动弹。

“你现在是病人,就不能安生点吗?”听这个男人的声音,似乎对我很不满。

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我的手抚向我的腹部。这里,平坦如初,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可我,一点也不开心。

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你不是不要孩子么?孩子没了,你应该开心才是。”水缘说话间,大力抓着我的手。我蹙眉想挣脱他的控制,却被他抓得更紧。

我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冷眼看向水缘,回道:“我确实开心,没了孩子,我开心得很!!”

我这话甫一出口,水缘手上的力道更是加大。我以为,他此刻恨不能把我掐死!

“你的孩子,我不想要。你如果真的想要孩子,找其他女人为你生。还有,麻烦你放开我,我不喜欢和你有身体上的接触!”在水缘的怒视下,我平铺直述地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定在他水缘的瞪视下死了千百次了吧?

只可惜,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对他,也没有一丝惧意。

“小宫女,你不想我碰你,我偏要碰你。你不想为我生孩子,我偏要你为我生孩子。我告诉你,你腹中的骨肉,他还安在。你若再敢给我玩花样,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小六。”水缘朝我大声吼,我的耳际,还因为他的这声大吼嗡嗡作响。

他说得这么大声,那就不是我的幻听,我的孩子,他还在?

我有些不敢置信,手抚向自己的腹部。我记得自己是痛晕过去,而且当时的情景似乎已经流产,为何我的孩子还安然无恙?

好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讽刺地回道:“你现在已经不让我见小六,这一招,没用了。”

我无法骗自己,当知道孩子安在时,我打从心底里开心。既如此,我要逃出这里,带着孩子逃走。至于小六,我没本事带走他,能带走一个算一个。想到这里,便觉着对不起小六。

“李悠儿,你?!”水缘又是一声大吼。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回道:“你也知道我是病人,就不该站在这里惹我嫌。孕妇的情绪不能激动,经你这样大吵大闹,孩子迟早会不保。”

说罢,我不看水缘铁青着的脸。看到他心情不好,我得心情却变得很好。水缘是皇帝,他重视皇家血脉,是以我笃定他不能拿我怎么样。也许我应好好利用这一点,离开这座行馆。

水缘的手又伸上来,他抓着我的肩膀,似乎又想动粗。后来似想到了什么,又缩回了手:“你们,给朕好生侍候这个女人,若她想逃跑,你们向朕禀告。还有,不能让她们两母女有事,否则你们的性命都将不保。”

说罢,水缘便踏着沉重的脚步离去。听脚步声便知道,他被我气得不轻。却又担心孩子子出事,所以不敢动我。

他怎会以为我腹中是女儿,他又怎会知道我想要逃跑?

不再想太多,我要好好地休息,也吃饱睡好,要把孩子养好,而后择机逃跑。

几日过去,我的身子很快回复健康。水缘没有出现,我乐得自在。

这几日我正想出门转转,查探一下敌情,看看自己伸出什么位置。只要逮到机会,我或许就能跑出这里。

我才刚走几步,草儿便跟上来,我赶紧喝止她道:“草儿,你别跟过来,我想一个人走走。”水缘虽然没有在我跟前晃悠,却派了一个探子在我身边,将我的一举一动尽数掌握在手中,这才令我气结。

“娘娘,不行,奴婢要寸步不离地跟在娘娘身后,以防娘娘做傻事。娘娘出事不要紧,但是公主不能有事,这是皇上的原话。”草儿对我笑的狡黠,眨眼道。

她以为自己很可爱,其实就是水缘的一个贴身宫女,不只是水缘令人生厌,就连现在的草儿,也讨厌。

我不再理会草儿,抬脚便往室外而去。待看到守在道路两旁整齐林立的侍卫之时,我顿时张大了嘴,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地方,令人窒息。看到这些侍卫,整齐划一地端站在原地,我一出现,他们便齐声喊着“娘娘吉祥”,我便头大。

水缘未免太看得起我,不对,应该是太看得起我腹中的孩子,才以这么大阵仗守候在别苑之外。

“娘娘,你应该看出来,皇上对娘娘可谓用心良苦。”正在我呆若木鸡之时,便听到草儿隐含着笑意说道。

“草儿,这是哪里?还在行馆之中么?”反正不会是荒苑。这里,不知是不是行馆,看不大出来。

“回娘娘,这是悠苑,还在行馆,这是皇上特意为娘娘准备的别苑。在皇上的心中,娘娘是很特别的存在呢。”

“当然特别。因为迄今为止,我是唯一一个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我木然地回道。我不过是为他传宗接代的工具,当然够特别。

待看到站在前面正看着我的男子,我才知道,在我恍神的当会儿,水缘又出现,更将我刚才说的话听入耳中。

【缘来的事】 冷战

“能为我生孩子,是你半生修来的福气。李悠儿,你那是什么语气?”水缘脸上的怒气,显而易见。

“我什么语气?水缘,这还用问么?说实话,你这孩子,我一点也不想要。如果可以重来,当初我绝对不会找你要一个孩子。是我当初鬼迷心窍,是我——”我边说边往后退,因为水缘脸上的狂怒神情,让我有些后怕。

我这才想起,这里不只是我们两个,草儿在,还有众多侍卫也在。我这样在众人面前让他这个皇帝很没面子,他一定会想将我煎皮折骨。

“娘娘,小心。”我只顾着往后退,忘记后面便是门槛。好在有草儿将我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我端正颜色,甩开草儿的手,说道:“我自己会走路,用不着你瞎操心。”见到草儿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我心有不忍。可我,还是得演下去。

转身我又气势凌人地对水缘说道:“水缘,你把这里的人撤了。看到他们我便心情不好,便觉腹部疼痛。我怕我心里不爽快,一不小心便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水缘脸上的狂怒渐渐隐去,转而挂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充满算计。我顿时心生警惕,不知道他要对我这个孕妇怎么样,难道要使用暴力不成?

“你们两个,过来!”不想水缘对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侍卫下命令道。

我顿时黑了脸,大概知道他想玩什么花样。

待两个侍卫在我们跟前待命,水缘的凤眸便若有似无地扫向我,带着诡异的笑容,说道:“悠儿说,看到你们这些人,便心里不爽快。既如此,你们惹她嫌,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两个侍卫闻言,对视一眼,而后点头道:“知道,卑职这就割下项上人头,以解娘娘的怨——”

我吓得瞪圆眼,赶紧制止他们道:“等等!!其实刚才我只是和你们皇上开玩笑,并不是要取你们的性命,下去吧。”

说完我便知道不妥,因为我不是皇帝,跟前的水缘才是。我下的命令,根本没用。

却不想两个侍卫立刻大声回道:“谢娘娘不杀之恩!”跟着便回到了岗位之上。

这让我更加莫明,不知道侍卫为何会突然退下。毕竟水缘在这里,不是么?

我转身,却见水缘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碍眼。他定是知道我不忍心对两个侍卫怎样,所以才上演这出好戏。

而我明知道他打的这主意,却自掌嘴巴,踩进他的陷井之中。这令我,生气。

我分明想好了,以后再不将这个男子放在心中。我要离开这里,逃离他的掌控范围,怎么能被他轻易牵动情绪?即便是对他生气,我也觉着多余。

以后对于他,我无视便可,犯不着生气,浪费自己的感情。

想到这里,我便折回内室,不看水缘与草儿两主仆。我也看到,在草儿的脸上,有和水缘如出一辙的笑容。他们两主仆,分明就是狼狈为奸。

我进了室内,水缘也跟着走了进来。我拾起这几日缝制的针线活,继续忙碌,不理会跟在我身后的水缘。

他也不说话,只是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做针线活。本以为他会觉着无趣,很快会离去。谁知整个上午过去,他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偶尔抬眼,便见到他专注的神情。

他不说话,我自然也不说话。即使我心中有疑惑,也不想让他察觉。我要让他觉着在这里很无趣,让他自个儿离开。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便有人上传了许多美味佳肴。这回,水缘却是在悠苑用膳。我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他只是抬眼看了下我,并不曾说话。

一顿饭下来,他从没试着要给我挟菜。这种男人,怎不令人心寒?分明我还怀着他的骨肉……

想到这里,我又嗔怪自己竟然会想这种事情。毕竟水缘无情无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天下间只有他在意人,他才会对其好。比如杨花,比如小六,而我李悠儿,什么也不是。

于是,我便不再多想,心情反而变得平静。

这个男人与我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

下午也是如此,他依然坐在旁边看我刺绣。我心里嘀咕着,若我晚上刺绣,他是不是还要留下来看?

看起来,他对刺绣感兴趣,才会看得如此专注。那晚上,我要不要换种方法打发时间,直到他离开为止?

可我除了刺绣,再不会其他。对了,看书,是草儿给我找来的几本小人图书。太深奥的书籍,我不喜看。可是那种小人书,图文并茂,简单明了,又能打发时间。

我从枕头下掏出小人书,就着灯火,想要看书打发时间,顺便把水缘赶走。谁知水缘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小人书,冷声嘲笑道:“李悠儿,你再看,也不可能成为颜如玉。你呀,就长这么丑。”

听到他这话,我恼羞成怒,差点发脾气。不过,我还是忍住。我早想好了,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动怒。我犯不着为他闹情绪,我要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他拿走一本,我这里还有。我继续就着灯火,想要看书。谁知一眨眼,又被他夺走了我手中的书。不只如此,他还把我打横抱在床上,说道:“给我睡觉,这种幼稚的书,明日再看。”

冷眼看着他,我拍开他的手道:“我要睡自己会爬上床,夜已深,麻烦请回,我这里不欢迎你。”这是我一早就想说的话,无奈他不开口,我不想先说话。我回他已开了口,我便无需客气。

“今晚上我不回了,就在这里留宿。”说着他自个儿往床榻而去,“呃,对了,以后我都在这里留宿。”他对我笑得阴险,笑容刺目。

他以为我会生气么?搁下手中的书,我便往屋外走去。只要不对着这个男人,在哪里我都能过得自在。

这回他没有跟上,我见状,便站在窗前看夜景。

“娘娘,时辰不早了,早点睡下吧。”草儿很快跟上来说道。

我看了她一眼,便往她的寝室寻去。草儿倒没说什么,见我直直地往她的床榻而去,她才张大小嘴,“娘娘睡这儿,那奴婢睡哪里?”

白了她一眼,“两个选择,与我睡,或是你找其他地方。我困了,先睡下。”

爬上床,睡意来袭,我很快便睡了过去。

转了个身子,我才觉着不妥。因为我倚靠在一个男人的怀中,当然,这个男人除却水缘不作他想。

我若无其事地起身,而后洗漱,水缘,则跟着我做一样的事情。我白他一眼,他也白我一眼。用了早膳,我正想着继续昨日没完的针线活儿,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不用找了,那东西,我扔给了草儿,让她继续做。做那些,有什么意思?无聊至极。”此时水缘出声道。

我一声冷笑,“无聊我也没让你看!”说罢,我转身想去找草儿,谁知他又道,“你还是别去了,否则我会直接把那破东西给扔了。”

我顿时气结,忍了好半晌,才渐渐恢复怒气。我不能跟他一般见识,要,忍!!

于是我又找小人书,总希望做点事情打发时间,“你不必找了,那些幼稚的书我也帮你给扔了。为了孩子着想,你不应该看那种书,我怕影响孩子的智力。”

我抓着枕头,我看到自己的手指关节在泛白,而我,还是要忍!

于是我折回草儿的屋子,二话不说躺回去。什么都不能做,当然,只有睡觉。如果水缘的目的是为了把我逼疯,我当然不能让他如愿。

“李悠儿,你真是猪,刚起身又睡!”水缘讨厌的声音又传过来。

我随意找了件东西遮住头,不想听到他的声音。虽然我一直在忍,可我怕自己很快忍不住。我怕自己会想杀人,可惜,我的武功不好,根本打不过他。

躺在床上,让心情平复,我很快又睡了过去。毕竟是孕妇,能睡很正常。

再睁眼,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有人守在我跟前,我睁眼,便见他正专注地盯着我的脸瞧。

见我看他,他朝我咧嘴一笑,“猪终于醒了,方才我还在想,猪怎么这么能睡。”

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水缘,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我向你求饶还不行吗?我给你磕头好了,我求求你,放过我,求你……”

说罢我下了床,跪在地上向他求饶,只求他大人大量,放我一马。他不说话,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我便一直向他磕头。

“小宫女,连你也讨厌我了么?”水缘略显伤感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我磕头的动作顿住,而后抬头看向他,眸中没什么情绪,“是啊,我现在讨厌你,也讨厌看到你。再这样下去,我会恨你,恨你这个小六的父亲。你就大人大量,放过我。我什么都不会,玩不过你,我只请你,高抬贵手!”

这是我的实话,现在的我,就是讨厌他。相信这样下去,总有一日我会恨他。

【缘来的事】 杨花

我跪在地上的身子,被人大力拖拽起身。我的手臂,隐隐作痛。水缘下手的力道很重,我似乎,激怒了他。

“你不能跪我,因为你肚子里还有一个。你有事没关系,但孩子不行。李悠儿,你要离开我身边,我偏不让你如意。你放心好了,我会将你囚禁在这里,一生一世。除了这座悠苑,你哪里也不能去!!”水缘没有动怒,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吐出冰冷的字句。

最后,他再看我一眼,便甩袖而去。

我呆怔在原地,只因为水缘说,我要在悠苑住上一辈子。除了这里,我哪里都不能去。难道,这就是我的宿命?

想到这里,不觉心有戚戚焉。以这里的防卫,再加上我的三脚猫功夫,想要走出这里,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我也不是没收获,起码我把水缘赶走,让自己过上清净的日子。即便我要在这里过一世,也不想日日夜夜对着他的那张脸。

“娘娘,皇上说的是晦气话。他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与娘娘相处。娘娘,你别对皇上失望,好么?”不知何时,草儿走到我身后,悄声说道。

“如果没有期望,又怎会有失望?他是皇帝,一句晦气话,便能要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更能左右我们半生的命运。”看向草儿,我无奈地说道。

即便草儿说的都是真话,难道我也能假装若无其事地一笑而过?

水缘他很有本事,武功好,一国之君,如果他要美人,就有人蜂拥而上。他分明可以看在小六的份上,放我一马。可他呢,没有。若是上辈子我与他有冤有仇,那这一世,他定是来找我晦气来了。

如今,水缘走离了这里,我还是不开心。只要一想到此生都只能呆在这个地方,便觉人生无望,活着无意义。

日子便这般平静无波地过去。我每天能做的事,便是从这间房走到那间,或是看小人书,或是为孩子缝制些衣物。

时间长了,便也习惯。草儿一直与我住在一起,她很多时候会陪我说笑。刚开始我并不痛快,知道自己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怎么能开心的起来?后来,在草儿的笑声陪同中,便也想开了。

日子要过,还有腹中的宝宝陪我,即便有一日他会被水缘夺走,我还是要善待他,善待自己。若此次,怀的是女儿,那该多好?

因为有了一个小六,此次我想要一个女儿。想象,便觉得是一件很美的事。

这将近一个月,水缘也不再出现在悠苑,我倒是乐得自在。

这晚草儿叮嘱了我一番,便折回自己的房间睡下。我站在窗前,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径自发呆。不知为何,我心里有着小小的期待,还有着些许雀跃。莫名其妙的,带着这些情绪。

我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还以为这个时候,会有故人来访不成?

分明是有了睡意,想要睡下,可我还是固执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这里看过去,过道的两旁,侍卫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根本不曾动弹。

一声轻叹,我不再折腾自己,打算睡下。毕竟有孕在身,容易疲累。看来那所谓的故人,不可能出现。

没错,我以为,或许有可能在今晚能遇到那久违的故人,她是杨花。

或许知道我被困在这里,她便会来救我。若她知道,一定会来把我救走的,带着这个期盼,我便一直等到。谁知半天过去,夜深人静,也不曾见到有人前来。

有些许的失望,我欲转身。

转身的瞬间,却瞥见那笑意盈盈站在窗前看我的貌美女子。我的心微微一颤,有些犹豫,还是回过头。

月光流泻于她一身,依然是眉目含春,琼鼻樱唇,肤若凝脂,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这么长时间不见她,她还是那般貌美。除却美貌,却是幸福笼罩着她的整个人。现在的她,看起来,很好很好。

只不过她的肚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向她隆起的腹部,嗫嚅道:“姐,姐姐……”

“悠儿,你这傻丫头,一年多时间不曾见面,就不认得我啦?”杨花对我笑着,笑靥绽放,似乎照亮黑夜般。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只是被惊喜震慑了心魂,正当我想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有人把杨花拽进他的怀中,“花儿,你不是说要把这个女人带走吗?时间无多,若不抓紧时间,我怕缘知道,我们都走不了。”

说罢,他狠瞪我一眼,“李悠儿,都是你这个女人误事。花儿分明有身孕,却半夜不睡觉,还要在这里做这种辛苦之事。”

我嗫嚅着回道:“庄主,对不起。”

此时杨花钻出水云的怀抱,说道:“水云,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让你一个月不能近我身边。不准你对悠儿无礼,她是我的妹妹,这里唯一的亲人。”

说罢,她对着我之时,立刻转换了笑脸,“悠儿,你别理水云,他就是这臭脾气。还有,你现在是贵妃,比他可厉害多了,干嘛还对他低声下气?”

下一刻,她已冲进屋子,说道:“一年多不见,悠儿变笨了,傻傻的,不过很可爱,否则不可能把那个色胚水缘迷倒。你不知道,他可是在这附近停留了很久才离开。我们等到他走远才敢现身,他在这里,我们没信心能把你带走。事不宜迟,有什么事等我们离开行馆再说。”她抱着我,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她的武功本就比我好,现在,似乎有了很大的提高。看她的腹部,这孩子应该有五六个月大。

“姐姐,我自己走吧,你的宝宝要紧,不能磕碰到。”我挣扎着欲走出她的怀抱。

“没事儿,我的身子好得很。现在我的武功可高了,带着你,一点问题也没有。”杨花扬起得意的笑脸,对我笑眯了眼,也是美得紧。

我不禁失笑,不再挣扎。下一刻,杨花被水云带进怀中,而我,则被水云拧在手中。他的视线,狠狠地瞪着我。可以知道,他真的很不喜欢我。

“庄主,你可得小心点,我腹中的,可是龙种。若他有什么事,你可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呢。”我笑着对水云说道。

见到他,便让我想起水缘。他们两兄弟,没一个好人。若是能在言语上气倒他,倒是能一解我心中的恶气。

不是水缘的对手,不一定就说不过他水云,不是吗?

水云的眸中闪过怒气,他拽着我的手紧了紧。好半晌,他才咬牙切齿地说道:“别以为有缘和花儿疼着你,便能够踩到我头上。若不是因为花儿,你这女人早死了千百次——”

“水云,你又来了。整天喊打喊杀,对着悠儿这样的弱女子你也不知道收敛。现在悠儿是孕妇,她说得没错,那是龙种,不可以有闪失。如果水缘找上来,知道孩子没了,看你怎么向他交待。”这回,杨花站出来帮我说话。

见水云不再说话,我朝他得意地一笑。没错,他说得很对,我就知道杨花疼我,有她作靠山,我可一点也不怕他水云。至于他说水缘疼我,这句话,没有依据,则可以无视。

水云除了瞪我,还是瞪我,最后他把我们带到京城郊区的一个普通民居。里面什么都齐全,看起来很舒适的样子。

“姐姐,为什么我们不趁夜出了京城?以庄主的武功,定能在不知不觉中便走出这里,不是么?”待在水云的瞪视下,我和杨花折回内室,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好奇地问道。

如果是逃亡,当然逃得越远越好。还在京城,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全。

“悠儿,你一定累了,早点睡下吧。”杨花却对我露出温柔的笑容,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再多想,直觉上他们两夫妻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她的怀抱,很温暖,她的身上,有令人安心的气息。我被她抱在怀中,伸手抚摸她的腹部,问道:“这孩子还有几月就要生了吧?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人。当初不是说你不能生育么?为何现在你能怀有孩子?姐姐,你把你的事都说给我听,好不好?”

“好,不过今天太晚。明天我再给你说一切,你现在给我闭眼睡觉。”杨花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不禁失笑,为杨花说话的语气。大概是在水云身边待的时间长了,说话也变得和水云一般,喜带着命令。

第二天,起了一大早,我便让杨花把他们跌落崖底的事都说了。至于当初的解药,以杨花的理解,应该是无常在最后做的那顿饭中放了解药,他们两人身上的玉鸾之毒才能解了。不论如何,她现在怀孕是不争的事实。而水云,也不必再承受每年走火入魔的痛苦。

“姐姐,知道你现在很幸福,我好开心。不过你们两夫妻定喜欢过自己的日子,我也不能老是霸占着你。你不知道,庄主的眼神,有多可怕。很多时候,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我看他很想杀我灭口。”想起水云看着我的眼神,我不禁失笑。

我当然知道,因为水云太爱杨花,他不想我占着他最爱的女人,所以才对我恨之入骨。

【缘来的事】 算计

“你别理他。那个男人的臭脾气就是这样,只有对着我的时候才会收敛,狂妄得很。”杨花对我笑得灿烂,提到水云,她可是美滋滋的模样。

见我只笑不说话,她轻推我道:“悠儿,你这丫头,再见你怎么不像以前那么爱笑和爱说话了?是不是,因为水缘之故?”

我笑了笑,如实回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我希望离开他的掌控,希望能把小六带走,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跟我在一起。可是这些,听起来都是奢望。”

如果被水缘抓到,我说不定又得被他抓走。现在还没出成,在城中就是安全。奇怪的是,杨花不怕水缘找到,再对她纠缠吗?

“傻丫头,你呀,就是笨。”杨花轻敲着我的头,笑着道。

“姐姐,我怎么笨了?”我不明所以,问她道。

“当然笨。不过,你怎么个笨法我可不告诉你,这样游戏才好玩。谁叫有人什么都不懂,还对我家的悠儿如此恶劣?”杨花对我甜甜一笑。我怎么觉得她的笑容,满是诡异呢?

“对了,姐姐。你不怕被水缘找到吗?你也知道,他对你,一直就很执着。好不容易他对你放了手,如果他再看到你,会不会对你旧情复燃?到时你和庄主的好日子,不就到头了?”我担忧地问道。

杨花失声而笑,再敲着我的头,“所以说吧,你笨。不过,当局者迷,所以才会挣不开这团迷雾。没事的,悠儿,有我在背后支持你,你一定会幸福的。”

我不大明白杨花的意思,或许,我真的很笨吧。

一时间,说说儿女家常,聊聊知心贴己话,时间就这么过去。到了晚上,杨花还是要与我同床共枕。当然,水云免不了又对我狠狠瞪视一番。

我则假装没看见,是杨花自己要粘着我的,他有本事,自己来把杨花抢走好了。果然是两兄弟,都不讨人欢喜。

趁杨花不注意的时候,我也狠狠瞪回去,还对他扬拳示威,看他能拿我怎么样,只见他气黑了脸,拳头握紧。杨花立刻察觉到我们这边的动静,把水云喝退,这才轻点我的鼻尖道:“悠儿也学会淘气了,明知道水云不满你,你还激怒他。你就不怕我不在你的身边,他拿你开刀?”

