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入了夜,天空里突地响起一个霹雳,电光闪烁中顿时下起雨来。
秋天打雷,遍地是贼!
被惊雷唤起至门外的唐浩然,立于房外走廊下,双眼朝着外面看去,狂风暴雨不停的吹袭,书院内一角的“大明竹”在暴雨中摇曳着,似要被那风折断似的,眼前的一切都恍如世界末日一般,竹林、树木都在狂风暴雨里颤栗了。
因为身在卧室中的关系,唐浩然并没有戴那假辫子,来到朝鲜之后,他便把那蓄了几个月的辫子给剪掉了,留着个光头,戴着个假辫子,雨水在走廊边流过,盯着那连绵的水涟,他只觉自己的胸中更是彷佛被火烧针灸一般。
置身于这无处不带着思明之心的华阳洞书院中,他所能感受的每一丝气息都是刺激着,刺激着他强行压抑于内心的民族情绪。
我是中国人!
每每想到这个词汇,唐浩然便只觉胸膛中有一股烈焰在燃烧着,以至于让他甚至恨不得现在便提兵西去,匡正中华,再造中华河山,但理智却告诉他——现在不行!
甚至在自身力量不足时,反而要更加谨慎,无论是李合肥也好、翁常熟也罢,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朝鲜虽在海外,可他们的眼睛又岂没盯着自己,还有那个把自己一脚踢到朝鲜的老娘们,又岂是好相与的?
为了自保,自己甚至要千方百计的做个忠臣,至少在力量不足之前,应该如何,否则……
我是中国人!
我是中国人,绝不是满清的奴才……
头昏脑涨着,唐浩然反复于心中对自己强调着,人便朝前走去,想让那雨水淋在身上,以让自己清醒一点。
看着那外间的雨,心头却是一阵阵慌乱。
而他心里之所以烦乱却是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把自己置身于“奴才”的位置,或许,在京城时,他跪在光绪、慈禧的面前,但在内心深处,对于满满,他从未有一丝认同感,思甲申而不悲者,其人必不忠,讲的又岂是此时之后,后世之人未尝不是如此。
将来又当如何?
望着那风雨中的书院和院外的水稻田,瞧着这雨幕中宁静的书院和远处的山峦,唐浩然却未因这片宁静而平静下来,内心反倒是无法平静,这间思明之处,总给他带来了太多的触动,以至于让他所有的伪装,在置身于此时,瞬时崩溃了,甚至正是这思明之境,令他才会在于柳重教谈话时,说出那番传入满清耳中,足以摘掉他的顶戴投入大狱的话语。
“以后应该更加谨慎!”
在恍然之中,唐浩然一边轻声提醒着自己,一边,沿着书院间用碎石铺成的小径,朝着书院外里走着,他想离开这片思明之地,往外处让自己冷静一些。
走出书院后,沿着小路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唐浩然却看前方一片树林,似乎是一片高大的柏树林,林中却有一座砖石建筑,建筑是典型的明式建筑,这里似乎是一座祠堂,立于祠堂前,借着些许光亮唐浩然看到祠前红色柱梁上写着副对联。
“耻作狄夷臣,纲常郑重;宁为东篱客(1),竹帛昭垂!”
一副简单的对联只让唐浩然一愣,这祠堂柱上的对联与书院中思明之词截然不同,这副对联道出的似乎是海外遗民的情怀,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推开未锁的祠堂,往里走去,在祠堂正门旁同样挂着副对联。
“明皇永治东篱,天光化日;乡里安居北地,地利人和。”
诧异中,唐浩然继续往里走着,进了那祠堂前的走廊处,唐浩然便看到祠堂正堂内,却摆满了一个个牌位,一共十九个牌位。
“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
望着置于中央的牌位上书写的字样,唐浩然不由一愣,虽说那字眼有些陌生,但他还是认出这十九个牌位是明朝十九个……不对,应该是十八朝才对,盯视着那牌位,这是唐浩然第一次看到皇明祠堂,此时目睹着眼前的牌位,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瞬时于心底涌出。
“这……这里是?”
惊讶的看着那牌位,这里显然于山上的万东庙不同,万东庙只祭祀明朝三皇,而这里供奉的却是明朝十九位皇帝。
许是先前淋的雨水蒙住了眼,使得唐浩然的眼睛都几乎睁不开来,于是便抹了几下脸。惊讶中唐浩然并未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
这人……
刚走进祠堂的女孩,恰好瞧到这一幕,还以为他是在擦眼泪,正欲开口,便看到祠堂廊间的泥脚印。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小心,看把这祠堂里弄的……”
娇脆的话声传入唐浩然的眼中,让唐浩然连忙回过神来,虽是听不懂女孩的话语,但却听出其言中不悦,回过头来却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子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穿着件淡青色衣裳,那衣款与朝鲜女子截然不同,左手撑着纸伞,轻盈地踏着步子走过来。
待有些朦胧的眼睛看清面前的女孩相貌后,只让唐浩然心头一震,暗自赞道。
“这个女孩子好漂亮!”
只见面前的那个少女头上梳了个双髻,眉细若黛,唇红若朱,挺直的鼻子上两颗乌溜溜的眼睛,似黑宝石一般闪动着光彩,饶是见惯了网络美女,可一时间,见到如此天然的丽人儿,唐浩然却是看傻了眼。
甚至于心底生出一丝欲念来,自从来朝鲜后,因事务繁多加之云儿留于京城的关系,未再闻腥的他,还是第一次对朝鲜女人生出欲望之心,纵是往这位于忠清道的华阳洞书院的路上,瞧着乡间那些穿着露乳装的朝鲜妇人,亦未如现在一般欲望大生,嗯,应该是失礼。
她刚一走来,便看到唐浩然怔立在祠堂前,好生无礼的盯着自己。
顿时,一时心恼的她便叫了声。
“喂,谁叫你进来的?你看,这地上……”
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唐浩然才看到自己那双满是泥污的脚和几个污秽的脚印。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失礼了,连忙收敛起纷乱的心神,躬身一揖说道:
“姑娘……”
但是他才刚一躬身,才意识对方肯定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咦?”
瞧着这人剃着光头的模样,再听他说的话,那少女噗嗤一笑,走了过来,凭着光打量着这人,好奇的问。
“你是清国人?要不怎么开口便是说汉话?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清国人!清国人不都是留着辫子吗?你怎么是光头?莫非你是清国的和尚!”
女孩似娇似奇的话语,让唐浩然一时竟不说什么才是,和尚,自己居然成了和尚了!有,有见着你两眼就放光的和尚吗?
“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时一阵风从祠堂外吹来,感觉到一丝凉意,唐浩然的身体不住颤抖数下,女孩却将她的纸伞递到他面前。
“好了,你快些回去吧,我还要把这收拾干净,要不然爷爷看到了,一定会生气的!”
女孩说话很快,声音婉转轻脆,像是黄莺鸟在枝头轻啼一样,相比于柳重教等人的官话,女孩的官话听起却是极为悦耳,虽带着些江南口音,但却不甚明显,话音又与唐浩然习惯的南方普通话有所不同,极是自然的发音,于后世来说,似乎略带些许方音。
“真对不起,姑娘,要不然,还是我……”
想着自己留下的脚印那能让人家收拾,就在唐浩然表示要自己清理时,不待他说完。
“快些走吧!”
那少女把小嘴一嘟,有些不满的说道说道:
“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淋了雨,若是再闪了汗,那岂不是小女子之错?”
女孩的话让唐浩然一时不知作好是好,连忙说道。
“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辛苦姑娘了……”
就在唐浩然要离开时,女孩身上的淡青衣裙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这衣裙……绝不是所谓的朝鲜服装,而是,是汉服!
没错!
因读书时常出没于汉网等论坛的关系,使得唐浩然还是认出了女孩身上的衣裙,应该是汉家的褙子,联系到女孩口中流利的汉语和这座与众不同的祠堂,尤其是那满是遗民之情的对联,更是让唐浩然确信眼前的女孩,绝不是朝鲜人,于是便试探着问道。
“请问,请问姑娘是否是中国人!”
而对唐浩然的试探,女孩先是一愣,而后却又微扬下巴,神情骄然的说道。
“我是皇朝人!”
皇朝人!
好了,再也无需多问了,无论是女孩的言语亦或是服装,已经给了他答案,唐浩然冲着女孩恭行一礼说道。
“在下亦是中国人,今日能见姑娘实在三生之幸!”
说罢,唐浩然便笑着离开了祠堂,临走时,甚至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尤其是她身上的衣裙,他没有想到,在朝鲜竟然还有汉人保持着两百多年前的衣冠,既然女孩穿着褙子,那么她的家人一定也穿着汉服,嘴角不由一扬,这一趟华阳洞书院之行,倒也……而想到女孩的相貌,心头顿时便是一热。
“回头先拜见一下她家长辈再说……”
(1)东蓠即是朝鲜,朝鲜位于中国之东,明时自称“海东或我东”。
第57章华之万东(第一更,求月票!)
清晨时分,在华阳洞书院中的学生纷纷开始晨读的时候,作为华阳洞书院山长柳重教却于一大早来到了唐浩然的房间,认真的看了眼唐浩然,然后略点下头。
“若唐君欲往庙中拜祭,可先于房中更衣!”
面对其准备好的三套儒袍,这儒袍与朝鲜儒生的儒袍有些区别,显然是其特意准备的汉家衣衫。
面对书院准备的儒袍,唐浩然却是沉默着,尽管他并不愿意承认,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几日于书院之中,无时不刻的被这里的氛围所触动着,他似乎明白了,为何晚清曾有国人云“往万东者无人不泣”。
非但唐浩然如此,纵是随唐浩然一同来此的韩彻、李涵二人,在过去三天间心情亦也是时而掀起阵阵波澜,目睹着碑林中数千篇追思前朝、痛心华夏陆沉的文章、诗篇,百般滋味于两人心间交杂着。
一袭淡青儒袍穿于身上瞬间,无论是韩彻亦或是李涵,只觉得那心脏猛然急跳,一种从未曾生出的情绪在胸间中弥漫开来。
“这,这是……”
这是我们中国的祖衣!
喃语着,韩彻却只觉得眼眶一热,那泪水似乎就要涌了出来,而李涵却感觉像是被人擒住喉咙一般,甚至不能呼吸,看着身上这阔别两百四十余年的故国衣冠,那种复杂的情感在他的心间弥漫着。
别说是他们,便是明知道自己此行不过只是为了利用这些朝鲜儒生的唐浩然,在穿上汉式的儒袍后,心思顿时难以平静起来,眼眶微热,双目更是微红,为什么会生出这样情绪?
那是一种凝固于血脉中的归属,对民族的归属,这种心灵上的归属感绝不是长袍马褂能够带来,也同样不是西装所能带来的,回过头去看着身后的两人,他们似乎也不比自己好多少。
“先生、大人……”
韩彻、李涵无不是显得有些紧张,在他们的紧张中,唐浩然却摘掉了戴着的假辫子,然后看着二人。
“知道为什么来这吗?”
看着与自己年岁相仿的三人,唐浩然反问一声,韩彻沉默着,而素来沉默寡言的李涵,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衫,却在一旁轻声说道。
“先生,我等是汉人!”
