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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魔鬼少主》》

《魔鬼少主》

作者:晓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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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火红的烈焰在黄昏的苍穹中伸展,像是一头吞噬世界的野兽,无情的朝四周舞动着它的利爪……随着它的张狂,触目可及的空间,尽是一片漆黑。

“轩昂!轩昂!你在哪里……”一个男人在红海里呼喊。“轩昂!轩昂!快点回话……爸爸在这里……轩昂……”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沉寂。

但,在男人尚未到达的深处,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一个美丽的女人却反而将门锁了起来。

她转头看着坐在窗前的俊秀男孩,一副深怕他逃走的模样。那一刻,远远的,她听见了男人的叫唤——那是她的最爱,就像天使的乐章,但那声音却教她心碎……

只因,她不懂,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争不过他?

她明明也在这火海里啊……为什么就不见他喊她的名字?难道真是妻不如子吗?

想着,她挫败的大叫:“够了,我已经受够了……为什么又是你?为什么?”

绝望的嘶喊,她怒视着男孩微卷的黑色长发,细致的五官,又黑又浓的眉和高挺的鼻梁……曾经,她以为他是个天使,可如今却是怎么看,怎么令人厌恶!只因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隐藏在那漂亮外表下的是多么邪魅的灵魂!

可是,无论她说什么、喊什么,窗前的男孩依然一动也不动,那眨也不眨的悠然瞳子让女人的怒气益炽。望着他

毫无恐惧的淡漠表情,女人的怒火再也不能抑制的宣泄。

“你那是什么表情?那是你看妈妈时应该有的表情吗?”说着,一把火又烧上来了。她再次来到男孩面前。“造孽!真是造孽啊?像你这样可怕的孩子,出生来吃我骨喝我血的修罗恶鬼……当初我怎么会把你生下来……”

随着她的声音争先恐后出击的是她修长的五爪,在男孩的脸上留下条条的血痕。

然,除了眸子半合,男孩还是什么也没做,甚至连吭也不吭一声。

见状,女人的火气更炽。“你是故意的吧?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了,你是不是想告诉你爸爸,我又怎么虐待你了?哈……哈……哈……哈……”女人大笑。“不过,你没机会了,因为我再也不会让你有机会把高默抢走!”

回头看着四周纷飞的火花,女人陶醉的说着。“我再也不会放过你……让我们一起到地狱里去……一起去地狱里受苦吧……”她对他细细的颈子伸出沾染着鲜血的指爪……“死吧……只要你死了,我就能解脱了……”是的,她温柔的说着,那甜甜的声音像天籁般的迷人……

男孩无话的闭上眼,倾听着宛如天籁的死亡宣言。

这就是母亲真正的声音吗?

原来这就是她真正的声音啊……

第一章 天是蓝的,水是蓝的,在这一月分不清水天的无垠世界里,白云就像破碎的棉絮散落在苍穹中,一波波白色的浪花在海上拍卷,徐徐吹来的风里带着浓浓的咸味,湿黏的感觉让人怎么都不清爽。

破水而行的白色游艇上,一个男人将手上的银色瓷瓶交给身畔的男孩。

“轩昂……”高默顿了一下。虽然他知道这么说对儿子有些残忍,可是,这毕竟是最后一次了。所以……“要好好跟妈妈告别喔!”他叮咛着,高默以为能把妻子葬在她最爱的大海,她一定会高兴的。

高轩昂不作声,只是将手上的银色瓷瓶打开,随着倾倒而下的举动,从里头流泄出纯白洁净得有如牛乳般细致的沙粒。

当它们一落人空气中,海风便将白沙吹远,被带走的颗粒一点一滴的降落在海面上,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波涛,没人苍蓝透明的海里,化成一颗又一颗精巧的泡泡,在眨眼间幻成虚无。

高默错愕的看着才十二岁大的儿子,这些年来他所受的苦,他怎么会不明白?自从芊生了轩昂后,就得了忧郁症,歇斯底里的她常常让轩昂受罪。可是,无论如何,芊毕竟是他的生母啊!为什么他能够这样无动于衷?他才十二岁不是吗?就算哭一下好了,也好过这样全然无波的面容吧?

“为什么不跟妈妈说说话呢?轩昂?”他问。

高轩昂还是静默的,与其说他不理不睬,不如说他根本不把父亲放在眼里。他迳自走到船头,将手中的瓷瓶用力的扔向空中,在划了一道弧形的银色光芒后,随着一声“扑通”沉入水中……海浪又翻起,它就像是从来都不曾存在过的隐藏在黑暗深处。

看着儿子毫无表情的脸,高默的思绪忍不住飘远,自从把他从火里救出来后,已经过了五天,在这段时间里,一向冷漠的儿子竟连话都不说了,难道他是在对他这个不尽职的父亲抗议?虽然妻妾成群的他很难有什么罪恶感,可是轩昂毕竟是他钟爱的儿子,为此,高默很难得的感到愧疚。

该怎么补偿他才好?难不成以他的财力势力,竟无法让自己的儿子快乐吗?想着,他忍不住叹气。

高默的叹气声融人海浪,传到一艘紧紧跟在大白船之后的小艇上。

有别于大船上的静默哀凄,小艇上的一对父女是那么亲密的说话。

“看到了没?怀默?”杜齐生指指立于船首的美少年。“那就是轩昂少主喔!”

才满七岁的杜怀默学着父亲靠在船栀上,将小小的身子探出去。可无奈的,无论她再怎么伸展身子,父亲巨大的身体却硬是遮住了她的视线。“爸爸……爸爸……怀默什么都看不见。”

闻言,杜齐生索性将小女儿抱起。“喏!看到了没?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小哥哥啊……”

小怀默不死心的咬咬唇,用力扳着船栀的手吃力的挪了挪。当她奋力的往外移着,高轩昂正好回过头来,迎上她满脸期待的是一双寒冷刺骨的绝然眼神。全然无温的目光小女孩使劲撑着身子的手无力的软了下来。她轻轻往父亲身上靠去。

“怎么了?”杜齐生不明白的问道。

是什么他那顽皮活泼得不知节制的怀默闭嘴?他好奇的抬眼,对上高轩昂早熟沧桑的瞳子。那张俊美的面容就像夜里的恶鬼一般的凄冷,让人心惊胆战。杜齐生不禁要问,那是个十二岁少年该有的表情吗?为什么这般冷酷吓人?

“爸爸……”杜怀默挽住父亲的手腕。

“啊……”杜齐生这才仿若大梦初醒般的转头向女儿。“怀默……”

“爸爸……”杜怀默扁嘴道。“我不要跟那个小哥哥在一起。”那个家伙竟然瞪她,看来好可怕。

“怀默……”杜齐生无语了。

高轩昂是这样的少主吗?送女儿来这里,到底是对或不对?他的眉头轻皱着。可是,不这样做,又怎么还得了高家的大恩?让怀默逃过仇人的追杀?因此,即使是错的,又如何回得了头?是的,一切都是他不对,可为了怀默的将来……他没有选择……

思索着,他闭上眼,再度睁开眸时,胆怯的不敢再多瞧高轩昂一眼,只是道:“不能任性喔!怀默。”

“可是,我就是不要!”杜怀默任性的嚷着。而且……“为什么我不能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她仰起小小的头颅问。

杜齐生低头拍拍才到他腰间的脑袋瓜。“因为你已经不是爸妈的小宝贝了。从现在起,你就是少主的人,少主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懂了吗?”

比同年孩子矮小的杜怀默眯了眼,根本不能明白父亲的意思。

杜齐生抱起她香软的身躯。“反正,你要乖就是了,如果你乖的话,爸爸和妈妈都会高兴的……知道吗?怀默……”

“爸爸妈妈会高兴吗?”杜怀默困惑的皱着眉,伸出手抱住父亲的颈子。

“当然,只要怀默听话,爸爸妈妈会很高兴的。”杜齐生

说着,轻声的叹了口气……是的,他们会高兴的,即使是在她永远见不到的彼岸……

在他们不愿去望的那一头,一双绝然的目光始终望着两人。

★★ ★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高轩昂一言未发。

虽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可是他所散拨的气势是那么折人。连头也未曾抬起的他,浑身就像万年寒冰一样的难以接近。

“少主……”杜齐生再次见到高轩昂,心还在发颤。然而他也清楚,要是过不了这一关,怀默如何能留下?高默都已经说了,虽然怀默资质佳,是个练武的人材,但是留不留还是取决于高轩昂,不在他。因此,就算他再怎么没种,又怎能打退堂鼓?

一旁的杜怀默正打量着四周。

她扬起小头四处张望。她很清楚这里跟她家是不一样的,因为这里好大好大,墙上挂了好多好多的东西,还有那些柜子啊什么的,反正不一样就对了,尤其是空气中那股怪怪的味道,让人闻了直想哈啾。

扁扁嘴,她扯扯父亲的袖子。“爸……这里好臭喔……”说着,还用力的揉揉鼻子。

“怀默……别吵!”杜齐生轻斥。

他的话引起高轩昂的注意。他合起书,瞅着那对父女。

“少主,请别怪怀默不懂事,其实她很乖的。”杜齐生解释着。

闻言,高轩昂眯起好看的眸子。“她叫怀默?”