“当然怕。只不过庄主就是和水缘一样惹人嫌,哪有这么霸道的人?连女人也不能接近你,他的醋火也太大了点吧?”我不满地嘀咕道。

“就是呀。我觉得他其他地方都好,就是醋火太大。悠儿啊,水云他对我可好呢,什么都让着我,宠着我,反正我觉得他最好了。”杨花说着,一脸的甜蜜。

我看了不禁失笑,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在热恋中的模样。这样的杨花,让我好喜欢,因为她很幸福。

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她终于能够爱她所爱,真的很不容易。

杨花回神,便看到我正欣羡地看着她。她这时又敲着我的头道:“傻丫头,你也会幸福的,不必羡慕我,你就等着瞧吧……”而后,她的脸上露出算计的笑容。

我不禁担心被她算计的人,下场应该会有点惨。

平静无波地过了几天,这天我正在睡觉,突然便被人点了穴道。我的意识立刻清醒,却见杨花一脸贼笑地看着我道:“悠儿,现在游戏开始,很好玩的。先委屈你一下,我们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姐姐,你玩什么游戏,我配合你就是,你先解开我的穴道。我怀有身孕,如此对胎儿不好。”我忙着求情道。

“是喔,那好吧,我解开你的穴道。不过,你一定要按照我的方法行事,否则我和你断绝来往,知道吗?”杨花狠狠威胁我道。

我无奈地笑着回道:“是,姐姐要我做什么,把我卖了我都不会有意见,这总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哈,现在终于找到事情做,打发无聊的时间,多好呀,生活真美好!!”杨花笑得灿烂,便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有多好。

她的笑容,就像她初到云天碧水山庄之时那样灿烂。那段岁月,早已走远,我现在,却有些怀念。

如果一切从头来过,我是否又会成为她生命中的最重要配角?怔怔地看着杨花的脸,我不禁,泪流满面。

“悠儿,你怎么了?你这丫头,怎么说哭就哭了?”杨花慌乱地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吓得手忙脚乱。

我偎进她的怀中,抽泣着道:“姐姐,我只是很庆幸遇到了你。如若不然,我现在,依然是一个人。又或许,我依然是云天碧水山庄的丫头,一直到老死的那天。是你的出现,给我的生命带来了很重要的转折。无论是喜怒哀乐中的哪一种,都值得我永久怀念。”

“你看看,悠儿不愧是做了贵妃,说话一套一套的。悠儿,你知道吗?我也很庆幸,有你陪我一路走过。此生,你是我除了水云之外,最重要的亲人。”一声叹息,杨花似乎也沉浸在了往事之中。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又敲我的头道:“都是你这个丫头,浪费了宝贵时间。走吧,好戏就要开锣了。”

我抓着她的手,严肃地说道:“姐姐,你知道我再见你,你敲了我多少次吗?”

杨花傻傻地对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我掰起手指,笑道:“是五十五次。我可是记在心里,若果我有一天傻了,定是被你敲傻的。”

杨花失声而笑,扬起手,又想敲我的头。而后,她的手顿在半空,无奈地说道:“为了悠儿不至于变傻,我还是不敲她了。”

我们两个相视而笑,便相携走出了屋子,往目的地而去。

待看到目的地之时,我顿时傻了眼,“姐姐,你做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

“因为这种地方才好玩啊。”杨花笑得很贼,拉着我就冲了进去。

看到里面的香艳场面,我不禁目瞪口呆。这个杨花,到底在玩什么?难得她好兴致,玩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她开心就好。

直到把我推进一间化妆室,却已有人等在那里。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便被杨花塞进了椅子上,让人在我脸上头发上开始折腾。

“悠儿,你睁眼看看。”杨花的声音响起,我才睁开了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自己,很美。明眸皓齿,春靥生花,琼鼻娇唇,带着娇憨之意,似乎未睡醒一般。

“怎么样,美吧。我们家的悠儿,也很美呢,到时不迷倒一票男人才怪。”杨花对我得意地一笑,又是满脸算计的模样。

反正她做什么我都没意见。只不过镜中的美人,真的是我吗?原来,我也有这么美的时候。

待为我准备好古筝,把我推到高台前,我才知道,今天青苑热闹非凡。下面人山人海,却都是些青年才俊。我悄悄瞄向身后,杨花就在那里。

见我看向她,她对我笑得甜美,“悠儿,加油,把那些男人都迷倒,看看悠儿的魅力有多大……”她后面的话,我听不到,因为台下刚开始一片沉寂,现在,却有如雷掌声响起。

我倒没多大的感觉,因为经历的大场面见过太多,已养成处变不惊的良好习惯。

古筝这东西,我已多年不碰。在云天碧水山庄的时候,水云不只教我武功,琴棋书画也不曾落下,只不过,不太精通而已。

定了定神,我很快镇静下来。试音之后,才开始弹奏。从刚开始的生疏,到后来变得流畅,我很投入。虽然不是弹得很好,却很用心。

一曲完毕,我从古筝旁站起,朝众人福了福身子,这才有掌声响起,热闹非凡。

我不禁笑了笑,结果不大重要,自己尽力就好。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真心为我鼓掌,可我,却很开心,因为从不曾被众多男人这般追捧,这种感觉,很不错。

举目的瞬间,我的笑容僵住,因为那站在门口,纵使距离遥远我依然能感觉到他滚烫视线的男子,让我再也笑不出来。

“李悠儿!!”好半晌,只听他一声大吼,人已到了我跟前,扣住我的手腕,“你放着贵妃不做,居然跑到这里勾搭男人,你信不信我关着你,让你哪里也不能去?!”

“你现在正是这么做的。”我直直地看着他,回道。

我可不怕水缘,因为有杨花为我撑腰,杨花又有水云撑腰。我怕的是,再看到杨花,水缘会再对她纠缠。

“你?!!”水缘气极。

“水缘,男人就该有男人的风度,你这样,算什么男人?悠儿是我的妹妹,如果她过得不好,如果她不幸福,我当然要为她物色男人。你看看,下面的那些,哪一个不出色?像悠儿这么好的女孩,不只貌美如花,还善解人意。只要她愿意,大把男人争着抢她要她。而你水缘,也不过是个地位尊贵一点的男人而已。”此时,杨花缓缓从后台走出,笑意盈盈地出现在我们跟前。

【缘来的事】 争夺

水缘顿时哑然,他痴傻地看向杨花,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喃喃道:“花儿……”之后,便没了下文。

“长久不见,别来无恙乎!”杨花朝水缘伸了伸手,打趣道。

水缘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杨花的手。我看在眼里,心中没有任何想法。杨花对于他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我一早便知道。

我只担心,水缘再见她,又会再对她纠缠。

水缘的手,没有落在杨花的手上。一转身,他却大力抓着我的手,嘶声吼道:“你这个女人,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不回去,你放开我,我要跟姐姐在一起,我不想回行馆。我把小六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水缘,你不能太贪心,否则会遭天谴!!”想不到水缘突然会把矛头指向我,我吓得大声尖叫,完全忘了此刻是在青苑,有许多人在瞧热闹。

水云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平时他很紧张杨花。看到她身边出现了水缘,他应该第一时间冲出来才是。如果水云不在,没有他护着杨花,进而杨花便没办法护着我,这才是重点。

水缘似乎没想到我会失态地大声尖叫,再加上下面哄闹不已,他便想提着我走出青苑。

“缘,没有花儿的允许,你不能带走这个女人。”水云突然出现,挡着我们的去路。

我这才大松一口气。还好,我的判断没有错误。没有杨花应允,水缘便不能把我带走。

“花儿已经给了你,现在我想要这个女人,你居然还敢挡我的路。云,你别逼人太甚!!”水缘的脸,黑沉得厉害,可见他被气得不轻。

“你的退出,我很感激。可李悠儿是花儿在意的人,如若不然,这个女人早死在我掌——”

水云的话还没说完,水缘已经一掌往水云攻去,招势狠辣,“云,你这算什么?花儿你得到了,现在你居然还想杀我的女人,今天我们就拼个你死我活!!!”

一时间,两个男人打在一起,招势凌厉,每一招,似乎都想要对方的性命。在我看来,是这样没错。

双拳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水缘不能有事,千万不能。

我的手,被人轻轻握住,“悠儿,你还是很紧张他,对不对?放心吧,他们的武功很高,这样看起来是在拼命,却不会伤了对方。你也知道,他们是亲兄弟,不会发生流血事件的。”杨花的视线,看着台上的打斗。

我这才放下心来,转身一看才知道,原来台下的那些人全都走了。只剩下台上的两个男人在打斗,我们两个女人在观战。

“姐姐,你今天这唱的是哪一出?”我好奇地问道。被杨花拉着坐下,她边嗑瓜子儿,一边递给我一些,要我也吃点儿。我哪有心思吃东西,只想知道事实的真相。

“李悠儿,你真的很笨。”杨花又敲了敲我的头。

“此话怎讲?”我确实不明白。或许,真如杨花所说,我很笨吧。

“你居然没看出来,真气死我了。”杨花的美眸狠瞪我一眼,然后看向台上,大声吆喝道:“水云,加油,把水缘打败!!”

她这一声吼不要紧,台上的水云就像突然吃了什么药一样,动作就快了起来,把水缘逼得节节后退。我忍不住站了起来,也大声喝道:“水缘,加油,把庄主打败!!”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只是下意识便喊了出来。却不想台上的水缘也突然变得生猛,反攻回去。

于是两条人影又缠斗在一起,身形快得不像话。果然是高手间的比武,难得一见的精彩情景。

“笨蛋,你看出来没有?”我终于又坐下,因为水缘暂时没有大碍。

“看出什么?”我疑惑地看向杨花,不明白她说什么。

杨花瞪着我,而后一个爆栗敲过来,大声吼道:“我真的没见过比你更笨的女人,李悠儿,难怪水缘不要你。”

听到杨花后面那句话,我不禁黯下脸,低声回道:“他不要我,是对的。我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就会生孩子。不知为他生下小六,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

我的话还没说完,杨花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李悠儿呀李悠儿,你可真够笨的。不过你这说法倒也新奇,什么都不会,就会生孩子。不过咧,这招好。这么快又怀上孩子,可见水缘有多努力。”说吧,她又对我暧昧地眨眨眼。

我不禁躁红了脸,娇嗔道:“姐姐,你就会取笑我。”

好半晌,杨花才止住笑声,“好,好,我不取笑你了。这样说吧,你对水缘呢,是在意的。那你认为水缘对你,怎么样?”杨花神情严肃,问我道。

“不知道。反正我和他,如你说的那般,只是两条平行线,走不到一起。我对他,曾经有憧憬,现在,我看开了。”我轻声叹道,看向我和水云打斗在一起的水缘。

“也是。水缘这个男人,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但是你却对他欲罢不能,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孽缘吧。悠儿,你发现没有,刚才他称呼你为他的女人,当水云说要杀了你的时候,他突然就攻向水云,和他决一生死。”杨花此时回道。

“我本来就是他的女人,你忘了,我是贵妃。因为我是小六的娘亲,他才不可能让我有事。”我大致明白杨花为什么这么说。她想说的是,水缘在意我。可我,却感觉不到,一点也感觉不到。

杨花似笑非笑地地看着我,却没有跟我说太多,视线转向台上。好半晌,又听她说道:“悠儿,你有没有发现。水缘再见我,不会再露出那种痴迷的神情?”

“好像是这样。”我也看着上面的两个男人打个不停,回道。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姐姐,你千万别说,是因为我之故。”我的视线,停驻在杨花的脸上。

杨花也看向我,笑了笑,才道:“刚还在说悠儿很笨,其实不然,你既聪明又敏感。他会忘了我,是因为你的缘故,确实如此。如果你没出现在他的身旁,我绝对不敢出现在他的眼前。可是有你在,我就有了这个胆量。而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只不过是他过去痴迷的一个女人。可是悠儿你,却是他现在在意的女人,将来爱的女人。”

听到杨花这话,我蹙起眉头。她,高估我了,我怎么会有这种能耐,能令眼界高于顶的水缘钟情于我?

“你别不信,我可是都看出来了,水缘这个色胚,真的很在意你。你没看到你弹奏古筝时,那些男人被你迷住的神情,他差点冲上去想砍人……对啊,这才是症结所在。他分明在意你,会吃醋,怎么还会这样对你,把你关在那个什么悠苑?”杨花一声惊呼,似终于想到这才是症结所在。

我看着她一惊一乍,不禁失笑着摇头,再看向台上的时候,才发现,两个男人已经停止打斗。

水云飞身而下,堪堪落在杨花的身旁,以占有的姿态将她捞进怀中。

而水缘,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不知在想什么,怔愣了好半晌。而后,他才将视线转移到我身上。

一瞬,他已飞身而下,停在我的身旁,抓着我的手臂,欲要把我带走。

我不自禁地开口求救,“姐姐,我不想走。”

我才开口,杨花就甩开了水云的手臂,挡在我们跟前,不让水缘把我带走,“水缘,你不能把悠儿带走。”

水缘却只是看她一眼,还是拉着我,执意离开。

杨花又挡在我们的前面,说道:“不能走!你走可以,但是悠儿要留下。曾经我对她说过,要带她在宫外过好日子。现在还没进宫,她已在被你折磨。你的后宫佳丽那么多,何苦为难一个小女人?你不觉得,自己太卑鄙吗?”

“花儿,你是云的女人,我不动你,但你别一再激怒我。要知道,现在我对你,可不会再留情面。在我决定放下你的那一刻,就想过有一日即便你在我跟前,如若你惹我生气,我也会按我自己的行事原则处事。悠儿,我必须带走,因为,她是我的女人!而且,她也怀有身孕,跟在你们身边,只会受苦。”水缘直直地看着杨花,说的话,似乎没有转寰的余地。

好像如他所说,现在他对杨花,不会再年纪往日的旧情,是这样么?

那我怎么办,难道真要再跟她回行馆不成?

“照你的说法,是因为悠儿是你的女人你要把她带走,还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把她带走?”杨花咄咄逼人,又问道。

“你管不着,花儿,我的事,不用你管!”水缘说罢,想从杨花的身边飞身而过。

“你水缘的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悠儿的事,我管定了。因为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让她有事。”杨花不依不饶,又快速挡在我们跟前。这回,她的身旁还多了一个水云。

【缘来的事】 决裂

“你们两个,果然是天作之合。你们自己幸福就好,为什么一定要在我跟前炫耀?你们知不知道,如此很残忍?!”水缘的神情,瞬间冰冷至极,拽着我的手,更是加大了力道。

“笑话,残忍?!现在的我们,确实幸福。因为你的放手,所以我和水云才幸福。其实,你也可以。你身边有爱妻和爱子,你却不懂得珍惜,一味将他们推开。水缘,我提醒你一句,幸福不会等人,爱情更是如此。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悠儿的心也会渐渐远离你。现在人都在这里,你一句话,你爱不爱悠儿。如果爱,你可以给她幸福,我不会拦着你把她带走。如果不爱,请你放手,另觅女人去爱。我们家的悠儿如果她想要,有大把的好男人争着抢她!!”杨花上前一步,大力拽着我的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如果你能够好好待她,我唯一的妹妹,就交到你的手上。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不怕说出口。现在,悠儿就等你的一句话!”

杨花说这话后,看向我,似在给我鼓励。

其实,这是我的感情事。杨花她能为我做的,只能有这么多。我不能总是倚靠她来为我争取,有些东西,是要靠自己才能获得幸福。

刚开始,我只不过是水云的婢女。我没有更多的想法,以为此生都只将是水云的那个婢女,终身不嫁。

不想杨花出现,她给我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地变化。是她,间接铸就了今日的我。以前,是她在影响着我。往后,却是我在走着自己的人生。

“姐姐,你先放开我,我有话要对水缘说。”我示意杨花先放开我。

杨花果然把我的手放开,孤立地看着我。我对她微笑,表示知道该怎么做。

“水缘,你用的力气太大,我很疼,你知道吗?”我对水缘笑了笑,说出自己的想法。

水缘看着我,犹豫了一会儿,而后,他也松开我的手。我轻抚着被抓疼的手腕,那里红肿一片。

我抬起手,递到水缘的跟前,说道:“你无意间抓着的地方,现在变得这么难看。就比如你没想过要给我伤痛,但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造成了伤害。刚才姐姐她说的那样,我是在意你的。这点,我不怕让你知道。不过,这在意,现在渐渐消弥于无形。而这,是你逼我的。现在的我,宁愿要自由,也不愿再与你有纠缠,我便知道,我刚刚向你靠拢的心,又渐渐远离你。”

我看向水缘,只见他,脸上一派木然。他的眸子,似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清楚地瞧见,有狼狈自他眸中一闪而过。

“水缘,你今天给我一个答案,让我彻底对你心死,亦或是跟你回宫。你,爱不爱我?不是喜欢,爱,是爱。你到底,爱不爱我?!!”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只要他给我一个答案,今后,我便不会再跟他纠缠。

水缘的眼睛,回视着我。好半晌,他的视线自我的身上转向杨花,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你想我怎么回答你?是爱,还是不爱?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她就在跟前,难道我要当着她的面,告诉你,我爱你么?悠儿,你让我,情何以堪?!”水缘喃喃道,他却依然看着杨花。

我顿时火大,上前一步,大力揪着他的衣襟嘶声吼道:“水缘,不问过去,只看现在和未来。我不管你以前爱谁,现在,我只问现在。你到底爱不爱我?只不过一句话,没什么难的。就算是当着你旧情人的面前,我也觉得你应该把话说清楚。我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暧昧,不懂你的心里到底有谁,你只要告诉我答案就可以!!”

他的过去,我有参与,我看着他爱的死去活来。但那,只不过是往事。我曾经嫉妒过杨花能得到水缘全部的爱,可是,那都只是往事。现在和未来才最重要,我不想再拖下去。这样对水缘和我,都不妙。

水缘终于将视线转向我,他的手,抚上我的脸,哑声道:“悠儿,我,我……”

我凛息静气,瞪着他给我答案,“我,我……”

“我”了半天,他还是没把答案说出来。而后,他的视线,又看向杨花。

我的心,顿时凉了。他已给了我答案,在他的心里,只有杨花,由始至终都一样。即便现在杨花的身边有水云,他爱的女人,也还是那个杨花。

我揪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放下。并没有多大的失望,只不过是有点可惜罢了。我的心里即便有他,有些情分,随着伤害,也淡了。

所以没有多大的失望,最多是可惜罢了。可惜,小六终是要离开我的身边,小六的身边,不会再有我这个娘亲。

“水缘,你走吧。我跟你,不可能。我本以为,做你的小妾,跟其他女人分享你,没关系。可是不行,我被姐姐带坏了。她要的很多,我要的,也不少。我要的男人,要一心一意待我,我也要他爱着我,眼中只有我。如果不是,即便我再喜欢这个男子,我也不会要他。你如果执意要把我带走,我会想尽办法自行了断,即便是我跟腹中的孩子一起死,我也会毫不犹豫。你也别再拿什么人来威胁我,如果我死了,便不会有喜怒哀乐,那些我在意之人的生死,我也不会知道。我们,就这样吧。”退开一步,我不看水缘,给出一条道路,让他离开。

水缘的神情,我没看,也不想看。从此以往,他的一切一切,都与我无关。

他站在我跟前,似乎说了什么话,可我,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而后,他似乎转身离开,我没有注意那么多。

待到人都已散场,我才对杨花说道:“姐姐,我想睡一下。你别担心我,我睡一觉,很快就好了。”

随便找到一间卧室,我看到床就躺上去。

本以为很累,很想睡,可不知为什么,眼前总会闪过水缘的脸,以及过往的一幕幕。如今再回想,才知道,在水缘去到云天碧水山庄的那一晚,在宴会上,我和杨花,其实是我先看到水缘。只不过,我注定是配角罢了。

因为那时候的水缘,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是杨花的配角,是她感情生活的配角,也是他水缘生命中的无关重要的存在。

没关系,我总会找到那个将我当成主角的男子,一个一心一意待我的男子。

过去的几年,水缘总会在我不经意间出现,而后改变我,改变我的人生。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同样的情形出现。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回头看。即便要付出沉痛的代价,即便小六,他从此以往将不会是我的亲亲儿子。因为,他是水缘的皇子。而我,不会再跟皇室有交集。可是想到小六,我会心痛|Qī-shu-ωang|,如撕裂般地疼痛。

我腹中,还有一个,我不能让这个有事。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如此安慰自己,我放松紧绷的身子,情绪慢慢变稳定。最后,却是心静如水。

李悠儿,有得必有失,趁你还没完全失去自我的时候,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没关系的,只不过没了小六,没了那个……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如果能把小六带走,那该多好?

他水缘要皇子,大可以找其他人为他生。可是小六,是我的命根子。如果舍弃了小六,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我再也躺不下去。才刚下床,想要去找杨花求救,只见她已走了进来,“你这丫头,急急忙忙地这是要去哪里?要知道你是孕妇,不要总是这么莽撞。如果孩子有事,我拿你法办。”将我喝住,杨花扶着我坐下。

“姐姐,你要帮我,一定要帮我。”我拉着她的手哀声恳求道。

杨花美眸一转,轻挑眉毛道,“你这丫头,该不会是想把小六带出来吧?”

“是啊是啊,我就是要小六。没有他,我活不下去。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如果弃他而去,我会一生难安的。小六是我的命根子,我要他陪在我身边。姐姐,庄主的武功厉害,他一定可以——”

“行了,你这丫头的话真多。水云,把人带进来吧!”杨花此时突然开口,打断了我要说的话。

待我看到进来的小人儿,瞬间冲向我怀抱的时候,我不禁喜极而泣。

“娘亲,我好想你。父皇好坏,他不让我见你,还骗我说娘亲跑了。我就知道,娘亲不会舍我而去,娘亲只是被父皇关起来了。不对,他是大叔,不是父皇……呜哇……娘,娘亲……”小六又是一阵大哭,一会儿父皇,一会儿大叔。他还知道,我这个娘亲不会舍他而去。

“小六,别哭,以后小六永远和娘亲在一起,好不好?”心疼地抹去他的眼泪。有一段时间,他不再哭泣。如今的他,完全忘了当初水缘教他的一切。现在这样,很好,如此才像正常的孩子。爱哭爱笑,多好?

【缘来的事】 生产

又哭了好一会儿,小六才止住了泪水。

这晚,小六和我一起歇下。等他睡着,我才去找杨花。有些事,要问她才清楚明白。

“就知道你这丫头睡不着,一定会来找我。水云,你看,我就是比你聪明。”杨花对水云笑得灿烂,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即便如此,她还是美得不可思议。

“姐姐,你知道我会来找你?”为什么她瞅准我会去找她?这个女人,居然能摸准我的心思。

“水云,你走开,我和悠儿有悄悄话要说。”杨花动手推水云,直接把他赶走。不可避免的,水云又狠狠瞪了我一眼才离开。

看着水云愤愤不平地走出内室,我不禁失笑,打趣道:“姐姐,有一天你不在,说不定我就被庄主给活活掐死。你没看到他的眼神,有多恐怖。这男人的醋火,确实可怕。不过呢,说明庄主在意你,才会有这种吃人的神情出现。”

“行了,别扯他了。他就知道一天到晚盯着我不放,我还真希望走离他的视线,让自己能喘口气呢。”杨花说罢,扶着我坐下。分明她的肚子比我还大,却还担心我。这个女人,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好了,现在那个男人走了,没有多余的人在这里。你有什么话要问,就问吧,我们趁机睡一会儿,待到夜更深的时候,水云会带我们离开这里。”杨花掩嘴打了个呵欠,似乎很疲累的样子。

我心有不忍,毕竟她才初次怀孕,定很容易感到疲累。

“姐姐,小六怎么会被庄主带回来?”这就是困扰我的问题。今天不问清楚,我睡不着。

“趁你和水缘在对峙的时候,我对水云使了眼色,让他去把小六从行馆中带出来。现在行馆还有一个小六,是水云随便找了个孩子易容。先在的水缘一定没心思看小六,不会那么容易看出不妥。等时候一到,我们就出了青城。怎么样,我很聪明吧。”杨花对我眨眨眼,笑得灿烂。

我失笑,回道:“姐姐确实很聪明。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如果等水缘发现小六不在,一定会追上来——”

“追什么呀,他才不会追——”见我疑惑地看向她,杨花又笑道,“我是说,他才没那么容易发现那不是小六呢。水云现在的易容术,可厉害了。”

我上下打量着杨花,总觉得她笑得有些牵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再一细想,又觉得这个女人不可能骗我。而我,相信她所说的话。

不再追问,我回到屋子,和衣躺在床上。杨花见我不陪她,她也跟着我来到寝室,跟我一起躺在床上,直道小六长得好看,还说盼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能够像小六一样好看。没睡多长时间,水云出现,带着我们两个孕妇一个孩子,连夜出了青城。

临出城门前,没发现那里有任何不妥,大概是因为水缘不知道小六被我们带走。如果知道,他一定会把小六给带回去。

我想着,此次出了青城,将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与水缘碰面。白日里,就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我以为,是如此。

这一次,不会再有丁点不舍。我也不曾回头,只想着往前路走去,过自己的人生。

此生,我和水缘的缘分。在那一天,在青苑,已经划下休止符。

时光飞逝,我看着杨花生下孩子,想着她的孩子呱呱降世,我就能毫无牵绊地离开。她生了一个可爱的男孩,漂亮的不可思议。而小六则说,弟弟长得比他好看,他不喜欢。

我想离开,杨花却看出我心生去意,死活不愿意。我才刚行动,她就已挡着我的去路,不让我离开。照她的意思,如果没见到我生下孩子,她便不放心。一定要看着我的孩子降世,她才安心。

水云每次看我的眼神很不善,若不小心被小六看到,小六就会挥动着双手去攻击水云。小六聪明,人虽小,但武功进步神速。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在武学上有所成就。水云会教小六武功,丝毫不藏私。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小六。不过他一向面冷,有什么话都藏在心里。

在我大肚子的时候,杨花就给我找过许多男人,说只要我愿意,他们都愿意跟我,还说什么可以玩NP,一妻多夫。我听了,差点被她的大胆言论吓死。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也只有她这古灵精怪的女子才想的出来。

当然,她的这些大胆言论是瞒着水云说的。照她的说法就是,这个世上,对她来说,唯一的克星就是水云。她谁都不怕,就怕水云用那种“哀怨”的眼神看她,似乎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照我说,真正可怜的男人,应该是水云。毕竟要应付像杨花这样的女人,也要耗费许多心力。

至于水缘,我几乎不再想他,有时候看到小六的那张脸,会顺便想到那个曾是我夫君的那个男子。想必现在的他,应该过得很好吧。

我从不打听水缘的消息,对于我来说,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姐姐,我,我好想要生了,快,快去找稳婆过来……”我痛得几欲昏厥。看来,孩子将降世。

杨花见状,吓得撒腿就跑,是去找稳婆。

“娘亲抓着我的手就不疼了。”小六见我辛苦,赶紧抓着我的手,似乎这样就能给我力量。以前的他,不要弟妹,后来又说想要弟妹可以陪他玩耍。小六越大,越懂事。这个孩子,乖巧得让人心疼。

“小六,没事的,娘亲疼一会儿就过去了。那时候生小六,娘亲也是这般疼痛。可最终却生下一个好乖巧的孩子,娘亲没事,你这孩子怎么哭了?”阵痛过去,我又有了说话的力气。

小六的感情极为丰富,高兴的时候笑,不开心的时候用眼泪释放,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是因为我这样教导他的缘故。

“娘亲此次生的是妹妹还是弟弟?”小六很快收止眼泪,好奇地问我道。

我笑了笑,“不知道,娘亲希望替小六生一个妹妹,可以陪小六玩耍。”一阵疼痛,令我蹙起眉头、

小六一直陪我说话,似乎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只是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杨花怎么还不找稳婆过来?