在他抬起头的时候,冲着一旁并不大的镜子看去时,那眉头时皱时紧,突然他的视线投向那柄随身携带水手匕首,那是水手于船上割缆的,自然极为锋利。
“……”
在韩彻的惊喊中,却见刀身划过后脑,留了二十六年的辫子被李涵割断了。
“大人。”
将断辫扔在地上,李涵看着唐浩然认真的说道。
“现在,大人可带我等去拜先帝了!”
一声轻言、一根断辫似乎意味着某种绝裂,有时候,一些话不需要去说,一些事物早已植根于人们血脉之中。
当唐浩然三人从房间走出时,柳重教以及柳麟锡三人脸色无不是微微一变,旋即神情又是一正,肃然而立的柳重教向唐浩然恭行一礼言道。
“唐君请!”
此时已经不需更多的言语了,有的只是一种肃然、一种凝重,今天的拜祭只有六人罢了,位于书院后方山顶的万东庙最高处祠堂正寝三间,东西夹室各一间,前堂五间,寝阁与阁堂垂以帘,室内在祭祀时供奉明神宗和崇祯帝的灵位,在两个牌位上贴白纸,上书“神宗显皇帝神位”和“毅宗烈皇帝神位”。
一行六人进入庙内之后,首先看到一座石碑,只见碑上石刻着:
“呜呼,函夏腥秽,九庙颠覆,天子之祠,寄降于稗海下邑、穷崖深谷之间,此天下之至变也。虽然使我东土义理则明,彝伦以定,以我当日君臣之志,上献于先帝之灵,而永有辞于天下后世者,亶在于斯。其事微而其义深矣,彼拘拘以无于礼而拟于僭者,恶足以知之哉?”
碑上石刻文字间的痛心疾首之意顿时跃于一行人眼前,这只令几人心下无不是一阵感伤,从是先前怀揣着做梦之意的唐浩然,在进祠之后,神情肃穆的同时,内心亦越发恭敬。
唐浩然与韩彻、李涵三人庄严跪倒,稽首膜拜……祭台上有书院准备着从国内带来的土仪,这些祭品是特意从国内带来的。
跪于神位前的唐浩然抬头看着“毅宗烈皇帝神位”,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崇祯帝的绝笔,“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心有所思,眼眶顿时为之一热,叩道时便于心间默诵祭文。
“惟永历二四四年(1),岁次庚寅,遗民唐浩然,敢昭告于神宗、毅宗先皇之灵曰:甲申年间,满清窃国,两百四十六年奴役,以至今日国亡种奴,星河浩瀚兮,唯见汉唐,日月昭昭兮,故国有明,今日遗民于二帝灵前许誓,他日定举兵反清,以复我中华,望二帝在天之灵保佑……”
虽是默涌,可些许喃语轻音依还是从他嗓间流出,不过却没有人说什么,或许,这次拜祭对于唐浩然来说,不过只是一种态度,只是一种姿态,为了利用那些儒生而做的一场秀。
但置身此间,默诵祭文时,唐浩然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沉浸于这种庄严而又悲痛的气氛之中,以至于不可自拔。
在祭拜之后,唐浩然一行又来到了瞻星台,这里是摹写御笔之处,这里是朝鲜君臣摹刻明朝皇帝御笔和抒发思明之情的地方,自宋时烈开摹写崇祯皇帝的御笔“非礼不动”之先河以后,以后又相继摹刻了神宗御笔“玉藻冰壶”、“思无邪”望着石刻上的崇祯皇帝的御笔,唐浩然默默的念着这四字,但话至嘴边却又变成了。
“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心念着这句话出自孙子兵法的言语,早已意识到自己过于张扬的唐浩然,并没有前往焕章庵去观赏御笔,而是选择了离开,不过在离开时,唐浩然却还是朝着那石刻看去,不过这一次吸引唐浩然的却是宋时烈留下的“大明天地,崇祯日月”,或许对于他来对,对于“反清复明”并没有任何兴趣,毕竟他不姓朱,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明王朝这个汉人的最后王朝充满着追思以及莫名的好感。这种好感来自于后世,而此时这种好感却又因于华阳洞书院感受到的思明氛围,而越发强烈起来,对他心态上造成的影响,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只是在离开时,心情相比于先前,反倒是更加凝重了。
在唐浩然一行走万东庙后,回首看着“万折必东”四字,这四字语出《荀子》,意为江河不论有多少曲折,也会向东流入大海,表明了朝鲜对明朝的忠诚,与“江汉朝宗”之意相同,
看着那四字,唐浩然的脑海中却是浮现出五个字来。
“大中华思想!”
五字浮现时,转身的瞬间唐浩然的唇角微扬,这正是自己欲唤醒的,不仅仅只是民族主义那么简单……一个帝国的构成从来不可能是一个民族!
这个帝国将是依据对文明的认同构成,正如同中国古代一般,自己所梦想的,不正是以中华思想为核心的“东亚文明”的振兴吗?
想要重现中国昔日的辉煌并不仅仅只是发展科技,同样重要的是找回失落的中华文明,一个完全西化、甚至失去传统文明的中国,有可能做为东亚的领导者吗?有可能作为东亚文明的领导者,进而同西洋文明对抗吗?
无论是对传统妥协的功利思想也罢,亦或是后世的教训,无不在告诉唐浩然一个事实——传统文明是不可抛弃的,如果放弃了自己的文明,哪怕中国有真的富强了,那也不过是别人的文化延伸,对于一个民族而言已经毫无意义,正如后世那个世界上人数最多,历史最为悠久的民族缺乏民族的归属感一般。除去身份证、学籍、简历这类东西上的两个字外,还能有什么能够让其想起自己的民族,他们甚至嘲讽自己的历史、自己的文明,追捧着所谓的现代,所谓的西方,而那恰正是一个民族的悲剧——文明的灭亡,而文明的消亡才是真正的灭亡,那个在世界历史中曾经强盛一时的文明,千年不倒的民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都变成了神话,一个民族失去了自己的文化之根源,还是一个民族吗?
心思沉着,唐浩然看着身边的韩彻与李涵,只是身上的汉服,便让他们义无反顾的割下了头上的辫子,这种骨血中对传统、对文明的认同,是刻入他们骨血之中的,自己想要推翻满清,就理应将驱使这种文明观以及民族观,进而令其为已用,而不是高唱着无人能懂,亦无人能解的革命。
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社会精英以及百姓来说,他们能够理解驱逐鞑靼、匡复中华的道理,但却无法理解革命,每一个时代都有着其时代自身的局限。
“大中华思想!”
念叨着这个词,想到这个词语背后贮藏的无尽潜力,唐浩然又想到了另一个人,自己的另一个学生,现在,他也应该快到仁川了吧!
(1:明清之际,华夏陆沉,一批明朝遗民流亡海外,他们使用永历年号,即是对正统的承认。今日思来,数百年孤忠如此,怕也是举世之罕见了。)
第58章到海上去(第二更,求月票!)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踏破田间小道的静谧,因为刚下过雨的关系,远处的山间雾茫茫的,全如仙境一般。在这田间小道走来一支马队。共十人十乘,骑行于这田间皆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瞧着像是一色清国商客打扮,可其中几人腰间似乎别着“家伙”。他们胯下骑的是栗红马,这马虽远不及洋马高大,可于这田间小路上奔驰倒也算是健蹄若飞。
为首的是位二十几岁的青年,山风轻拂他的衣摆,他的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却是一片位于山脚下的水田,水田中依稀可见朝鲜农民正在烈日下忙碌着,偶尔的他会把视线投向路边那些破旧的村落。
“先生,当真是不入朝鲜腹地,不知朝鲜之贫瘠……”
虽说深知国内百姓的贫困,但韩彻还是惊讶于朝鲜民众的贫瘠,虽说随先生统监朝鲜已有数月,这还是他第一次深入朝鲜腹地,
“沿途城池荒陋至极,民苦可知,且民情太惰,种地只求敷食,不思积蓄。遇事尤泥古法,不敢变通,读书几成废物。”
感叹着朝鲜百姓的贫苦,李涵朝着远处的山岭看去,此次前往华阳洞书院的路上,他观察到此时朝鲜的农业水平非常落后,沿途州县河川堤防普遍失修,霖雨连绵之时,就必然会暴发洪灾。由于百姓砍伐树木当燃料,沿途几乎所有的山丘全都变得光秃秃的,水旱灾频频繁,此外田地里大多没有引水灌溉的工程,农民面对旱灾手足无措,面对暴雨时,亦只能任由雨水浸食田野。
“朝鲜贫瘠如此,可两班官员却依然是极尽掠夺、榨取之能事,长久以往,大人……”
李涵手指着田间的朝鲜百姓,语气凝重的说道。
“非激起民变不可,大人,以学生之见,如欲稳定朝鲜,非得推行新政不可,否则……”
两人的建议,让唐浩然只是略点下头,现在的朝鲜半岛几乎可以用赤贫来形容,若是想以朝鲜为匡复中华的基地,不推行新政实施内政改革,朝鲜之事必将难为,但是……想到四年后导致甲午战争爆发的东学党起义,唐浩然的心思一沉。
“朝鲜之境况,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改,如欲推行新政,必须推行内政改革,可这朝鲜既得利益阶层,又岂会容我等于朝鲜实行任何方式的内政改革,若是我等冒然于朝鲜全面推行改革,势必倒置朝鲜两班和政府官僚反对,到时朝鲜大局必将崩盘……”
正是这种矛盾使得除去确保朝鲜“亲华”之外,唐浩然无意过多插手朝鲜内政,一方面是不推行改革朝鲜必将发生民乱,而另一方面却又是,若推行新政,亦将引发朝鲜政府反弹,而只拥有数千警察的统监府又不可能弹压其不满。
两权相害取其轻,现在唐浩然唯只能寄希望于特区的发展上,尽可能的扩充自身的实力,只有实力才能保证四年后“东学党起义”时,能够迅速镇压起义,并借起义之机,完全掌握朝鲜国政,推行全面的内外改革。
“所以现在时机尚不成熟,至少在未拥有弹压变乱的实力之前,还需要再等等!”
等等,尽管有些无奈,但这却又是唯一的选择。
先生的话让韩彻不无彻同的点点头,朝着田间的朝鲜百姓,韩彻又说道。
“大人,以朝鲜之赤贫,现在从警察、学校都需地方接济方能维持,而朝鲜地方官厅更是借此增加“府分”,长久以往,必将激起朝鲜百姓之不满,如若朝鲜官府尽将此责推于统监府,我等岂不是代人受罪?再者其每月解交府中府分不过值银数千两,如此岂不有因小失大之嫌……”
唐浩然听得眉头微锁,脸色亦时阴时晴,确实正像他说的那样,朝鲜官府若此压榨百姓一事尽推于统监府,统监府他日又谈何地位超然?
之所以不愿过多压榨朝鲜百姓,除去其百姓确实赤贫非常之外,更重要的是唐浩然希望在四年后的那场起义中,统监府能以超然的地位,居中平定起义,进而借民乱推行改革,而百姓又是府中必须争取的对象,但是在另一方面,随着特区人员的增加,粮食尚可以解决,朝鲜米便宜,却不及越南米、暹罗米廉价,未来人口增加后,还可以进口更廉价的越南米、暹罗米,而且还能顺便推行航运业的发展,这是发展的必然。
但在另一方面,肉类如何保证?按照警察部制定的标准,“警察”每日需要保证2两肉食,还有学校,想到“中华学校”中那些身材瘦弱的孩子,如果取消“府分”,如何保证肉食的供应,用银子买?现在能买得起,可若是等到将来警察以及警察部队发展到数万人,甚至十数万人,学生亦增加到十数万人的时候……到那时,这些人又岂是朝鲜能养得起的?