杜齐生愣了一下;是错觉吗?他似乎听见他不屑的哼着。但他还是恭敬的道:“为了感念当年岛主的救命之恩,小女就叫怀默。”

怀念高默?笑死人了,那种人有什么好怀念的?高轩昂起身,二话不说便将手中的书朝杜怀默头顶砸去。

“哎呀!你干什么打人?难道你妈妈没告诉你不能乱打人吗?”年纪尚小的杜怀默吃痛的大喊一声,要不是父亲将她肩头用力的按住,她肯定会冲向高轩昂大打一架。

霎时,高轩昂无喜无怨的眸子染上一层难以理解的颜色。然后,他开口了,可不是回答,不是解释,只是吩咐的说着:“从今以后,她叫修罗。”

这代表怀默能够留下了,是不是?“少主……”杜齐生先是呆了,然后才对着高轩昂升去的背影忙道:“谢谢少主。”

“爸……”杜怀默捂住发疼的后脑,皱着眉拾起地上的书,那封面上只有两个字她看得懂,一个是“宫”,一个是“治”,其他的都是一团团黑听听的,她根本就认不得。再说,现在她有更想做的事,她将书本举高,对准高轩昂的背影——

杜齐生连忙制止女儿,取走她手中的书。“原来是宫泽贤治的诗集啁!”他随手翻了翻,忽然明白高轩昂为怀默取修罗这个名字的理由了。

杜怀默不懂的问:“爸,什么是宫嗯嗯治啊……”

杜齐生摇头。“那不重要,怀默,不,现在我该叫你修罗了。修罗,少主已经答应让你留下来了,从现在起,你要做一个乖孩子。”既然要留在他身边,一切当然得以他的意思为主。

杜齐生试着向女儿解释,却只换来杜怀默用力的摇头。“爸,我不叫修罗,我是怀默耶!”本来就是嘛!怀默不是很好听吗?为什么她要改名叫修……修什么?好怪喔!再说……“我不要留在这里……”

“爸爸知道……爸爸知道……”杜齐生喃喃的说着,如果他不是这样软弱,如果他没做过那样的事,怀默也不用跟着他吃苦了……然而,一切能够从头再来吗?不行…—.

“爸……”杜怀默抬起头,一阵湿意滴落在她脸上。

“爸……你怎么哭了……爸……”

女儿稚嫩的声音是那么可爱动人,可听在他耳里是最无情的催泪剂……“对不起,都是爸爸不好……对不起……”杜齐生不停的说着,下一刻,他再也不能自己的抱着女儿大哭起来。

夜半时分,无人的寂静时刻,杜怀默瘦小的身子穿梭在偌大的屋子里,就像发现了大蛋糕的小蚂蚁般,有些开心,有些惊喜,还有掩不住的好奇心。

好大好大的屋子!

这里会有宝藏吗?还是鬼哩?虽然有种奇怪的味道,但是如果在这里玩捉迷藏的话,一定很好玩吧?她想着,嫣红的小唇不自觉的往上扬了起来。

不过,不管这里有什么好,爸爸在哪里呢?这么大的房子,睡起来好冷喔?没有爸爸陪她的话,她根本睡不着。

“爸……爸……”她轻喊着,回应她的是一片空寂。

杜怀默不死心的寻着,踏在地毯上虽不比直接踩在地板上冰凉,却也是冷飕飕的……

“爸……爸……”她又叫,可是无论她怎么找也找不到父亲的踪影。

她抬头,望了下四周的一切,爸爸到底去哪里了?歪着头想了想,她大胆的打开其中一间房的门。

“爸……爸……”她再叫,往里面望了又望,发现里头根本没人。

“讨厌……”她咕哝着。

可她从来就不是容易放弃的小孩,因此,她又开了第二间。

这回,她才开口便吓得说不出话。“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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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间好奇怪的房子,里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好大好大的床,床上还有个人回头瞪她一眼——就是那个拿书丢她的人!虽然屋里很暗,可是映着月影,杜怀默却能够将那人看得清清楚楚……不愠不怒的目光,毫无表情的面容,加上全然无血色的脸,简直就像鬼一样!

原来是白天的小鬼。趴在床上的高轩昂不屑的转回头。“出去!”他轻声说,但那声音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杜默愣了下,咬咬牙。本想转头的她忽然又回头。“你知道我爸爸在哪里吗?”

高轩昂不说话。他又不是下人,哪知道这些小事?再说,他也没心情陪小孩找爸爸。

见他不语,杜怀默胆子又大了些。“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不害怕吗?我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的。”

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小孩子。”他不屑的啐了一口。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叼!”杜怀默跑到他那一头去,叉腰看着他。“你不也是小孩子?”虽然比她高了那么一点点,可是爸爸说过他也是小孩子啊!

小孩子?他几时是小孩子了?有人曾经把他当成小孩子吗?高轩昂想着。

杜怀默又道:“对了,你为什么趴着睡呢?我爸说乖小孩不能……”

“够了,你有完没完?吵死人了?”高轩昂坐起身,那张俊美得迫人的脸嵌着冷然,让人有种冻伤的错觉。

杜怀默咬了咬唇,呆呆的看了他许久……一会儿才问道:“你背痛吗?”

高轩昂不敢相信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她会知道呢?没有人知道他被火烧伤了啊!这些天他一直都睡不着,就是因为背上的痛楚……

杜怀默又说:“我婆婆背痛时都是趴着睡的……”说着,她大胆的坐上他的床沿。也许是走累了,也许是说累了,也许是发现这个少主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我妈说乖小孩生病了就要看医生……”

什么乖小孩?“不要你管!”高轩昂低吼。他才不要别人来医治他呢!反正……反正……根本就没人……

杜怀默抬起头,这一刻她忽然发这个小哥哥的脸很好看。“爱生气的人会变丑喔!”她轻笑。妈妈是这么跟她说的。

她笑了吗?好像是,她竟然笑了,而且还是对他笑?哼!有什么好笑的引想着,高轩昂大吼:“出去,给我出去!”

杜怀默被他从床上震下来,她赶紧站稳身子,皱眉看着高轩昂。

“我说出去!”他又叫。

杜怀默扁嘴。“出去就出去嘛!”反正她本来就是来找爸爸的,她对他吐吐舌。

想要对她丢东西的高轩昂却因为背痛而无力举起手臂。“可恶?”无法像白天那样张狂的他怒吼着,漂亮的眼睛霎时变得狰狞。“滚出去!”

见状,杜怀默喏了一大跳,咬着唇往外跑去,没一会儿,前头的障碍物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猛抬头,她才发现眼前的人就是她要找的。“爸……”

“怎么半夜还跑出来玩?”杜齐生轻声骂着。他早知道以怀默顽皮的个性,肯定会在半夜里跑出来捣乱的,可是他就是慢了一步。

杜怀默委屈的扁嘴。“爸……”她看了看来处,眼泪就这么可怜兮兮的在眼眶中打转。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杜齐生心疼的把女儿抱起来。

“那个小哥哥……”她指指方向。“他骂我……我只是要去找你嘛……他背痛……还骂我……他好坏……”

“他真的背痛吗?”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杜齐生跳。“岛主……真是抱歉……”

“不!”站在两人身后的高默摇头。“怀默,告诉高伯伯,轩昂的背真的很痛吗?”难道那一天从火场出来时,他就已经受伤了?可是,他这个做爸爸的却一点也没发现?而且,他竟然不打算告诉他?

杜怀默点点头。

见状,高默的心都寒了。从小到大,高轩昂一直就是—个人住,事实上,要不是他初逢母丧,他也不会留下来,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忽略儿子了。想着,他转身往另一头走去。“齐生,帮我叫医生。”

“是的,岛主。”不敢轻忽,杜齐生放下女儿,往楼下冲去。

“爸爸……”顿失所估的杜怀默不解的看着父亲的背影。为什么爸爸才来,又走了?她想着,双脚不由自主的走向方才来的地方。

在那微弱的光线里,她看见一个大男人正抱着一个男孩在哭泣,可奇怪的是,那男孩竟然还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而且,那双冷然的眼正死盯着她不放……

像是打了一场仗。

在这样的夜里,杜怀默的泪早巳流干了,事实上,既然爸爸不在她的身边,没人可撒娇也就没什么好哭的了。

睡意轻萦的她缩在屋子的暗处,不停的点头打瞌睡。她只知道屋子里的人来来去去……屋里的灯开得比白天还亮,让一向贪睡的她根本就睡不着,只能昏昏沉沉的在屋角打盹儿。

朦胧里,她听见大人们的对话。

“天来……轩昂他还好吧?”高默着急的问。

身为炎岛最有名的医生,林天来摇头,有些不高兴的说:“怎么这么晚才发现呢?伤口都发炎了。”

“要不要紧?”

“放心好了,我已经帮他做了紧急处理,也打了止痛剂,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的话就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杜怀默的头向下点了点,突的一用力让她有些清醒过来。

“只是那孩子的母亲……”

“你是指芊的病吗?”高默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儿子。难不成……

“岛主,你知道的,夫人的病并不单纯,从她家族里的病史中不难发现少主……”林天来欲言又止。

“你是说那会遗传?”高默激动的抓住林医生的手臂。一想到芊发病时的骇人模样,他忍不住发抖了。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林天来坦白的说着。

“是吗?”高默无力的喃语着。“如果轩昂也步上芊的后尘的话,那他还有什么未来可言?老天,他还这么年轻啊……如果……如果……”

“岛主,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呢?再说,少主发病的可能性也只是比一般人还要高一点,只要从现在开始治疗的话……”

高默打断林天来的话。“不用再说了,我明白,我都明白。”只是高一点,高一点吗?什么叫只是高一点?为什么不是别人,而是他的轩昂呢?