我疼得不行,正想让小六去找稳婆的时候,外面有嘈杂的脚步声想起。我以为是杨花,定睛一看,却是那个我从没想过会再见他的男人——水缘。

一时间,我忘了疼痛,第一时间就是抓紧手中的小六,吼道:“水缘,我不准你带走小六。”

水缘不悦地皱着凤眉,迅速走到我跟前,抢过我手中的小六道:“你这女人,现在再生孩子,还顾着小六做什么?”

小六这才想起要挣扎,他大声尖叫,“大叔,大叔是坏人,不准对娘亲无理!!”

水缘失笑,“小六,你这孩子,真不听话,应该叫我为父皇。我是怎么教你的?你竟敢不听从我的教诲?”

我好想从水缘的手里夺过小六,可是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我一声尖叫,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稳婆,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快给她接生。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朕要诛你九族!”水缘一声沉喝,放下小六,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想甩开他的手,却使不上力气,“女人,你这个时候还在倔强。孩子要紧,你给我好好生下来!”

我不再挣扎,水缘说得对,现在生孩子重要。不论怎样,生了孩子,我才有精神与他对抗,不是么?

又几个时辰过去,待到傍晚时分,孩子才安然坠地。

“启禀皇上,是公主,是公主!!”稳婆的声音略显高亢,听起来似乎高兴过了头。要知道在皇室,都希望生皇子。怎么这稳婆却如此开心?

“是妹妹。是妹妹,娘亲……”有人冲进产房,是小六的声音。

我笑了笑,很疲累,很想睡。却又怕水缘趁着我睡着的时候,把孩子夺走,是以不敢睡。

似知道我的想法,水缘亲吻上我的额头,柔声道:“小宫女,既然累了,休息一会。我向你保证,不趁你睡着的时候把孩子带走。还有花儿和云在,他们也不可能让我带走这两个孩子,不是么?”

听到水缘这话,我才放下心来。不知为何,我相信他说的话。他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把两个孩子带走。

再醒,我才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刚刚动了身子,便惊醒了对方,正对上他的凤眸。依然邪气,俊美非凡,不过多了一份柔情。柔情?是我的错觉吗?

“醒了?真能睡,跟猪一样。不过呢,看你生孩子那么辛苦,多睡一下也无妨,这样才能尽快养好身子,跟我回宫。”

我瞪大眼眸,不敢置信地吼道:“什么,回宫?!!!”

【缘来的事】 柔情

“是啊,回宫,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把小六带走——”

“什么,是你让我把小六带走的?!”我再次惊声问道。

水缘顿时察觉不妥,他眼眸扫向内室,沉声喝道:“花儿,你这是要去哪里,给我回来!!”

我看过去,杨花充耳不闻,就想偷溜。下一刻,她已被水缘快速拧回原地。

“花儿,你当初是怎么跟悠儿说的?”水缘扫了我一眼,问杨花道。

“这个,悠儿知道,让她告诉你就行了。水云他一时一刻见不到我就会想我,我要去找他,你放开我。你们两夫妻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就不做电灯泡了。”杨花说完又想溜,她伸掌拍向水缘,可惜不是水缘的对手。

水缘最后干脆点了杨花的穴道,“花儿,我不是在开玩笑。你给我解释清楚,当初的你,怎么跟悠儿说的?”

“干嘛还要我说呀,你自个儿跟悠儿说不就行了?反正这是你们两个的事,跟我无关——”见水缘瞪着她,杨花很没志气地哆嗦了一回,对我说道,“悠儿,其实呢,当初是水缘说要放你出去游玩一番。有一个期限,也就是你怀孕的时间,等你生了孩子,就要跟他回宫。再说了你以为小六为什么能跟你走?笨蛋,当然是在水缘的允许下才能让你把他带走呀。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德行,不止以前欺负我,现在还欺负你,所以咧,就没把这些事情给说出来。悠儿呀,你千万别怪我。反正不是我的错,有错,也是因为水缘。他对你不好,我才不要对你说实话。”

一鼓作气说完,杨花扯开嗓门大喊道:“水云,你老婆被人欺负,赶快来救我啊!!!”

下一刻,水云果然出现。瞬间把杨花提出了内室,只剩下我和水缘大眼瞪小眼。

“你也听到了,是花儿没对你说实话。我一早的打算,就没想过放你离开。但知道你不喜欢宫中的生活,还有皇宫的那些勾心斗角,怕你和孩子出事,才让他们两把你带在身边。我给你的时间,就这么多。现在时候到了,你自然要跟我回宫。”杨花才走,水缘又重拾刚才的话题。

不知道杨花为什么让我误以为自己永远摆脱了水缘,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有小六,还有女儿,我此生,足矣。水缘的皇宫,我不想去,一点也不想。

“水缘,我不能跟你回宫。”想了想,我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

对于水缘,我早就把对他的一丝眷恋给斩断。现在的他,充其量是我孩子的父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现在想想,杨花她故意把水缘的信息遗漏,大概是希望我心无旁骛地做自己,无需每天都担心水缘会来找我,如此,我也无需时时想起他。随着时间流逝,我便慢慢将他给忘了。

“这可不是你能不能的事,我既然来了,就要把你给带走。悠儿,你出来的时间不短。等你做完月子,就跟我回宫。”水缘斜睨着我,根本不把我的话听进耳中。

我故作沉思,而后才道:“既然如此,你先回宫吧,随后我就回宫。你是皇帝,国家大事要紧,不能因为其他不重要的事而耽搁。”

水缘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下一刻,他向我靠近了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项间。我顿时心生防范,反射性地想把他推开,却被他抓住了我的手,“悠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如果我回宫,你就能想办法逃跑了,是不是?”

“你想太多了,我是为你好。你可是皇帝,不是一般的平民男子,不能意气用事。”我没有惊慌,虽然水缘说中了我的心事,我也不能因此被吓倒。只要能躲过进宫的命运,我什么方法都不妨试试。

“不是意气用事。悠儿,这么长时间,在花儿的熏陶下,你是不是很少想起我?”水缘突然转移了话题,问我道。

我不懂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直直地看着我,似乎正在等我的答案。

“我比较忙,忙着要胎教,还有跟姐姐聊天说笑,确实没多少时间想你。”真正的实话,是我从出京城后,刚开始几天有想起水缘,后来几乎不曾想起。不过为了他这个皇帝的薄面着想,我不能把话说得太绝。

“果然如我所料,本来我还想着,如果你有经常想起我,那不妨让你在宫外多住一段时间。你这样说了,我可不能再冒险。如果我经常想你,你却不想我,我是不是太不划算?”水缘朝我暧昧地眨眼,笑道。

我极力忍住,才没有将枕头扔向他。谁说我一定要跟他进宫?把我逼急了,我带着两个小的逃跑,或是直接向杨花求救。

杨花说了,女人不能总被男人欺压,否则会让他们养成很不好的习惯。当然,那是对于相互属意的男女来说。我现在觉着,杨花的这套说词用在我和水缘身上,是一样的道理。

我侧转了身子,打算好好休息。如此,才能尽快养好身子,对抗恶势力。

不想我才躺好,身后传来悉悉唆唆地脱衣服的声音。正当我疑惑水缘要做什么的时候,下一刻,他已躺在了床上,自我身后将我抱住。

我的身子一僵,正在想着要怎么制止他这种无理的行为时,他的声音传来,“悠儿,我真的很想你。一早我就想来找你,却又因为答应给你喘息的时间,所以迟迟未动身。知道你大概生产的日子,我才风尘仆仆地赶到。现在我有点累,有什么话,等我休息的时间够了再说,好么?”

他说罢,沉稳的呼吸很快传进我的耳中。如他自己所说,他在赶路,看起来有点累。这不,才说完话,便睡了过去。

可是他这样,我反而睡不着。

刚动了动身子,想从床上爬起来,他抱着我的手便紧了紧,“别动,乖乖地躺在我的怀中,那里也不能去。”

我顿时不敢再动,打算等他睡熟点再走出他的控制范围。可每当我以为他睡熟、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便被他率先知晓,于是我只能睡在他怀中。

一个小时过去,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道:“姐姐,我好饿,要用膳。”

生完孩子之后,没有给我吃点东西填肚子。要知道生孩子很费力气,花费这么多时间把孩子生下来。我还没来得及用膳,也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就被水缘困在床上,这时的我,觉得很委屈,只想流泪。

我被人捞起,是水缘。她看着我,似乎带着些无奈。我被他看得发毛,正想着要不要打破沉默之时,只听他说道:“悠儿,是我不好,光顾着自己休息,忘了你生完孩子后刚醒。”

跟着有人迅速进了屋子,是杨花。她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身后,还跟了一些面生的侍女,大概是水缘从宫里带出来的宫女。

“水缘,你怎么做悠儿相公的?明知道她刚生完孩子,一来就只顾着跟她亲热。要知道她是产妇,不能做激烈运……”

“姐姐!”我迅速打断了杨花要说的话。这个女人说话,口没遮拦,就知道瞎说。

“水缘,你让开,我要让给悠儿喂补品。”对水缘狠瞪一眼,杨花命令道。

“你把补品搁下,我来喂就好。”水缘却反命令杨花。

“你让开!”杨花喝道。

“你把汤搁下!”水缘不甘示弱。

看两人的架势,似乎谁都不愿意妥协。我无奈地对杨花道:“姐姐,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杨花的脸转向我,迅速堆满笑脸道:“不行,你的身子还没好,让水缘喂你吧。你看我,多识趣,不像有些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再多说,杨花便一声令下,率着众人迅速走出内室。现在我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给我和水缘制造机会。

如若她很讨厌水缘,又为何要给水缘制造机会?我不懂杨花,难道她以为水缘能给我带来幸福吗?

“悠儿,喝汤吧。难得我亲自伺候你,你应该满心欢喜地接受。”看着水缘递过来的汤勺,我很快喝下。

在这方面,没必要跟他执拗。他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现在的我,确实也很饿。他既然空虚的紧,就让他服侍我一回好了。毕竟生孩子,还是为他生孩子,他服侍我一回,并不为过。

偶一抬眼,就见水缘笑的满足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碍眼。

他是在服侍我,而不是我在服侍他,他做什么笑得这么恶心?看来这么长时间没见他,他的脑子出现了小小的问题。想到这里,我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悠儿,你在笑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水缘用帕子拭去我嘴角的油渍,带着笑意问道。

【缘来的事】 离别

我索性抢过他手中的碗,一口气把汤给喝完,递到他手上道:“我发现,你还是叫我小宫女中听点。”

再见他,除了刚开始的那一瞬,他叫我小宫女,后来都是直呼我的名字。这令我,很不习惯。

我宁愿他称呼我为小宫女,也不希望他以正经地口吻叫我悠儿,好像这样的我,已经和他绑在一起,无法再分开一般。

可分明不是这样。我和他,除了生下两个孩子,再无其他任何情分,这就是事实。

用膳后,我看着躺在我身边的乖女儿,带着满足的笑容很快睡去。至于一直在旁边看着我的水缘,我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觉。

水缘在这里,小六就没有出现。是不是水缘走了,小六会不会才出现在我跟前?水缘一来,就想拆散我们母子。这样的男子,多讨厌?

睡醒后,我睁眼便见到水缘趴在我的床沿安然入睡。他长长的眼睑垂落幽暗的光影,遮住他邪气的眸子。他全身上下,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眸。如今他闭着双眼,便看不到他那双似能勾人魂魄的眼眸。

当初的我,是怎么对他心动的呢?我对他的感情,是否能称之为爱?毕竟那已是多年前的感情,如今似能跳出过往的我,开始怀疑自己对他所谓的情,不过是年少轻狂时,被他的绝世容颜所惑。

轻叹一口气,我不再多想。趁他睡着的时候,我应该要趁机逃走。毕竟这些情情爱爱,如镜花水月,事到如今才来探寻,在我已放下的时候再来追究,只会显得可笑。

颤颤微微地摸下床,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寝室,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找到杨花。她正在逗弄小六,小六却不理会她。小六越大,就越不喜与人亲近,尤其是女人。如杨花所说,现在的小六,拽得跟屁眼儿似的。不过呢,她就是对这样漂亮的小男孩无法抗拒,只想对他上下其手。好几回被水云看到杨花“轻薄”于小六,杨花立刻就被水云带走。那种场面,尤其好笑。

见杨花的注意全集中在小六身上,我终于忍不住说道:“姐姐,我要走了,带着小六和孩子逃跑。这回,你千万别拦着我。”

杨花的注意力从小六的身上转到我身上,她似笑非笑地说道:“悠儿,你确定要离开吗?”

“当然要,现在水缘睡着了,现在不走,更待何时?”我立刻回道。

“也对,要跑就要趁现在。悠儿,我以为你喜欢水缘,对于他,你难道没有一点眷恋吗?”杨花又问道。

“没有,对他的喜欢渐渐消失不见。对他,更称不上什么眷恋,毕竟我们从不曾互相属意……姐姐,不能再说了,我赶时间,要走了。对了,我的宝贝女儿呢?”我这才想自己没看到女儿的身影。而且,我还没给她取名字,太不应该。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逃跑。取名字的事,不急。就以我这样的资质,也别想取出什么好名字。

“悠儿,你的宝贝女儿在你身后看着你呢?我带小六出去散散步。”杨花朝我诡异一笑,我这才觉着不妥。因为她一脸看好戏的神情,还带着幸灾乐祸。

我猝然间回头,看向我身后。原来不是我的错觉,那一声不响站在我身后一丈远的男人,更神色莫明地盯着我。

我迅速回想刚才自己和杨花的对话,这才发现,太晚了,他什么都听了去。我说要带孩子逃跑,他把这则消息听了去,指不定会对我言语讽刺一番。静等着他来教训我,结果半天过去,他却只是轻启薄唇道:“女儿在我手上,你如果想带她逃跑,就要你有这本事从我眼皮底下溜走。还有,你还在坐月子,不能吹风和着凉,否则会落下病根。”

说罢,他便抱着我的宝贝女儿迅速走离了我的视线。我以为他会发很大的脾气,谁料他却在担心我的身子。可是,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直,似乎在隐忍着自己的脾气,是我的错觉吗?

我摇了摇头,觉得身子确实还有点虚。不如回床上躺着,刺绣或是看小人书,都可以。只有等身子完全好了,方知有没有机会跑出水缘的眼皮底下。

日子就这么平安地渡过。水缘一般会陪着我,偶尔他走开,杨花就会趁机溜进来与我“私会”。在水缘走开的当会儿,我便会想着要离开这个有水缘在的地方。谁知每一回,都是无疾而终。

我刚开始以为只是巧合,因为小六在我身旁的时候,女儿便不会在我的视线范围。当女儿安静得躺在我怀中的时候,我就会找不到小六。次数多了,我便知道,这是水缘搞的鬼。他根本就没想过给我机会逃离,而我,只能等着时间悄然逝去。

孩子很快就要满月,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始终走不出水缘的掌控范围。

这日水缘一走,杨花又趁机溜了进来。这回,她的脸上却没有明媚的笑容,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样。

“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庄主欺负你?如果是,我去找他算账。”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却不是不可能。水云最好一心对杨花,否则我会把杨花一起拐走。

“我倒是希望那个男人能出轨,有其他女人,他就不会一天到晚防着我跟其他男人跑了。我都是孩子的妈了,他居然还防我防得紧。现在我的日子已经这么难熬,那以后你跟水缘回宫,那我要怎么办?”说罢,杨花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惆怅的模样。

“姐姐,我不走,一直陪着你好了。”这话,脱口而出。我不喜欢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只要她开心,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傻丫头,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人生,不该总是为我着想,以我的意愿为准绳。你要记得,如果你跟他回宫了,要善待自己,别总是跟自己较劲。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对不对,让你渐渐忘了水缘的好,我想,这样的你会没那么苦。可是,他现在来找你了,对你似乎还不错。看得出,他对你,其实也是有情的。你是他孩子的妈,你跟他相处的时间,其实很长。那是一种沉淀的感情,虽比不上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的爱情,加在一起,却也是人生的一笔宝贵财富。丫头,我,我,我舍不得你,却又不得不把你心甘情愿地交出来,因为这是当初我们的协定……”说着说着,杨花暗自垂泪,看得我,心酸不已。

而后,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滑落。伸手,我将她抱进怀中,“姐姐,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分开,永远在一起,不好么?”

“永远在一起,很好呀,可是有人不愿意,非得把我们拆散。他们两个,都不乐意我们两个成天腻在一起。”说着说着,杨花破涕为笑,“男人真讨厌,是不是?”

“是啊,真讨厌。”我低喃道,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一点,我远比不上杨花。她可以哭笑自如,明明在伤心,还能绽放笑魇。

这一回,我和她短暂的相聚,划上了句号么?今天杨花,是不是在跟我道别?

好半晌,我还在泪流不止,“姐姐,我不想回宫……”

“傻丫头,我也不想你回宫,你跟着的人,还是一个皇帝。”杨花伸出纤指为我抹去眼泪,而我,却伸手擦去她的眼泪。

最后,我们抱头痛哭。

杨花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她说她的名字,注定他这一生要经历许多的生离死别。她说,如果在水云和我之中作选择,她会选择水云。她还说,人生,有得有失,得到爱情,就会和友情作别。

她说,悠儿,没关系,等到她无聊了,就进宫来找我……

她娇小的身影,距离我坐的软轿越来越远,远到,我看不清她衣裙的颜色,她发髻的款式,还有她,是否泪流满面,如同我这般……

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我的眼帘,泣不成声。我进了宫,还能再和她再见面么?还能么?

“悠儿,流泪伤身子,能忍则忍,你才刚生完孩子,为了我们的女儿,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才对。”我的跟前,递过来一条锦帕。

都是因为他,我才不得不不结束自由自在的日子。也是因为他,我才会刚坐完月子就要赶回皇宫。想到这里,我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便把他的手用力拍开。不想水缘的动作更快,下一刻,他扶着我的脸,无论我怎么转动脑袋,还是无法挣脱他手的控制。他为我拭去眼泪,一边说道:“从没见过哪个女人流泪像你这么丑。”

【缘来的事】 回宫

又是这句话,我就不明白,水缘既然觉得我很丑,为什么还要把我带进皇宫。他喜欢美人,一直都是如此,为什么还要把很丑的我带进皇宫。

夺过手中的锦帕,我胡乱抹了把眼泪,再故意很大声把鼻涕擦在锦帕上,递给水缘,说道:“谢谢,我要睡一会。”

我清楚看到水缘目瞪口呆的表情,闭上眼,还听到水缘小声嘀咕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脏的女人?”

听了我差点失笑,之前对杨花的不舍情绪,此刻消散无踪。

毕竟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我只要知道,杨花很幸福,就够了。

如果我的运气很好,一双儿女能在皇宫平安长大,我想,我也会幸福的。

一路上,我睡了又吃,吃完去看了看小六和小公主,本想顺便和小六同一驾车辇,水缘却不给足够的自由于我,下一刻就会把我拧回他剩坐的车辇。

和水缘,没有话说。才离开杨花而已,我却又在想她了。想念她娇俏的笑容,想念她快速说话的模样,也想念她逗小六玩儿的神情。

“丑女人,你不是像猪一样吃完就睡,睡完就吃么?怎么这会却在这唉声叹气?”在我想到杨花时,不自禁地便叹了一口气。水缘趁机又开始找我晦气,一刻不让我安生。

以前叫我小宫女,现在倒好,直接叫我丑女人。我跟他,八字不搭,他才不让我清静。

我侧过身子,趴躺在床榻之上,满足地一声叹息。这床榻,极舒服。每次我一靠近枕头,很快便会睡过去。

睡得朦胧之际,有人为我盖被子,动作轻柔,我微闭着眼,以为自己在梦中,杨花正温柔地笑看着我,我露出娇憨的笑容,轻喃,“姐姐……”

脸上似有东西在滑过,而后,是我的唇,瘙痒难耐,那人不让我呼吸……

我茫然间睁开眼,杨花怎么会亲吻我的唇?我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丑女人,终于醒了?现在你可出名了。”水缘的声音自我头顶响起。

我还在思量他这话什么意思,而后觉得车辇外有些不寻常,下意识地迅速捞起车帘,我看向外面,只见外面整整齐齐地站着文武百官,似在等人的模样。可水缘分明已经来到皇宫之外,这些人还要等——

我顿时瞪大眼,直直地看向水缘道:“你怎么不叫醒我,这次我被你害惨了。”

“我有叫你,可你这个丑女人跟猪一样会睡,怎么也叫不醒。”水缘的脸上挂着邪笑,一看就知道这话有待商榷。

“走吧,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我刚想捞起车帘,下车再说。后又想起自己只是一个女人,水缘他才是皇帝,我不能在文武百官面前没大没小。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丑?发丝乱糟糟,脸色苍白,唇也一样。”水缘的视线,直直地停在我的唇上。

我被他色情的眼光看得烦躁,如果可以,真想逃开。如果我真这么丑,为什么他还对我有欲望?这不是,很奇怪么?

水缘的视线终于从我身上移开,而后没等我反应过来,便抱着我下了辇车。

甫一下辇车,文武百官便齐齐向我们朝拜,“微臣恭迎皇上回宫,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贵妃娘娘,恭迎太子和公主回宫,娘娘、太子、公主吉祥!”