想到朝鲜赤贫的现状,唐浩然心底对那老娘们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若是在台湾,台湾可是被日本称之为“帝国的奶牛”,而反观朝鲜……根本就是帝国的缀累。
“大米容易解决,大不了从南洋进口便是,只是如肉食之类的副食……”
大人的自言自语听在李涵的耳中,却让他的眼前一亮,他连忙策马到大人身边,轻声说道。
“大人,其实,这肉食倒也好解决!”
“嗯?一林,你有办法?”
唐浩然诧异的看着李涵询问道。
“那说来听听!”
“大人,仁川靠海,为何不从海上想些办法?”
生于海边的李涵自然会想到海,毕竟千百年来都有着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俗话。
“你的意思是捕鱼?”
捕鱼!
李涵的话让唐浩然的眼前一亮,可不是嘛,捕鱼,从海上取得肉食,就如同……就在唐浩然浮想联翩时,却听李涵继续说道。
“大人,这捕鱼与捕鱼有其之不同,学生想的是,既然大人意欲操练新式海军,现在却又困于经费等问题,欲办而不能,那为何不能建船队,以渔养军?”
以渔养军?
他的意思是说养一群渔民?
“继续说!”
“大人,学生说的渔倒不是如山东、仁川等地操持小木船之渔民,而是指远洋船上的船员,这捕鱼,捕的也不是小鱼,而是鲸鱼!”
“你是说捕鲸!”
诧异的看着李涵,唐浩然倒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正是捕鲸,在煤油之前,欧美各国皆以鲸油为用,亦以其作机械润滑油,但二十年前,美国以及其它国家的捕鲸业就迅速开始衰亡,油井的发现提供了一种新的廉价燃料,新出现的煤油更便宜,煤油灯也更亮。”
之所以会提及捕鲸,却是因为李涵于水师学堂时,受其教员的影响,多少了解了一些欧美捕鲸知识,于其看来,没有比捕鲸更适合训练水兵,而更为重要的是,李涵希望能够尽快驰骋大洋,而不是终日困于陆地。
“在各国捕鲸业因煤油等开采石油衰退前,如美国等国捕鲸船长年累月航行于太平洋、大西洋等深海,每次出航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相比于普通商船的定点航线,捕鲸船却时常航行于陌生海区,如海军一般,且其水兵长年航行于海上,其纪律亦近于海军,非普通船员所能相比,现在各国捕鲸业早已衰落,上千艘捕鲸船存于港内,价格之廉近乎于白送,虽其鲸油无用,但一条鲸鱼轻则数千斤重则数万斤,如若取其肉,非但可供应军警学校食用,且又能操练海军,岂不收以渔养军之用?”
虽说研究过《海权论》可并不意味着韩彻了解大海,听李涵说捕鲸的时候,他不无疑惑的低声问道:
“一林,这炼油倒还好说,可若是取鲸鱼之肉的话,于船上又如何保存?难不成只有冬日船只方才出海?若是盛夏,这船上的鱼肉又如何保存,总不能尽用咸肉吧!”
“我们可以先在如对马一带的近海去捕,等到了冬天的时候,再往深海去捕!”
就地屠宰,当天贩卖、食用新鲜肉食,这是数千年来的肉食消费的形势,长时间保存只限于腌肉,对此唐浩然又岂会不知,在李涵向韩彻解释着的时候,唐浩然想到了后世渔船——冰!
在这个时代,或许工业制冰的规模远不能同后世相比,但毕竟已经发展了十数年,如果建立现代制冰工厂的话,再对捕鲸船加以改造,又何需担心肉类保鲜的问题。
“不需要,夏天也可以往远洋捕鲸,冰!可以在船上造保温室,存放冰块,有冰块保持低温,鲸肉自然能保持新鲜,即便是冰化了,在鲸鱼出没的北半球和南极一带海上,也有大量的冰块,有了冰自然不用担心保鲜。”
说罢,唐浩然朝着李涵看了一眼,瞧着这个脸庞黝黑的青年,笑着问道。
“怎么,一林,在陆地上呆够了?”
虽说他只是提了个建议,可唐浩然又岂会不能觉察他的话中之意。
“难道大人就不想尽快建立一支现代的海军吗?”
李涵的反问让唐浩然哈哈一笑,笑声落下时,他用马鞭猛抽马身,在马速加快时,大声说道。
“好,咱们现在就回仁川,一林,既然你想到海上去,那咱们回到仁川就办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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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在水一方(第一更,求月票!)
虽是骄阳当空,可十一月的北方大海上却是凉意袭人,凉凉的海风把乘客们都赶进了船舱,只有极少数的人们站于舷边,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至于顶风的船艏处,更是没有几个人。
走出舱室,赵立铭从银质的烟盒中取拿出一根香烟,作这怡和洋行的买办,他是奉大班的之命前往仁川,以便同北洋公司恰谈机器采购一事。
吸着烟,他不由的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现在的上海洋商之间无不在谈论着仁川的北洋公司,其在短短数月间,便购进了多达二百万两的机器设备,而且瞧着那势头,似乎还会购进更多的机器设备,于各洋行而言,现在北洋公司的重要性已经列同北洋衙门了,不过北洋衙门买的是枪炮,而北洋公司买的是机器。
“希望能谈下笔大生意吧!”
心里这么嘀咕着,冷风灌进衣领时,他还是忍不住缩了下脑袋,朝着左右看了一眼,他注意到舷艏站着个少年,之所以说其是少年,却是从其背影上看去,其太过瘦弱了,而且穿着身显然有些不甚合身的灰呢洋装,头上戴着顶呢帽,似乎没有辫子。
好奇间,赵立铭向前走了过去,走到船艏处,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在看到少年的瞬间,他整个人不由一愣。原因无它,在他面前的那里是少年,分明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其耳垂处甚至还有耳钉钉孔。
这穿着男装的女子,这会似乎正闭着眼睛感受着海风,白里透红的脸庞显得异常丰腴,虽是穿着并不合身的男装,但那俏颜依然看的赵立铭心里怦怦直跳,这女孩的模样与他在上海时见惯的女人不同,模样清丽非常,五官如西洋女人一般分明,却又不失中国女人的精致。
“咳!”
刻意的咳了一声,赵立新看到女孩朝自己看了过来。
正感受着北方海风的李欣雨,听着耳边的咳声,眉头由不得一锁,白腻的脸庞上顿时闪过些许不快来,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待瞧三四英尺开外站着的那个穿着布袍外罩西装的男人时,脸上的不快更浓了。视线便再次投向了大海,对身边的眼光全是视若无睹的模样。
女孩的反应,让赵立铭顿时感到非常的气馁,那如同仙子一般的女子甚至都没正面瞧他一眼,而只是盯视着大海,似乎那里才有让她在意,让她动心的东西。
赵立铭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他不光有显赫的家世,傲视旁人的学业,人长的更是风流俊朗,说才貌双全绝不过分。虽说现在留了两撇小胡子,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年长,相反,他认为这是成熟的标志,是成为一个智者所必须拥有的。
他可是上海买办之家中仅有的接受过完整的现代英式教育的青年——从小学至大学,他曾在香港以及英国留学十余年,待于英国留学归国后,提亲做媒的上海名流几乎踏破了他们赵家的门槛,这些父母亲友眼中十全十美的女孩,到了赵立铭的眼中,便全成了庸脂俗粉,他甚至连正眼看也没看一眼。
当然他并非是想要追求真正的爱情,也不是想要品尝他的祖辈们从来没有的自由恋爱的滋味,而是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确实是大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这不是赵立铭所想要的女人,他心中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呢?
对于他来说,他倾向于在英国留学时的见过的英国女孩,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女孩,但他却知道,这不过只是个梦罢了,上海租界里的洋人不会接受他娶一个英国女人,同样父母也不会接受,可在中国又那能找到那样的女孩呢?
过去,那不过只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想,而现在,梦想却就摆在他的眼前——女孩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男装口袋中,装着一本书,虽只露出一半,但赵立新还是看到了书名,是英文版的《呼啸山庄》,在上海的大家小姐中,有几人能读得懂英文版小说?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人儿吗?
现在那梦寐以求的人就站在自己的对面,尽管她还没有和自己说上一句话,甚至没有给自己一个正经的眼神,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已经二十六岁的赵立铭从来没有觉得旅途是这样的惬意和愉快,虽然有那么一些遗憾,可能够这样静静地瞧着梦中的人儿,那也是非常美妙的一件事啊。
但女孩显然无法理解赵立铭的想法,感觉到身旁的视线,李欣雨的秀眉一蹙,再也没有兴致欣赏海景了,便转身返回了舱室,尽管对于生长于泗水的她来说,对于大海并不陌生,但是对于冬天却极为好奇,正因如此,她才会顶着寒风站在船头,可未曾想却有一个不识趣的人,在那里扰了她的兴致。
“不知十一哥知道了会怎么办?”
在二等舱的餐厅中,吃着午餐的李欣雨想到在仁川的哥哥,对于离家出走的她来说,或许从小感情便极为亲近的十一哥是她唯一可以投奔的对象。
可随着距离仁川越来越近,她却不禁担心起来,若是十一哥把她在仁川的消息告诉家里,那岂不是……
想到这,她的心神越发的不定起来,眉头的愁容亦越发浓重。
“她在想什么?是不是碰到什么烦心事?”
隔着两张餐桌,看着穿着男装的女孩,赵立铭在心里想到,只要算是方正的中国人,都不应该如此的打量陌生女孩子,可他却无法控制心下的念头,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对方似乎觉察到有人在看她,眼神朝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猛地惊醒过来的赵立铭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做贼一般偷偷看了眼对面的女子,幸好,她没有注意自己方才的失礼举动。
可不知为什么赵立铭的心里又是一阵失落,难道自己在她心中真的那么不值一看的么?
这是在船上的最后一顿午餐了,再过几个小时,船就会靠港,到时候,也许再也无法见到这个女孩,想到女孩甚至都不愿意看上自己一眼,不无失落的赵立铭再次把视线投向那个女孩,可此时女孩却已离开了餐厅。
“嘟……”
伴着一声汽笛,轮船缓缓的靠上了仁川华租界商港,说是华租界商港,实际上距离日租界商港不过只有百余米,这边招商船局的轮船靠港时,那边在日租界的商港上,从上海驶来的商轮上乘客们正在下船,立于船舷边,提着行李的赵立铭双眼瞅着下船的乘客,试图找到那个女孩的身影。
一个小巧的藤条行李箱,这便是李欣雨的全部,头戴着灰呢帽的她,在稀落的乘客中很是显眼,她并没有从中舷舷梯下船,而是选择了尾舷,在下船的时候,她注意到不远处的华商码头上,似乎站着一队兵士,那队兵士穿着西洋式的军装,在兵士前方,一个青年人站在那,只是静静的望着船,似乎是在迎接着谁。
只不过朝着那边看了一眼,李欣雨便将视线投向了眼前的日租界,准确的来说是仁川,满是好奇的双眸打量着这座并不算繁华的城市,她很难想象为何十一哥会在信中说“这里机会遍地”。
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呢?