“岛主……”林天来看着高默挫败的脸色。

一会儿后,再度抬头的高默已经恢复正常。“天来,我的儿子没有病,他只是烫伤了而已。”

“岛主……”林天来在高默严厉的眼神下点头。“我知道了,少主他没病,而且他的伤很快就会好起来。”

“那就好。”高默微笑。他怎么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他高默的儿子怎么会有这样见不得人的病?怎么可能会有病他的儿子是最好的!

他看向床头的男孩,那张俊逸的睡脸是那么的出色。是的,他是最好的……高默想着,走向前,抚了下高轩昂略长的黑发,然后才说:“走吧,天来。”

“是的。岛主。”

是该让那孩子好好睡一觉了。高默想着。

待大人们虽开,缩在墙角的杜怀默再次缓缓的闭上眼。

一个鬼魅似的影子却悄然从床铺起身,他打开阳台上的门,让冷冷的风吹拂在他身上,衣袖、衣摆随之飞舞……

一股寒气迫使杜怀默颤着身子爬了起来,当她看到站在阳台上的高轩昂时,呀然失声。

“你……你……你……”有那一秒钟,她以为自己看见了鬼魅,可是只有一下子,她便想起他是谁。“你怎么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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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你房里去。”他道,那语气,那表情、那举手投足,哪像是个受伤未愈的人?分明就是个霸气的少年阎君!

“你好了?不痛了?”杜怀默走向前,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坦白说,刚才那些大人的话,她听得不是很明白,所以,她只能问他了。

“不用你管。”高轩昂说着,一用力便将她推出门外,然后毫不留情的把门关上。.

杜怀默一个踉跄,撞到墙上后,又快速的站起来。“喂……”她大叫,“你好过份!”然而她怎么叫也没用。

可恶,她一定会报仇的。想着,突然置身于黑暗中的她有些不能适应的伸出手,一个人影忽的把她抱起来。“啊……”

“宝贝……怎么还在外头闲晃呢?”杜齐生捏捏她的小鼻头。

“爸爸?”杜怀默放松的叫道。

“当然是我啊!又胡闹了,是不是?”杜齐生问道。

“都是爸爸啦!忽然就不见了……”杜怀默有些气闷的说。

“哈……”杜齐生不好意思的笑了。“是,是爸爸不好……”坦白说,他早忘了还有个女儿在这里了……要不是一丝丝未泯的良心窜出来,他也不会再次下床找他的小宝贝。

“爸……你最可恶了啦!”杜怀默嘟起嘴爱娇的说着,

早就忘了先前的一切。

“好,是爸不好,对不起……”

隔着门的高轩昂将两人渐远的笑声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这样吗?

这就是一般的爸爸和小孩吗?

他想着,可从未享受过亲情的他就是说不出心头的感觉,再者,他也不该有什么感觉了。经过今晚……不,早在更早之前,他就从母亲那边知道了,今晚的一切只是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而已……反正,他再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他只是一个人,又何需在乎什么呢?

再说,他又不是不清楚父亲的个性,现在他是很愧疚,可是日子久了,眼泪干了,罪恶感也会跟着消失无踪,因此,与其依赖谁,倒不如靠自己得好。

所以,他一定要变强,一定要在人人之上,即使是鬼、是魔都不要紧……怎么会没有未来呢?笑死人了,他就不信这样的他没有未来可言。

高轩昂想着,从镜里反射出他那头漂亮的黑色微卷长发,那是父亲刚才碰过的,也是想置他于死地的母亲的特征……他轻触着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头黑色的微卷长发竟是这么碍眼……

想着,他对镜中人眯眯眼睛,下一刻,高轩昂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将及肩长发剪了个精光。

随着发丝飘落,他从镜中看见顶上参差不齐的自己,依然是毫无悲喜的双目,无波无浪的唇角……

表情吗?欢喜吗?这世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多余……

他丢下剪子,紧握着刀柄的关节处明显的泛白。这一刻,困扰他数日的背伤的痛楚已经成为过去式,只因他再也无力去顾及那些芝麻小事,除了眼前的路外,他什么都看不见……

第二章 —起床,杜怀默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真是受不了耶!这屋子里的古怪味道害她直想打喷嚏。

“讨厌!”她揉揉鼻子,想下床找父亲。

然而才下床,一个女人便走了进来。

“小姐,你醒了。”

杜怀默吃惊的点点头,看到房里多了一个陌生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阿姨,你要干什么啊?”她不解的皱皱可爱的小鼻子。

“我叫阿金,是来照顾小姐的。”中年女人温柔的说,那张圆圆胖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说着,她将杜怀默身上的睡衣褪下,替她换上方才带进来的衣裳。

乖乖受人摆布的杜怀默还是一脸茫然。“可是,阿姨,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人家照顾了啊……”爸爸是这样说的。

她的话把阿金逗笑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老爱说自己长大了。“快别胡说了,快点换好衣裳,少主已经在等你了。”

等她?那个臭脸的小哥哥等她做什么?杜怀默不明白的歪着头,忽然瞧见镜里的自己。身后的阿金正揪紧她那头又长又亮的黑发,将它系成俐落的长辫;舒适的衣裳服贴在身上,在手腕和脚踝处收紧,然而这却让杜怀默皱眉。

“我不要穿这个。”这种乌漆抹黑的颜色难看死了!爱

美的杜怀默嚷着。说着,她的嘴立刻像只变形虫似的扭了起来,一双小手放肆的扯开阿金刚扣上的钮扣。

“小姐,你不能这么任性啊!”阿金急忙制止她,耐心的哄道。“你爸爸会担心的。”

爸爸?对了。杜怀默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水灵的眸子亮了。“我要找爸爸。”

这孩子又在使性子了。阿金摇头,“杜先生早就走了……”

闻言,杜怀默急忙打断她。“怎么可能?爸爸不会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的。”

阿金叹口气。“杜先生没跟你说清楚吗?他今天一大早便往码头去了……”

杜怀默先是一怔,而后飞快的冲出房门。

身后的阿金喊着:“小姐,你别跑啊!船很可能已经开走了,你追不上的……”

杜怀默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是往前直奔。

不会的,她告诉自己。爸爸不会丢下她的,绝对不会。

杜齐生站在岸上,看着四周的一切,远处的青山绕着薄薄的轻岚,几只野鸟不住的盘旋着。

怀默应该醒了吧!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如果她发现他弃她而去,会怎么想他这个父亲?

想着,杜齐生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如果不是别无选择,他怎么可能将稚女独自丢在这样一个地方?因此,就算她怨他,恨他,他也不会后悔的。

“杜先生,该上船了,你还要赶时间呢!”有着一张和善的脸的船长大声叮咛着。

杜齐生点头。“就来了。”他说着,目光仍是依依不舍。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罢了,再等下去又有什么用?多看一眼又能改变什么?况且,他也不信怀默会记得到码头的路,她才走过一次而已,怎么可能一个人来?摇摇头,才跨出前脚,一阵呼喊让他失了心、断了魂。

“爸……爸……”又哭又叫的杜怀默浑身脏兮兮的出现在路的那一头,泪流满面的她是那么令人心疼。

“怀默……”杜齐生的心都碎了,他冲上前抱住女儿,任她尽情的将鼻涕和眼泪抹在自己身上。

“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啦!”她哭哭啼啼的抗议。“我不要留在这里……”

有那么一瞬,杜齐生几乎要改变心意,但是软弱的他很快的醒过来。“怀默,别哭了……听话,你这样好丑耶……”说着,他温柔的为女儿揩去眼泪,擤去鼻涕。

杜怀默吸吸鼻子,难过的说:“我……我要和爸爸在一起嘛……”

她的话让杜齐生都想掉眼泪了,身后的船长也觉得心酸,但他还是不得不提醒,“杜先生……”

杜齐生给了船长一个再一会儿就好的手势,然后,他清清喉咙,将女儿放在地上,佯装气怒的说:“怀默,你要乖啊……不能这么任性……爸爸……爸爸不喜欢你这样子,如果你再使性子,爸爸就要生气了。”

小小的杜怀默睁着水汪汪的眸子,动也不敢动的望着父亲。“爸爸,怀默很乖啊……”

杜齐生轻叹气,连哄带骗的开口:“爸爸知道怀默很乖,可是爸爸有事,不能带你走,所以,你要好好的听话,乖乖的待在这里,等爸爸来接你,知道吗?”

杜怀默拧眉。“可是,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每次闻到都会打哈啾……”

“那是薰衣草的香味,具有安定神经的功效。”想来是高默为了让妻子稳定下来才种的吧?可惜,还是没能发挥效用……杜齐生叹气。“闻久了,你就会习惯的。”

怎么可能习惯?而且……“我也不喜欢跟少主在一起……”杜怀默又找了一个借口。

“快别胡说了。”杜齐生看看左右,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急忙将女儿拉到一旁,声音压得低低的。“以后不许再这么说了,知道吗?”

“爸……”杜怀默越来越不懂了,为什么爸爸要说这些她根本听不懂的话?想着,虽然知道父亲会生气,她还是小声的开口:“怀默不能跟爸爸一起走吗?”

杜齐生摇头,话中有话的道:“不行,怀默,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你能去的地方了……所以,答应我,好好的待在这里,少主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是的,如果不是这样,他绝对不会这样待她的,她可是他最最亲爱的宝贝女儿啊……

“可是……”杜怀默想要插嘴,杜齐生比她更快的打断她。

“没有可是,这是爸爸跟怀默的约定。”他坚定的说着,按着女儿肩头的手是那么沉稳有力。

闻言,杜怀默黯然了。“那么……爸爸什么时候才来接我?”