太子?我看向跟在我身边的小六,越大,便越和水缘相似,俊帅得不可思议。现在的他,很少在他人面前露出娇憨的孩子笑容,只有在我的跟前,才会露出孩子心性。这么小的小六,已经是太子了么?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小六,不可避免地成为太子。而我这个做娘亲的,没有办法帮他。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我住进了雾花宫。小六陪我进入雾花宫后,一句话也没说,而后,主洒跟着其他宫女离开。

“你们先退下,我有话要对小六说。”我让那些宫女都退下。宫女们对视一眼,很快退了开去。

牵着小六的小手,看着他的小脸,我不禁一声轻叹,“小六,你是不是不想做太子?不想的话,娘亲去跟你父皇说情。”这么小的孩子,就要离开我的身边,住进他的太子宫殿,这就是残酷的事实。

“不是,娘亲,我想做太子。是我要求大叔要做太子保护娘亲和妹妹的,以后在娘亲的面前,我只是娘亲的乖儿子,娘亲便是娘亲,不是贵妃。在众人的面前,娘亲便是我的母妃,太叔便是父皇。我早想好了,以后,我要保护娘亲和妹妹,不让那些坏人打娘亲和妹妹的主意。”小六的脸,透露着成熟和正义,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这话是谁教你的?娘亲是大人,自个儿会保护自己,妹妹有娘亲保护。娘亲只怕不能守在小六的身边,不能保护小六不受伤害。”这么小的身子,说的话,却像是个大人。这孩子,太懂事了,让我心疼。

“是姨姨说的。姨姨说皇宫险恶,娘亲单纯,怕有坏人要对付娘亲。”小六快速回道。

我顿时了悟,早应该想到是杨花这样教育小六,因为杨花很担心我进宫会被人欺侮。可我,早不是当年那个懦弱、胆小怕事的李悠儿。现在的我,是孩子的母亲。那些人,最好是别来找我晦气,别碰我的孩子,否则我会让那些人,得到报应。

“小六,你听娘亲说。娘亲是大人,懂得保护自己,你只要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就行了。也要知道,皇宫险恶,不是什么人都能相信。你记得娘亲的这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只心不可无便可,知道么?”这是我第一次对小六说这么严肃的话。我只想告诉他,皇宫不比宫外,有些人和事,就是得防着点。

“儿臣谨记母妃的教诲。”这么说完,小六露出狡黠的笑容,“娘亲,你现在开始要适应这种称呼哦。”

我不禁失笑,轻敲着小六的头,“你这孩子,还是皮一点讨人欢喜。去吧,晚上记得别踢被子。如果实在睡不着,便来这里找娘亲。”

小六对我笑得灿烂,应了声是,才离去。

看着小六离开,我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小六这么聪明,我相信他能在皇宫适应得很好,我也相信他有能力做好太子。只不过越靠近权势,离危险就越近一些。小六不只聪明,武功也是日渐精进,我不该太担心他。

我只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自己成为小六的负累不好。

我正打算休憩一回,却不想草儿突然率着一些宫女走进来,“启禀娘娘,以后奴婢便在雾花宫当值。还有她们六个,皆是娘娘的贴身宫女,服侍娘娘的生活起居。这些都是皇上为娘娘精心挑选的宫女,每一个都会很忠心服侍娘娘。”

“我要去沐浴,而后休息,你们都别吵我。”我说完就打算往浴池而去。

不想宫殿外有嘈杂声响起,似有客人来访。我微微蹙眉,真正下命令道:“如果有客人来访,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不见客。”

“呦,果然是正受宠,说话都不一般。让本宫瞧瞧,是什么样的娇容,让皇上亲自出宫迎接美人回宫。”一阵香风扑鼻,就有一位身着鹅黄色宫裙的角色美人率着众多娇客闯进了雾花宫。

猫眼如丝,娇唇如火,宫鬓高耸,所到之处,香风阵阵,果然是水缘喜欢的美人。

此美人说话盛气凌人,不知是何许人也,竟跑到我的地盘放肆。

此时草儿先率着众宫女行礼道:“奴婢参见凤昭媛,娘娘吉祥!”草儿行礼之时,略过其他美人,只对凤昭媛行礼。这只说明,这个凤昭媛有来历的。

“啧啧啧,本宫道是什么样的美人,能如此吸引皇上,还让皇上亲自出宫迎接。今日一看,姿色还不及本宫殿最丑的宫女。听闻娘娘还曾是皇上的贴身宫女,是不是那时便勾引了皇上,趁机怀上龙种,想以次得到皇上的注意力,今日才能一跃登龙门?”凤昭媛围着我转了一圈,每一句话,都带刺。

“草儿,送客!若有人不愿滚出雾花宫,便以以下犯上为由,交由皇上处置这件事。”我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个凤昭媛的话,我根本不曾听在耳中。不过就是一个娇纵的美人,很好应对。

“是,娘娘!”草儿脆生应道。她的声音,略显高亢,似乎有点兴奋。我不禁失笑,怕是她也不喜欢这个娇纵的凤昭媛吧?

“娘娘,请吧。贵妃娘娘长途跋涉,身子不爽利,不想会客,还请娘娘回宫。”草儿立刻转向凤昭媛,不卑不亢得说道。

“放肆,你这贱婢是什么态度?可知本宫,完全可以治你这个贱婢?”凤昭媛恼羞成怒,想借机惩治草儿。

【缘来的事】 惩罚

我不悦地沉下脸,冷声道:“雾花宫的宫女,还轮不到他人在本宫的宫殿教训放肆。草儿,送客。若有人不识趣,便直接扔出宫殿。有什么事,有本宫担待。其他喜欢看热闹的,最好什么也别管,否则,便是自己遭罪!”我的视线,凌厉地扫向其它互相窥探的众位娇客,索性把话挑明来说。不给这些人来个下马威,这些人便以为我李悠儿好欺负。

我受苦不要紧,可我懦弱,只会让跟着我的人受罪,还有我的小六和女儿,都会跟着遭罪。他们都是我最在意的人,我不能让他们出事。

众多美人在遇到我视线的当会儿,立刻别开了头,不敢再看我。果然,我发威,还是有点威慑,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本宫乏了,都退下了吧。”我挥了挥手,示意这些人都别再来惹我。

现在着整个后宫,就是我最大,毕竟我是唯一的贵妃。这凤昭媛虽然娇纵,我也不放在眼中,毕竟一个昭媛,和我的官阶差了那么一些。

这后宫争斗之事,我真的很不喜欢。要做一个声色俱厉的女人,也不是我擅长的事。可是在这后宫之中,我没有人可以倚靠。

在这里,我要靠自己应对这些人的刁难。相信有一日我会习惯这种生活,但,不是现在。

其他娇客却也识趣,只有凤昭媛冷脸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眸中尽是狠戾之色。下一刻,她已一掌甩向草儿。

我见状,立刻施展轻功闪到凤昭媛跟前,抓着她的手,微微使用内力,便将她甩了开去。凤昭媛没有武功,我下手的力道不轻,她便以丑陋的姿态跌倒在地。

看到她狼狈的模样,我冷声道:“凤昭媛,方才本宫是怎么说的?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昭媛,便能骑到本宫头上?本宫不想惹是非,可你别得寸进尺。该下手的时候,本宫绝不会手软。本宫念你是初犯,此次就不治你的罪。再有下一次,本宫可以想尽方法折磨死你。你,要不要试试看?!!”

说罢,我对凤昭媛笑得邪恶。这一招,是杨花教我的。她说对付恶人的方法,就是要以恶制恶,以暴制暴。

我想试试看,看能不能以此摆脱这个疯狂的女人。

此时,凤昭媛嘤嘤而泣,素手掩上芙蓉面,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假。这种情形,怎么看起来有些熟悉?

才想到这里,我便下意识地往雾花宫的正殿大门看过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里,站着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身着龙袍的他,皇帝的威严架势十足,浑身透漏着尊贵的王者之气。

这就是身为皇帝的水缘,即使他平时看起来痞气,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依然是拥有天下子民的天子,一国之君。

他直直地走向我,每一步,似乎都带着沉重的回响。他的神情,我没有看,估计,黑着一张俊颜吧。

他的爱妃被我如此对待,他是不是会要惩罚我?他看到我声色俱厉的一面,会不会再也不会想看到我?

他的双脚,刚在我跟前站住,便听到那个凤昭媛娇声道:“皇上,臣妾好冤啊,皇上要为臣妾做主。臣妾真的不是有意要冒犯悠妃,臣,臣妾从小到大,都被父亲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种气?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呀。”

凤昭媛的每一句“皇上”,都听得我难受,娇滴滴的,似能腻出油来,我不喜欢。对于水缘来说,想必很受用。

“爱妃起来,让朕瞧瞧,确实磕破了皮。是朕平时宠坏了悠儿,才让她对你下重手。来,朕送爱妃回爱妃的寝宫,好生疼爱爱妃,好么?”水缘对凤昭媛说话的语气,似乎满是宠溺。可我听来,却感觉有些做作,是我的错觉么?

我悄悄抬起眼,只见那凤昭媛偎进水缘的怀中,不依地娇声道:“皇上偏心。分明知道是悠妃不对,却不对她施加惩罚,皇上,您偏心,臣妾不服。”

“好好好,要罚要罚。”水缘如凤昭媛之愿,说要惩罚于我。

就不知道是怎么惩罚我,这倒让我有些好奇。我只怕受皮肉之苦,其他的倒也无妨。

“李悠儿听旨,即日起,惩罚你禁足雾花宫五日,钦此!!”水缘很快下了御令。

只是禁足五日,那凤昭媛,能满意吗?

我再次抬眼,却正对上水缘的眸子,似早知道我会有此鬼祟的动作一般。我维持原姿势原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似乎在等着什么一般。

直到草儿在后面悄声提醒着我,要我接旨之时,我才想起现在是在皇宫,这种时候要领旨谢恩。

这样做人,有什么意思?时时刻刻要这么虚伪。可是没有办法,我必须领旨谢恩,“臣妾甘愿受罚。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礼完毕,我便退到一旁,静等着水缘举步离开。

不想凤昭媛此时又开始她的嗲功,娇声道:“皇上偏心,如此惩罚,悠妃任何损失都没有。臣妾不服,不服。皇上,皇上……”

我真的很希望这个凤昭媛尽快离去,听到她这娇嗲的声音,我便受不了,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爱妃倒是说说看,要如何惩罚悠儿才好?”水缘的心情,状似很好,他还询问凤昭媛的意见。

“臣妾以为,皇上应该废了悠妃的贵妃头衔,或是打入冷宫,闭门思过,或是……”

“朕以为,爱妃的主意确实不错。贵妃头衔如此易废,那么臣相的官职,岂不是也能轻易废去。爱妃的主意果然够绝,来人哪,拟旨——”水缘的话还没说完,凤昭媛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颤声说道:“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妄想左右皇上的想法。父亲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从不曾有对不起皇上的地方,还望皇上开恩,饶了臣妾一次。”

这回凤昭媛说话的音调,终于回复正常,听起来,舒服了许多。

奇怪,不是杨树做臣相么?什么时候,臣相已经换了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在宫外这么长时间,不知臣相原来早已换了对象。这个凤昭媛难怪如此嚣张跋扈,她以为有一个臣相父亲在朝当官,便能为所欲为,让所有后宫之人都看她脸色行事。却不想半路杀出一个我,还为水缘生下一双儿女。

定是以为我会阻挡她前进的脚步,所以在我初入宫的第一天,便来给我一个下马威。她也定查探了我和水缘的过往,并在进雾花宫之时便揭我的短,以为我会羞愧,以为我还是懦弱的李悠儿,想欺到我的头上。让我知道,这后宫,是她的地盘,容不得我插足其中。

我道是水缘为什么会对凤昭媛宠让,以为他的眼光,突然变得如此之差,原来其中还有这个缘故。

怕只怕水缘把当今臣相当成了假想敌,以为他有叛国之意,会想办法将他铲除。到时候的凤昭媛,就惨了。

水缘最不喜人威胁他,如今会对凤昭媛忍让,肯定是因为臣相之故。等到臣相对他水缘没了威胁,凤昭媛肯定会迎来水缘的报复。

想想,这个女人还不在状态,也挺可怜的。

以我对水缘的了解,这个男人妄自尊大,这个世上,没有谁能左右他的思想,杨花,是个例外。

杨花,是他爱过的女人,他才会一再忍让。可这凤昭媛自以为是,没一点可取之处,傻子也看得出现在水缘是在强忍着怒气跟她交涉。

这会儿凤昭媛倒也不再蠢笨,知道水缘将矛头由我转到了臣相的身上。

“爱妃这是做什么?地上潮湿,爱妃是朕的女人,怎么能跪在地上呢?朕之时跟爱妃开玩笑罢了,莫当真。对了,爱妃以为朕这样处罚悠儿,公平么?”水缘的语气略显轻柔,可是,太假,假的不得了。

“当然公平。皇上是明君,下的命令御旨,都正确。”凤昭媛没有犹豫,立刻回道。

“既如此,走吧,朕送爱妃回寝宫。”水缘很满意凤昭媛的答案,声音中隐约带着笑意。而后,他就这样扶着凤昭媛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雾花宫。

他们一走,我这里终于回复清静。轻吁一口气,终于可以去浴池洗浴一番。

“娘娘——”见我要去往浴池,草儿把我叫住,欲言又止的模样。

“草儿,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有些疲累,只想洗浴再休息。”我顿下身形,说道。

“皇上,皇上……”

“别提他,提到他心情便不好。以后关于他的事,我不想听。”只要能躲开水缘,以后我能避则避,最好是多的远远的。

“不是,娘娘一定要听。”草儿迅速挡着我前路,认真严肃地说道,“皇上不是真的喜欢凤昭媛,皇上如今喜欢的女人,只有娘娘。那个凤昭媛仗着臣相是她的父亲,便在后宫横行霸道。只等时机一到,皇上便会将臣相一族铲除。当然,凤昭媛也不会例外。娘娘千万别误会皇上,以为皇上真心喜爱凤昭媛。”

【缘来的事】 同居

知道草儿说的是事实,水缘不至于眼光差到这等程度,真心喜欢像凤昭媛这样的女子。

不过,我也没有跟草儿解释我知道事实真相的必要。

毕竟,我怎么看凤昭媛,怎么看水缘,不那么重要。

至于我和水缘,就没有跨出一步。我为他生了两个孩子,可我们的心,却从不曾贴近对方。

这,就是我身为女人的可悲之处。身为人妻,却从没有那种作为他女人的感觉,从来不曾出现过这种感觉。

曾经有怒气,可现在,我的心,早已平静如水。

毕竟我再不是韶华青葱少女,我现在是孩子的母亲,要的,之时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草儿,我知道了,皇上也有自己的苦衷。现在,我可以去沐浴吗?”我看向草儿,只盼着她能大发慈悲,放我去洗沐。

毕竟才刚回宫,我确实有点疲累,那不是作假。

草儿似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相信她的说词,她瞪圆美眸看着我,模样娇俏可人。方才凤昭媛说的话,响在我耳际,她说,我的姿容还不及她宫殿最丑的宫女。我想,她这话并没有夸大其辞。眼前的草儿,就明媚如春,也是一个小美人。

尤记水缘口中,会时不时冒出我哭起来很丑这句话。如今想想,他说的,倒也在理。

皇宫之中,任何时候都是美人聚集之所,我有幸以这样的姿容荣登贵妃之位,实属不易。

笑了笑,不再理会怔愣的草儿,我便往浴池而去。

洗沐一回,我便躺回了床上,很快睡去。

再醒,便是用晚膳的时候。

随便吃了些膳食,我便让草儿把女儿带过来给我。抱着怀中的小小婴儿,我满心欢喜。

小家伙刚钻到我怀中,就在寻找饮食之源。看到她急躁的样子,我不禁失笑。这个孩子,就是这么可爱。

一直没来得及为她取名字,这样拖下去,恐不大妥当。

带察觉到室内多了一人之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停止哺乳,迅速将自己整理妥当抬头,便见水缘的眸子满是邪气,有着我熟悉的欲望之火。

“我要陪孩子,孩子才一个月大,离不开我的身边。”我立刻抢先一步说道。

怕他突然发难,要我侍寝,于是我不让他有机会把话说出口。

其实若他真要我侍寝,只需一道圣旨,便能将我传召到他的雾清宫。就不知道他来雾花宫,意欲何为。

现在的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我没想过有一日再与他有亲密接触。

“有没有为孩子取好名字?”水缘并没有说什么,而在床沿坐下,凑上前看孩子。

“我打算让她叫小七,你说好不好?”我快速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期待地看向水缘,希望他能答应。

现在是皇宫,他是皇帝,当然由他拿主意。我这个贵妃,根本就在倚仗他的鼻息生存,看他脸色行事。

水缘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直直地看向我,他似笑非笑地回道:“小七,和小六一样俗气的名字。不过既然你喜欢,就叫她小七吧。”

“真,真的?”我没想到水缘会答应让女儿叫小七,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水缘说罢,开始动手脱衣袍。

我见状,犹豫着是否该上前为他宽衣。不对,他的寝宫是雾清宫,做什么在这里脱衣袍?

“你,你还是回你的寝宫吧。你是皇帝,在一个妃嫔的寝宫就寝,会落人口舌,让她们将矛头都指向我。”这是实话。宫中最忌讳的事,就是妃嫔得到帝王的专宠,这样会被称之为红颜祸水,或是妖姬。

而我,远没有这种本领。若摊上这个“美名”,岂不是太冤?

“那些人敢乱嚼舌根,我诛了他们的九族。”水缘一声冷哼。见我怔在原地,指着我道,“你不能只顾小七,我这个大的,你也要照看好。过来,为我宽衣。”

以为水缘回宫之后,会习惯性地自称“朕”,却不想这个时候,他还自称我。

我把小七放下,乖乖地上前为他宽衣,当他只剩下里衣的时候,我再次问道:“你真的不回你的雾清宫就寝吗?”

他睡这里,我怎么办我担心的,是这个。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啰嗦?难道你这里,藏了男人不成?”水缘瞪了我一眼,就躺回了床上。后来他似又想起了什么,再从床榻上爬起来,直直地走向我。

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一小步,怕他突然发难,想要对我不轨。

“女人,你给我过来。”水缘不悦地微眯眸子,指着我,让我向他靠近。

我摇摇头,说道:“你先睡,我没有睡意,出去走——”我的话没能说完整,因为下一刻,水缘把我拧在他的手中,提到床榻跟前,开始动手为我脱衣裳。

“你,你想做什么?”我握着他的手,想把他的手拿下。在感觉到他灼烫的体温之时,又迅速缩回手,不敢再碰他。

“你是不是想我做点什么,因此在故意诱惑我?”水缘一伸手,便将我捞进他的怀中。

我不敢动弹,嗫嚅道:“没有,你别冤枉我。”躲他都来不及,我哪还敢诱惑他?

水缘抿紧薄唇,解我衣扣的动作不曾缓下。他的身子似紧绷的厉害。还有他的呼吸,也太过灼烫。他的额际,更是渗出薄汗。

我就知道,这个男人动了欲念,今日我怕难以逃出他的魔爪之中。

正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水缘已拉着我走到床榻前,后不耐烦,直接把我打横放入床榻之上。

我见他想动孩子,怕他生气,把孩子给扔了,想要抱过孩子。

他却一声令下,沉声道:“来人,把公主抱出去,好生照看,不能出任何差错。”

草儿很快步进寝室,把小七抱在怀中,就走了开去。

“好了,现在终于没有碍眼的东西,睡觉。”水缘满意地点头,拉着我躺下。

“小七不是东西,她是我的宝贝女儿。”我认真严肃地回道。

“是,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水缘没有跟我争执,接下我的话。他闭上眼睡觉,令我有些错愕。

我以为他命人把小七带走,是要对我不轨。谁知,还真的只是睡觉,而不是做其他事情。想到这里,我微赧,原来是自作多情,以为水缘想对我不轨。

如此甚好,现在,我还没准备好。水缘没有逼我侍寝,我感激他。

“女人,你才刚做完月子,身子还没完全恢复。现在我是在隐忍自己的欲望,等到你身子完全好了,你可得补偿我今日作出的让步。”正当我放下心来,准备睡下的时候,只听他如此说道。

我刚才飞扬的心,立刻跌至谷底。

以水缘的霸道,接下来的侍寝,是必需的。我怎会以为自己能躲过这一劫呢?

一直以来,水缘的态度让我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他暖床的女人。他有需要的时候才找我,不需要我的时候,便把我扔开。

难道他,还不能接触其他女人?

“水缘,你好了没有?”我忍不住问道,想知道以后自己要怎么应对他。

“嗯?”水缘不明所以。

“呃,我是说,你对着其他女人,有没有欲望……”我的话止住,因为他正狠狠地瞪着我,似要用视线将我刺死。

“怎么,你想把我推给其他女人?”水缘冷声问道,眼眸也是冷如冰。

“没有,你想太多了,睡吧。”我不敢回他真话,怕刺伤他的男性自尊。他一向骄傲,容不得女人拒绝他,打死我也不能说实话。

“告诉你吧,只有你才让我有欲望。这辈子,你别以为自己能逃离我的身下。我还要你为我生好多孩子……”

“我不会再生孩子了,有小六和小七就够了。”这回,换我打断水缘的话。

“也是,生孩子很辛苦。可是皇家血脉,越多越好,若只有一个小六,没人为他处理朝政,他会不会很辛苦?”水缘喃喃道,似乎在考虑我的建议。

“呃,当然不会,小六很聪明,只要知人善用,再加上皇子多或许会有争皇位的情形出现,一个皇子刚刚好。”我对不起小六,因为怕再为水缘生孩子,把他推向锋尖浪口。

我这个母亲,真的很自私。

“不生孩子,也要侍寝,悠儿,你以为你能逃脱吗?今晚,我暂时放过你。”水缘邪笑着看我,唇,堪堪吻住我的。

我反射性地欲退开,却被他制止,他的唇停在我的唇畔,“不准后退,否则侍寝。”

他这样说,我还能怎么办?只能被动地承受他的热吻。

唇齿相依,刚开始只是在隐忍,后来在他的极力挑逗之下,脑子开始发热发张,分不清东南西北。

待水缘吮吻的动作停住,我才气喘嘘嘘地睁了眼,看向他。他的眸子带着戏谑,又重重地咬上我的唇畔,“悠儿,你喜欢我的吻。”

【缘来的事】 废后宫

“那只是纯粹的感官刺激。若有其他男子这般吻我,我也会如此回应。”我侧过身子,不看水缘变黑的脸庞。

其实,并没有故意要气他。只是想到这个问题,若有其他男子这般待我,或许我还是会忍不住向欲望妥协。

在欲望这方面,水缘他是我的老师,是他开发了我热情的一面。而我没办法与其他男子有机会试验,所以,只能想着这些可笑的如果之事。

身后的水缘,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我有些抗拒,想要避开他的手,又恐不妥,引发他的怒气,便动也不敢动。

“悠儿,我会让你慢慢习惯我的存在。”他抱着我的手紧了紧。下一刻,我的身子被他翻转,我的脸被他压在他的胸口。

而我,则被他轻轻拥在他的胸前。

慢慢的,我似乎真的在习惯他的拥抱。好半晌,只听他的声音自我的头顶传来,“悠儿,这段日子,没有你在我身边的日子,我很想你。”

他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似乎已睡着。

而我,还在怔愣状态。没想到他会突然对我说这种话,如果我记得没错,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我笑了笑,很快在他的怀中睡去。

再醒,床榻之上已然没有水缘的身影。这个时候,他一定在上朝吧。总觉着在皇宫无事可做,便侧转身子,又睡了过去。

待感觉床榻上似乎多了个人,我便睁了眼,正对上水缘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这是什么神情?似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我状似无意地问道。大概是朝廷有什么要事吧,才会让他露出这种神情。

没指望他会回答我,毕竟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政事,也不想懂那复杂的东西。

水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抢下我手中的衣裙,欲为我更衣的架势。

我忙不迭阻止他,“我自己来。”

水缘不悦地瞪了我一眼,似嗔怪地说道:“你就不能乖乖地听我一回?若我要为你更衣,你应该欣然接受。似你这般不懂讨我欢心,真不知我被什么遮住了蒙住了双眼,要……”

他的话倏地止住,令我莫名。

他想说什么?为什么说话说一半?

“我本来就不懂得讨你欢心,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拍下他的手,他更衣的动作太慢,还不如我自己来。

水缘却在这时点了我的穴道,我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他在我身上折腾。为我穿衣,不只是我累,他也累。他的额头,甚至还冒出细汗,嘀咕着道:“女人的衣裳怎么会这么麻烦?”

“是啊,脱起来不麻烦。”我不禁冷言讽刺。

以为水缘会不开心,谁知他的嘴角露出邪肆的笑容,轻捏着我的鼻尖道:“原来悠儿还这么风趣幽默,以后若我只对着你一个人,应该不至于太乏味。”

听到水缘这话,我不禁呆怔住。千万别是我自作多情,不要是我想的那样。不论如何,我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我这人很乏味,姐姐经常就说我是一个无趣的女人。水缘,你还是多找些女人陪你,这样你的生活才有滋有味。”

水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解开我的穴道,在我唇上轻吻一记,“悠儿,你越这样说,我越要把宫中的女人遣散。反正那些女人留着也没意思,对着她们,没有一丁点欲望。或许曾有过太多女人,所以老天惩罚我,让我只对你这个平凡的女人能产生欲望。”

“水缘,这不是开玩笑,你还是想清楚再行动。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你可想清楚了。”我着急地说道。

我害怕的,正是这样的结果。

从来我就没想过要独占龙宠。水缘的女人一向很多,她喜欢左拥右抱,他喜欢美人如画。而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女人。他居然在我刚进宫的第一天要废除后宫,那要引起多大的风波?