想到家中的那些兄长们眼中的机会,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赚钱的机会更重要的了,如果生意失败的话,也许,再无法得到他们的消息。
“这里会有属于我的机会吗?”
提着行李箱下船的那一刻,李欣雨环视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对找十一哥!当日商租界的乘客纷纷离开码头的时候,这边的码头上,从天津上船的乘客不过是刚刚下船,在一群散客下船之后,唐绍仪一行人走下了船。
“少川,一路辛苦了!”
在唐绍仪尚未下船时,唐浩然已经走了过去,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大人,下官岂敢劳大人亲迎……”
面对唐浩然的热情,唐绍仪却是一副诚惶诚恐之状,尤其是那伸来的右手,让他感觉到平等相待的同时,内心却又不由的紧张起来,之所以紧张却是因为两人身份的不同,更重要的是这是在中国,不是西洋。
“少川!”
握着唐绍仪的手,瞧着对方诚惶诚恐的模样,唐浩然笑说道。
“你可是为统监府立了一大功,我焉能不亲迎!”
与其说是一大功,倒不是说是对李鸿章的试探成功了,从未敢小瞧这个时代众人的唐浩然,在来到朝鲜后一直兵行险着,靠着借势之法“占尽便宜”,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张之洞那边有旧时情份,尚还好办,唯独李鸿章那边难办,他又岂不知自己打的主意?
“大人,中堂大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不敢居功的唐绍仪在握手时,连忙轻声说道。
“哦……”带的还有话?
“下不为例!”
唐浩然一声,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笑,这笑声却是极极为畅快,自己赌赢了,李鸿章果然不愧是李鸿章。
“好,很好,我知道了……”
应着声,唐浩然视线又投向了郑永林,这个与自己有着师生之名的学生。
“永林,你我师生可是有阵子未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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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棋手与棋子(第二更,求月票!)
“先生,你说的是清国与日本结成同盟?”
郑永林先是愣了愣,震惊的话脱口而出。
他没想到会从先生的口中听到这样的一个建议,或者说一个想法,至少于整个清国而言,还从未曾有人提出过这一看法,而现在从唐浩然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观点,又岂能不震惊。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面对郑永林的震惊,唐浩然却是用沉重的口吻呤出了这首“七步诗”,而后又看着郑永林说道。
“永林,我属理朝鲜后,曾因利益分和与日本间产生些许不愉快之事,而在此期间,西洋各国者,无不是坐观虎斗,或居心叵测从中挑唆,此情此景如今回忆依是历历在目!”
很多时候,总有一些事情会被遗忘,尽管对于唐浩然来说,穿越的后遗症便是超强的记忆力,但却依然有太多的记忆被存放于大脑的深处,非刻意检索有时候甚至会被无意的忽视。甚至在组建“同文会”的时候,唐浩然亦忘记了在历史上,同文会的出处,但遗忘并不意味着忘记,现在之所以同郑永林畅谈西洋的威胁,为得正是弥补这一“过失”。
“中国与日本同为东亚之国,两国亦千年之友邦,两国之间亦可谓是同文同种,方今之世,西洋鬼畜侵凌东亚,我东亚各国若是各自为政,甚至互相为攻,岂不令仇者快,而亲者痛,而且……”
凝视着郑永林,看着这个明明有中国血统,却为自己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而纠结不已的青年,唐浩然的心底暗自一笑,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或者说工具了。
“西洋诸国无不是利益至上,其对待有色人种之国家,天生歧视,更心存殖民之野心,而未来东亚之局势最终一定会演变成为黄种人与白种人之间的竞争,而同属东亚的中国与日本之间的未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问题的解决,中国拥有四万万人口以及广阔之国土,论及国力,远非日本所能相比,若他日行以新政,其国力必将一日三进,而反观日本者,受国土狭小之限,国力有限,虽有锐意进取之心,其未来必限于实力发展。”
阐释着中国与日本的实力差距时,唐浩然注意到郑永林不时的点着头,他的眉头微微一扬,现在的日本可不五年后的日本,五年后日本把满清这头纸老虎打翻在地之后,对于中国再也没有了千百年来形成的“大陆帝国”的恐惧,有的只是轻蔑,即便是在甲午战争前,日本人亦是忧心忡忡生恐战败,毕竟千年来大陆帝国给予日本的印象,不可能在短期内消失。
而这种恐惧倒是给了唐浩然机会——鼓吹“东亚同文同种”的机会,而这却是为了另一件事作准备,现在想来,唐浩然甚至后悔自己没有罗列一个表格,将未来数年与中国悉悉相关的事务列写其中,以至于忘记这件大事。
若非先前因为俄罗斯兴修西伯利亚铁路,唐浩然甚至会忘记明年发生的那件大事——穿过半个地球,前往海参崴主持西伯利亚开工典礼的尼古拉皇储,在日本访问时被日人刺伤,这件事甚至直接左右了未来十几年的东亚局势。
在忆起此事之后,对于唐浩然来说,所需要考虑的只剩下一件事——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此事从中谋利!经过长过半个月的思索之后,面对日本给自己以及中国带来的威胁,唐浩然只剩下了一个选择,如何尽可能瓦解日本对中国的威胁,而原本用于鼓吹“中朝一体”的“东亚同文会”,则成为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选择,至于郑永林,亦是于日本鼓吹“东亚同文”的最佳人选。
“先生,学生亦是持此观点,今日无论是中国亦或是日本,皆面临洋寇临门之威胁,如果中日能够携手一致,经数年锐意进取,又岂会惧西洋之威胁,他日黄种人与白种人之决战,绝非中国或日本一力所抗……”
此时郑永林显得有些激动,无论是在北京亦或是长崎,他都见惯了西洋人的高高在上以及其言语中、举指中对东亚黄种人的歧视,亦同样看到南洋各地沦为西洋人殖民地的惨状,而唐浩然的这一番话无疑说到了他的心底,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永林,你会这么想很好,可反观日本如福泽谕吉者所为代表之学者,他们却高唱瓜分中国论。以福泽谕吉等人看来,既然西洋人已经开始了瓜分中国的步伐,那么对日本最有利的选择就是迅速加入其中,以期在中国被瓜分殆尽之前获得最大的利益。永林,你告诉我,若是日本加入这一行列,于日本是否有利?”
这……先生的话让郑永林顿时为之一哑,先生说的的确是事实,在日本确实有人鼓吹“瓜分中国”,非但是学者,这一思想亦存在于政府高官之中,每每言及此事,伯父皆是引以为憾,可于伯父看来“清国太不争气”,若是清国争气,锐意进取,日本又岂会生出这一野心?
“永林,我知道在日本有些人想什么,他们觉得,清国太不争气,至今仍未锐意改革,以图自强,然中国之大,又岂是日本所能挑战,我于朝鲜推行新政,不出数年,必可尽显新政之效,待朝鲜新政功成之日,必是新政行于全国之时,届时若日本挥师大陆,虽不愿我东亚文明自残,本官亦无他选择,于日本而言,如果不认清当前的形势,而仅仅是与欧洲人一起“合唱中国亡国”,其全是一种轻浮的表现,皆是受西洋野蛮文明之影响,于我看来,日本的当务之急不是参与到列强瓜分中国的行列中,而是应该积极地锐意进取,发扬我东亚文明本是一体,东亚同文同种之优势,与中国结盟,以待他日携手迎击西洋之入侵,进而实现“东亚共荣”。”
“东亚共荣”,在这个后世中国人再熟悉不过的词汇从唐浩然的口中道出时,无数记忆碎片迅速涌过脑海,一部分被先前被他无意间忽略掉的,迅速放大、清晰,尼古拉皇储远东之行所带来的机会,而另一部分却是另一个时空中,高唱着“大东亚共荣圈”的日本人,是如何试图用刺刀实现这一目标。
相比于日本人,唐浩然的目的无疑更为明确,但其间包藏的祸心却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他需要的不仅仅只是暂时性的瓦解日本对朝鲜的威胁,而是从根本上瓦解日本这一国家,瓦解其在未来对中国造成的威胁。
至于“东亚共荣”以及“东亚同文”,不过只是一个友善的伪装罢了,唐浩然相信如何操作得当的话,完全可以实现一个最基本的目标——从根本上瓦解日本对中国的威胁。
“东亚共荣……”
念叨着这个词,在这一瞬间,先前所有的纠结都于这瞬间消失了,对于郑永林来说,他曾纠结于自己是清国人还是日本人,而在内心中,他所认同的却是中国人,既便是曾经的日本人,也曾以“小中华”而自傲,东亚共荣,不正是中华的振兴吗?
在这一瞬间,郑永林似乎当真从一个在中日两国间迷茫不已的青年,似乎锐变成为了一个“中华主义战士”,他似乎找到了自己未来应该选择的道路。
“先生,于日本,虽有如福泽谕吉者等狂心妄想,图谋与虎为谋瓜分中国者,亦有真正远卓之士,呼吁中日同盟,东亚一体,过去此种声音只存于日本,而不见中国之朝野,如今先生能发出此等声音,必将能带动两国之同盟……”
此时此刻,郑永林的话让唐浩然心中的震惊丝毫不比他本人小,现在的日本难道也有人那么有“眼光”,可转念一想,随之释然了,毕竟在历史上“东亚同文”可是日本人弄出的幺蛾子,自己不过是借鉴日本人先例罢了。
尽管并不愿意承认,但唐浩然却又不得不承认,文明习于中国的日本,确实比较会玩弄文字游戏,如朝鲜统监府至少在表面上,其远比总督府更易被人接受,至于东亚同文会,则更具欺骗性,像其过去忽悠中国人一般,现在朝鲜仕民不也被自己忽悠住了吗?
“这自是当然,毕竟中日之间可是千年之友邦,其间利害又岂是福泽谕吉等弃义者所能解?”
一边抨击着这位日本的“启蒙家”,唐浩然又继续说道。
“我已经决定将于朝野呼吁中日携手互助,但现在限于力量,也只能仅限于此了,但我相信,经数年努力,此事必成,可我唯一担心之处,不在中国,而在日本。”
盯着郑永林,唐浩然接着说道。
“现今日本者,举国西化,唯西洋是从,而福泽谕吉者之效法西洋言论,更得举国之赞同,本官实在是忧心忡忡啊!”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微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声叹息,却让郑永林脱口而出道。
“先生,学生此番回国后,定写文章发于报社,呼吁东亚同文……”
提及东亚同文,郑永林立即想到以“保存东亚文明”为已任的东亚同文会,然后看着先生试问道。
“如若先生不弃,学生请求于长崎开办东亚同文会,以保存我东亚之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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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财富(第二更,求月票!)