什么时候?会有这一天吗?杜齐生真的希望有这么一天,可惜……“等你十七岁的时候吧……我会来接你的。”为了不让女儿失望,他如是说。

“十七岁的时候?”那不是还要好久好久吗?杜怀默掰掰手指,唔,她算不出来。“爸……”当她抬头,竟然发现父亲不见了!

不远的海上,荡着一艘游艇。

“爸……”杜怀默想要追上去,船却已开得老远。

船上的杜齐生奋力的向女儿挥手。“怀默,你要乖喔……”

“爸……爸……”杜怀默看着脚下浮浮沉沉的海水,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对着父亲大叫:“不要走……爸……”

可是船行远了,渐渐的看不见了……一波波白色的浪卷上她的脚踝,那圆圆的泡沫溶在她的脚上,痒痒的感觉让她直掉泪……

“一定要来接我喔……爸……”杜怀默喃喃的说着。

★★★

杜齐生离开后,杜怀默接下来的日子是又烦又闷又无聊……每天都有学不完的功课事情要做。

虽然已经过了一年,可爱玩的杜怀默对那些东西还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到处探险、玩水,就算在沙里打滚都比念书和学武好玩……

可惜,这里的每个人都那么强,那么厉害,就说阿金吧!每每她耍小脾气,阿金那慈祥的脸马上就变了,然后下一刻,阿金总会把她压在自己的大腿上打她可怜的小屁屁,疼得她一整天都坐不了椅子。

所以,真要比较起来,那个不理人的高轩昂还好一点,虽然他的脸总是难看到不行可是至少他很少出现在她的面前……

杜怀默大大的呼了一口气,揉揉已经不疼的屁股,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在一阵东张西望之后,趁着众人不注意的当口偷偷的溜了。

她跑向前些天发现的小山丘,如茵的绿草满布,当她大刺剌的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空气中飘来醉人的花草香,还有蜜蜂嗡嗡的叫声……

杜怀默躺成大字形,天空中蹬浮云飘啊飘的,让她的眼睛都花了……微风轻抚着小草,将她的脸摩得沙沙痒痒

什么时候爸爸才会来接她呢?

杜怀默想着,拔起一根野草衔在口中。她已经不想再

待在这里了,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想着,有些昏昏欲睡的杜怀默,眼角忽然闪过一个白影子。

倏地睁开眼,当她转向另一头,看清那个白影的长相后,圆圆的眸子不由得亮了。

“好可爱喔……不,不要动……”杜怀默一面说,一面逼近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不会……”说着,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它逮个正着。“嘻……我就叫你小白吧……”

有了它的陪伴,她再也不会无聊了。

一早,当杜怀默清醒时,她发现金黄色的太阳公公并没有如平日一般的来敲她的窗。

四周暗极了,虽然仍透着微弱的光亮,但是窗外却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

下雨了?杜怀默想着,急忙将窗子打开,一阵调皮的风细细的雨丝送了进来。

“小姐,你在干什么啊?”推开门的阿金刚好看到这一幕。“你这样会把屋子弄湿的。”说着,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将窗户重新合上。

“可是……”杜怀默还想说话,但阿金摇头。

“别顽皮了,先去刷牙洗脸。”阿金撑着腰,手指着浴窒的方向。

闻言,杜怀默只好低头走进浴室。

等她换好衣裳,雨还是没停。

杜怀默偷偷的望着玻璃窗,苦着一张脸,那阴暗的天空茫茫的雨丝,让她清秀的眉都锁在一起了。

不知道小白要不要紧?会不会害怕?

“怎么了?小姐,你又在想什么?快来吃饭啊……”阿金扯开大嗓门喊着。

一旁正在用餐的高轩昂好像没听到似的,依然优雅的吃着早饭,那副模样就像王子般的出尘绝俗。

杜怀默又看了下窗外,想也知道阿金绝对不会让她出门的……可是,小白怎么办?“金姨……我……我不饿……我可以出去吗?”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连两天也想出去玩?阿金拍拍前额,将杜怀默小小的身子按在餐桌前。“不行,快吃。”她很清楚孩子小时候不管教,长大可会不得了的道理。所以,要她妥协,不但门都没有,窗户也早就封死啦!

杜怀默抿抿唇,一张小嘴就像变形虫似的扭着,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明白阿金只是长得和蔼可亲,事实上,她绝对不会心软的。因此,如果她想出门的话,只能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想着,她无力的吃着荷包蛋和火腿,希望小白真的没事就好了……

连阿金都没发现,那个从容优雅的少主竟然若有所思的扫了小丫头一眼。

也许是阿金有所防备,等到杜怀默有机会溜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虽然连绵不断的雨势稍稍小了一些,可是当杜怀默跑到小山丘时,她的衣服还是无法避免的湿了大半。

但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她只在意小白。

微喘着气的她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弯下身子,将手伸进山腹的小洞,掏出里头的东西——用树枝扎成的小笼子,里面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兔,红色的瞳子亮晶晶的,微微发颤的身子是那么惹人怜惜。

“小白,你还好吗?”杜怀默皱眉,想要将兔子从笼子里抓出来,可又怕它逃开,只能隔着笼子抚着它又细又柔的

长毛。

小白抖着口鼻,轻轻的嗅着杜怀默带来的食物,随着他的举动,长长的胡子刷过杜怀默的小手。“嘻,好痒喔……”

“那是什么?”一道不带感情的冰冷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吓得杜怀默差点让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当她转头,瞧见高轩昂那张趾高气昂的俊脸时,她的表情马上由惊恐转为防备。对她来说,这个少主还没有阿金来得吓人。“不要你管!”

但是,他已经瞧见笼子里的小白兔。高轩昂冷笑,“原来是一只小畜生。”瞧她那副宝贝得不得了的表情,真是笑死人了。

“小白才不是小畜生!它是一只小白兔。”杜怀默很清楚,“畜生”不是一句好话。

啧……高轩昂摇头。这丫头真的有别人说的那么了不起吗?谁知道呢?他一向不相信科学这种东西,尤其是用人发明的一些东西来证明人的能力之类的无聊玩意,再说那种东西还有误差呢!“有时间养畜生,还不如好好练功!炎岛可不是养废物的地方!”他讽刺的说。

“小白才不是废物!我已经说了,它是一只小白免。”杜怀默极其认真的说。

看来这家伙的品质保证绝对是误差之下的产物。高轩昂凉凉的说着,一点余地也不留,“是啊,你才是废物。”

“你怎么可以骂人?”杜怀默生气了。“我不是废物。”谁都知道废物不是好话,那是很没用的意思。

哟,她还知道他在骂人喔……高轩昂狞笑。“你不是废物?就说练功、读书好了,哪一样你学得好的?”

“那是因为我没兴趣。”杜怀默理直气壮的说。是的,对她来说,那些事无聊得要死,她连学都不想学。

“你没兴趣?你以为你爸把你送来这里做什么?当大小姐吗?”高轩昂不以为然的瞅着她。

看着他不屑的表情,杜怀默只能呆呆的摇头。“我不知道……”是的,爸爸从没说过把她留在这里做什么。“可是……只要我当好孩子,爸爸就会来接我回去的。”这些日子来她一直这么想,爸爸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你果然是个大笨蛋!”高轩昂歪着头,斜斜扬起的嘴角带着嘲弄的意味。“听好了,修罗。你爸爸是不可能来带你回去的,因为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如何管得了你的小命?再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百货公司、公园,还是美术馆?随便你要来就来,要去就去吗?告诉你,你来这里是要当杀手的。当炎岛的杀手!懂了吗?”要不是她过人的资质,这样种不纯、毛色差的家伙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杀手?”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她听不懂呢?

她竟然连这个都不懂?高轩昂鄙视的回答:“杀手就是专门杀人的人。”

杀人……杜怀默急急的摇头。“胡说,怎么可能?”爸爸怎么可能要她做这种事?“我爸爸不会答应的。”

“怎么不可能?现实就是如此啊!难道你真以为你是你父母心中的珍珠宝贝?”高轩昂无情的说着狠话。“你啊!不过是个逃命时的累赘罢了,所以,你才会被送到这里来!”

闻言,杜怀默气得冲向他,想狠狠给他一击,却被他轻松的闪开。

“老天,就凭这样的身手也想对付我?”

“可恶……”杜怀默火大的拾起地上的树枝,想也不想就朝高轩昂攻去。

见状,高轩昂眼明手快的拾起另一根树枝,就跟杜怀默比划起来,这一来一往之间,让高轩昂的眼眯了。

唔,姿势不错,就是招式凌乱了些,想不到才学了一个月的剑术,她就能有这样的进展,怪不得人家说她是个奇才。可惜……再怎样的奇才在学成之前不过是无用之辈。

高轩昂冷笑,若有所思的眸子忽的黯淡下来,那骤变的目光寒得教社怀默身子打颤。一时之间,她忽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就在那一刻,她手里的树枝被高轩昂打断,随着一个旋踢,重心不稳的她立刻跌在地上。

高轩昂用树枝直指她的眉心,“明白了吧?你就是这样的程度而已,修罗。”

“我才不叫修罗!”杜怀默大叫。“我叫杜怀默!”