以后他在偌大的后宫只能对着我这个姿色平庸的女人,岂不是会怨恨我?

“已经太迟了。今天的早朝,我已将我的旨意传达给众大臣。不过,他们皆反对我这么做。可我心意已决,打算在近期内便正式拟旨,将后宫的妃嫔遣散出宫。”说罢,水缘轻敲着我的头,“是不是吓傻了?看到你这傻傻的模样,我觉得心情很好。走吧,出去用早膳。”

我被水缘牵着走出寝室,在餐桌旁落坐。

草儿见到我直乐呵,似乎是知道了水缘要遣散后宫这事。我确实懵了,想不通水缘为什么会在我进宫的当会儿便废除后宫。

天下人会怎么想我?还不把我当成红颜祸水?长得不好看,母凭子贵,一夜之间便荣升为贵妃。这回倒好,刚进宫,水缘当晚便在我的寝宫就寝。一夜之间,他又说要废除后宫。完了,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得转到我身上。

说不定水缘的前脚才走出雾花宫,其他嫔妃就都会跑到我这里来找我算账。那时,可如何是好。

水缘吃饱喝足,脸上挂着“奸诈”的笑容才走出雾花宫。

水缘才离开,我便说道:“草儿,你就说我身体不适,卧病在床,不见任何人!”

我话音刚落,只听得外面便有太监启禀,“众位妃嫔娘娘请求觐见——”

下一刻,众多莺莺燕燕便涌进了雾花宫,我跟前跪了一屋子的女人,“还请悠妃娘娘高抬贵手,饶过妹妹们昨日的无心之失。请悠妃劝皇上收回圣旨,别把我们这些姐妹赶出皇宫。悠妃娘娘开恩啊,我们以后再也不敢放肆,再也不敢了。”

有的甚至上前拉着我的裙角,一些则抱着我的大腿在哭泣。

这个该死的水缘,该不会是故意想看我的笑话,所以才拿这种大事开玩笑吧?

可分明不是我怂恿水缘废除后宫,我哪有能耐让水缘收回成命?

“你们都起来。圣意难测,本宫也不知道皇上为何会下达这样的旨令。本宫尽量劝说皇上,至于能不能说服皇上,本宫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还是只能尽力,你们都起来。”我只能这样说。不是在敷衍,而是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余地,这些人求错对象了,她们应该去求水缘才对,做什么找我晦气?

所有美人这才抽抽噎噎地从地上站起,又安抚了好一阵子,这才被草儿和其他宫女联手赶离雾花宫。

水缘果然够狠,他定是怕我在皇宫无聊,便找事情给我做。这才进宫一天,我便成为众矢之的。以后还不得被这些人说成是妖女?

“娘娘,你别再走了,这地板快让你给踏穿了。”草儿见我来回走着,没完没了,忍不住出声说道。

“草儿,你家的皇上这会儿在哪里?带我去找他。”我上前一步,抓着草儿的手,希望她能带我去见水缘。

现在我坐不住,等水缘回来,我这里早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已被烧焦。

我要去找水缘,看看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亦或他只是在开玩笑,想要给大家无聊的生活增添点乐趣。

“可是,皇上这个时候在御书房,正是批阅奏章的时候。这个时候,皇上不准任何人打扰。”草儿回得很小心,而后她又笑得灿烂,“不过娘娘不是其他人,皇上见到娘娘,定会很开心。”

“走吧,就你话多。”我率先往御书房走去。

找水缘,不是为了什么儿女情长,而是让他收回那个成命。原本还想着或许他只是开玩笑,谁知道那么多美人来找我,就知这事不是开玩笑。

才走到御书房前,便有侍卫齐声向我行礼,“卑职参见娘娘,娘娘吉祥!”

“免礼。皇上是不是在御书房?本宫找他有事,可以进去吗?”礼多人不怪,希望他们放我进去。

“是。娘娘请!”侍卫似乎没想到我会低声下气问这话,怔愣了一回,后又大声回道。

我赶紧进了御书房,才进去,便听到水缘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才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想我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我?”

一时间我愣住,心里直嘀咕,这水缘怎么知道我来到。

“因为悠儿走路的声音,很轻很缓,你才走到书房外,我便感觉到你的存在。我们两个,是夫妻,心有灵犀一点通。”水缘抬起头,朝我暧昧地眨眼。

我别开眼,假装没看到他对我抛媚眼。一个男人做出这种举动,他不觉得很恶心吗?

“水缘,你还是收回圣旨吧。我看她们那些女人,看起来很可怜。”我直奔主题,说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说正事,而不是和他打情骂俏。

“我为什么要收回圣旨?你不觉得,这正是一个好机会,让你独占龙宠的好机会?要知道,你可是前无古人的第一人。将来,我只对着你一个女人,也不会有人跟你抢丈夫,你为什么还要我收回圣旨?”水缘从书桌旁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问道。

【缘来的事】 用心

“是吗?无论是以前作为你的妃嫔,还是后来生下孩子,再成为你的贵妃。由始至今,我从来就不曾有过你是我丈夫的感觉。水缘,你认为我们,真的是夫妻吗?”对于他的视线,我没有回避。而我说的话,也很实在。

以为水缘会因为我这话而恼怒,毕竟每一次,他都是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告之我,他是皇帝,他说的话,是圣旨。如果他说是我的丈夫,我就不应该否认。

这一回,他却只是直直地看着我,眸中似有愧疚之意,是我的错觉吗?

“悠儿,对不起。”他将我拉进他的怀中,轻声道。

我怔住,没想到这个天之骄子有一日会对我说这三个字。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悠儿,是我让你对我没信心。仔细想想,一直以来,我就亏欠了你。估且不论你为我生下两个孩子,而是从其他角度而言。那时因为花儿的关系,我封你为嫔妃。她进了宫,我便把你推开。刚开始,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贵妃,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为我生下两个孩子。这世事,就是如此荒涎。当日的我,若知道你后来会成为我想珍惜的对象,便不会那样待你。”水缘的字字句句,皆听入我的耳中。

如果的是,谁也不知道。我也不会知道,有一日我会再回宫,成为他水缘的贵妃。

“所以,错不在你。”我轻轻走出他的怀抱,转身不看他。

“悠儿,你还在怨我,对不对?”水缘拉过我的身体,让我转身面对他。

我直直地回视着他,然后摇头,“错不在你,因为你不知道会有今日的这种结果。我,当然也不会知道。”我只是平铺直述这个事实。

至于怨不怨这个问题,曾经有过怨恨。可当我随杨花走出青城的时候,便已决定放下。水缘对于我而言,只不过是孩子的父亲,而不是我李悠儿的丈夫,这就是事实。

“原来,你如今不会再怨我,是因为,你的心里,不会再有我。”水缘黯下眉眼,说道。

我静默着,看向自己的脚尖。水缘说中了我的心事,问题症结在这里,我的心里,不再有水缘。

放下一个人,很难。可我和他的感情基础本就薄弱,再经历一些伤痛之后,便觉着,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我的心,曾经一度向他靠近。我每靠近他一些,他又会把我推开一点。日积月累,终至有了今日的结果。

他废除后宫,我一点喜悦感都没有,这也是实话。

“今日会发出要废除后宫御旨,只是权宜之计。悠儿,你不必困扰,因为我想打击朝中的一些势力,尤其是臣相一族。他们给我压力,想要我封凤昭媛为后。因此,我才想到废除后宫的方法,令他们这些人收敛锋芒。”好半晌,水缘给了我答案。

原来是因为这样,水缘才会假装要废除后宫,这个方法确实不错。可我觉着,他这样做,或许还有其他意图……

刚想到这里,又听他说道:“另一方面,也想让你在后宫中树立自己的威仪。如果我在你刚进宫的第一天便下旨要废除后宫,那些人就会知道,你在我心中是特别的存在。后宫之中,一向都不乏耍手段的伎俩和把戏。她们可以玩,却不可以找上你。如果废除后宫,那些女人第一个肯定要找上你,要你在我跟前求情。如果我答应你的请求,这证明,你极有可能是将来皇后的人选,起码你的意见,我会听。我要从她们人现在开始,就要对你尊重,还有小六和小七,他们都不是她们能够动的人。悠儿,你可知道,对于你,我用心良苦?”

“你不说,我不知道。无论如何,还是要对你说声谢谢。”我嗫嚅着回道。突然间明白一件事,要在后宫生存,真的很难。一个皇帝的心思,随便做一件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如果他不说,我根本想不到这么深远。

而水缘,却不是那种做了好事还藏着掖着的人。这不,这事还没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我知道他为我做的这件事。

“我不要你的谢谢。”水缘说完这话,向我靠近。

我迅速转过头,不看他突然变得魅惑的脸庞。该死,他该不会趁机想要我“以身相许”,侍寝吧?

“水缘,我这才想起你是皇帝,事情一定很多,我不该在这里打扰你才对。小六今日好像要过雾花宫,你看我真糊涂,我先回去了,你先忙。”说罢,我便急匆匆地走出御书房。

水缘的视线如影相随,我好怕他会突然跟上,拽着我不让我走。还好,他没有跟上。或许,只是我想得太多,他并没有对我怎么样。

一路上,我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我确实是水缘的贵妃,如果要侍寝,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我不愿意,还没想好之前,我不愿侍寝。

这种亲密的事情,只有相亲相爱的男女才能做。现在我跟水缘,只不过是陌生男女。我对水缘,也没有那种砰然心动的感觉。若真做那种事,会不会很不好?

“娘娘,你在想什么?奴婢说话你有在听吗?”草儿的声音,惊醒我的思绪。

“呃,你说什么?”我看向草儿,她刚才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奴婢在称赞娘娘好厉害呢。听说娘娘去找过皇上之后,皇上立刻收回了早朝上所颁的口御。这后宫之中,关于娘娘的消息流传得很快。还有……”草儿悄悄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才接着道,“所有人都在说,娘娘将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娘娘,你好厉害。”

草儿说完,以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我道是什么事,原来是因为这些谣言,草儿才如此兴奋。奇怪,又不是传言她草儿要做皇后,她这么兴奋做什么?

“这些只是谣言,草儿,你别跟着瞎起哄。现在朝政不稳,皇上要忧心国家政事,我们不应该再给他添乱,知道吗?”我叮嘱草儿道。

水缘对我还不错,我也不想给他添麻烦。怕只怕他要为我树立威信,只会引来那些人对我的仇视。以后我想静心过自己的日子,恐难如愿。

这后宫的生活,或许不会如我想象地那般无趣,因为我要小心一些有心人士的迫害。

“娘娘好贴心,难怪皇上如此喜爱娘娘。皇后人选,除了娘娘,谁还能够胜任?”草儿说罢,还朝我树起拇指。

而我的心思,却跑到其他地方,“草儿,小六的寝宫安不安全?”

“太子殿下的寝宫当然安全,皇上派了许多大内侍卫守护太子殿下,还有,关于饮食方面,娘娘也请放心,皇上不会让太子殿下有事的。”草儿立刻端正了颜色,回道。

我点点头,“这就好。我出事不要紧,可是小六不能有事。如果可以,真希望他能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毕竟还是那么小的孩子,没有我在他身边,不知道他会不会寂寞。”说到这里,我一声长叹。

难怪小六会迅速长大,不再黏我这个娘亲,因为他是太子,将来的皇帝人选。他不长大,行吗?

可他分明还只是孩子。即使要长大,也还太小。

正在我长吁短叹之时,我被人抱在怀中,“我刚来一会儿,便听你一直在叹息。如果是因为小六,你放心好了,那孩子很聪明,不会有事的。现在你才刚进宫,让他一个太子陪你住在雾花宫,不合规矩。等一切安定下来,我再想办法让你们母子住在一起。”

“真的?”本来有些抗拒他的亲近。此刻听到水缘这话,我忘了要推开他的初衷,惊喜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别让小六操心就好。小六每次见我,就说要我保护你不受伤害。你也是如此,一心记挂着他。你可知道,我嫉妒你们两母子之间的感情好过我和你之间的感情?”水缘不满地回道。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在撒娇?

我有些不自在,假装不经意地走出他怀抱,笑着回道:“那当然,小六是我的乖孩子。那孩子自小就聪明懂事,才一岁多说话的时候就一溜一溜,可聪明呢。还有,他两岁的时候就说不娶媳妇,说要守着我一辈子。还有还有……”

我的话止住,因为水缘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跟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脸直瞧。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发麻,手抚上自己的脸,嗫嚅道:“怎么,我的脸脏了吗?”不然,水缘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水缘欢声而笑,他抓着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如今才发现,悠儿的手这么小,比小六的大不了多少。”他握着我的手,我看过去,果然如此,大概只有他手掌的一半大小。我从不知道自己的手,原来这么小。

“刚才,我只是嫉妒你们两母子的感情这么好。有一日,我希望悠儿提到我的时候,眸子也能如此明亮。”他再补充,直视着我的眼眸。

【缘来的事】 对不起

有一日?不知道那一天,是否会来到。现在的水缘,我却是喜欢的。因为他会为我着想,也会想着有一天,我提到他水缘的时候,是否会像提到小六那般幸福。

可这种感觉,会再有吗?

笑了笑,我才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又来雾花宫?你老是往这里走动,只会让其他女人想动我。我没关系,怕只怕小六还太小,有心人想迫害他,小六会防不胜防。”

“你看吧,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小六。放心,太子宫殿的守卫很严密,一般人无法进入那里,我挑选的宫女,也都是对我忠心耿耿。小六不只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儿子,我当然也紧张他的安全。”水缘状似不满地说道。

我人生的全部重心,都放在小六身上。除了小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与水缘相处。跟他在一起,我们没有要说的话。也就是,没有共同话题。

“不如,你回你的寝宫吧。”沉默了半晌,我被这样的气氛压得喘不过起来。最后,却冒出这句不中听的话。

我知道,老这样赶水缘不对。因为他是皇帝,他想去哪里都是他的自由。而且我这样,会损伤他的大男人自尊。可那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有些忐忑,怕水缘生气。好半晌,也没等到他说话。我悄眼看向水缘,却见他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将我鬼祟的动作尽数瞧进眼中。

“呃,要不,再坐会儿吧。”我又嗫嚅着道。

他再不说话,我以为他在想着要怎么惩治我的大逆不道。

水缘的脸上似闪过一丝笑意,我不敢确定。毕竟伴君如伴虎,我一点儿也不敢大意。

“悠儿,你过来。”水缘朝我招手。

我这才发现,自己在畏惧之下,不知不觉地悄悄后退了许多步,离他远了许多。

他以不容抗拒的姿态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悄悄向他靠近了一些。

“再近一些,你站那么远,是不是害怕我的缘故?”水缘又说道。

“呃,当然不是。”这回,我乖乖地向他靠近,在他跟前站定。

他伸出一条长臂,我反射性地想躲开,后又觉得不妥。就这样,我被他抱进了怀中。他以很轻的力道将我抱着,说道:“以前我一直不知道对你是怎样的感情。像是依赖的,又不全是。现在才知道,因为你能让我心情变得很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只是远远地看着你在我视线范围过得很好,我便觉得开心了。你没必要怕我,现在的我,是你的夫君。将来,我也一直会这样站在你的身旁。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悠儿夫君的身份跟你相处,一生。”

听到他这番话,我对他的警戒心,不自觉便放低。我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犹豫了一会,我终于还是伸出手,悄悄地抱住他的腰。将头,轻倚在他的怀中。

很平静的感觉,没有多余的杂念,“水缘,现在的我虽然对你没有感觉。不过,我会努力的。你说得对,我们是夫妻。你不只是皇帝,在我跟前,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不只是为了小六小七,我们应该为我们自己努力一些。你作为皇帝,一定很寂寞。虽然有很多女人陪在你身边,可真心相待的,却不知有没有。或许有,你也无法敞开心怀,只因为,你是皇帝,可我却不同。即使我再平凡,在你眼中我再丑,我依然是陪你走过很多年的女人。无论是以宫女的身份,还是当初那个你想利用的嫔妃身份,我都很长时间地陪在你身边。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没关系,也有相濡以沫、彼此扶持的情意。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在彼此身上找到心动的感觉。一辈子那么长,我们都还年轻,不是吗?”

说完,我不觉轻声而笑。

原来我这么能说会道。对于水缘,我是懂他的。他站在权利最中心,他是皇帝。曾经,他那么狂炽地爱过。他得到的很多,他失去的,也不少。如果他还能在我身上找到久违的感动,我或许就是他的救赎。

而其他女人,却无法做到这点,即便她们有着绝世容颜,也一样不可以。因为,一直是我在陪着他经历那些令他要珍藏一世的爱恋和记忆。

水缘抱着我的手,紧了紧。好半晌他才嘀咕着道:“悠儿,你不丑。在我眼中,你很美。”

我不禁失笑,他这是,在安慰我吗?

“是真的,我并不是安慰你。以前的确觉得你很平凡,而我见过的女人那么多,你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再见你,都觉得你比以为要美了一份。这些话,我从不对其他女人说,你是第一个。”似知道我在想什么,水缘又说道。

“既如此,你为何老是要说我丑?我知道了,你故意要让我自卑,以为配不上你,这样能满足你大男人的骄傲,对不对?”我故意找他茬,看他怎么回应。

“我只是觉得,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玩。”水缘说罢又将我抱入他的怀中。

原来他这么恶劣,就只为看我生气的样子,实在幼稚。

好半晌,又听他说道:“悠儿,对不起。”

他这三个字来得莫名,却让我心惊。这个男人,从没对我说过这三个字。他现在,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我想问他,才刚一动作,又被他紧紧地抱住,“一直都想对你说这三个字。那时我不该把你关到荒苑,不该想软禁你。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知道你要带小六离开的时候,我就很恨你,恨不得折断你的双翼,让你哪里也不能去。还有,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分明知道你和花儿一样不想进宫,可我还是想带你进宫。不是作为纪念花儿的纪念品,是因为,悠儿你是继花儿后,我想真心相待的人。我其实想把你放出来,又怕你出荒苑,想着逃跑。那日,我索性试探你。你若出了荒苑不再逃跑,我便不再把你关在那个地方。结果你却想逃跑,即便要抛下小六,你还是想走出我的视线范围。就因为这事,令我愤怒。你看起来,很讨厌我。你最爱的小六都可以不要,只为摆脱我的控制。于是那个时候,我想一辈子把你关在那座荒苑。”

水缘的声音忽大忽小,随着他的叙述,声音随着他的情绪高低起伏。提到那段往事,他很激动。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没试过被关在那里面的感觉,很无助,很寂寞。我曾经就对你说过,你无意间的一个抓握动作,也有可能会令对方产生疼痛感。那,不假。说实话,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恨你。恨你不让我和小六见面,恨你剥夺我的自由,恨你,恨到,想一刀杀了你。”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铺直叙,跟水缘,刚好相反。

这证明,我早已经放下那段往事。如果今天水缘不提起,或许我已经忘了。

“对不起。”好半晌,水缘又说道。

我一声轻叹,终于还是走出他的怀抱。背转了身子,我不看他那张脸,才回道:“你不该提到那段往事,现在的我,要好好静一下。有些事情,说起来远比做起来容易许多。刚才我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在我心里,还是怨你的。你这两天别来找我,等我想通了,我再去找你吧。”

我想,这是必然的。刚才我的话,说得多漂亮。可当水缘提到那些往事的时候,我却还是会怨会恨。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的胸襟,没有那么宽广。

“好,这几日我不会出现。不过你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性,不怎样。”说罢,水缘这才离开。

他一走离雾花宫,我才轻吁一口气。现在这样,未尝不好。

我刚进宫,他便一直待在雾花宫不离开。这样不只惹人非议,还会招人嫉恨。现在的情形微妙,说不定我已经被人传诵为祸水。

而一些有心人士,会不会想着要对付我呢?

把水缘赶走,这是一个契机。即便我想通,也不会去找水缘。像那些往事,只要给我一个时辰,我便能走出过往,让自己忘记那些伤痛。我想要记住的,是美好的事情。赶走水缘的主要目的,还是暂时不想让自己陷入太深。

现在后宫没有掌势者,我怕水缘对我好,而后他再提出要将后宫交由我掌管,那可怎生是好?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愿意做。我喜欢过自在安逸的小日子,不喜欢勾心斗角,自然也不喜欢揽麻烦上身。

“娘娘,你怎么又把皇上赶走了?”水缘才刚离开,草儿就迫不及待在我耳根念叨。

我发现,草儿真是一个多话的宫女,而且好事。她真心相待的人,是特别多话。

“我没有赶他,是他国事繁忙,才回他的寝宫处理政事。”我一声轻咳,以表自己的清白。

【缘来的事】 喜欢

“才怪,奴婢分明亲耳听到——”草儿的话打住,美目直瞪着我,终于知道自己说错话。

“原来 有人敢偷听皇上和贵妃说话。草儿,你小心这条小命,有一天葬送在自己的旺盛的好奇心上。”我恐吓草儿道。只见她惨白了小脸,似真被我吓倒的模样。

谁让她一天到晚这么八卦,什么都想知道,现在更离谱,我和水缘在说话,她躲在一旁偷听。

这可是皇宫,不比其他地方,草儿是时候收敛自己的行为。此时不吓她,更待何时?

整日过去,草儿不敢再出现在我跟前,我自然是乐得耳根清静,因为无需听她的叨唠。

接下来两天,水缘没在雾花宫出现。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水缘不来雾花宫,我觉得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不再那么可怕。有些宫女,眼神中还带着怜悯。

她们这是怎么了,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草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叫住草儿,问道。这两日草儿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我,似乎因为那日我吓她之故,这两日她索性躲着我,不与我说话。

“娘娘,你终于不生奴婢的气了?”下一刻,草儿脸上溢满笑容,跳到我跟前问道。

我不禁失笑,本以为她在生气,原来她也以为我在生气,是以不敢跟我说话。“草儿,我没有生气。这世上不如意的事多了,如果我连那种小事也生气,那我岂不是很忙?”

“也对,娘娘心胸宽广,自然不会与奴婢较真。奴婢早就想与娘娘说话,怕娘娘还在生气,所以才什么也不敢说。”草儿委屈地轻启菱唇,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来,你跟我说说这皇宫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你看那些宫女是什么眼神?我看起来很可怜么?”我的日子过得不知多自在。每日能见到小六,还能与小七朝夕相处,我这一生有这对儿女,已经很满足了。

“娘娘,你真想知道吗?”草儿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当然,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我挑眉问道。

“不是,奴婢是怕娘娘误会皇上。皇上的心里,只装着娘娘,娘娘只要坚信这点就够了。”草儿朝我挤眉弄眼,生怕我不相信她的模样。

我连连点头,说道:“一定是后宫又进驻了什么美人,皇上这两天与那美人在培养感情,对吧?”

“娘娘真聪明。不过娘娘别怪皇上,那些氏族部落,还有一些小王国,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进贡每人入宫。皇上是一国之君,若不收下,定以为皇上不满那些氏族王国。没办法之下,这后宫光进贡的美人,便多不胜数。说起来,皇上也可怜哪。”草儿摇头直叹息。

“皇上有什么可怜,有美人,他高兴还来不及,此刻,定是乐不思蜀了。”我轻笑着回道。

这则消息对我来说倒是好消息。水缘这么忙,要应付这许多的美人,一定没空来我的雾花宫,我趁机落个清静。不只如此,还可以转移那些人的视线,让她们知道,我对她们一点威胁都没有。

也不对,毕竟我还有小六,小六是太子。现在水缘没有其他子嗣,众人不盯着我才怪。

“悠儿,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乐不思蜀?”听到这声音,我惊吓得手上一抖,绣针便刺进了手指,疼痛不已。

果真是阴魂不散,才刚提到他,他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我跟前。我武装好脸上的表情,才转身看向水缘,笑道:“当然不是。好歹你是我的夫君,我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注意力都在其他女人的身上。”

见水缘挑着凤眸看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便又道:“真的,我说的都是真话。”见水缘的眼神更加莫测,我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刚才,岂不是不打自招?这样,只会有损他皇帝的骄傲与男人的自尊心,指不定他会更想征服我。

人说得不到的,便更想得到,这话定是在理的。

“悠儿,你撒谎。”水缘直直得盯着我,好半晌才吐出这么三个字。

“呃?”我顿觉莫明,不知道水缘为什么笃定我在撒谎,“没有,我哪有撒谎。我这人,几乎不说谎。”刚才,我也不算撒谎。

虽然确定希望他乐不思蜀,但也需偶尔想起我们母子三人。没有他的荫蔽,这在宫中,我们哪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可是大实话。想到这里,我更加笃定刚才自己没有撒谎。

正想辩解一番,只听水缘说道:“你确实在撒谎。两天前你还说,要努力对我好,看能不能找到心动的感觉。可你现在还没试,就已经急着把我推开。我给了你两日时间,你倒好,自得其乐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就连后宫再进驻美人的事,还是草儿告之于你。你根本就没想过对我好,你只顾着自己,根本不关心我的死活。你说,你是不是在撒谎?”