初冬时的清晨,叽叽喳喳的雀儿叫声传入卧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映入进卧房。直到太阳上了三竿,唐浩然才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本来没有晚起的习惯,但昨天折腾得太过分,晚上睡得又晚,一觉竟然睡到了临近中午。
他转头一看,头发乱糟糟的云儿也还没醒,脸上还红扑扑的,表情香甜的样子十分美丽可爱。瞧着那娇颜,唐浩然的嘴唇不由一扬,在昨天压抑多日的欲望终于随着她的到来得到了尽情的释放。
来朝鲜上任时,唐浩然将云儿留在了京城的家中,直到朝鲜的局势稳定之后,方才授意唐绍仪将其接至朝鲜,初来朝鲜时,便是唐浩然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是否会顺利,甚至还抱着背水一战的念头。
到后来局势稳定后,又被诸多事情纠伴着,直到现在,特区诸事方才步上正轨,这算是派人把留在国内的丫头接了过来。
看依依未睡醒的云儿,唐浩然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身边总算又有人了!”
感叹中,云儿便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时,打了个哈欠,顺便看了唐浩然一眼,那俏脸瞬间变得通红,想到昨夜的疯狂,她忽然抓起被子捂住了头,一下子把被子全裹去了。
光着身子躺在那里的唐浩然,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却听着云儿在被子里说道。
“少爷,我没脸见人了……”
云儿的话声让唐浩然先是一愣,旋即想到昨夜云儿那酥魂蚀骨的呻、吟声,那声音差不多能传到了屋外,心中生出得意之余轻笑道:
“云儿,那少爷先起来了?”
“啊!”
原本在被子里闷着头的云儿,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来,连忙掀开被子。
“少爷,我侍候您穿衣。”
身份,对于云儿来说,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小丫环,侍候少爷也是理所当然的。
瞧着云儿紧张兮兮的开始穿起衣裳,唐浩然无奈的摇下头,只是面含微笑的看着云儿在那里穿着衣裳……
神青气爽,当压抑心间的欲望尽情释放之后,整个人顿时也变得神青气爽起来,起床后,用了些早餐之后,唐浩然便直接去了书房,继续开始以往的研究,最近一段时间,当朝鲜以及特区的事情步入正轨之后,他终于能够挤出来一些事情,投入到自己真正擅长的事务中——冶金。
早在从北洋要来那笔办铁厂的银子之前,在湖北的银子存入朝鲜银行之后,唐浩然便授意通过洋行自英国谛塞德厂定购了两座日产能力25吨的焦炭高炉,以及两座3吨托马斯碱性炼钢转炉,十二座搅炼炉以及轧制钢板、钢轨和铁条的机器,还有汽锤等其它辅助加工设备。
规划中的仁川钢铁厂虽说规模不大,但设备却极为齐全,并非仅仅只是一个钢铁冶炼工厂,而是一个从事钢铁加工的完整的钢铁企业。
不过对于唐浩然来说,25吨高炉显然不能满足其需求,之所以未办大型钢铁厂的原因非常简单——成本,尽管是这家规模不大的钢铁工厂设备,亦花费了73154英镑,其中80%为钢铁加工设备,若是再加上未来钢铁厂的基建费用,没有近百万两,完全建不起一座现代工厂。
现在这家工厂于外国技师眼中存在着一些问题——钢铁年产量不过1.6万吨,而钢铁加工能力却超过三万吨,对于外人或许无法理解,而对于原本就学习冶金的唐浩然来说,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得到高炉的图纸之后,其便开始研究着如何对高炉加以改造,从而提高其产能。
“……炉高15.24米,底座直径1.83米,炉腹直径4.88米,底座高0.76米……”
将图纸上的英制单位换算成米制之后,唐浩然又一次研究着19世纪高炉的结构,高炉顶部的有一个钟型的顶罩,那是密封盖,高炉煤气通过一条气体专用管道导向四个铁制的热风以及5个平行单焰管道蒸汽炉,一面研究着炼铁高炉的结构,唐浩然一面回忆着其与后世高炉的异同之处。
高炉的主体结构上没有太多的区别,但在细节上却有着很大的区别,而正是这些细节上的区别,使得在唐浩然的眼中,这座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炼铁高炉于后世看来,无疑是高耗能、高污染、低效能的炼铁高炉,其甚至远不如后世的“小高炉”。
“容积107.5立方,日产量才只有50吨,铁焦比居然能高达1比1.5……”
于唇边感叹着这个时代的冶金水平的落后,唐浩然却又开始盘算起这座高炉的生产成本,决定生铁成本的一是铁矿石,二是焦炭,而按照高达1比1.5的铁焦比计算,每吨生铁仅焦炭的成本就需要13两白银,而以后世的标准,即便是吨铁耗0.5吨焦炭,都算是“高耗能”。
“提高高炉利用系数,现在的高炉利用系数只有0.4,嗯,要先想办法提高富氧率,这个对对强化高炉生产和提高利用系数有明显的作用。”
结合后世小高炉的利用系数,唐浩然立即开始着手在纸上记下改造方案,除去提高富氧率之外,还需要降低燃料比。
“石灰石……”
看着冶炼工艺中用石灰石作熔剂,吨铁用石灰石高达一吨,用量多,严重影响炼铁的焦比,唐浩然便想到了后世常用的石灰,用石灰作熔剂的工艺可加速铁矿石的冶炼进程,而且石灰的用量远少于石灰石用量,即便是以60年代的标准,亦可降至100公斤,不单可大幅度减少渣量,而且对增铁节焦十分有利,可以显著降低焦比,同时又能铁矿石装炉量,进而提高产量。
结合着后世看过的改造老高炉的资料,唐浩然很快便制定了对高炉的改造方案,作为冶金工程师,对于钢铁冶炼,原本就极是在行,甚至若非此时适当工业应用的深冷法制氧设备以及技术尚未发明,唐浩然甚至生出了将那两座转炉,改造成顶吹氧气转炉的念头,而之所以采用碱性转炉,除去因朝鲜铁矿低磷、低硫的特点之外,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其产量大,且设备成本低廉,生产成本亦低于炼钢平炉。
“任何液态物质都有一定的沸点,深冷法就是利用了物质的这一性质,在低温条件下加压,使空气转变为液态,然后蒸发。由于氮的沸点是196℃,比液态氧(183℃)低,因此氮气首先从液态空气中蒸发出来,剩下的主要就是液态氧了。”
闭目思索着深冷法制氧工艺的原理,唐浩然却发现对此完全是一知半解,只是知道它的工艺原理,至于如何加压,如何将空气转变为液态,如何蒸发,却完全是没有任何头绪。
“暂时先不考虑这个,将来可以交给其它人……”
唇边念叨着,唐浩然重新将视线投向了自己擅长的冶金事业里,对于既不知道那里有沉船宝藏,又没有诸如时空门、外星人之类的“金大腿”,却又困于资金不足的唐浩然而言,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自己所学习的冶金。
“转让新型高炉工艺?”
瞧着初步“改造”的图纸,唐浩然旋即摇了摇头,未来自己可还要靠着一吨铁便宜几两银子,同西方钢铁厂争夺中国以及亚洲的钢铁市场,从而依靠钢铁业的利润推动其它行业的发展,甚至在特区的规划中,钢铁都将是其核心。
更何况,在未来的战争中,钢铁同样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战略资源。
“还有什么能卖个好价钱?”
手指轻击着桌面,唐浩然蹙着眉,突然,他的眼前一亮,他想到曾于书上看过的一句话“与战争相关的发明,总是贮藏着无尽的财富”,钢铁,钢铁不正是与战争息息相关吗?
枪炮需要钢铁,军舰亦需要……军舰!
那两个字闪入脑海的同时,另一个词却于脑海中浮现。
“装甲钢!”
在这个海权论胜行的时代,正是长达数十年的巨舰大炮时代开端,而各国的巨舰大炮使得对造舰用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从哈维镍钢的发明,再到渗碳钢,无一不是在巨舰大炮主义的推动下迅速发展起来的。
“克虏伯渗碳钢!”
想到这个词,唐浩然顿时想起了这个钢铁中的“传奇”,相比于已经发明数年的哈维镍钢,克虏伯渗碳钢的硬度更高,其刚一发明,便凭此迅速取代了哈维镍钢,其使用渗碳工艺形成表面硬化层,有了更好的防护性能,从而成为巨舰大炮时代军舰的标准装甲钢,即便是高傲如英国,为保持海军技术平衡,亦不得不通过支付巨额授权费用以及昂贵的专利金,引进克虏伯渗碳钢,至于其它各国无不是如此,这一切直到一战爆发后方才改变,而在战前的二十余年间,各国仅渗碳钢专利费便向克虏伯公司支付了数亿马克,以至于在英德海军竞赛时便有英国人称,英国每制造一艘战列舰,便需要向德国支付数万英镑的专利金。
而现在渗碳钢并未发明,甚至在其发明后的十数年间,都是“高精尖”科技,但在二十一世纪,钢铁渗碳工艺也是烂大街的“基本工艺”,作为冶金工程师的唐浩然对此自然谈不上陌生,唇角微微一扬,脸上满是得意他自语道。
“没错,就是它了……”
(痛到哭……真的哭了,特么痛的浑身是汗,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刀割着膝盖一般……求,求安慰……)
第62章警察(第二更,求月票!)
“一二一、一二一”
“慕华馆”旁的校场上,在过去的几个月间,诸如此类的操练声一直回响着,穿着黑色警服制服的警察于此接受最基本的训练,不过尽管这些从国内招聘的其需要接受“警务培训”,但在警务培训之前,却又必须接受长达四个月的军事训练,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警务训练在某种程度上只是停留于表面,而统监府的警察培训,按照聘请自香港的英国警察教员来说,与其说其像是巡捕,倒不是说是宪兵,不过,这恰恰正是统监府所需要的,至于警察,不过只是一个保持对朝鲜威慑的名义罢了。
与香港、上海等地警察装备警棍和短枪以及少量步枪不同,统监府警察部所属的5000余名现役以及在训警察,却准备着英制李氏步枪以及法制夏塞波步枪,若非其仅只有“礼炮队”所属的12门克虏伯行营炮,恐怕真会有人将其视为军队。
虽是如此,可却并不妨碍三千余名警察于朝鲜各地维持“治安”,更准确的来说,是展示中国的力量,警察是统监府唯一的武力依靠,既是威慑外洋野心,又就是威慑朝鲜自立之念的工具,正因如此,现在的警察与过去卫队一般,依然保持着三两五钱的“厚饷”,甚至每年还有二两的“制装费”。
厚饷养兵,并不是意味着宽容,无论是各警察局、派出所的警察,亦或是“慕华馆”校场上的在训警察,每天都需要进行严格的训练,尤其是校场上的在训警察,高强度的训练,总会把这些来自国内的以及少量朝鲜人的学警折腾的筋疲力尽。
每天天未破晓时,军营校场上口令的喝声便如震天雷般的从清晨开始回响着,这些刚刚招募的学警在校场进行各种军事训练,真刀真枪真练:五公里武装越野,二百米障碍,刺杀,投弹,射击、擒拿等等,校场上成天是一派龙腾虎跃,热火朝天的模样。即便是天黑了,还有人摸黑练射击,瞄香火头。
即便是周末也不例外,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他们中有10%的人会被淘汰,这是警察部的训练条令,甚至在训练期的四个月,他们不会得到薪饷——安家费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薪饷,总之,十人淘汰一人,这是不变的规矩。
统监府警察这碗“三两五”的饭不好吃,即便是在役警察,每个月都需要进行八天集训,如果成绩无法达标,亦会被淘汰,在役警察如此,更何况这些在训的学警。无论是那些来自山东、河北的国人也好,亦或是学警中仅有的几十个会说中文的朝鲜学警,无不是铆足了劲,以煎过四个月的训练,进而授衔成为一名警察。虽说即便是入了役也不见得轻松,可至少让他们有了一个盼头。
“什么是步兵五大技能!”