她又说了他最讨厌的名字!怀默……怀念高默……高轩昂用力的将手里的树枝甩开,眼里闪着两簇吓人的火焰。“是吗?告诉你,像你这种程度,就连决定自己叫什么的权利也没有。我高兴叫你什么,你就是什么。回去再练过吧!修罗。”

说完,高轩昂笑着离开。

那傲慢的笑声让杜怀默拧起眉心,泪水从眼眶里涌出。

可恶……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把他打趴在地上……杜怀默想着,不服输的她用力的抹去颊上的泪。这一刻,雨忽的大了,豆大的雨打得她脸上,身上都痛了……无心顾及其他的杜怀默赶忙捂着头顶,快速的冲回去。

匆忙的她一点也没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一夜的雨又急又大,叮叮咚咚的敲打声,让早早上床的杜怀默躺在床上好久才睡着。

等她不安的从梦里醒来之后,忽然想起那只被她遗忘的小动物。

“对了,小白……小白还在小山丘上!”她喃喃的说着。

昨天,她只顾着躲雨,早就忘了它了。她没把它放回洞里,害它淋了一夜的雨……

想着,也没换衣裳,杜怀默连忙往外冲。她的速度是那么快,因此,当她下楼时,与她错身而过的阿金拦都拦不住她。

“小姐,你要干什么?外面还下着雨呢……”

可是杜怀默连头也不回。

赤着脚、穿着睡衣的她在山丘上找到小白,当她将它从笼子里取出来时,它已经奄奄一息了。

“小白……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杜怀默好自责。如果她不是这么健忘,小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但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叫,小白除了抽搐,根本连眼睛也睁不开。

“我带你回家,金姨绝对有办法救你的。”因为她是大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大人都有办法解泱的,杜怀默天真的想着。

她抱着湿漉漉的小白,快快的跑回家,当她打开门,阿金正好在门口出现。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她的出现让阿金松了一口气。幸好她还没出去找她,要不然不就错开了?

“金姨,求求你救救小白……”全身湿透的杜怀默哭红了眼,将怀里的小白兔举到阿金面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阿金弄不明白。杜怀默呜咽的话语,她根本听不清楚,只得说:“算了,先进来吧……”说着,将小女孩带进屋子。

很快的,阿金就把杜怀默全身上下弄干,换了新衣裳,还帮她的小动物弄了一个舒适温暖的窝,拿了吹风机,将小白毛绒绒的身子吹得膨膨松松的。

然而,外表恢复正常的小白依然动也不动,偶尔,微微张开的红色眼睛,总是充满无力和痛苦。

“金姨,怎么办?去请医生来看小白,好不好?”杜怀默

哀求的说。

这么大的雨……而且只是为了一只小白兔,谁肯来呢?阿金叹气。“小姐,去上课吧?阿金会帮你照顾小白的。”

“可是……”杜怀默的眼里盈满不悦。

“我答应你,等雨小了,我们再请医生来。可是你要好好去上课,好吗?”阿金试着和她谈条件。

为了小白,她什么都愿意。她用力的点点头,“我会好好上课的。”

说完,头发微湿的她乖乖的拿起桌上的课本,走向另一头的门,开门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小白一眼,可在阿金的注视下,她很快的把门合上。

原来如此,阿金微笑,她总算明白这丫头天天想往外跑的原因了。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认真得可爱呢!如果少主也能这样就好了……

第三章 上完课,杜怀默快步跑回客厅,只见小白卧在毛巾搭成的小窝中微微发颤。

“小白……”杜怀默担心的喃着,当她抬头,阿金正好走来。

“我已经请林医生来看过它了。”虽然如此,阿金的表情并不像很乐观的样子。

“真的吗?”不会看人脸色的杜怀默开心的问,天真的以为生了病,只要看医生就会好。

阿金叹气。“如果它过得了今晚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金姨,这是什么意思啊?”杜怀默不解的问。

阿金摇头。“没事,我们该给小白喂药了。”说着,她拿出林天来留下的针筒,将药和玻璃罐中的葡萄糖水混合之后,吸入针筒中,然后,一点点的送人小白略为开的口中。

“金姨,我可以喂小白吗?”

看着杜怀默跃跃欲试的表情,阿金点头,将注满粉红色液礼的针筒交给杜怀默。“不能让小白喝太多喔……”

“嗯!”杜怀默认真的点头,她小心的压着针筒,可就在那一刹那,却有更多的粉红色液体从小白的口中流出来。“金姨……”杜怀默慌了。

阿金连忙用毛巾将小白拭净。

“别喂了,小白要休息了。’

“嗯……”杜怀默听话的将针筒交给阿金。

此时此刻,阿金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能让杜怀默离开小白,因此,她只是拍拍她的头。“我去做饭了,你要乖乖的,不能吵小白喔……”

“好。”杜怀默咧嘴,给了阿金一个微笑。“我会乖乖的。”

阿金也笑了,心里想着,要是这个顽皮的小女孩能一直这么乖就好哕!

那天夜里,杜怀默趁着众人睡着之后,偷偷下床来到客厅,听到复着毛巾被的小白微弱的喘息声,她好不舍。

“小白,我来陪你睡。”她轻声的说着,又看了它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时,阿金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金姨……”杜怀默以为她会责骂自己,可是她的表情充满忧虑。“怎么了?”杜怀默下意识的转头,发现小白喘得好厉害,蜷曲的身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搐着。

“看来是不行了……”阿金叹气,没想到这只小兔子终究还是活不下来。

不行了?“不会的,金姨,小白不会死,对不对?”杜怀默急急的问,然而,小白痛苦的样子让她不得不往坏处想……“小白……”

“小姐,你不要太难过。”阿金温柔的哄着她。“小白会伤心的。”

“伤心?”宏亮的话语从楼梯口传来。“它应该恨死你才对吧?”

“你……”杜怀默转头,瞧见一脸看好戏表情的高轩昂。“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高轩昂挑眉。“要不是你抓了它,把它关在笼子里,它早就回到它的窝去,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没错!他最讨厌像她这样自以为是的人,以为自己是造物主,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高兴时就出现,不高兴时就理也不理,如果不是有她这种人,这世上怎么可能会这么乱?

“你……”杜怀默很想回嘴,可是她不得不承认高轩昂说得没错。

“少主,你就别说了。”一旁的阿金连忙打圆场。小孩子嘛,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

高轩昂理都不理她,直直的朝小动物走来,杜怀默急忙护佐它。“你想于什么?”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既然想保护它,为什么不趁它没事的时候?”高轩昂凉凉的话语再次刺入杜怀默幼小的心里,下一刻,他的举动让她尖叫。

他推开她,将手里的短刀刺人小动物的咽喉——结束了它的痛苦。在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住手……住手……”杜怀默想要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白急促的呼吸声已然停止,抽搐的身体不再抖动,鲜红色的血液将白色的毛巾染成了艳丽的颜色,一股腥甜的气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无法遏抑的眼泪从杜怀默的眼角飞奔而出,她对着高轩昂大叫:“我恨你……我恨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好过分……好过分……”

她的话让他不悦,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向她解释什么。

他抽出沾血的短刀指着杜怀默。“有时间哭的话,不如把书拿出来看!”高轩昂毫不同情的开口。

“我才不想看书,你这个大坏蛋,我不会原谅你的……”杜怀默一面哭,一面大叫。

“随便你。”反正,他从来就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他的,高轩昂将短刀丢在地上。“不过,你最好听清楚,我的地方不留没用的人,如果你不能达到我的要求,就给我滚出去。”

说完,也不管杜怀默是不是还在他身后叫嚣,高轩昂旋开脚步。

见状,杜怀默转身,抱着小白兔的尸体大哭起来。

那一天,阿金难得的让杜怀默放了一天假,没让她上课,也投让她练剑,还陪她为小白傲了一个小小的墓。

看着杜怀默小小的身子蹲在墓前,那双手合十的模样是那么虔诚,阿金的心都暖了。

“好了,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站起身来的杜怀默摇头。“不,金姨,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她再也不想跟那种人一起生活了,他竟然杀了小白,真是太可恶了。

她要走?这孩子……阿金摇头,她不知道自己已无处可去了吗?想着,她柔声的说:“如果你走了,杜先生回来不就找不到你了?”

“我可以去找他啊!”杜怀默信心十足的开口。“我知道我家的住址。”

阿金摇头,撒了一个小谎。“可是我听杜先生说,他们已经搬家了,所以,就算你回去也找不到你爸的。”

“金姨,这是真的吗?”爸爸怎么没有跟她说呢?

“当然是真的,所以你要乖乖的在这里等你爸爸来接你啊!”阿金蹲下身子,与杜怀默平视。

杜怀默想起高轩昂的话。“可是,少主说我爸爸不会来了……”

阿金叹气,她怎么能够戳她的美梦?“如果你愿意相信,他就会来的。”

闻言,杜怀默笑了。“嗯,我相信我爸爸会来接我的。”因为爸爸是这么跟她说的。

看到她恢复笑脸,阿金松了一口气。“不过,你要好好用功,别再跟少主呕气。要不然在杜先生回来之前,你就让少主赶出炎岛啦!这样一来,杜先生不就找不到你了吗?那可不好啊!”

“嗯!”杜怀默用力的点头,是的,在爸爸回来之前,她要好好努力,因为这是她跟爸爸的约定!