水缘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仿佛真是我的错那般。可我什么都没做,那后宫进驻美人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难道还能管着他那个皇帝不成?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现在,还有其他宫女在侧耳倾听,我还是得收敛点。毕竟在这里闹笑话,会丢了皇室颜面。在皇宫,就是这些不好,这个不许那个不许,还有说话也得藏着掖着。

“那个,我也没有说谎。我才刚进宫,要注意的事太多。除了每天要跟小六见面,还有小七太小,都只是孩子,我花在他们身上的时间很多。再说了,你是皇帝,我只是妃嫔,哪能管你的——”我悄眼看了看还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宫女,转移话题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和皇上有要事相商。”

这些宫女都被我纵坏了,明知道我跟水缘在说话,却一个而个杵在这里一动不动。尤其是草儿,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我说的话,等于放屁,因为没一个动弹。最后还是水缘开了尊口,沉声道:“没听到悠儿的命令么?都给朕退下!!”

果然是皇帝,说话的时候威严十足。他的命令才下,所有人便都退下寝室,速度快得咋舌。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如果我想通了,就会去找你。这两天我一直没有想通,所以,也没有去找你,自然也不知道宫中送了美人进来。”待内室只剩下我和水缘,我立刻找了个很好的借口搪塞。

“你不是早想通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巴不得我不来找你。等你所谓的想通,怕要等个一年半载。”水缘说话间,抓着我刚才被绣针刺伤的手指左瞧右瞧,而后才问道:“疼吗?”

“呃,不疼。”我想缩回手指,他却紧抓着不放。下一刻,他直接放进嘴里吸吮。

我看了直瞪眼,想不到他突然来这招。

“那,那个,真的不疼,你放开——”我结结巴巴地说道,待看到他诡异的眸光,我的话止住。

刚才又痒又胀的手指,此刻有酥麻感自手指尖传遍周身,他居然,居然伸舌在舔吮我的手指,这根本就是……

看着向我不断靠近的俊颜,我想后退,却发现晚了一步,因为他瞬间已拽紧我的腰,将我带向他的怀中。

他灼热的呼吸,越来越近,我甚至能看到他眸子的长睫,遮住他的凤眸,窥探不到他眸中之意。

“停!!”我匆匆喊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抗拒与他有亲密接触。即便是亲吻,还是抗拒,“水缘,我还没准备好,你让我再想想,好吗?”

不知道我这么做,会不会再打击他的大男人自尊心。可这确实是我内心深处的想法,我真的没有准备好。

我不想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再跟他有亲密接触。即便他是皇帝,只要他愿意,可以召任何女人侍寝,而我……

他的唇,还是落下,只是与我的唇,轻轻贴在一起,再没有过多的动作。良久,他的唇都不曾离开。

不知为何,我的心似乎有些颤抖。这样的亲吻,远比那种深吻更可怕。看起来不那么亲密,却在心上,留下印记。

“悠儿,你的脸,红了。”水缘的呼吸还喷在我的颊畔。我倏的睁大眼,这才知道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闭上眼眸。

原来,我又被他诱惑。简单的一个吻,我便被他诱惑了去,这真是丢人。

我不慌不忙地将他推开,轻咳一声才道:“我没有脸红的习惯,那是你的错觉。”

“不对呀,这分明是脸红。很美,悠儿,你脸红的样子很美。”水缘却向我凑近一些,看着我的眸子,在仔细打量我的脸庞,手指轻轻抚触,“你别着急,脸红就脸红,这证明,悠儿对我的魅力无法抗拒。你不是说要努力对我动心么?现在你又对我有了那么一点感觉,我很高兴。”

说罢,水缘笑容飞扬,他的快乐,一直到达眸底深处,“我很喜欢你,悠儿。”下一刻,我被他拉进怀中,他低声轻喃。

【缘来的事】 此生足矣

我的嘴角溢出笑容,喜欢,或许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对他再动心,也不错。有情有爱,总好过无情无爱地对这这个男人一生。

“悠儿,你不怕进驻宫中的那些美人会夺走我的注意力吗?”水缘抱着我,问道。

“你见过的美人又不是一个两个,一般的美人哪能吸引眼界高于顶的你。我倒是在奇怪,你怎会喜欢像我这样没什么姿容的女子。”这话,不妨问出口,确实也是我的疑惑。

水缘说喜欢我,我一点儿也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若不是有喜欢,又如何执意让我进宫?他完全可以只要小六小七,而不要我这个黄脸婆才是。只不过他一直没说出口,我也就当作没这回事,不去想太深。

“刚开始,只是把你当成是花儿的纪念物来牵挂。我想初始,确实是如此。可相处的时间长了,在你带着小六再次逃跑之时,我经常会想你。对着其他女人,也无法生出好感,更没有欲念。于是我想,是不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之故。看到了你,或许就能再对其他女人再生欲念。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找回你的借口。我终于找到了你,在看到你与其他男子谈笑风生之时,我竟然嫉妒。这时我才惊觉,对你的在乎,可能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可我,没想过要真心待你,我只想着,你是花儿的好姐妹。若我得到你,是不是也等于得到了花儿。有了这样的借口,我便能选择一次次地伤害你。在伤害你的时候,我的心里也不好受。我只知道,你在我左右,在对着其他女人的时候,我再也无法动欲。可对于你,我却有欲,也有情。

他说话间,将我抱紧,力道刚刚好。

我笑了笑,回道:“我理解的。人潜意识里对于美好的事物有着向往,想得到那些美好的东西,以为就是爱。这世上有另一种情感,是朝夕相处产生的儒慕之情。你对我,怕就是这种感情吧。以前的事,就不提了。反正我也不可能走出这座皇宫,我还有小六小七,还要仰仗你的鼻息生存。你对我,没有爱情没关系,只要有喜欢就够了。你对其他女人好的时候,偶尔要想起我,你想不起我不要紧,要想起小六小七。我一定要活着,才能在这个地方保护小六小七。以后的路,还长……唔……”我的喋喋不休,被水缘以吻封缄。

他狂炽地吻着我,舌尖灵巧地探入我的口腔找到我的,与之嘻戏纠缠。刚开始我张大眼眸瞪视着他,看着他动情吻着我时的模样,我却有着感动。

有人喜欢的感觉,真好。我闭上眼,也轻柔地回吻着他。受到我的鼓舞,水缘更动情地吻着我。

一时间,我和水缘火花四溢。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灼烫。他的双手,灵巧地在我身上游走,摸上我胸前的排扣。

我顿时清醒,用力抓着水缘的手,快速退开,喘息着说道:“果然是色胚皇帝,一瞬又想把我拐上床。我告诉你,暂时还不行。”

我可不能让水缘轻易得逞,毕竟他这个男人,难以捉摸。听说男人越易得到的东西,越不懂得珍惜。这还是其次,我没想过轻易与他再发生亲密关系。打从进宫后,我的想法便是如此。

“那什么时候才行?你总得给我个准信,不是让我这样一直等下去吧?”水缘说话之时,又开始对我动手动脚。他的语调,听了让人起疙瘩。

我将他推开一些,退到足够远才说道:“方才你不是才说喜欢我么?怎么,喜欢我,就只为得到我的身子?那得到我的身子后,是不是便不会再喜欢我了?若得不到我的身子,你是不是也不会再喜欢我?”

说到这里,我便看到水缘怔傻在原地,似被我一连串的喜欢和身子绕晕。我强忍着笑,板着脸孔道:“我去看看小七,这个时候,她可能醒了。你忙的话,下次再来看我吧。”说罢,我便施施然离去。待走到转角处,我便悄悄探出头,看向水缘站着的地方,只见他还站在原地,再看到我鬼祟的一幕时,便施展轻功,转眼便到了我跟前。

“悠儿,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那我陪你去看小七。”水缘垂涎着笑脸道,不正经的模样。

我一声轻咳,有些不自在。自己太笨,分明知道水缘没有走远,还探头看他的动向。

见我站着一动不动,走在前面的水缘折回身子,揽过我的身子道:“走吧,我们去看小七。刚开始觉着小六小七的名字很难听,很土气,这会儿倒觉着,悠儿取的名字很有味道。”

这人真是,该不会是想得到我的身子,所以才在这里灌我迷汤吧?

“小六小七本来就好听,是有人不懂欣赏。也就是,审美观有问题。”我不屑地回嘴道。

“审美观?这词儿不错。千万别告诉我,这又是花儿嘴里冒出来的新鲜词。”水缘状似好心情地回道。

现在的他,会主动提到杨花,不再避讳。对于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是不是在他心里沉淀了呢?

沉淀,只是放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并没有遗忘。毕竟爱一个人,那种感觉,也许一生就那么一次。喜欢,并不代表爱,我知道。

我想问,却深知,时机还没有来临。

“确实是从姐姐那里听来的词汇,她呀,总有一些新奇的想法。说真的,跟她在一起很开心,远比在这皇宫一个人的时候,好玩儿多了。如果你真喜欢我,应该让我出宫才是。爱一个人,并不一定是占有,你曾经对姐姐就做得很好。你说喜欢我,是不是也应该顾着我的意愿?”我浅笑着说道。

水缘却只是抱着我,什么话也没说,似乎在想着心事。

“悠儿,你说我放开花儿,是正确的选择么?”半晌,水缘满是不确定的声音问道。

我一愣,才回道:“我知道对姐姐来说,那是最好的结局。对你来说,应该也是。毕竟放下从来不属于自己的人或事,是一种解脱。所以我才说,你也应该把我放出宫。”

如今水缘还会迷惑自己当日的选择是否正确,是因为,他自己没能够幸福。

“你应该回答,当日我放开她,是我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放开她后,我反而觉得自己更快乐。毕竟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是我一直缠着她不放。有时我只是奇怪像我这样的男子,她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人哪,或许得不到的,就会是最好的。”顿了一顿,水缘笑着又道:“如今的我们,就像是老夫老妻一般。我感觉自己老了,居然会跟你说花儿的事。你呢,这辈子别想出宫,我们两个,就老死在一块儿。有你陪这我,我此生,足矣!!”

听到他最后那句话,心莫明一震。原来在他心目中,我李悠儿,这么重要。

“可我有你,却不满足。”因为,他还有许多其他美人。若我也有同样的美男后宫,说不定我就会感到满足。

“你这贪心的家伙。”水缘并不生气,沉声而笑,似乎很开心。

水缘跟我在一起,他很开心。想到这点,我又觉着,自己很开心。

“我没有很贪心。反正无论将来会怎样,你一定要待小六小七好,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那两个孩子。只要他们好了,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放心吧,他们也是我的孩子。悠儿,有一件事你没告诉我。”待走到寝室门口,水缘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行,直视着我说道。

我顿觉莫明,“什么事?”

“我说我喜欢你,你还没告之我答案。”水缘的眸子,带这小小的期盼。

张了张嘴,看到他略带紧张的样子,我不禁失笑道:“我的答案不重要。”

“重要,你告诉我。”水缘挡着我的去路,“不说,不准你看小七,让你永远也见不到她。”

又来了,拿我最在意的人来威胁我,死性不改。如此,我更不会如他意,“目前我对你,没有喜欢。”淡淡地抛下这一句,我便将怔住的水缘推开,自己走进内室。

看到草儿怀中的小七,我便伸手抱过孩子,笑道:“我不在,她有没有哭闹?”

“才没有。娘娘不在,小公主反而听话——”草儿的话突然打住。福了福身子,便迅速退出了内室。

当然,定是水缘出现,把草儿给赶走。

小七刚到我手上,便睁着乌溜纯真的眸子看着我。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眸。这个小家伙将来长大,不知会像谁呢?

“小七的眼眸,像你。”水缘凑过来。看了好半晌,他才说道。

我疑惑地看向他,奇怪他似乎知道我心里有着什么疑问,居然能第一时间说出来。

“她的眸子本来就像你。悠儿,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眸子,很美很动人?”水缘对我笑得明媚,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诚意。

【缘来的事】 无赖

“说话可别昧着良心。”我凉凉地回了一句。

“我说的可是实在话,千真万确。悠儿,你确定,现在你对我没有喜欢么?”一瞬,水缘又将话题扯回。

“没有,再说多少遍,还是同样的答案。”我看了水缘一眼,说道。

目前对他,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反正不会对他生厌,他不在的时候,也不会特别想他,就这么简单。

“既如此,那我要努力才行。”以为水缘会生气,结果他却冒出这么一句。

我径自逗小七玩耍,水缘就站在一旁看,似乎不嫌腻。又坐了好半晌,他这才离去。他依依不舍的模样,看起来很可笑。

“皇上不舍得离开娘娘呢。会不会又是娘娘把皇上赶走?娘娘,这样不好,只会令皇上跑到其他美人的怀抱。你不知道,其他妃嫔都在打皇上的主意。”水缘一走,草儿这个小老太太又在我跟前念叨。

“草儿,这回不是我赶他走的。是他自己说要批阅奏章,这才离开这里。”我赶紧申冤。

“真的?”草儿不大相信的样子。

“当然,是真的。”我有些无力。面对这样一个宫女,你能拿她怎么办?知道她是好心,但这样长期念叨,我的耳朵怎会不生茧?

草儿接过我手中的小七,带她出去玩耍,而我,则趁机休息一会儿。

直到感觉有视线投在我身上,我才睁开惺松的睡眼,瞧进对方的眸中。

能感觉到他传达给我的情意,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一眼,我却看出来,这个男人对我有情。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批阅奏折吗?你整天往雾花宫跑,哪有什么心思处理国事?”我率先打破沉默。这样相互对视,又不能当饭吃。而且我这张脸,没什么好瞧的,不知道他为什么瞧得这么专注。

“是啊,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既可以不耽误国事,又能与悠儿培养感情,这样悠儿会快点喜欢上我,这样我们就能……”

“行房是吧?”我接下水缘的话。

水缘的眸子一亮,笑得灿烂,“知我心者莫如悠儿。悠儿,我觉着我们应该先行房,这样更能培养感情。鱼水之欢,这是……悠儿,我的话还没说完,这是要去哪里?”

他那些话,我真听不下去,虽然与他相识不是一日两日,可他每回将床弟之事挂在嘴边,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急色鬼投胎。

说也奇怪,一个这样的色胚,为什么对着那些比我貌美许多的美人会无法动欲念?

看着那书桌上所有奏折,我疑惑地看向跟在我身后的水缘,问道:“你将这些奏折搬到这里批阅?”

“是啊,这就是我刚才说到的好方法。这样我既不会耽误国事,又能与你培养感情,二者都不落下,多好?”水缘笑得无赖。

我点头,“是个不错的方法。可你说批阅奏章,到现在没见你有动作,只知道与我说话。既如此,我到外面走走,等你将奏章批阅完毕我再回来。”

美曰其名是两者皆不误,其实,他哪样都没做好。水缘是帝王将相的材料,却总不将心思放在上面。如今又老是缠着我不放,这样下去,若有一日亡国了,我还不得成为那个红颜祸水?

怎么想都觉着自己责任重大,不该让他任性妄为。

“悠儿,别走好不好?”我才刚动,水缘便将我抱住,不让我离开。

“你这是怎么了?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紧张我。难道我给你灌了迷魂汤,离开我,你就活不下去了?”我疑问地问道。感觉今日的水缘有些不妥,好像是,太过黏我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没说出喜欢你的时候,我虽然会经常想你,却不至于这样缠着你不放。可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你却说目前还没喜欢上我。因此,我有点不安。以前的花儿也是这样。我很喜欢她,可她,却说不喜欢我,最后,她离我而去。如今你这样,会不会有朝一日,你也离我而去?所以,我要看紧你,不准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水缘的声音忽高忽低,他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当。

原来,如此。

我转过身子,将他抱住,头倚靠在他的怀中,轻喃道:“水缘,你无需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我和姐姐不一样。姐姐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那人是庄主。我的心里也住着人,那是小六小七,他们却是我们两个的孩子。就算我现在不喜欢你,以后,我相信会再喜欢你的。你别看得我那么紧,我也要自由呼吸。你如果真看紧我,哪里也不准我去,只会令我憎恶你。我说的,可是实话。”前面那些话,不假。但最重要的,还是后面那点,我不能过没有自由的日子。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好吧,看你的表现,我再决定怎么待你。现在,你陪着我批阅奏章。因为你,我没把心思放在上面。你就坐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好了。”

我自认为措词和语气都很诚恳,想不到他说的,却还是我待在他的眼皮底下,哪里也不能去。还说什么看我的表现再决定,分明就是虚以委蛇。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随我进书房。”水缘像是没看到我板着的脸孔,径自对我下命令道。

这人,真讨厌。

我呆坐在杌凳之上,看着水缘批阅奏章,百无聊赖。他却时不时抬头,对我笑得灿烂。虽然笑得好看,可我对他的笑容和他的那张俊脸已经免疫。

我不自觉地白了他一眼,他却笑得更加灿烂,对我露出森白的牙齿,嘴角咧得很开。他分明将他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悠儿,我渴了。”一会儿,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也好,可以走动走动。于是我心甘情愿地走出书房,为他斟茶倒水。

故意磨磨蹭蹭,不想水缘没有耐性。不到一刻钟,他将找到我,拧回了书房。

“悠儿泡的茶很好喝。”水缘又对我笑得灿烂。

“是吧?那泡茶的水,早凉了。”我皮笑肉不笑。水缘分明在说谎,那茶怎么会好喝?因为滚烫的开水,我等着它变凉,而后才来泡,以为这样就能找到足够的理由。谁知水缘一点也不在意这点,径自笑得跟傻子一般。

“可还是很香甜。“水缘再投给我一个笑容。

“那是你的味觉有问题。水缘,你该不会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要不要找太医检查一番?”我恶毒地说道。

实在不能怪我,而是他太恶劣。

“我的不治之症就是不能一天没有你。”水缘又说着这些肉麻的情话,而且说得很溜。

我真怀疑,这人是不是皇帝,还是不是以前那个拽得人神共愤的水缘。

最可恶的是,我居然说不过他,这才叫人生气。倒不如,什么都不说的好。如此,看他还怎么惹我生气。

我坐在杌凳之上,用脚无聊地画圈圈。这日子没法过,这还不到一个时辰,我已经支持下不去。若以后天天得这样过日子,那得多无聊?

“水缘,我尿急,要上茅房。”说完这句,我便匆匆跑出了书房。

没给他说话的余地,他也不至于连茅房都不让我去。

我随便走在雾花宫外,看着初秋美景,晒着温暖的太阳。外面,就是好。我要不要趁此机会,去太子宫殿看看小六?

心下一动,我便往太子宫殿而去。

不想走在途中,已被人拦住,又是水缘的说客草儿,“娘娘,皇上说,怕娘娘上茅房迷路,特命奴婢前来带路,回雾花宫。”

“呃,我上了一趟茅厕,突然很想小六,想着去见见那孩子,顺便在那里用了晚膳再回来。草儿,你说我的这个主意是不是很好?”我对草儿笑得真诚和温柔,希望她大人大量,让我晚点再回到水缘的跟前。

“娘娘的主意不怎样。还请娘娘别为难奴婢,奴婢只是下人,人微言轻。皇上交待的事,奴婢不敢不从。皇上还说了,若在一刻钟之内奴婢带不回娘娘,奴婢就得挨板子。娘娘,你看?”草儿悄眼看我。在见到我黑沉的脸色之时,又迅速低下头。

“好,很好,我们这就回雾花宫。”我踩着沉重的步伐往雾花宫而去。

不行,我一定要据理力争,不能让水缘再这样为所欲为。否则以后的我,还不得被他吃得死死的?

冲进雾花宫,我还来不及开口,已被人拉入怀抱,“悠儿,一会儿不见你,我又想你了。”

我大力挣扎着走出他的怀抱,刚想破口大骂,又被他抢先一步说道:“你看,连晚膳都准备好了。我怕你饿着,所以命御膳房早早将膳食传上来。你看,我很体贴吧?”

说罢,水缘再对我露出灿烂的笑脸。

这个世上,怎会有这种无赖?他以为这样,我就会被他感化了?

【缘来的事】 争执

这个世上,怎会有这种无赖?他以为这样,我就会被他感化了?

分明就是他的错,将我拴在他的眼皮底下,以为这样我还能安安稳稳地吃饭。

不过现在,我确实有点饿,因为,是被气饿的。吃饱再说,我才有力气跟他理论。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说服他。

一阵秋风扫落叶,我快速吃完饭,不看众多目瞪口呆的宫女,对水缘说道:“皇上,臣妾有话要说,麻烦你尽快吃完,到书房找我。”

我挺好的,还给他这个皇帝留了面子,在众人面前没有拆他的台,隐忍着没有爆发自己的怒气。

才进入书房,那人后脚就快速跟了进来,自身后将我抱住,“悠儿,我来了,你是不是想在这里跟我亲热……”

“水缘,你可不可以正经点儿?我有话要对你说,你先把我放开。”我一声低吼,打断水缘的不雅言论。

“正经的事当然有,我就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碰你,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圆房,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水缘丝毫不理会我正瞪着他,径自把话说完整,嘻皮笑脸的样子。

这样的男人,怎么就做了皇帝?难怪当时的杨花把水缘说成色胚,当时我还不以为然。如今才知道,给一个色胚的称号给水缘,简直是小意思。

深吸一口气,我才平复自己的心情,好声好气地说道:“水缘,你回你自己的寝宫歇息吧。反正一时半会儿我不可能让你碰我,你这样紧迫盯人,只会让我更想推开你。”

“真的?”水缘半信半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赶紧回道。

现在的我,只想让自己喘口气,希望水缘给我自由呼吸的自由。

“若你推开我,我会去找其他女人,我去找其他女人,小六小七就没有保障了喔。如此,你还要将我推开么?”水缘脸上“挂”着笑容,语带威胁地说道。

我顿时无语,水缘越来越过分,居然拿孩子开玩笑。小六小七不只是我的孩子,也是他水缘的亲骨肉,他怎么能拿孩子威胁我?

这个男人就是这般,任性,很任性,只要是他要的,他会不顾及他人的感受,只知道掠夺,甚至用非常手段。

“水缘,你滚出这里,我不想看到你!”我一声大吼,终于忍不住发飙。其他事我可以忍,但千不该万不该拿孩子威胁我。

这个男人,我不想再容忍。一再退让,只会让这个男人变本加厉。趁现在还来得及,我要让他知道,我有自己主见,也有自己的底线。

“李悠儿,你?!!”这回,水缘终于卸下笑容,朝我一声吼道,声音不比我小。

“我什么我?水缘,我就是要你滚出这里!”我冷若冰霜,一字一顿地说道。

水缘神情变得犀利,大力抓住我的手臂,“李悠儿,你仗着我喜欢你,仗着我宠你,你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很抱歉,我一点也感觉不到你喜欢我。”我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想挣脱他的箝制,却反被他抓得更紧,疼得我直冒冷汗。

看看,又来了。我曾经对他说过,他偶尔无意间地抓握,会令人疼痛。疼痛感消失,余痛会延续很长时间。

他总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却只是凭自己的喜好行事。当初的杨花不爱他,他便把她囚禁在宫里,还让水云失忆,不断地伤害杨花。

如今呢,对象换成我李悠儿。他说喜欢我,却只是一味将意愿强加在我的身上。我能退让一次,好心劝说一回,却不能总这样,我也会失去耐性。

我胆小,但也不至于懦弱到这种地步,任由他掌控我的身心。这,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好,很好!”水缘微一用力,便把我甩在了地上。他似乎没想到我突然会被他摔倒在地,想伸手扶我,手却顿在半空,转身不再看我,“如你所愿,我去找其他女人,你到时别哭着来求我。”

说罢,水缘便甩袖离去,迅速走出书房。

我呆坐在地上,只觉心里难受得紧。我以为我跟水缘之间有了起色,我想试着向他靠近,可他一转身,又打破我的幻想。

是我的错么?是不是我不该把他推开,不该损伤他的大男人自尊心,不该对他冷言相向?