训练场上,马士武面对着眼前的十余名学警,大声吼喊道,这五大技能是到了朝鲜后,长官编写《步兵教范》时方才提出来,就是他这个大沽出来的警士,也不过是刚刚上手,见这些些学警都沉默着,他的视线朝着一个学警的身上移去。
“金允林,出列!”
“报告长官!”
出列是个身个不高的朝鲜人,他的官府中带着朝鲜腔,虽说警察部中的警察以山东人为主,毕竟山东地少人多,从淮军平捻起开始,以淮军为首的“中央军”便喜好于山东征兵,而不知多少山东人为了一口饭,就去当了兵,警察部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因为统监府挂着个“朝鲜”,加之警察需要与朝鲜人打交道,所以也需要训练一些朝鲜警察,不过相比于国内招警要求三代清白不同,招募朝鲜警察却更为严格,除去三代清白、识字之外,还需要有县监作保,从而将大量朝鲜人排斥在“朝鲜警察”的序列之外。
至于金允林虽说其父是两班贵族,但因其母是小妾,因此世代不能参考科举,永不能成为士大夫,亦不能同士大夫家庭的女儿结婚,但因其父宠爱其母,方才动用关系,使其应募成为警察。
而对于如金允林一般两班贵族以及士大夫家庭的妾生子而言,无不是将成为警察作为晋身之道,至少在这里,绝不会因其是妾生子而对其加以歧视,亦正因如此,金允林才会将警察部视为自己的新家,训练亦远比他人更为刻苦,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他于天地间唯一的容身之处。
这会面对长官的训问,他连忙大声却又不失恭敬的回答道。
“射击、投弹、刺杀、爆破和土木作业共五项,这是每个步兵最基本的五大技能,既是战场之必需,也是军人之必须;每个步兵都得会!警虽为警,然警察亦是武装力量之构成,除熟练警务外,亦需掌握基本步兵技能,即五大技能”
金允林非但答出了五大技能为何,同样也回答了警察为何要练五大技能,虽说那不过只是警察部的“文字游戏”,可其这般回答,却让马士武非常满意。
“金允林说的好!”
称赞一声,马士武继续说道。
“也许,你们会说,你们是警察,又不用上战场,可不要忘记,警察也是武装力量的一部分,若是战时行以动员,你们是警员的没准就是军队里的下士,中士、上士,到了军队之中,你们就会成为班长、排长,成为一支军队中的骨干,所以,你们光会还不行,而且要“过硬”,要“过硬”,就得天天练,练着练着,你们自己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马士武大声吼喊着,在大沽口训练的时候,虽说是那些教习操练着,可是大人却于一旁不时督促时,与其说是教习操练,倒不如说是大人“加菜”,从拼刺,到训练中的言语,大人的一些习惯,自然而然的灌输到他们的身上,相比于淮军等行伍,这支组建不过五个月的部队,有着太多的不同。
“什么叫“过硬”?就是水涨船高,你硬?还有比你更硬的,在行伍之中,比的就是硬气,比得就是本事,谁的本事熊了,那到时候谁都瞧不起,所以,你们必须要样样更过硬,只有过硬才能服人,若是手头的功夫不硬,那就谈不上什么晋升,若是我这个警士,不如警员,警员能服气吗?所以,我就更需要练习,你们练一个钟头,我就需要练两个钟头。”
话声一落,马士武的右手猛一提手中的木枪,然后冲着金允林喊道。
“金允林!王大富!出列!”
“有!有”
“刺杀术一对二训练!”
“是……”
分钟后,在这十二名学警的面前。马士武和金允林、王大富三人穿着一身如盔甲般的拼刺护具,手持拼刺木枪,三人相隔数米。枪呈现四十五度,彼此对视着。他们的举动吸引了周围的注意力。
对于这些在营令的要求下,实施着闭营训练的学警而言,他们平素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对于他们来说,唯一的娱乐活动也就是日常的训练,尤其是刺杀训练,因为,特别刺激,总会让人热血沸腾。
刺杀对抗训练是两个战士面对面的搏杀训练。双方身上都穿着专用的皮衬钢甲护具,头戴皮质头盔,面部是钢质护网,看不清彼此的模样,对抗双方手持一米八的木枪,像戎装的武士一样,整个顿时显得威武无比,而对抗的胜负很简单——谁第一枪此种对方胸部为胜。
刺杀对抗特别激烈,是两个人的针锋相对,在木枪的撞击声中,从嗓间迸发出的喊杀声,更是声如雷鸣一般。高手出场时,往往几秒钟,顶多是十几秒钟的激烈搏斗,猛然,不知是谁第一枪刺中对方。一枪中的,裁判叫停,对方就完蛋了,激烈的对抗戛然而止,胜负分明。
按照当年在大沽口唐大人的话说,在战场上就这样,硬碰硬,谁更硬,一枪就把对方捅死了,毫不含糊。
“那边十三分队,表演一对二了!”
消息一经传来,立即吸引了训练场上的警士和学警们,那些正在休息的在训练学警纷纷朝着十三分队所在的位置跑去,而正在训练着新人的警士亦下令解散,命令大家前去观摩学习。
在老卫队中,马士武的刺刀,在整个卫队那是有名的,当初在大沽他不单是第一个完全掌握刺枪术的兵,不过半个月的功夫,便以一对三,将三名教习击败,从而奠定了卫队刺刀第一人的名声。
到了朝鲜后,唐大人那句“刺刀亦是军人胆魂”,更是在他身上得到了诠释,当年在迎恩门,一马当先的他,硬是率领一个班的的战士,借着朝鲜兵犹豫不决未曾开枪的档口,用刺刀先后刺死刺伤十余名朝鲜兵,从而迫使上百名朝鲜京兵扔枪投降。
也就是从那时起,马士武当仁不让的成为整个卫队的刺杀教官,现在瞧见他“表演”刺枪术,周围的战友们自然不会错过“学习”的机会。
在众人的围观中,提着木枪的马士武眼睛眯成了缝,在提枪的瞬间,一声爆喝从他的嗓中迸发。
“杀!”
第63章权威(第一更,求月票!)
“杀!”
如一声闷雷般的喝吼在校场上回荡着,甚至传出了校场。
“那里是怎么回事?”
坐在马车的唐浩然,在经过校场附近时,听着那喊杀声,虽只是一声“杀”,其间就像是贮藏着不知多少力量似的,只让人心魂一颤。
再朝校场上看去,便看到校场上警员以及学警都围成了一堆,而不是像过去一般在训练,原本今天来“慕华馆”是了其它事的唐浩然,顿时好奇起来,因为兼着警察部“部长”的关系,每隔三四天,他都会来营中,一来是询问训练情况,二来则是通过向警察员的“问寒问暖”,加深他们对自己的印象。
当然,最为重要的借机告诉他们,这警察部是谁的警察部,他们是给谁卖命,现在同这些警察谈论什么民族、国家,几乎等于空谈,国家观和民族观的养成,需要教育,而这种教育可以潜移默化的影响。比如通过歌曲、戏曲以及诸如报纸、杂志之类的刊物,毕竟他们都识字,而还没有多少娱乐活动,看报纸无疑是这个时代最“高大上”的娱乐了,警察部办的有《盾牌》,至于统监府亦办有《中华日报》,当然更为重要恐怕还是往各地“承恩祠”祭祀前明先烈,那种氛围同样会影响到他们,总之,未来有时间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去改变他们。
往日里,这挂着“警察学校”的校场上,全是一副龙腾虎跃的热闹状,今个是怎么了?大家伙都围在那干什么?
虽隔数米,但隐约的,唐浩然还是能听到一阵阵爆裂似的喊“杀”声,那声音只让所有人的心气一荡,更让他的心头一颤。
“好家伙,这喊杀声喊的,可真带劲啊!”
“长官,听这声音应该是马士武表现刺枪术,大家于一旁观摩!”
跟在一旁的吴鼎元连忙答道,于此之所以称其为长官,却是因往日的交待,于警中只需把他视为警察部部长就行了。
“你说的是那个在迎恩门以一敌十的马大胆吧!”
之所以其被称之为大胆,就是其用一个班敢冲上百人的敌阵,对于他刺刀上的功夫,唐浩然自然不陌生,在大沽的时候,就见过他如何用一柄木枪击败三人的,听大人这么一说,
吴鼎元连忙主动提议道。
“长官,应该有阵子没见人表演刺枪术了吧,长官编的刺枪术,可谓是刚烈至极,而那马大胆也是练足了功夫,堪称警察部刺枪无敌,不知长官有没有兴趣看一下!”
下属的马屁,只是让唐浩然微微一笑,
拼刺刀!
尽管仿着后世的习惯,唐浩然引入了“五大技能”,强调“敢于刺刀见红”,可在另一方面,他又岂不知刺刀不是万能的,其击败不了机枪,更击败不了大炮、坦克,但是刺刀对勇气的磨砺却是不可忽视的,而对于这个时代的满清军队而言,其欠缺的恰恰就是勇气与意志,
若非如此,四年后所谓的满清精兵、帝国擎柱,又岂会被日军用一个个刺刀冲锋便轻易击垮,苦练拼刺,不是为了用刺刀击败敌人,而是为了让士兵用敢于刺刀见红的勇气去战斗,这会听到军中刺刀第一人在“表演”,唐浩然虽说有兴趣,可今天还有其它的事情。
“下次吧,……”
摇摇头,唐浩然并没有朝校场那边走去,而是示意马车继续往前走,不过临了时,还是交待了一声说道。
“这刺枪术,不单这里要练,中华学校那边也要练,还有将来要办的军官学校!”
军官学校,到现在也就是只有一个影子——委托驻法德奥公使从德国聘请的军事教官尚还在途中,至于商德全、吴鼎元等人,他们在德国留学期间,只是于克虏伯公司学习炮术,至于现代军事理论……也就是于武备学堂所学的早已落后的军事理论以及陆军战术。
正因深知自家真实情况,唐浩然才没有因为掌握“五千精兵”而得意起来,甚至在他看来,因为没有合格的军官,这五千精兵作警察,反倒比作为军队更为合格,亦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德国方面派来的教官加以期待,虽说只有几人,可他们总能让帮助自己建立一个现代的军官体系,进而建立一支现代陆军。
“也要练!”
提及军校时,唐浩然的视线投向“慕华馆”周围的这片土地,这片被警察部征用的土地,是政变后那位大院君没收的“敌产”——三万六千余亩田地,被自己“借用”用为警察部的训练用地,非但警营设于此,靶场以其机器局,亦设于此处,对于朝鲜而言,这亦是一种威慑。
威慑,现在自己于朝鲜的统监可不就是靠着这两字,靠着随时可以废立国君的“威慑”,如果没有军事力量作为支撑,又岂能谈得上“威慑”。
早晚有一天,非得把朝鲜纳为行省不可!