“好吧,我们该回去了!”说着,阿金起身,牵起杜怀默软软的小手。

杜怀默又看了小小的土坟一眼——

再见了,小白,我会常来看你的。

杜怀默在心里想着。

一旦下定决心,没有什么学不成的。

然而,或许是阿金的日夜洗脑太成功也太彻底了,一向懒散的杜怀默竟然成了一个对学习过于认真的人。

只是,就算再怎么努力,人还是有极限的,对杜怀默来说,游泳就是她的极限。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什么事都很有天分的她,就是对游泳不在行。无论是打水、闭气、摆手……每一点每一项她都很努力的学,可是,当她把这些已经学会的技巧串联在一起时,却发现自己就是不行。

唉,还是不行……怎么会这样呢?杜怀默有些气自己。老师说会造成她失败的最大原因,很可能是她曾经有过什么不好的记忆——简单的说,就是她怕水。

怕水?这怎么可能?过去,妈妈总爱在院子里放一池水,让她在里头玩的……所以,她绝不可能怕水,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小小的她怎么也想不通,唯一知道的就是,她一定得学会游泳,不然那个死人脸的少主一定会笑她的。

想着,杜怀默更加认真的练习。

这一天,才刚吃饱,求好心切的杜怀默使到了海边,开始她的练习计划。

循着老师教过的步骤,杜怀默一个一个的做。

岸的浪起起伏伏,漾起了一朵朵白色的花,在这样炎热的午后,浸泡在凉透的海水中,杜怀默开始觉得昏昏欲睡。

这时,她忽然想到老师教过的水母飘……说得也是,如果能这样飘在海上,一定很舒服吧?想着,杜怀默将身体放松,任自己浮在水面上……喏……这也不难的……可是,为什么她就是学不会游泳呢?杜怀默皱皱鼻子,偌大的太阳照得她拨昏,眯眯眼睛,她一点也没发现海流的变化。

等到她享受完,翻过身子,杜怀默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一片汪洋中。远远的,她瞧见了岸边,可那距离正不断的拉远……

杜怀默开始慌了,载浮载沉的她早就忘了曾经学过的一切,拼命的拍打着海水,可除了体力的消耗外,根本是徒劳无功。

这一刻,十二岁的杜怀默头一次发觉,生命竟然这样脆弱……难道她就要死在海里了?

不,不要,她不要死,爸爸还要来接她回家呢!杜怀默害怕的想着,更加拼命的摆动着,忽的,她发现远处有个黑影朝她快速接近……

太好了……体力已经透支的她开心的想着。

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当那个人接近时,竟然在她的后颈用力的敲了一下……好痛……已经昏眩的杜怀默生气的想着,可她却任性的死撑着,想要看清楚这个坏蛋的脸……然而,当她瞧见来人的脸时,她呆了……

’那是一张天使的脸孔……是的,是天使!妈妈说的,只有天使才会长得好漂亮好漂亮……虽然他不怒也不笑,一点表情也没有,可是,他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杜怀默想着,忘了方才被打的事,感觉到他将自己紧紧的抱住,全身无力的她就这样让他拖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入了她的鼻子……

好熟悉的味道啊!怎么会这么熟悉?到底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可是,为什么她却想不起来呢?杜怀默想着想着,敌不过身体的疲乏,终于闭上眼睛。

当杜怀默醒来时,已经在自个儿的房里了,焦急的阿金就坐在她的身畔。

“小姐,好些了吗?”

闻言,杜怀默揉揉眼睛。“我怎么了?”

“你溺水了,幸好……”阿金顿了一下才说:“幸好有人救你回来。”

杜怀默恍然大悟的开口:“对喔!我溺水了。”

“是啊!”阿金拍拍胸口,一副终于放下心中大石的模样。“小姐,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为什么不听话呢?”

“我……我想要早点学会嘛……阿金……”杜怀默还没把话说完,有人已经抢先。

“你是笨蛋吗?游个泳也会溺水。”倚在门口的高轩昂又高又大,看来就像神只般的俊美威严。

他无情的嘲讽让杜怀默发火。“我才不是笨蛋!”

“不是吗?那么,是因为你很没用,才会什么都做不成?”

若不是阿金揪着,杜怀默就要冲上去抓花他那张俊脸了。“你这个大坏蛋!”

“小姐!”

“哼!只有骂不过人家的人才会说!这么说!”高轩昂一点也不在意的冷哼。“搞清楚!如果没留下那条小命,再努力也是没用的。”

“我才不用你来管。”杜怀默大吼。

“很好,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高轩昂笑着走开。

听着那个讨厌鬼离开的声音,杜怀默发誓自己一定要把游泳学好。

接下来的日子极平静,杜怀默十三岁那年,大她五岁的高轩昂去英国念大学。

从那时开始,除了寒暑假,她很少见到他。事实上,有时候他来去匆匆的,她根本连他的影子也没瞧过一次。

然而,杜怀默脑中时常闪过他的脸,她告诉自己,为了他曾经给的折磨和痛苦,她一定要好好加油才行。

很快的,又过了两年,杜怀默升上高中。

再过两年,她就十七岁了,到时候,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光想着,她就觉得日子特别好过。

这天,鲜少出现的高默竟然来了。

为了他和林天来的到来,阿金特地差人将屋子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杜怀默早就忘了来人是谁,只知道这个人就是那个家伙的父亲。

可,难得回来的高轩昂却不肯见他们,只是把自己关在那个谁也不许进入的工作室里。

“这下怎么办?如果不接受诊治,少主的病恐怕……”

“天来……”高默在发现身畔的杜怀默时,给了林天来一个眼神,林天来马上住嘴,可是,杜怀默却听得明明白白。

高轩昂生病了?那家伙有病?怎么可能?如果那个神气活现的家伙有病的话,天底下还有谁是健康的?

然而,杜怀默已不是当年的小娃娃,她很清楚,他们是不可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她的,如果想知道的话,就得去问别人了。

傍晚,杜怀默跟着阿金到海边散步。

步人中年的阿金变得多愁善感,看着一波波的海浪,她不禁叹气。“又到了这种时候了……”八年前也是这个季节……她永远忘不了,那熊熊的火焰是如何吞噬掉一切。

“怎么了?金姨。”杜怀默不明白的看着她。

阿金摇头。“没事,只是……年纪大了,往事也多了。”

这样吗?杜怀默抿抿唇,朝着她的视线望去,远远的那一头,有着广大的陆地。“对面是什么地方?”坦白说,她老早就想问了。

阿金没有迟讳,诚实的答道:“那是炎岛……”

炎岛?杜怀默张大口。“这里不就是炎岛吗?”她一直以为高轩昂是炎岛少主,所以他们就住在炎岛上的。

网金摇头。“不,这里只是炎岛旁边的小岛,叫紫姬岛,并不是炎岛。”

这样……“为什么少主不和父亲住在一起?”大部分人

不都是和父母住在一起吗?杜怀默这样想的时候,当然也想到自己。真是讽刺啊!她居然和自己最讨厌的人有着相同的际遇!

“那是因为……轩昂少主的妈妈喜欢这里,所以,岛主才特地为她在这里建了一座庄园……”

“那夫人呢?”

“已经过世了。”

“……是吗?’’杜怀默心里忽然有一种落寞的感觉,忍不住问出早上听见的事,“金姨,少主是不是生病了?”

闻言,阿金吓了一大跳,惊惶的开口:“你是听谁说的?”

“早上的时候,听林医生和岛主讲的。”

阿金叹口气。“原来是他们说的……”她摇头,郑重的央求杜怀默。“小姐,别告诉别人好吗?少主他……不想让人知道。”

“为什么呢?我爸说有病就要医的……”

阿金制止她的质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其实,大家根本就不能确定少主有没有病……而且,如果少主真的遗传到夫人的病,也只能控制,根本就医不好……”

“我不懂。”杜怀默咬唇。“金姨……那少主会怎么样呢?”

阿金拍拍她的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小姐,你知道?薰衣草有镇静人心的功用,所以,我们才会在紫姬岛种满香草啊!”

用香草来镇定人心?杜怀默越听越不懂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可,有一些东西,是谁也听得懂的,比如说——吵架。

当天,夜深入静,睡不着的杜怀默从床上爬起,正好瞧见白色的影子从窗口飘过去。她一眼就瞧出那是谁。

这么晚了,他在外头干什么?唔……她猜不出来,可这时,另一个人影出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不睡呢?

捺不住好奇心,杜怀默快快下床,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八年的训练是成功的,杜怀默无声无息的跟在两人身后,直到一栋宅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说也奇怪,在这个岛上生活了八年,可是,杜怀默却未曾来过这里——

这是一座好大好大的庄园,映着皎洁的月光,依稀能瞧见昔日的风采,广大的薰衣草园,迎着微风淡淡送香,可是那斑驳的痕迹却清清楚楚的写满风霜;更往里走,杜怀默发现这宅子只是样子好看,里头早就残破不堪,到处是塌了的墙、倾倒的柱子,加上满地的脏污……简直就像鬼屋!

至此,杜怀默是真的傻眼了。

为什么高轩昂父子妾来这里呢?而且是在这样的时间?她心中有许多疑惑。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墅高轩昂的事这么好奇,他对她这样差劲,还一再的打击她,然而,她就是想知道他的事……为什么呢?杜怀默想不通……

想着,一阵说话声截了她的思绪。

“……我就知道你会到这里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当年的事,对吧?”

高默的问句让杵在月光下的高轩昂转过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面对儿子无悲无喜的面容,高默心里多少有些失落。“轩昂,是爸爸对不起你……要不是爸爸,你也不会……”

“够了。”谁要听这些无聊的悔恨?