谈感情就是这么累,水缘的喜欢,我要不起。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对他存有奢望?也罢,我这人,爱情总是跟我无缘。只不过,是在找罪受罢了。

从地上站起来,我刚想走出书房,便有人冲了进来,是莽撞的草儿。

“娘娘,你是不是惹皇上生气了?方才只见他怒气冲冲地跑出雾花宫,还责罚雾花宫的宫女罚跪整晚……”草儿的长篇大论止住,似看出我脸上的疲惫,“娘,娘娘……”

“草儿,我没事。雾花宫的宫女受罚完毕,便给她们一些赏赐作为赔偿。告诉她们,是我的错。皇上是因为我,而迁怒了她们,是我对不起她们。”我朝草儿挥挥手,这才转身离去。

这回草儿没有拦着我,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也不吱声。见我想回寝室,草儿说道:“娘娘,不论怎么伤心,都要对自己好点儿。奴婢去娘娘准备沐浴事宜,洗个热水澡会舒适许多,娘娘会睡得香甜。”

我笑了笑,回道:“草儿,去吧。”

草儿应声而去,我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多大的伤心,只是有些遗憾。经历了太多,有些事,已然麻木。

若这次便是最后一次,或许我能得到解脱,也无需再为自己找什么借口。如此,多好?

沐浴之后,果然如草儿所说,身子爽利,沉郁的心情,也跟着放松。

“娘娘,今晚上好好歇息一晚,小公主便由奴婢带她睡,好么?”草儿见我一直逗小七玩,提建议道。

“无妨。我本来就打算亲自抚养她,晚上当然也由我带她睡。草儿,你去睡吧,早点歇着。”我抬头对草儿笑道,却见她站着不动,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草儿,我真的没事。和皇上确实闹得不愉快,不过呢,我也只不过是他的贵妃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可怜,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有小六小七,我已经很满足了。那些男女的感情事,想想便觉着累。我倒是觉着草儿你这么年轻,将自己的青春耗费在皇宫,有些可惜。在宫外,像你这般貌美,若能遇得一良人,想必会很幸福——”说着我不禁失笑,“去吧去吧,你看我,越来越唠叨了。”

“是,娘娘。”草儿转身欲离去。

走了两步,她的脚步顿住,转身看向我道:“娘娘会幸福的。皇上很喜欢娘娘,只不过,皇上不大懂得怎么对待喜欢的人,才会霸道了些。等皇上想通了,便会与娘娘重修旧好。娘娘不可怜,能让皇上这样的人中之龙如此欢喜,还有太子公主这样的一双儿女,何等幸福?而奴婢,也不可怜,因为能服侍娘娘这样的人物,很值得庆幸。”

对我露出甜美的笑容,草儿便走出了寝室。

“小七,草儿很罗嗦,对不对?”我看着朝我直乐呵的小七,问道。

草儿确实罗嗦,但是,很贴心。贴心得,让人替她难过。或许如她所说,做宫女便是她以为最幸福的事,或许吧。

这晚上,我睡得很香甜。临睡前,甚至没想起水缘,也没想到他临走前扭曲的脸容。

偶尔被小七的哭声吵醒,知道她尿湿了,或是饿了,做母亲的感觉,很好。能一直陪着自己的孩子成长,也很好。

日子又平静无波地过去。刚开始几天,草儿会对我察言观色,不敢提水缘的事。后来见我像没事人一般,又在我跟前唠叨水缘的事。无非就是水缘今日跟哪个后宫美人打得火热,明日又跟哪个新进宫的妃嫔你侬我侬。

这些消息,我都是左耳听进,右耳听出,并没有放在以上。他水缘要怎么样,都随他便。他想让我去求他?下辈子!

反正他过他的日子,我过我的,我们俩井水不犯河水。他若真能跟哪个女人发生亲密关系,那证明他的病好了,我乐见其成。

做皇帝的女人,就是要没心没肺,让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过自己的日子。

“娘娘,这都十几日过去了,皇上还没来雾花宫找娘娘,娘娘怎么就不着急?”草儿又在我跟前念叨,我装作没听到。

而后,她又念叨了好一阵,我这才敷衍道:“草儿,你甭急。不是你说的么?皇上很喜欢我,所以呢,时候一到,他就会来雾花宫找我。”

我皮笑肉不笑,将草儿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她听。

【缘来的事】 殃及小六

草儿听了瞪直眼,娇嗔地说道:“娘娘,你也要主动出击,不能让其他宫殿的妃嫔骑到你的头上才是。外面都说,娘娘除了刚进宫的日子得势,这会早没了当初如日中天的气势。都说娘娘你,已经被皇上忘了。”

“忘了便忘了,他过得自在,我也乐得清静。如此,甚好。”我不看草儿的神情,因为肯定是黑着脸,或瞪圆眸子怪我不紧张水缘。

哼,紧张水缘,我还不如对自己好点儿。让自己吃好穿,对小六小七好点儿。

对了,小六今日怎么没前往雾花宫向我请安?

“草儿,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见小六的身影?”我疑惑地问道。

“启禀娘娘,此刻已是巳时。确实奇怪,太子殿下为何今日不来雾花宫向娘娘请安?太子一向守时,刚到辰时定会向娘娘请安才对,难道身子不舒适了么?”草儿立刻回道。

草儿的话,令我有些不安。难道小六真的病了?

“草儿,我要去太子殿看看小六,看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还真怕草儿的乌鸦嘴说中,是以想前往一探究竟。

“娘娘,不如奴婢先前往太子殿探探风声,再回来启禀娘娘?”草儿却自告奋勇,欲代我前往。

“无妨,我都有半月时间没出雾花宫了。出去走动走动也好,活动筋骨。”说罢我便往雾花宫外走去。

行了几步,不见草儿跟上,我疑惑地顿住脚步,问道:“草儿,怎么了?你不陪我去么?”

草儿那是什么神情?她似乎不愿我出雾花宫,难道我长时间没出雾花宫,外面已经翻天覆地不成?

“奴婢当然要陪娘娘前往。”草儿低头跟上,不再说话。

我和草儿先后步出雾花宫,刚开始并无觉得不妥,但遇到的人多了,便发现有些不同。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有些带着怜悯,有些则带着鄙视,有些更是不屑。

原来是因为这样,草儿才不愿我出来受气。

方才与我擦肩而过的妃嫔直接将我无视,不向我请安行礼,就这样抬头挺胸从我身边经过。而且她那眼神,满是鄙夷之色。

“娘娘莫生气,那些人以为娘娘失势,便没了规矩。等以后娘娘再得到皇上的宠爱,便会让那些人知道娘娘的厉害,看她们还不把娘娘放在眼中。到时娘娘给方才那位妃嫔一个下马威,让她以后再怎么狗眼看人低。”我还没发飙,草儿便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禁失笑,摇头道:“算了,没什么好计较的。反正后宫就是这样,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所有女人都得看那皇帝的脸色行事。这啊,就是后宫女人的悲哀。这些世情,我早就看开了。”

只怕我一失势,那些人便开始打小六小七的注意。孩子不该受我连累,是以今日我才紧张地想要到太子殿一探究竟,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别这么悲观嘛,皇上又不是不喜欢娘娘,娘娘就是性子倔,只要你顺着皇上一些,向皇上赔个不是,皇上就会原谅娘娘,与娘娘重修旧好。”草儿的声音飘走我的耳中,唤醒我的思绪。

“草儿,你这话,听起来似乎很简单,我要做的,也很简单。”我魂不守舍地走在宫道之上。

或许,我真该如草儿说说,向水缘认错?我的错,在哪里?我争取自己的权利,怎么就不对了?我发现,暂时还不到时候。或许有一日我不再甘于寂寞,会向水缘认错。但,绝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本来就很简单。奴婢服侍在皇上的身边有一阵子,多多少少了解皇上的脾性。皇上啊,就是嘴硬心软。心里头分明紧张,却又拉不下脸与娘娘言归于好。皇上是皇帝,自然是爱面子,没人敢不从他的决定。如今皇上就算有心,也要娘娘给皇上一个下台的石阶才行。再这样下去,奴婢害怕皇上渐渐将娘娘忘了,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他女人的身上。”草儿对我一阵劝说。

“这事,以后再说吧,看小六要紧。”说完这话,我才发现太子殿到了。

“娘娘,看太子殿下要紧,皇上那边也事不宜迟。娘娘听奴婢一句劝,给皇上道个歉,行么?”草儿干脆拽着我的衣袖,不让我进太子殿。

这个丫头,越来越没规矩,都是被我纵的。

“丫头,你能放开我,让我去见我的宝贝小六,行么?”我无奈地对草儿笑道。

犹豫了一会儿,草儿终于是松了手,“行。但娘娘见过太子殿下后,要去找皇上重归于好。”说罢,草儿对我笑得灿烂、

我轻敲着草儿的头,狐疑地问道:“你这个丫头,是不是被皇上收买,所以做他的说客,让我先向他低头?”

“才没有。娘娘,你不是说要去见太子殿下么?这会太子殿就在跟前了,还不进屋里?”草儿这会儿,倒是最快地想将我的注意力转移。

我往太子殿而去,却被守在殿外的侍卫挡住去路。

我还没来得及生气,草儿已抢先一步喝斥道:“居然敢挡住贵妃娘娘见太子殿下,是不是都不想活了?!!”

草儿说这话,倒也有些气势和派头。她个子娇小,却中气十足,这声喝斥,令挡住我去路的几个侍卫迅速低头。

“卑职不敢为难娘娘,但皇上下了命令,太子殿下犯了错误,就应该受罚。没有皇上的允许,谁也不能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必需闭门思过三个月,谁也不能见,除非有皇上的意旨。”其中一个带头模样的侍卫恭敬地回道。

听到侍卫这番话,我的心往下沉,打入谷底。

“太子犯了什么错误,皇上会如此责罚一个孩子?!”我沉声问道。

“这……”

“本宫在问你话,你给本宫老实交待事情的本末。”是不是因为我好欺负,所有人便都不将我放在眼中?

我喜欢过平静的日子,但前提是,小六小七需安然无恙。我自己怎么样无所谓,但孩子,不能动,我说过,要尽我全力保护两个孩子不受伤害。

水缘曾说过,孩子也是他的骨肉,他会对孩子好。为什么一眨眼,他便推翻了自己所说的话?君无戏言,他这个皇帝,怎能将自己说过的话就抛诸脑后?

“启禀娘娘,卑职只知太子殿下今日冲撞了臣相大人。至于具体缘由,不大知晓,还望娘娘恕罪!!”侍卫终于回话。

冲撞了臣相?难道就是那凤昭媛的父亲?小六一向很有分寸,他不会冒冒然行事,大概是当时有他不容忍的事,才会失了理智冲撞那个什么臣相。水缘又是怎么回事?分明知道小六只是孩子,却给小六施予如此严厉的处罚。

不行,我要去找水缘理论。

“娘娘这是要去哪里?”草儿见我大跨步往前走,追在我身后,大声问道。

“如你所愿,我去找我们英明神武的皇上。”我冷言回道。

水缘要冷落我,没关系,但他不该趁机这样折腾小六,小六如此聪慧,他在适应公众的一切。那么小的他,什么都要学。正当他渐渐适应自己的位置之时,水缘却给了他当头一棒,这算什么?难道就因为我顶撞了他,他便要如此处罚小六了么?

我快速往雾清宫冲去,才到殿外,又有人挡着我的去路。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以往我步入这里,根本无需通禀,这些人便任由我自由进出此地。原来水缘所说的话,不假。他确实在纵容我,给我一切自由。如今,他只是收回他给我的自由罢了。

他要以这种方式告诉我,他是皇帝,主宰一切的男子。

“让开,挡本宫路者,死!!”我沉声喝道,拿出我做贵妃的架势。有本领,他们就把我给杀了。

侍卫面面相窥,不知是否该让路。

而宫殿里面,喜乐洋洋,欢歌艳曲不时飘出宫殿之外。

水缘,显然很会过日子

他不只自己会过日子,还懂得要怎么让我的好日子被他一个命令给夺走。小六被软禁在太子殿才第一日,他依然能在这里自得其乐地与其他美人饮酒作乐。

经过太监的通传,我能站在这里,看着他被众没人环抱,快乐似神仙。

众没人轮番挑逗他,而他,不知道多逍遥快活。亲完这个亲那个,这大殿内,美人不下百个。待他亲完所有人,那得过完午时。

“你们所有人都退下,本宫有话要对皇上说。”我纵身一跃,站在击鼓旁,取下鼓手的击棍,扬声说道。

那些人这才发现我的存在,顿时,偌大的宫殿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都退下!!” 我大力敲向钟鼓,再次吼道。

我这一举动,吓了所有人一跳,有些人忘记水缘才是皇帝,就想要跑出雾清宫之内。待一想起我只是妃嫔,这才又以狼狈的姿态站回原地。

【缘来的事】 禁足

水缘似这才发现我的存在,假装意外的模样,说道:“原来是爱妃来到朕的雾清宫,真是难得。要知道平日里,爱妃最不喜欢来的地方,便是朕的雾清宫。”

水缘一口一句爱妃,一口一句朕,说得倒是挺溜。他还很会作戏,分明早看到我的存在,却视而不见,还不是想看我求他?

此刻,方才难以遏制的怒火,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我低头,上前一步,柔声细语地说道:“臣妾今日来,是负荆请罪!!臣妾罪孽深重,没能管教好太子,太子才会冒犯冲撞丞相大人,此乃臣妾的不是。若太子有罪,臣妾,该与太子受同样的惩罚。请皇上成全,让臣妾与太子在太子殿禁足三月。这一回,臣妾定将好生管教太子,怎生做一个好太子。”

确实是我没把小六教好,小六才敢冲撞丞相。无论是不是小六的错,小六都不该沉不住气。

我也不可能在众人面前让水缘颜面无存,他是皇帝。如果我激怒他,只会讲事情变得更复杂。遭罪的,可能又是小六或小七。

若我心无挂念,那么我,无需在水缘的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

好半响,我都没等到水缘的答复。不知他是允,还是不允,都要给我一句话才是。

难道,他又在生气?亦或他知道我故意在众人面前逼他不得不给我一个答案,此刻在考量要怎么处置我的大逆不道?

我的心思转了千百回,待我回神,才发现跟前站了一个人。

依然低着头,我看着跟前的那双长腿发愣,不明白为何他思考了这么久时间还没想明白。

“悠儿的话,很对,养儿不教父之过。既然悠儿敢于承担责任,那我这个做父亲的,当然也要向悠儿学习。好,传朕旨令,朕与悠儿即刻搬住太子殿,闭门思过三月,钦此!!”听到水缘这话,我犹豫间抬起头,看向水缘,不明白他为何发一道这样的圣旨。

他到底意欲何为?要知道他是皇帝,居然会做出此种轻率的举动。

皇帝在皇宫,当然是每日都要听政上朝。他这样惩罚自己,所有人不都得将罪责推到我身上,如此一想便觉前途一片黑暗。

水缘的神情,很平常。没有算计,也没有生气,堪堪与我的视线相连,对我露出微笑。这是方才那个与美人调笑的风流帝王么?为何瞬息间,他便换了一副模样?

“悠儿,我很想你。等了这许久,你终于来找我。虽然是为小六的事情,我还是很开心。”下一刻,我被水缘拉进怀中,他温柔地对我说道。

我的第一反应,绝不是被他感动,而是抬眼看向四周。不如意外,那些美人皆用愤恨的眼神看我,恨不能抽我骨血的模样。

女人的嫉恨心,极为可怕。

我挣扎着想走出水缘的怀抱,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动弹不得。

水缘一定是故意。他故意制造没我不可的现象,就是要让这些人将仇恨嫁到我的身上,让我日子不好过,是为了惩罚我。

“皇,皇上就是喜欢开玩笑。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是万金之躯,怎能如此儿戏,陪臣妾受罚?万万使不得,请皇上收回成命。”我边说边挣扎,却怎么也无法摆脱水缘的控制。

“悠儿,你这小家伙,你忘了,我下的是圣旨。圣旨已下,就不可轻易收回。”水缘径自抱着我轻轻摇晃,语气带着轻佻与调笑。

他居然,居然叫我小家伙。我早已一把年纪,怎能背他如此称呼?他不觉着,这称呼很恶心么?而且还当着这么多美人的面前如此称呼我。

我再一看,脸色遽变。只因那些美人的眼神比方才更加毒辣,若眼神能将人杀死,我还不得死了千百遍?

水缘的魅力我早已见识过,这天下间唯一不把他魅力当回事的,只有杨花。偏生他以往只对杨花感兴趣。

后宫中的女人,上至妃嫔,下至宫女,哪个不想得到他的宠爱?这么多女人的恨意加在一起,随便将恨意发挥一点,便能要了我的性命。

我早该知道,自己斗不过水缘的。他风流倜傥,狡诈如厮,而我呢,偏偏惹他生气。如此,不被他加以戏弄才怪。

既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挣扎的?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是,皇上说的话都对,皇上想怎么做,都可以。”我无奈地虚应道。

水缘将我推开一些,眉眼带笑,轻捏着我的鼻尖道:“悠儿,我喜欢你叫我水缘,你我之间,不该如此生分。”

我对水缘露出假笑,才道:“皇上忘了,方才皇上在雾清宫吃喝玩乐,臣妾是等了又等,排除万难才能进入雾清宫。皇上你倒是说说看,臣妾就算再大胆,也不能逾距,不是?”

这会儿跟我上演你侬我侬,水缘他不觉着现在这般很假么?

“悠儿真的生气了?也不全是我的错。我与你正在闹矛盾,你为小六的事来雾清宫找我,我也不该表现得太急切,让你立刻进入雾清宫。毕竟我是皇帝,当然也要面子的,不是么?”水缘说罢,还朝我抛媚眼。

这哪里还有做皇帝该有的样子?他居然还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说我和他正在闹矛盾。这种事情,有必要当着众人的面前说出来么?

他这样做,是不是别有用心?故意在众人面前制造宠我的假象?

我倒要试试看水缘能容忍我到什么程度,他处处算计我,我也要给予适当的反击。

不知是不是我的神情透露了我的想法,水缘此时又补充一句道:“悠儿,我说的是真的。”

“你说的什么是真,我可听不出来。我只知道,这些美人都很碍眼,我要她们全部陪我受罚,禁足三月。”我好整以暇地看向水缘,笑得灿烂。

水缘见到我笑容的一瞬,眸子一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迅速便在我唇上轻轻一吻,才低声道:“悠儿你笑起来很美,以后要经常笑才是。”

“只为悠儿的倾城一笑,要我做昏君我也乐意。传朕谕旨,今日雾清宫的美人皆禁足三月,钦此!!”

我顿时愣住,没想到水缘对我无理取闹,不单只不喝斥,还真的玩起来了。

如此一来,我也没什么好内疚的。毕竟她们对我没什么善意,从她们方才恶毒的眼神便知道恨不能除我而后快。

如今这样很好,趁我还“得势”,应趁机狐假虎威一番才是。

周遭投射过来的白眼不少,似都在责怪我迷惑了水缘。此刻碍于水缘在场,才不至于对我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还不领旨谢恩?”水缘察觉到了那些人的不规矩,沉声说道。

“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接旨谢恩。

“行了,都退下,在这里只会惹悠儿不快!”水缘一句话,又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众美人这才鱼贯而行,不甘不愿地出了雾清宫。

众人才走,我便反射性地欲走远点,毕竟……

我还没来得及实施行动,便被水缘一把拉进怀中,“悠儿,我说的是真话,这些日子,我好想你。”

想挣扎,却反被他抱得更紧。

“悠儿,怎么也不回句话?难道你不想我么?要说实话才行。你听到我的真情告白,有没有感动?”见我不做声,只顾着挣扎,水缘摇着我的身子,柔声问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假,也很恶心。

“不想说,便不说了。”我冷冷地回道。

这水缘的脸皮,厚到了极致。他一句喜欢,难道我就要欢天喜地不成?

“可我喜欢听你说话。悠儿,不论你心情好不好,都跟我说几句话,若是那种亲密的话,我更喜欢听。”水缘又嬉笑着回道,丝毫不把我的冷漠当回事。

我顿时气结,这个男人,简直跟无赖没什么不同。

最可恶的是,我还得与他在同一屋檐下住三月之久。足不出户,那不得疯了?

“水缘,你是皇帝,我觉得,你不该如此儿戏,将自己禁足在太子殿。如今不是朝政不稳么?若你这个时候不思朝政,还做出轻率决定,可能会让坏人有机可趁。”和水缘正面说话,没什么用,还不如趁机转移他的注意力。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希望他能收回成命。

不过他的口谕已下,收回成命的机会不大。我只是好奇,他为何会让自己下这么一个决定。我不相信他方才在众人面前说的一番话,也许,他有另外的打算也不一定。怕只怕他是在算计我,如此我更惨了。

“有坏人也无妨,陪他们玩玩儿,有何不可?悠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段时间我想你,你想不想我?”水缘说话间,开始对我上下其手。

【缘来的事】 掴掌

我一急,很想将他推开,便用力挣扎。不料,他的呼吸更加急促,最后索性将我打横抱起,往他的寝室方向而已。

“喂,你做什么,赶快放了我,放……啊……”一瞬,我便被水缘扔在床榻之上。我一声惨叫,顾不得疼痛,就想手忙脚乱离开这个鬼地方。

现在的水缘,就是色中饿鬼,看他被欲火冲红了眼眸的急躁模样就知道这个事实。

“悠儿,今日是你送上门,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水缘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除自己的衣袍,双手双脚还把我扣在他身下,动弹不得。

“水缘,你给我住手,你说过不逼我的!!”我焦急地大声吼道。

这回来这里是要为小六讨回公道,不是将自己当成美食送给水缘,我不能让自己落个这样的下场。

水缘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我,我清楚看见他眸中晕染的情欲之色浓烈异常。我心一悸,不敢再看他的眼眸,是被他狂炽的欲望吓坏。

此时,他的唇吻上我的,轻轻柔柔地,似将我当成稀世珍宝。

“悠儿,我想你,想要你,给我好不好?”水缘说话间,吮吻的动作更加狂炽。

我不适应地蹙紧眉头,没想到他会这么粗暴。可无论我怎么挣扎,就是无法挣脱他的控制,“水缘,你住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待他的唇移开,我才喘着大气,一边制止他狂乱的行为。

这才两三下功夫,我便被他剥除了衣裳。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做出苟且之事。

现在的我们,根本就没有重归于好,水缘怎能不顾及我的感受,欲对我霸王硬上弓?

“我,我等不及了……”水缘的脸上,满是狂乱。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他一见到我就像是八辈子没有过女人似的对我上下其手。喜欢他的女人,分明有许多,可他偏无法动欲。

之前便知道,水缘即便有许多女人在怀,他还是无法对她们下手。只因为,他还没好,只有对着我的时候才……

一个恍神,水缘又开始动作,他就要……

我着急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抓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唇边轻吻,双眼还猛朝我放电。我可没被他盅感,稍一愣神,一巴掌便甩在了水缘的脸上。

水缘一愣,他脸上闪过暴怒的神色,他的手扬起,我害怕地紧闭双眼,不敢看水缘暴戾的神情,面对接下来的疼痛。

即便疼痛,总好过被水缘占便宜,不是么?