想到朝鲜的诸多问题,唐浩然在心底默默言语着,此时马车继续往靶场的方向行驶着,靶场位于山下,在接近靶场的时候,枪声已经隐约可闻,听着那枪声,唐浩然唇角微微一扬,打到了朝鲜起,就开始说这个“五大技能”,若是今天的试验顺利,这五大技能方才能备全了。
靶场上,看着拿起步枪的大人,郑廷襄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这支李氏步枪的改进其实极为简单,只是加装了一个桥夹插槽,甚至就连同步枪亦是用旧枪改造而成。
只是拿过步枪,看着枪身上的英文,唐浩然便心知这枪是用旧枪改制而成,拿起桥夹接连装了两夹子弹后,依然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种桥夹,装弹相比于过去快了许多,”
至少不用一发发的压子弹,试图几夹子弹后,虽依还是有些不尽人意,但在唐浩然看来,这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雨村,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能不能把枪机还有机匣适当的简化一下,当然是在保留其主要结构和性能的基础上,”
口中提着建议的时候,唐浩然则又用手在枪上比划着自己的一些想法,与其说是想法,倒不是如说是借鉴后世NO.4步枪对枪机的简化等方面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还有,至于这个的表尺,可以移至枪尾,采用立“框”式表尺……”
借鉴后世的NO.4步枪以及法国的MAS36步枪提出建议的时候,唐浩然甚至又在纸上画出了一个简图,以便让郑廷襄明白自己的想法,面对大人的吩咐,郑廷襄面上全是赞同之色,若说过去还有些怀疑,自从按照大人的想法,试制了几个小玩意之后,他便再不会怀疑大人在军械方面的天赋。
“大人,如果这样的话,估计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所谓的简化几乎不亚于重新设计,对机械的了解使得郑廷襄深知这恐怕需要耗费数月,甚至一两年的时间。
“没事,现在咱们不急!”
虽说心急于新式武器的推出,可在另一方面,确实也不急,毕竟在历史上日军拿的是单发村田步枪上的前线,现在于警察部的仓库里,还存着近两万支夏赛波步枪,充足的库存以及敌军的现实,使得唐浩然自然没多少换装的压力。
“大人,这是……手榴弹?”
瞧着箱中的手榴弹,商德全整个人顿时一愣,将投弹列入“五大技能”的是大人,不过除了训练时投的铸铁木柄的“教练弹”,整个警察部谁都没见过手榴弹,而今天见到了真正的手榴弹。
“没错,就是手榴弹!”
接过商德全的话,唐浩然有些兴奋从箱中取出一枚手榴弹,木柄、铁头,用后世的话来说典型的德式长柄手榴弹,但与德式长柄手榴弹却有所区别,其铸铁弹壳上带有预铸刻槽,整体观如菠萝一般。
“大人,这手榴弹早已经完成试验,不过初时因为用火药的关系,威力有限,只能产生六七片、至多只能十余片破片,最少时甚至只有两三片,所以才通过预铸刻槽的方式,以增加破片量,即便是用火药亦可产生二三十片,威力全不比小炮小!”
在郑廷襄于一旁说道着火药的威力区别时,唐浩然已经拧开手榴弹的马口铁后盖,捅破防潮纸,抠出拉火环,拉着白棉绳的拉火环就那般悬于柄下,手握着弹柄,见大人兴致勃勃的要试,商德全连忙于一旁说道。
“长官,标下瞧着这手榴弹有些眼热,过去只说这投弹是五大技能,今个终于能尝个鲜了?”
商德全之所以会这么说,并非是眼热或者好奇,在他看来,这手榴弹毕竟是“炸物”,有一定的危险,大人千金之躯自不能立于危墙下。
商德全这么一说,原本兴致勃勃的唐浩然才想到后世手榴弹训练时发生的种种事故,自觉肩负使命的唐浩然还不想冒这个风险,即然商德全这般说,便顺坡下驴道。
“也好,这步兵五大技能,非但士兵要掌握,军官亦需要掌握,子纯,给!”
“把这个拉火环扣在小拇指上,对,就这样……在手榴弹出手的瞬间,一扣手腕,套在小拇指上的拉火环就随手拉出了拉火绳,于是,手榴弹在出手的同时就拉响了,拉火绳就挂在小拇指上了……”
虽说自己没有试验,但并不妨碍唐浩然为其做解释着投弹要领,虽说没投过实弹,可毕竟也看过教材,甚至还编写了五大技能手册,说起理论来唐浩然自然也算得上是个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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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变革(第二更,求月票!)
开阔的靶场上只有商德全一个人,他避开了原来的堑壕和掩体,站在堑壕和掩体一侧的平地上,面前的一切都看得一目了然,默默的盯视着前方。
站在数十米开外的唐浩然等人无不是站在沙袋后方以避免破片伤害,看着商德全在那里做准备,活动转腰,甩动臂膀,然后俯身拿起一棵手榴弹,一面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一面在手里做着拉火的准备。
突然,在众人的注视中,商德全后退了几步,站定脚步,双眼注视着前方。片刻后,他又大步上前助跑,侧身,甩臂,转体,手臂伸直,整个身体像拉满的弓一样向后绷紧,突然,他的身体在快速运动中猛地向前一下张满,手榴弹出手之际,手腕随势往下一扣,这是拉火动作,“嗖”地一声,手榴弹飞向天空。
晴空中一个小黑点向前飞着,飞得很高,很慢,在空中形成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准确的落在靶场下方,四五秒后“轰”的一声,手榴弹爆炸了,爆炸的位置正好插靶板的地方,手榴弹是落地后爆炸,手榴弹的爆炸震撼了靶场上的所有人,不单是旁人震撼了,就连同商德全等人也被震撼了,所有人全都愣了。
“这,这就是一门小炮啊!”
吴鼎元眨眨眼惊讶的喊道,在警营里投弹成绩合格是35米,差不多也就是十丈左右,若是在行军打仗时,几千个士兵一人投上几枚手榴弹,那还得了……这仗可就真没法打了,光是靠手榴弹炸都能把敌人给炸的魂飞魄散。
“不是一门小炮,是人手一门小炮!”
商德全应着声,有些兴奋的他又拿起了一枚手榴弹甩了出去,助跑,投弹,第二颗手榴弹呼啸着出手,又是一声爆炸,这一次又响起了一阵掌声,手榴弹是在报靶坑内炸响的,换句话来说,相隔数十米他直接把炸弹扔到了战壕里。
“好!”
叫了声好,唐浩然带头鼓掌,掌声顿时在靶场上响了起来,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投弹的魅力,而唐浩然亦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手榴弹爆炸,过去只是在电影上看到过。而对于“发明”手榴弹的唐浩然来说,他整个人无疑更得意一些。
“一共扔了四枚,在战场上一个步兵也就是携带四枚手榴弹,无论是防御也好,进攻也罢,几千枚手榴弹足以将面前的敌军炸的粉碎……”
大家叫着好的时候,愣住的吴鼎元则于一旁轻声念叨着,过去步兵行军打仗,除去一条步枪、一柄不怎么使得着的刺刀,再也没有其它武器,或许靠着臂力投出的手榴弹只能投出十余丈,但在排枪作战时,一方突然投出数十枚、上百枚以至数千枚手榴弹,战区将立即会倒向有手榴弹的一方。
有了手榴弹,那排枪……射击、刺杀、投弹、爆破、土工作业,难怪大人说这投弹是步兵的五大技能,心下念叨着,吴鼎元瞧着大人的眼光亦发生了变化,那是种骨子里的佩服,实际上对于营中其它军官亦是如此,行伍有着行伍的风气,大人或许不是行伍出身,但从《步兵手册》的编写,再到射击教范、刺杀教范的编写,无不是大人独力而为,大人非但在练兵上是个行家,至于这看似不起眼的手榴弹,亦是大人所发明,实在是……
这边为商德全的表演叫着好的唐浩然,却不知吴鼎元等人的想法,瞧着那边弥散的硝烟,唐浩然又扭头对郑廷襄说道。
“我看这手榴弹的威力似乎不大啊!”
尽管对手榴弹这“步兵手中的大炮”充满了期待,可从那爆炸的烟雾中,他却看到手榴弹的威力远不及他想象。
“大人,这火药的药力有限,为了提高药力,已经加大了铁壳,更是装了二两火药,而且还加大了雷管,若是再扩大铁壳,这重量至少得一斤出去,怕手榴弹到时候就投不远了,除非……”
大人的抱怨听在郑廷襄的耳中,他又岂会不知,先前的数百次试验,他亦深感其威力不足,为了提高威力,从加大壳体,到加大雷管,总之是想尽了办法,但这些办法都是治标不治本。威力不足的原因是火药的问题,只有解决了火药的问题,才能治得了根。
“除非什么?”
“除非用法国新制成的猛烈黄色z药,其威力是火药的数倍,若是换用黄药,这手榴弹的威力将不逊用火药的行营炮!”
“黄色z药!”
郑廷襄的话让唐浩然整个人一愣,1890正是军事变革的关键时期,无烟药以及苦味醉、TNT等z药纷纷开始取代黑火药、火棉等火z药,而在历史上,日本恰好抓住了这一军事技术变革的机会,从而掌握了技术优势,无论是甲午战争亦或是日俄战争,苦味酸z药都尽显着其威力。
“制造黄色z药的技术复杂吗?咱们可以制造吗?”
难道就是苦味酸z药?想到苦味酸z药具有的诸如腐蚀弹壳、高敏感等缺点,在得到否认的答案后,唐浩然回忆起在网上看过TNTz药的制造工艺,尽管那工艺准确的来说,是一个流程看着只有个反应式、一个流程图以及几百个文字的解释。
但于1890年,却是一个新型科技,尽管早在27年前,威尔布兰德便发明了TNT的生产方法,但真正的工业化生产,却要等到明年,德国化学家豪泽曼对生产方法进行革新,发明三段硝化法之后,方才使这种单体炸药的工业化生产成为现实,不过其直到十年后,方才为德军所采用。
“总得来说,生产TNT的工艺就是这样,并不复杂,当然其生产需要大量的浓硫酸、浓硝酸,还有甲苯,这些暂时可以先进口,嗯,等将来时机成熟后再办工厂自产……”
想到炸药,唐浩然想到了南别宫里的十几种欧洲肥田粉,那是为了提高“产量”特意委托洋行进口的“肥田粉”,实际上就是化肥,而其中便有德产“硝酸铵”,在后世这既是化肥,亦是重要的军民用Z药,现在其价格甚至并不比黑药高,如果用硝酸铵作为Z药的话,其或许威力逊于TNT,但却远强过黑火药。
心思浮动中,随着郑廷襄示意工人搭起一根钢管,唐浩然连忙将心间的念头抛于一旁,走到了那根架着支架的钢管边。
“迫击炮造出来了?”
迫击炮?
随着大人一同走到钢管边的商德全、吴鼎元等人诧异看着这口粗如拳的钢管,目中满是不解之色,今天于这靶场上,似乎总有太多的惊奇等待着他们。
“大人,这炮管用的是船上锅炉的蒸气管,其它的东西都极为简单,唯独这钢管难制,加之厂内又没有设备加工,所以我便自作主张,从上海买来了二十根3.2英寸蒸汽管,到也正好堪用,一根钢管恰好可截为4根50英寸炮管,至于炮弹引火,则是用12号猎枪弹引发……”
在解释之余,郑廷襄的面上显得有些得意,他确实有得意的理由,虽说这迫击炮与手榴弹、桥夹等都是由唐浩然设计,但却是由他加以完善的,尤其是在迫击炮的设计完善中,他更是充分展示了作为机械工程师的才华,从脚架,到万向节的设计,再到炮弹设计以及材料的选用。
“先打上两炮让大家伙看看吧!”