“轩昂!”当高轩昂走过他身边,高默扯住他的手臂。“你还在恨我吗?为了当年的事?”

高轩昂敛下眼睫,不屑跟他的目光接触。“我要回去了。”

闻言,高默傻了,松了手,轻道:“轩昂,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不能原谅我?如果我知道芊会这样待你,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可惜,就是不知道啊!高轩昂冷笑。“我和你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你是说……你不认我这个爸爸了?”高默顿了许久,才将心里早就想说的话说出口。

爸爸?“这样也算是爸爸吗?”高轩昂冰冷的话挑起了高默心中最深的愧疚。[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高默的喉咙梗着硬块,儿子的话无疑给他判了死刑,可就算要死,他还是不能不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一直都想弥补你的……”

弥补?这两个字能够做什么?让死去的人活过来?还是让所有的一切改变?高轩昂仰头,沐在银色的光影下,此时的他就像非人的魔物。没有答辩,没有反驳,他吟起记忆里最深的诗。

“……穿过金色草原的人,带着无事返还的神色,一身蓑衣看着我的农夫——,他真的看得见我吗?”

宫泽贤治的诗让高默的心跳停半拍。“轩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真的看得见我吗?“难道你以为我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又怎么样?”高轩昂反问。有些事,他已经等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在期待什么,忘了在乎是什么味道……这样的心情早该结束了。“在你心中,我根本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人,而且,我也没兴趣当你父爱偶发时的调剂品。”

“轩昂!”高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

“没错,我就是这样想。”高轩昂说着,将身子转过去,迎着月色的身影,朦朦胧胧的,间接拒绝了与父亲的沟通。

至此,高默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错了,他和儿子的鸿沟已经拓成海洋,再也跨不过了……垂着头,他黯然的消失在另一头。

躲在断垣残壁的杜怀默咬着唇,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可她的心却跳得飞快。

方才的对话,十句有七句她听不懂,可少主的意思她是明白的,他居然敢这样对岛主!那可是他爸爸啊!沉思的当口,耳边忽的传来一串声音。

“那么喜欢偷听人家说话吗?”

杜怀默咬咬牙,无奈的从黑暗中走出来。“我是不小心听到的。”就是说了!谁教他们不选在屋里,偏偏要在大庭广众下谈论国家大事!

“你倒很有理由嘛!”

不然她还能怎么样?杜怀默嘟起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岛主说话?那是你……”

高轩昂很快的堵住她要说出口的那两个字。“关你什么事?”

当然不关她的事,可是……“要是我是你的话,我爸爸能来看我,我一定会高兴死的。”这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高兴?这样的假情假意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高轩昂叱道:“那是因为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父亲,我宁可没有!”

望着他冷得足以冻人的表情,杜怀默不觉泛起阵阵寒意。他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父亲?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人!想着,她忍不住开口:“你是鬼吗?”

“对,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他说着,那两道吃人的目光扫入她的瞳里。

杜怀默不自觉的颤着身子。

他竟然说自己是鬼……

为什么他说自己是鬼?她想着,开不了口,但他的话却像风,像雨,落在她的心田里,随着记忆的种子发芽扎根,想忘也忘不了……

是的,她是该离他远一点……然而,她的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喊:不!她怎么能离开?她要是走了,爸爸回来不就找不到她了吗?没错,她才不走呢!绝对不走!

第四章 匆匆的,时间就这样过了。

要不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又回到紫姬岛来,杜怀默早忘了去年的这个季节曾经发生的事。

是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晚上,那些怎么也想不通的话……在她几乎遗忘的当口,在午夜时分……有时它们会从某个角落忽的跑出来烦她,可她总是能够很快的忘了它。

然而,高轩昂的归来却让她的记忆清明起来,那些原本以为忘了、不在乎的事,搞得她好不安……奇了,这关她什么事啊?她已经十六岁了,只消再一年,爸爸就要来接她回家了!到时候,就算炎岛翻了、紫姬岛沉了都不干她的事。

杜怀默想着,用力的点点头,仿佛这样就能赶走心里的疑惑,可她的目光却飘到窗外……

什么也寻不到的她很清楚,一如往常的,高轩昂还是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肯出来。杜怀默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也不想去探究,她告诉自己,这样一个大坏蛋,她理都不想理!

然而,当阿金来唤她时,却发现她在神游太虚。

“小姐!小姐!”

失神的杜怀默差一点被阿金的大嗓门吓倒在地。

不好意思的拾起地上的书本,杜怀默傻笑。“金姨,有事吗?”

阿金摇头,这些年来,她的性子改了不少,因此也没开骂。“阿芳和阿玟都出去采买了,如果你有空,帮我整理一下书房,好吗?”

“整理书房?”干嘛这样大费周章?上个月不是才大扫除过吗?

阿金的回答解决了她的疑惑。“轩昂少主毕业了,要留下来长住,所以,我们得把书房清一清。”

原来如此。杜怀默点点头,这样说她就懂了。等等?那家伙要长住?不会吧?那不就代表着……她将会常常看见他?

杜怀默咬着唇,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心中翻搅着,教她的心静不了了。

下午,杜怀默拿着抹布擦拭书架。

看着满是书籍的壁橱,杜怀默轻叹口气。

说什么书房?这里分明就是个小型图书馆,别说是书了,光是架子就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仔细想想,她这些年在阿金的逼迫下是读了不少书,可是真要算起来,根本就论不上这里的十分之一……加上自己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所以哕……对于这儿,杜怀默总是保持着敬而远之的心态。

然而,书也是有灵性的,对于一个根本就不喜欢书的人,它们也不会喜欢她的。是故,当长梯上的杜怀默拭净上层,想要跳下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竟然将那堆没摆好的书勾了下来。

杜怀默被那堆书雨给砸中,闻着空气中的霉味,和头壳上传来的疼痛,她真想把这些书毁之而后快。可,她能这么不请理吗?跟一堆没有生命的东西发火?想着,她叹了口气,还是乖乖的将书放回架上。

然,就在那一刻,临架的一本书吸引了她的注意。

修罗?

不会吧?

竟然有本书叫修罗?

杜怀默想着,随性将手里的书一放,摇着长梯到另一头。

当她集中视线,果然寻到了那本叫修罗的书。

杜怀默取出它,仔细的端详那本小书。“宫泽贤治的《春与修罗》……宫泽贤治……宫泽贤治……老天……原来是宫泽贤治……”

是的,就是爸爸带她来的那天,高轩昂手里的书……突如其来的回忆让杜怀默傻了……她呆呆的用着极破的日语,看着里头的一行一字,其中的一句教她的心无由的拧紧。

他真的看得见我吗?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高轩昂对高默说过的话……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然让她全身不对劲……

底下的阿金察觉到她的失常,抬头轻唤,“怎么了?小姐?”

杜怀默了一声,扬起手上的小书,一张纸片从里头飞了出来,几经回旋,安稳的落在阿金的手上。

“老天,这是芊夫人的相片……”

芊夫人?那不是高轩昂的母亲吗?杜怀默想着,快快的从上头跳下,她凑上去,瞧见照片中的女人——那是个美得教人难忘的女人,这样的绝世美女,就算是电影明星都要失色。

杜怀默当然知道她已经过世了,可,在这个家里,有一、两张她的照片也算是奇怪的事吗?她不懂。

“有什么好奇怪的?”

阿金叹气。“不……没什么……只是,我以为所有有关芊夫人的一切都在那场大火中烧光了……”

“那场大火?”不期然的,杜怀默忽然想起那栋废弃的大宅子,还有……墙上教人胆战心惊的斑驳……

“是啊!要不是那场大火,少主也不会变成这样……”跌入记忆的阿金慢慢的摇着头,根本就忘了要回避。“芊夫人实在太狠心了,竟然想放火烧死自己的儿子……

唉,发疯的人果然是六亲不认的……”

发疯……“我不懂……芊夫人……”有病吗?杜怀默没有说出最后三个字。

然而,阿金点头了。“是叼,芊夫人有病,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来……唉……就是不知道少主有没有遗传到这种奇怪的病……”

杜怀默忽然想起去年阿金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她说高轩昂有病……原来这就是高轩昂的病吗?

她想着,过去那些听不懂的,困扰她的话突然清楚起来……那一字一句终于得以回归本位,让她明白个中含义,可真相大白带给她的不是快乐,而是说不出的惆怅。

怎么了?那样一个老爱欺负她的坏东西,就算真有什么可怜的过去,也不值得她同情吧?

杜怀默咬咬唇,鼻子却更酸了。

直到阿金悠然转醒,发现了她的异状。“小姐,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她哭了……为了高轩昂哭了?她是怎么了?那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大坏蛋,就算死在路边都没人理,她干嘛为他哭泣?

“小姐……”

感觉到阿金话语里的关怀,杜怀默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可……该说什么呢?她喃喃的开口:“我不知道,只是觉得难过……”

“傻孩子,不是你的错啊!”

是……不是她的错……当然不是,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要为这种人哭呢?是不是因为这一切也不是高轩昂的错呢?