“悠儿,你也知道害怕?”久等的痛楚没有来临,却换来水缘的这句话。

“我没有害怕。水缘,我告诉你,我这是正当防卫。”趁他在说话,我赶紧将水缘推开,迅速拉好衣襟,跑到另一边。

“正当防卫?哼,你这个女人冒出的新鲜词汇倒也不少。不用说也知道,一定又是花儿告诉你的。”水缘的语气满是轻蔑,他的手,还抚向自己的脸颊。那里,有一个特大的巴掌印,看起来,很醒目。

想到那是我的杰作,便有一种兴奋感。不过水缘显然还很在意这件事,我就让他在口头上占占上风好了,让他找回一点皇帝的面子。

想到这里,我便立刻回道:“姐姐说的话,我怎么就不能拿来用了?你刚才的禽兽行为,我只是下意识地防卫而已,不是故意而为之。”

其实,我就是故意想打他,因为他的行为就是禽兽不如。仗着自己的力气大,想要霸王硬上弓,我委屈着呢,可不愿就此委身于他。

“才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女人在想什么。因为以前我甩过你的巴掌,你便记恨到现在,所以趁机要讨回来,不是么?”水缘说道,神色莫明地看着我。

我赶紧摇头否认,“当然不是。我的心眼哪有这么小?我没有要报复你,也只有小心眼的人,才会记那种仇?”这回我说的倒是实话。即便以前曾被水缘打过,我也不可能一直记挂在心里,“难道你觉得当年待我不好,觉着我这巴掌打得很好?”

看到水缘满脸菜色,我顿时了悟,原来真被我猜中。

水缘一直记得当年曾动手打过我的。我以为那时的自己没什么存在感,也以为他早忘了那件事,不想他道现在还记得这件事。

“若你真觉着内疚,不如我再甩你几巴掌好了。”我忍着笑,补充一句。

“李悠儿,你尽管过来试试。我的这张脸,可从没被女人甩过,你是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一瞬,水缘脸上露出邪肆的笑容,看得我心惊。这个时候,他不会是又想翻旧账吧?

“我只甩你一次巴掌,可你呢,这甩巴掌已经成了习惯。你还记不记得在那乡下地方,做那种不能入口的菜给我吃,我欲偷看,也被你甩了一记耳光?”果然,水缘就是在翻旧账。这个男人,小气得可以。事情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却还记得如此清楚,这哪有做皇帝的大度?

“记不得。我不像有些人,一些小事记在心里这么长时间。没什么事,我回雾花宫准备一下,搬到……”我瞪着转瞬挡着我前路的水缘,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的轻功可以练成他这样。

这人,就是在打击我,“水缘,我发现,你的轻功再怎么快,也比不上庄主,他比你厉害多了。”我要说出心里话,不要怕打击这个厚脸皮的男子。

“那你说,是我点穴的手法快,还是他的手更快?不说实话可以,我们立刻到我的龙榻之上,相信待会儿,你就会说出你的心里话了。”水缘对我笑得可怕,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而我则是他欲要攻击的猎物。

我对水缘露出一个假笑,回道:“方才我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你就真认真了。当然是皇上您的点穴手法快,比庄主快多了,这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到水缘抽搐的神情,我便知道自己的谎扯得多不高明,“当然,皇上是天,庄主是地。不只如此,皇上也要比庄主俊俏许多许多。”算了,反正也说出了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多说些,让这个幼稚男人开心的,再顺便解开我的穴道,“皇上,您看是不是应该解开我的穴道……”

水缘冷冷地看着我,朝我扬眉。他那表情代表什么?我不太明白。

“皇上这两个字,不中听。”好半响,水缘终于看出我不懂他那神情代表什么。

我恍然大悟,心道他不说,我怎会知道?我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于他心犀不灵通,也不够聪明。

“水缘,听说,穴道被点太长时间,对身子不好……”还好,水缘瞬间便出手解开我的穴道,“水缘,你不只点穴快,解穴的速度也很快。”

这回,是真心赞誉。赞完之后,我应该就能回雾花宫收拾行装了吧?

“慢着,我准你走了么?”我的身子才动,便听水缘说道。

我顿下脚步,等着水缘一次把话说完。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我跟前,俯身看着我,好半响,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我。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他说不出口。

算了,等他想说的时候,我再来听他说话。

不想又才移动脚步,我便被水缘拥进怀中,“悠儿,你还恨我么?”

他这天外飞来一笔,让我有些莫名。我不说话,他又道:“我是说,很久之前,我打了你一巴掌,还命人杖刑你三十,后又把你关在荒苑。前不久,我又在一怒之下,将你甩在地上,冷落你半月之久……”

“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的恨?我也不像有些人那么小气。”见他还有喋喋不休的架势,我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怪我么?”水缘将我推开一些,又问道。

“那是一定的。我有七情六欲,你说变就变,说实话,我跟不上你的变化节奏。水缘,你偶尔放慢脚步,我才跟的上你。今儿这事我们就不说了,只求你放我离开,我要去陪小六。咱们的事,以后再说。”说罢我就想溜,此时,又被水缘拉住我的手。我无奈地看向,“你有什么事就一次说完,我很忙。”忙着想偷溜。

“悠儿,对不起。”水缘终于说了,却又是这三个字。

我点点头,试着抽出自己的手。这回,他没有再为难我,我这才转身离开了雾花宫。

不知怎么的 ,他对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很不开心。如果有人因为亏欠了我,不得不说这三个字,为何这人却不待我好点儿呢?

走在灿烂的太阳底下,我不想刻意忆起,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可却因为水缘也参与其中,今日他提起,我便又想起。

不论是好或不好,那些都是我和他共同经历的往事。有了那些往事,才会有小六和小七的出现。如此想来,又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往事,都过去了,不提也罢,不想也罢。人嘛,总应往前看才是。

【缘来的事】 好一辈子

“水缘,你让开一些。”我推搡着水缘,想将他赶走。谁知他反而把我抱紧,压在他的身下,令我动弹不得。

水缘只是看着我。温柔的模样,令我看了忍禁不住。总觉着他这张邪魅的脸,配上这种柔情似水的神情,不太搭配。

而我,也很不给面子的失声大笑。

水缘这才似惊醒,轻敲着我的头道:“你这女人,是不是在笑我?”

“嗯,笑你,笑你傻气的样子。”我反敲着他的头,不满地回道。

“我傻气吗?”水缘一脸疑惑,还是一脸傻气。

“很傻气。”我煞有其事地点头,水缘的神情,却更加好玩。

这个水缘,以往很精明,现在露出这种神情,会不会是因为跟我在一起时间久了,被我传染之故?若如此,我的罪过岂不是很大?

“可是悠儿喜欢。”水缘说这话之时,脸上的傻气消散无踪,带着晶灿眸光。

这证明,我的担心多余。

“是啊,喜欢。可你若以后动不动便对我发脾气,或者是限制我跟在你身边,我会将对你的喜欢一点点收回。”我威胁水缘道。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都在想这个问题。以后,我会尽量试试看,不对你管得太严。不过你得给我保证,不准看其他男人,否则,别指望我能放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水缘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恐吓我。

“水缘,你说这后宫,有男人可以让我看么?”我无奈地问这个霸道男子道。

他老人家也不想想,这后宫一眼看过去,除了小六和他,哪里还有其他男人?我怎么可能看其他男子?他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除非——

“你是不是要带我出宫走走?”我惊喜地问道。

看水缘犹豫着没有回答的样子,原来真是我猜对。

“本是想带你出宫,讨你欢喜,让你不再冷脸对我。可如今我们禁足在太子殿,还得等待才行,毕竟那老匹夫的事还没完。若我估计无误,老匹夫极有可能沉不住气。悠儿,等你和小六看完好戏,我再带你出宫,好不好?前提是,不准看其他男子,否则,你哪里也别想去。”

听到水缘这话,我连连点头,快速在他薄唇上轻吻一记。待他想反客为主时,我便又推开说道:“我知道,绝不看其他男子。他们哪有你好看?要看也是看你和小六——”

“以后小六也不准看,只准看我。”水缘又霸道地说道。

“那个,我尽量。”我虚应道。这件事,太难了,毕竟小六是我的儿子,我怎能不看他?不过看着他对我这么好的份上,我便先答应他了,到时再偷偷看我的宝贝儿子不就行了?

“你这个小骗子。你舍得不看小六吗?这样吧,准你看,但要看少一点。”水缘立刻瞧出我在随便唬弄他,很快便拆穿问道把戏。

还算他通情达理,这个男人,似乎因为我的那句喜欢,而有了改变。又或许这段时间在冷战,让他想通了一些事。

“水缘,你真好。”我又在他薄唇上亲吻一句。这回,他瞅准机会,紧紧吸吮着我的唇,不愿松开的模样。

我轻柔地回吻着,受到我的热情鼓舞,他又开始对我上下其手……

“水缘,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在他欲望勃发之际,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水缘狂放的动作停下,他看向我,似看向我,似还在混沌状态,不明白我为何向他道歉。

“我以为你故意借惩罚小六,想要我向你求情,原来不是。是我自己小心眼,对不起。”我诚心向水缘道歉。

不过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阻止水缘向我进犯。此刻,不是不愿意与他有亲密接触,而是,想要耍小心计。

轻易得到的,不懂得珍惜。所以呢,我要吊他胃口,让他离不开我。毕竟像他这种花心男子,很难掌控。这一刻对我好,指不定下一刻他便对其他女人好。

要让他心痒难耐,再给他一点甜头,但是,又不能太过。我要以柔情,将他的霸道捆绑。如此,我便有了主动权。

这种小伎俩,无伤大雅,玩玩不要紧。只要我真心待他便可,也不能让他察觉,觉着自己失了面子。

“知道对不起我,是不是更要补偿我?悠儿,我想……”

“好,为了补偿你,今日我亲自下厨,做我的拿手好菜给你吃。你要吃什么?茄子炒辣椒,好不好?”说到后来,我忍俊不禁。因为想到那时的水缘跑到乡下地方,我为了将他赶走,故意放了许多辣椒。

如今想来,觉着有些事很有意思。

“我不要你下厨,要……”

“怎么,你不喜欢吃我炒的菜?那好吧,我不做了。我也知道,你是皇帝,要吃山珍海味,不喜欢吃那种小菜。可我,会的就是这么多……”我的声音渐渐隐没,低垂着头。我就不信,这样还不能让水缘忘了自己的初衷是欲要对我不轨。

“当然不是。悠儿你的厨艺很好,至今我都记得那些菜的味道,虽然很辣,却很好吃。一直想再吃,却寻不到机会。现在好了,你愿意再下厨,我当然要把握难得的机会。走吧,我去帮你打下手。”说罢,水缘便快速下了床,完全忘了自己的最初的目的。

“水缘,你真好,我好喜欢你。”我对水缘柔柔地笑道,在他脸上亲吻一记,我便率先走出寝室。

待走到门前,我回头一看,水缘还傻怔在原地,模样,很可爱。

或许近两天,我应该给他准备一点惊喜。毕竟他忍了这么长时间,确实挺苦的。

“不是说要帮我打下手吗?还杵在那里做什么?”我对水缘喊道,将他的三魂六魄召回。

“呃,来了。”水缘快速走向我,紧紧牵着我的手。

真是的,是去下厨,又不是去谈情说爱。他这样子,有点好笑。

说是要给我打下手,结果是在帮倒忙。水缘哪里会做这些家务事情,要他择菜,他直接把能吃的都摘了;要他洗菜,却根本没洗干净;要他递盘子,他直接把碗给摔了。

不过看他认真的模样,也不忍心苛责他。毕竟是一个皇帝,要他做这种小事,确实委屈了他。

“悠儿,好好吃,下回我还帮你打下手,你来炒菜。其实辣椒吃多了,感觉还好。”说罢,水缘还将辣椒放进嘴里,嚼得欢快的模样。

就连小六看了,也直摇头,说道:“李悠儿,我同情你。”

看到小六人小鬼大的模样,我不禁失笑。

水缘听到小六这话,则用筷子敲小六的头,“那是你母妃,你怎能称呼她名字?没大没小。”

“我不能称呼她名字,就你准?”小六嗤之以鼻,不将水缘放在眼中。

“悠儿,你看看你生的孩子,这像话吗?”水缘瞪向我。

“不像话也是你得孩子。我觉着这样的小六挺好,小六,是不是?”我转头问小六。

而水缘,则拿小六莫可奈何的样子。

这两父子,还有草儿手中的小七,都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看到他们,我便似得到了全世界。若我的身边一直有他们,定会很幸福。

我们一家四口禁足在太子殿,每天的日子过得很平淡,很幸福。

在水缘身上,我再也找不到他当然年轻狂的模样。他看着我时,只有温柔的笑容,带着满足的幸福。

这晚,水缘在我的寝房磨磨蹭蹭一直不愿离开。待到时辰差不多,他才举步,不依不舍地往寝房门口而去。

我看到他的傻气模样,暗自窃笑。待他走到门口,就要离开之际,我才出声道:“水缘……”

这两个字话音刚落,水缘转瞬便来到我的跟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眸中的晶灿,除非我是盲人才看不到。

我一声轻咳,水缘似才回魂,哑声呼唤:“悠儿……”

对他笑得温柔,我轻偎进他的怀中,“水缘,我知道你忍了很长时间。这段时间,苦了你。今晚,你就留下来吧。”

水缘的身子一僵,好半响他都没声没响,难道,他现在对我没有欲了?

我疑惑地抬头,想看他做什么。才有动作,我的唇便被他堵住。动作粗暴狂野,还不忘对我上下其手。

虽有不适,我还是努力回应他。他则三两下剥除我的衣裳,眸中尽是火热的欲望……

“水缘,外,外面怎么这么吵?”我不确定地问道。

水缘却只顾挑逗我,说道:“无妨,谁敢打扰我的好事,我抄他全家!!”

“不,不对……你还是去,去看看。”我娇喘吁吁,总觉着那声音越来越吵,那不是我的错觉。

【缘来的事】 一家子

水缘的动作不曾缓下,正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外面的声音更加吵闹,大有掀天的架势。他一声低咒,“我要让那个老匹夫不得好死,全家死光!”他咬牙切齿地说完,便赶紧为我穿好衣裳。

我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大笑,总之是,觉着此刻在玩过家家,还很刺激。

正在此时,有人跑进寝房,是草儿,正好见到我们狼狈的一幕。

草儿一愣,赶紧转身,一边不忘禀告:“启禀皇上,出大事了。丞相携着一众人等将太子殿团团围住,说是,说是……”

“是什么,给朕一次说清楚!”两三下为我穿戴整齐,我这才为水缘整理衣裳,水缘一边问道。

“以皇上荒废政事、被娘娘迷惑为由,逼宫!”我手上的动作一颤,抬眼看向水缘。

水缘刚好也看向我,轻抚我的脸,“悠儿,与你无关,那老匹夫早就觑觎我的皇位。这回他只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想造反。也好,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做皇帝。说实话,这皇位我还不想要,可也不能便宜那老匹夫!”

说罢,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袍,牵着我的手往外而去,“你进宫这么长时间,一定很无聊。今日,我倒是个好日子,有热闹可瞧,还有惊喜等着你。悠儿,你高兴过头,看你要怎么报答我。”

说这话时,水缘还不忘用暧昧的眼神盯着我的胸前。这个色胚,这种时候还不忘展示他好色的本性。

跟在我们身后的草儿暗自窃喜,他们主仆,似乎对丞相逼宫之事没什么紧张感。

我端正颜色,轻咳一声道:“水缘,处理正事要紧。这个时候,别再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真是的……”水缘的声音听起来,真够恶心。他的手指,还摩挲我的手心。

我狠瞪着他,他才讪着脸没说出更出格的话。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着有人的闷笑声传出。水缘向那个声音处看去,我也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处理正事要紧。有些人,不必理会。”水缘端正颜色,不是往外面而去,却拉着我的手,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大殿的首座之上。

“喂,你不是说要处理正事么?做什么还坐在这里?”我疑惑地问道。这个水缘是怎么了?是不是被丞相气疯了?

水缘对我温柔一笑,握着我的手,“我确实在处理正事,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有些疑惑,却知道水缘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既然他老神在在,就是这次的逼宫事件,他早有准备,我无需担心太多。

又坐了一会儿,水缘不管不顾草儿站在远处,一直对我动手动脚。我不敢大声斥责他,毕竟还有叛贼围观在太子殿外。只是声音时大时小……

这不是重点,我觉着自己像是漏了什么事。待我想起,才倏地睁大眼,看向水缘。

水缘察觉到了我的异状,问道:“悠儿,怎么了?”

“小,小六,怎么不见小六?”没理由太子殿外这么大的声响,小六到现在还不出来。

我怕的是,丞相利令智昏,对一个孩子下手。若如此,小六岂不危险?

“小六没事,你放心吧,他此刻正在处理老匹夫的事件。小六说,要报仇,令老匹夫知道有些人不能得罪……”

“可他是孩子,你怎能由着他胡闹?即便他再聪明,人也太小,武功也还有待提高——”我嗫嚅道,只觉水缘疯了,居然由着小六胡闹。

“无妨。小六虽小,却极聪慧。再说,他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从小开始耳濡目染皇宫的黑暗及明争暗斗,多一些经验,未尝不可。我信任他,也信任……”水缘的话止住,“总之呢,小六不会有意外发生,放心吧。我是他的父亲,自然也紧张他的安危。但让那个她锻炼锻炼,未尝不好。”拍拍我的头,水缘补充道。

我犹豫着点点头,小六人小鬼大,水缘让他出去处理这事,定有了 完全准备,我无需顾虑太多。

即便如此,手心还是在冒汗,那是紧张之故。

我在大厅中回来踱步,每走两回,水缘便会示意我稍安勿躁。如此循环往复,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

若可以,我真想冲出太子殿外一瞧究竟。

不到半个时辰,外面的大半声渐渐消失,偶尔夹杂着一些人的怒吼声。

之后,太子殿的宫殿门被人打开,借着外面辉煌的灯光,有人大步走进来。首先是身着龙袍的——水缘?!!

我瞪大眼,一瞬将身边的水缘推开。

“你这个女人,真笨,连哪个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么?!!”水缘朝我一声大吼,震得我耳际嗡嗡作响。

方才听到的闷笑声再从大殿门口传来,确实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杨花,她的手中,还牵着小六。

“傻悠儿,你果然如水缘所说,笨得可以!!”杨花大步朝我走来,脸上笑容灿烂如昨。

“姐姐……”我顿时傻了眼,嗫嚅道。

“是我。你进宫后,我便一直想要找你玩耍。无奈这皇宫之地,我又不喜欢。前些日子水缘书信给水云,说是有好玩的事,让外面进宫一趟。如此,我便来了。”杨花在我跟站定,笑意靥靥。

“看看,我们家的悠儿,越来越美了,也越来越有气势,将某人治得服服帖帖。果然,很不错!”杨花上下左右打量着我,笑容愈发灿烂。此时她突然凑上前来,在我耳际悄声道:“悠儿,方才我让水云顺便将你的那些情敌通通解决。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啊?”我不明所以,不明白杨花话中之意。

“不是花儿你厉害,是云厉害。若没我的准许,云也不会自作主张,宣布正式废除后宫!”水缘此时凑上前来,谄媚地看着我笑道。

“水缘,以后你日日夜夜只能对着悠儿,我看你以后还能怎么移情别恋!”杨花一声冷哼,将我从水缘身边拉开。

我还处在震惊的状态下,没想到丞相欲造反,间接让水缘废除后宫,并昭告天下。这事听起来,似乎太过简单,可看他们的模样,便知木已成舟,不可能擅改结果。

“姐姐,那我不会不是惨了?没人陪我,日日夜夜都得面对水缘。”我哭着脸看向杨花,嗫嚅道。

杨花再次失笑,看向水缘,这才将视线转向我,说道:“确实挺惨的。皇宫不好玩,你便跟我闯荡江湖去……”

杨花的话还没说完,水云便把杨花提了开去。而水缘,也眼明手快地提着我远离杨花。

这两兄弟,很有默契。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我和杨花躺在床上,聊了整晚的心事,直到凌晨时分才睡去。

杨花暂时在皇宫住下,可我知道,她住不长久。她是一个渴望自由的人,任何地方,尤其是皇宫,她不可能待太长时间。

一直没有开口说要离去,是因为舍不得我之故。

最主要,还是水缘整日整夜用黑脸对着杨花,似乎想把她赶走。杨花见状,觉着自己很没面子,便不甩他。时常缠着我,不准水缘接近我身旁。

偶尔不经意间,我会看到水缘的视线会停在杨花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他是故意用黑脸对着杨花,实则希望杨花在皇宫住的时间长久一点。毕竟这次出宫,杨花将很少有机会再进宫。

一别经年,再见,不知道会是多少年后。

我懂水缘,他只是对着旧情的时候,还是有些无法释怀。其实我赞成水缘用这种方式挽留杨花,如此,我便能再多与她相处一天。

这一日,杨花没有再来缠我,而睡眼,也没有出现。

我大概知道,杨花有话要对水缘说,便避开我。

或许,离别的时刻已经来临吧。

直到用晚膳之时,杨花才出现。她下厨,准备了一桌酒菜,招呼所有人坐下。

即便她在其中圆场,但气氛还是略显沉闷。即便是聒噪的草儿也在席,她也只是闷头用膳,什么也没说。

【缘来的事】 缘满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杨花大笑着说道,不理会我们这些人,一口将她杯子里的白开水喝完。

“真没意思,最后的晚餐,气氛如此沉闷。悠儿,我们出去走走。”说罢,杨花放下碗筷,径自出了大殿。

我默不作声地跟在杨花身后。

前面杨花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寂寞,我知道,方才她在强颜欢笑。藏不住心事的女人,却得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实在难为她了。

“姐姐,别再走了,再走,就远了。”我叫住不停往前走的杨花。

“我在酝酿伤感的情绪,你这个女人,真不识趣。”杨花缓缓回头,明眸中,有晶莹的泪光。

我上前一步,轻轻握着她柔荑,笑道:“我知道你要酝酿情绪,是以等了许久才出声。姐姐,你知道么,其实你远比我脆弱。而我,远比你想象中地要坚强。”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杨花哽咽着说道。

“你看,你哭了,我却没有,你无法再抵赖。”我嬉笑着回道。

“你这丫头……”将我拉入她的怀中,她的身子,远比我还要娇小。

记得上一回离别,我们刚好相反。我止不住地流泪,杨花却在安慰我。是我真的变坚强,杨花变脆弱了么?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对自己好好的,知道么?”杨花说道。

“嗯,知道。”记得上一回,她也说过相同的话。

“若水缘待你不好,你就离宫出去,来找我,知道么?”她又说道。

“知道。”这话,她上回也说过。

“若是想我,大声呼唤我,我听到了,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会来陪你。”

这话,她上回不曾说过。

“好……”我哽咽着回道,泪流满面。

“傻丫头,还说自己坚强……”杨花拭去我的泪水,她的眼泪却滚滚而下。

我也拭去她的泪水。最后,我们还是忍不住抱着痛哭。

她没变,我亦没变。说不定下次相聚再分离,我们还是会上演这一戏码。

“悠儿,你一定要抓紧幸福……”似乎还有杨花怀抱的余温,她的声音在我耳际回响。可睁开眼,床榻之上已经失去了她的踪影。

我知道,她趁我睡着之际,悄无声息地出了皇宫。

她怕面对生离死别,我也是如此,于是她选择这种方式离去。

我呆坐在床榻上,一时间,惆怅万分。

床榻微微下沉,有人坐在我的床沿看着我。我抬眼,便直直地与他的眼眸相遇。

“那个女人走了,真好,这里终于回复清净。”好半响,水缘轻启薄唇,说道。

“水缘,你想她么?”我轻声问道。

似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水缘怔住。好半响,他才点点头,回道:“有点。”

“我很想她。”一声轻叹,我下了床榻。

站在窗前,吹着清爽的风,我的心情慢慢回复平静。

有了别离,才会有下一次的相聚。如此,甚好。

“昨日花儿与我聊了许久,我们说到过去,过去我对她的执着。她说偶尔能感觉到我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这是为什么。”身后的水缘站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为什么?”这个,我也想知道。

是眷恋,还是不舍?或许,还有其他。

“我一直想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对不起’三个字。我那对她的爱,伤了很多人。有云,有花儿,也有你。我想,或许我对她说出那三个字,我便能抛开过往,再爱一次。”水缘缓缓说道。

“那你说出那三个字后,放下了姐姐了么?”我回头,直直地看向水缘。

“说出那三个字,心情很平静。我发现,其实我早已放下。”水缘目光灼灼地看向我,眸色晶灿异常。

我会心一笑,转身折了开去,“那就好。”

“悠儿,你不问为什么?”水缘跟上来,追问道。

“有什么好问的。”我不屑地问道。

“真的不问?”水缘紧追不舍。

……

“悠儿,你不好奇么?”

……

“悠儿,你这个女人!”

……

“悠儿,谢谢你。此生有你,我愿足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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