她的同情心这么多喔?竟然足以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杜怀默咬咬牙,正想揩去眼泪,阿金接下来的话教她的心更沉更重。

“我明白,你啊!是刀子嘴豆腐心,嘴巴坏,心地善良,所以才为少主哭的,对不对?少主也是啊!虽然他的脾气怪了点,可他也是个好孩子,要不然你溺水的时候,他就不会救你了……”

救她?那时候救她的人是他?不……他那么那么讨厌她,巴不得她出事,怎么可能会救她呢?不会吧?“金姨……”

“没错,就是少主。小姐,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知道吗?少主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不是她想的那样子?杜怀默想着,脑子倏的空了。

那天夜里,杜怀默怎么也睡不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窗外。

她不晓得自己在干什么,想要瞧到什么……总而言之,她的目光就是死瞅着外头不放。

直到她盯到一抹熟悉的影子闪了过去,她才心满意足的从床上跳下来。

仿佛是记忆长了翅膀,虽然从那天开始,她便没有来过这个鬼里鬼气的地方,可有它在前头引路,杜怀默轻易的寻到高轩昂孤寂的身影。

多亏了这些日子的努力,杜怀默已经能够将自己隐藏

在黑夜里不教高轩昂发觉。

今夜的月光没有去年的明亮,可这样憔悴的晕黄却真足以让人的脆弱现形——

这一刻,杜怀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她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情景依旧,她终于明白这是真的……

是的,高轩昂哭了……他在哭……一向高高在上的他竟然哭了……虽然犹是面无表情,可那两行清泪却在月儿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杜怀默呆了,童年的那一幕和阿金的话浮现脑海……

或许那景象有些模糊,或许她已记不清到底是如何的句子,但,她忽然明白这里为什么要种薰衣草——因为它具有安定神经的功用,事实上,就连高轩昂的饮水都是经过特别泡制的香草茶——

即使这样,他却还是被父亲放逐在这个容易遗忘的角落……

是啊,这个总是用鼻尖瞧人的高轩昂,竟然是如此的吗?

他真的瞧见我了吗?真的瞧见了吗?

杜怀默耳边萦绕着高轩昂的问句,让她想起白天看的诗,那涛怎么说的?

“……”

忿怒与苦涩交织的苍蓝,

在灿烂的四月空气中流转,

景物在泪水中摇晃,

咬牙切齿,懊恼不已的我,已化成愤世嫉俗的修罗

这是他隐藏自己愤怒的方法吗?把自己化为修罗?

然而,就算是好了,这样的他就快乐了吗?

杜怀默很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 ★★

那天晚上,杜怀默作梦了。

许许多多的场景,纷纷扰扰的故事,结局都只有一个——那个救了她的天使,和高轩昂的脸叠成了一个。

不,不会的……杜怀默从梦里醒,仍然不愿相信这个可能性。

从小到大,除了爸爸,就是她的天使对她最好。在她心里,一直把他和爸爸相提并论,可真要比较,她的天使还是高爸爸一截,只因他长得好漂亮好漂亮……

但是听了昨天金姨的一番话,让杜怀默的美梦全变了质。

金姨竟然说她的天使就是那个魔鬼少主!

不!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但是,金姨会骗她吗?

这也不可能,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早上,就见杜怀默又咬唇又拧眉的,根本就没有好好练剑。

就连有人进了道场,她都浑然不知。

高轩昂看着眼前的妙龄少女。

在这个小麻烦身上,依稀还见得到九年前的讨厌模样……是的,讨厌,只要是生物都令人讨厌!

高轩昂敛下眼睫,挑起旁边的一柄剑。然而,就算他这样对自己说,却有别的声音出现反驳——

讨厌吗?既然讨厌,为什么要留下她?为什么又要出手救她?更不用说……他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容忍她?

他是怎么了?

竟然还有心情去想这些无用的东西?他抬眼,无波的眸子忽的盈满杀气。没错!他早在那场大火中给烧死了!

想着,高轩昂没有预告,提起剑往杜怀默刺去。也不

知道是因为怒急攻心,还是什么不愿承认的原因,剑术极好的他偏了准头,只是削去她一截长发。

随着发丝扬起,杜怀默这才醒了。训练有素的她根本还没瞧清来人的长相,手里的长剑已经飞了出去。

来回的铿锵声多少平息了高轩昂没来由的怒意,因此,到了最后,虽然他还是打败了杜怀默,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坐在地上的杜怀默,手里的长剑早就不见踪影,她喘着气,凝视着傲慢的高轩昂。

那似是同情似是探索的目光,教高轩昂好不自在。怎么?难道她知道什么了?要不然为何用那样的眼光看他?

不,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他会在意吗?他该在意吗?不会!不该!说得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有什么怕人家说的?高轩昂想着。

他冷笑道:“你那是什么目光?不甘愿吗?不甘愿的话就把我打败啊!”

又来了,他又说那种话!杜怀默气得咬唇。“我会的!”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把他打趴,看他跪在地上向她求饶!

“是吗?光说比较容易吧!”说着,高轩昂不可一世的扬起下巴,消失在她的眼前。

杜怀默恨得牙痒痒的。真是个大混蛋!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天使?绝对不是!一定是金姨弄错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百里长途半九十。

十个年头对杜怀默来说,是很漫长的一段岁月,尤其是接近和父亲约定好的那一个月,根本就是度日如年。

然而,当约定的日子在她的期待中流逝时,她的心开始不安起来。

爸爸怎么可以这样?他忘了时间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杜怀默不懂,却也不愿往不好的方向猜,可是思绪再怎么转,就是会回到她最不愿相信的那句话上——

你爸爸是不可能来带你回去的……

是的,那是高轩昂说过的话,他说爸爸留她在这里是因为她是累赘,是因为要她当杀手……哦,不!不会的,她爸爸不是这种人……

可若不是,为什么爸爸没有来呢?

杜怀默想不明白,陷入死胡同里的她就这样茫茫然的过了好些天,直到阿金觉得事有蹊跷,向高轩昂报告。

当高轩昂瞧见她时,简直不能相信她就是那个总爱逞强的麻烦精,因为她的眸子早就没了昔日的光彩。

这个认知高轩昂的心难受起来……等等,难受?他竟然同情这丫头?高轩昂气恼的甩开心里的疑惑,开门见山的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杜怀默难得的没同他斗嘴,只回了一句,“我在等我爸。”是的,她在等,等了十年。

他当然知道她一直在等她爸。“如果他不来,你准备这样下去?”

他的话就像晴空里的一记响雷,让沉静已久的杜怀默跳起来。“你胡说什么?我爸爸当然会来!”

可是,高轩昂已经从她的语气里察觉她失意的原因。“他不会来了。”

杜怀默叫了起来。“你胡说!”她才不相信!

“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每个人都知道?杜怀默呆呆的转向阿金。

“少主……”一旁的阿金愣了,少主怎么说得这么直接

呢?

“阿金,你给我老实说!”是的,一定要有人来点醒这丫头,否则她绝对会没完没了。

“金姨……不是的,对不对?他是骗人的……”杜怀默想从阿金这里获得一些保证。

可是迫于无奈,阿金还是把实话说出来。“少主说得没错。小姐,你的家人早就死了……你父亲当年就是为了躲避仇家,才把你送来紫姬岛的……”

杜怀默的脸白了,下一刻她大叫出声。“不……我不信……我不信……”

阿金是骗她的吧?爸爸、妈妈和婆婆怎么可能死了?不会的……不会的……想着,杜怀默脚一软,就这样厥了过去。

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爸爸妈妈和婆婆了,好想好想他们

还记得前不久,她还是个矮冬瓜,整天缠人,要人抱抱,嚷着要快点长大……可现在呢?她终于长大了……爸爸妈妈是否瞧见了呢?杜怀默想着,心酸的眼泪悄然滚落颊边。

早知道当初一别竟是天人永隔,说什么她也不肯留下来。是的,就算是死,也要同家人在一起,至少大家疼她爱她……哪像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还要忍受那个魔鬼少主的折磨,这样活着算什么呢?

杜怀默想着,眉都纠起了。可下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她的四肢百骸里涌了出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人正紧紧的抱着她……抱她吗?好久好久没人抱她了,过去,大家都爱抱她的……可,这样的感觉跟过去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该怎么说呢?就好像有人怕她跑掉似的,正用着又紧又热的怀抱恳求她留下。

留下?留在哪里?

杜怀默想着,头都疼了。

就在她不解的时候,一股暖流从她的唇扩散开,那样轻那样柔的感觉,诱惑着她的每根神经,引导着她的吞咽,从她的喉咙直抵她的肠胃,漫过她的身躯,让她的灵魂清明,为她身体的每个细胞注入活力……

她隐约听见金姨兴奋的大喊:“太好了,小姐终于肯吃东西了。”

是吗?她吃东西了?原来她刚刚是在吃东西。然,下一刻,让她无法置信的话响了起来。

“还是少主有办法。”

“是啊!要不是少主……”

是少主?

魔鬼少主吗?杜怀默困惑的拧眉,鼻尖却传来一阵清香——那是她记忆中的味道……不,或许该说,那是一直存在她周遭的味道。那昧道她再清楚不过,是薰衣草的味道……镇定人心的薰衣草……

难道真是他?他就是她的守护天使?

杜怀默想着,努力使眼睛睁开一条细缝,虽然视线有些朦胧不清,却足以解答她的疑惑——

一个影像在她面前闪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依然是不愠不怒,无喜无悲……老天,高轩昂真的就是她的守护天使?原来一直都是他吗?一直都是?怎么可能?

杜怀默合上眼,这强烈的撼让她思绪紊乱,可身体的虚弱却教她无法再想。

就在她即将昏迷的那一刹那,她听见他遣退左右的声音,以及他在她耳边的细语——

“不许死,你绝对不能死,为了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为了他?她是不是听错了?他说……为了他吗?为什么他会这样说?他不是好讨厌好讨厌她吗?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