瞧着那迫击炮,唐浩然只是笑点下头,论及设备机器厂可不见得比抗战时根据地的设备差上多少,至少品种齐全,如蒸气锤之类的设备,更是根据地兵工厂所没有的,只要自己稍加提示,工厂能造出如手榴弹、迫击炮之类“划时代”的武器,倒也在意料之中。
四门迫击炮一字排列于“火炮靶场”,这是警察部直属的“礼炮队”训练操作克虏伯行营炮的靶场,当然“礼炮队”只是对外的称谓,对内,其却是警察部所属的唯一的炮兵。
在众人的注视中,工厂中的炮手将火药包用铁丝捆扎于尾翼处,每门炮都准备了十发炮弹,六斤重的炮弹置于地上,每门炮四名炮手,甚至就连郑廷襄自己,都充当了炮手,瞧着这一幕,唐浩然的唇角一扬,瞬间便明白了郑廷襄的想法,他是想给予大家以震撼。
曾目睹过“礼炮队”射击训练的唐浩然,曾目睹过一分两发的“速射”,但如若与迫击炮的速射相比起来,那根本就是瘸子同博尔特在赛跑。
众目期待中,郑廷襄的嗓间猛然迸发出几个字来。
“预备……放!”
下一瞬间,装填手立即抱起炮弹,立于炮口将炮弹装入炮膛,在弯腰避开炮口冲击的同时,又拿起了另一枚炮弹。
“嗵、嗵……”
并不算震耳,甚至有些沉闷的炮声中,炮弹一发发的打出了弹膛,不过数秒后,众人却被千米外的爆炸声和爆烟所吸引,炮弹一发接一发的爆炸,只是二十余秒的时间,十发炮弹便以打尽,靶场尽头完全为一片硝烟所笼罩。
四门迫击炮打出几十门大炮的火力,只让商德全、吴鼎元这两位曾于德国学习炮兵的警察部主官,无不是愣头愣脑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若非亲眼所见,两人一定会以为这是笑话,可现在,他们却完全被迫击炮所展现的火力给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打的这么快!”
第65章金山(第一更,求月票!)
技术变革!
即便是在回到南别宫一个多钟头后,唐浩然的眼前依然会不时的浮现出于炮靶场上,商德全等人满面惊骇的模样,他们无不被迫击炮于靶场上的表现给惊呆了,分钟射速2530发,论极火力一门迫击炮等于十二至十五门行营炮,尽管81毫米迫击炮弹丸重量以及射程皆不及75行营炮,但其展现出的潜力,却是商德全等人无法忽视的。
炮重尚不及百斤,造价不过百余元,军事技术变革的威力,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展现在商德全等人的眼中,即便是对于唐浩然来说,尽管领先百年的见识,使得他明白,那些81毫米迫击炮,看似先进,可实际上却有着其不足——如其发射药用的是碣色火药,炸药亦是普通黑火药。
现在看似自己抓住了技术变革,但实际上,却只是抓住了表面。或许旁人会为手榴弹、迫击炮的发明而欢欣鼓舞,想象着用手榴弹、迫击炮粉碎敌人,主宰战场,可对于唐浩然来说,他却清楚的知道,现在这一切不过只是刚刚开始。
只有真正意义上抓住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这场技术变革,并以此推动国家的工业化,才能真正意义上实现心的中那个“强国梦”,从而从根本上扭转悲惨的近代中国历史。
技术变革……
念叨着这个词,唐浩然回到了书房之中,在书房中回忆起自己所了解的与技术有关的记忆,当然更多的却是能够直接转化成金钱,准确的来说是投资后可以迅速回报高额利润的暴利产业,从而令其成为支持自己推行新政的资金之源。
什么样的产业可以迅速带来金钱呢?
首先,唐浩然还是选择了自己最为熟悉的金属以及其相关的冶炼技术,毕竟于大学时自己所学的就是冶金,虽说从事是的炼钢,但因专业关系对于诸如电解铜、电解铝等有色金属冶炼亦有一定的了解。
“电解铝……”
看着写在纸上的这三字,唐浩然心底却是泛起五味来,若是能穿越到十年前,凭着电解铝,没准自己就能挣到几百甚至上千万两银子,毕竟在霍尔发明冰晶石氧化铝熔盐电解法之前,铝是如黄金一般宝贵的稀有金属。
心道着可惜的同时,黄金这两个字却又于脑海中浮现出来。
“黄金!”
唐浩然的眼前突然一亮,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与纸上写上另外三个字。
“氰化法!”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他们无法意识到“氰化法”对黄金的意义,但在读大学时唐浩然却因为兴趣的关系,看过一篇南非金矿的资料。
在历史上,南非“淘金潮”可谓是一波三折,从1884年6月,一个纳塔的探险家宣布在迪卡普地区一个叫做巴伯顿的小村子附近发现了有开采价值的金矿,随后,几乎每一天都有人宣布新的金矿发现,这个偏僻的角落迅速成了世界的焦点。由此标志着南非“淘金热”的开始,一时间,南部非洲的资金都被吸引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地方了,各式各样的矿业公司也迅速组建起来,巴伯顿小镇上的股票交易所成了最火热的地方。
在随后的一年中,与金矿有关的矿业公司股票被推得最高,甚至有一些股票从每股1英镑很快就被炒到了每股105英镑,让那些最初的投资人们狠狠地赚了一大笔。但是能够进行生产的公司实际上很少,绝大多数公司根本就没有发现过金矿,即使是真地发现了金矿的那些公司,绝大多数也因为产出率太低而没有开采价值。
而在众多公司中,却只有5家具有经济性,在这一消息传出后,当初投资金矿的投资人损失可就大了,特别是那些远在伦敦的投资人,几乎血本无归。1885年中,谁再说去南非这个地方投资金矿,可是要被笑话的。泡沫破碎后,整个南非只有布莱的示巴公司还在运作,1万3千吨石头最终出产了5万盎司黄金,每吨120克。
总是有人不死心的。不过这一次,地点不在德兰士瓦东部了,而是跑到了中南部。1886年,一个澳大利亚的冒险家哈里森,路过比勒陀利亚以南60公里的一个叫做郎拉赫特的农场。本来哈里森是要去巴伯顿试试自己的运气的,不过这里的寡妇农场主乌斯图岑让哈里森以及他一个叫沃克的英国煤矿矿工一起给她盖几间房子,所以两个人就在这里停留下来。无意间,两个人发现这个农场的石头有些奇怪,按照哈里森在澳大利亚淘金的经验,判定这里面有可能有金子。4月,两个人与乌斯图岑家族签了合同,允许他们来勘探金子。5月份,哈里森就宣布发现了金矿,匆匆跑到比勒陀利亚,见到了德兰士瓦总统克鲁格。按照德兰士瓦政府当时的政策,哈里森免费得到了一个地块可以进行开采,不过哈里森很快就用10英镑的代价把地块卖了。而发现这个金矿的哈里森并不知道,这底下,蕴藏着比当时世界上所有的金子都多的黄金。
郎拉赫特农场处在德兰士瓦中南部的白水岭山脉。哈里森发现的含有金子的石头就是在白水岭发现的,一年后,白水岭一带就已经非常热闹了,每天都有来自南部非洲各个角落的淘金者到达,很多人从德兰士瓦东部来,带着自己的淘金工具。不过白水岭的金子和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白水岭的金子长在石头里面,而这个石头还非常坚硬。开采石头还不算难,但是要想把石头里面的金子弄出来,必须用蒸汽机来把石头粉碎,这可不是没什么资金的淘金者玩得起的。
虽说采金子的速度太慢,但是不能耽误买地。于是,各式各样的公司出现,开始四处收购地块。即使没有人知道什么地方真的会有金子,周边地区的地价也迅速上升。上市公司也迅速出现,开始吸引整个殖民地和海外的资金。不过当时人们虽然知道了向下挖可以挖到金子,但是究竟矿脉能有多深,无人知晓。
在1889年年中的黄金高潮里面,在白水岭一共有大大小小450家公司上市,总市值已经超过了1亿英镑。甚至可以说当时在约翰内斯堡居住的白人,如果不是几家公司的董事,都不好意思上街和别人打招呼。
不过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1889年3月,白水岭的金矿矿脉越来越坚硬。对矿石进行分析,原来好开采的相对松软的氧化物矿石已经完全成了坚硬的硫化物矿。这个变化将是灾难性的。
矿石更加坚硬,就意味着粉碎矿石将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需要更强的机器,已经拥有有的设备就满足不了粉碎要求,需要重新更换设备。更重要的,提取黄金采用的汞齐法对于这样的矿几乎没有多少作用,提取效率大大降低,相当于把富矿变成了贫矿,而贫矿则将没有开采价值。这实际上就是在说已经被市场高估的所有黄金公司的股票,实际价值将更不值钱,按传统地质经验,开采金矿遇到了硫化矿,金矿将再也没有投资价值。
高度保密的情况下,这个消息仅在几个人口中流传,这几个人趁着黄金投资仍然在高点,立刻把金矿公司名下所有的金矿股份和地块全部出售,停止了自己在黄金方面的尝试,如最大的南非金矿公司彻底变成了钻石公司。
这种消息保密不了多久,没几天,消息就泄漏了,与此同时,其他金矿也纷纷开采到了坚硬的矿脉。消息传开后,约翰内斯堡所有金矿公司的股票下跌,约翰内斯堡的黄金泡沫,也破产了。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标志着南非淘金热的破产——一年前,白水领金矿公司总市值超过一亿英镑,而一年后的现在,市值早已跌至最低点!
而现在氰化法提金技术不过是刚刚发明,且尚不成熟,而一年后,随着氰化法的成熟,其被迅速引入南非从而拯救了南非的金矿业,从而让南非戴上“黄金国度”的王冠。
如果趁现在南非金矿业的大规模破产,趁机收购矿业公司,同时将氰化法引入到黄金生产中,那么……黄金!
在这个金本位的时代,唐浩然当然知道黄金对于中国的重要性,同样也明白,南非的黄金会给自己带来何等好处,亦深知未来世界对这种金属的渴求。
看着写于纸上的氰化纳,氰化钠对金、银的浸出速度大于氰化钾,且氰化钠货源广价格也便宜,故近代氰化法几乎无例外地都使用氰化钠。而早期欧美化学家进行的氰化法提金的研究,使用的却是氰化钾,而它主要源于电镀工业的实践。
想到白水岭贮藏着的十数万吨黄金,双眼放光的唐浩然又仰身靠着椅子,那唇角轻轻的一扬,那脸上一时间尽然布满了贪婪之色。
“我的天,那里是什么白水岭,分明就是一座值百亿的金山啊!”
(为了照顾小说情节发展,无语将氰化法的发明推迟了几年,并将引入南非的时间推迟一年,这是一个梗,希望大家能谅解……)
第66章布局(第二更,求月票!)
走进统监府时,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的眼神,伍宇明在长奈口气的同时,还是深吸了口气,以自己打气。他的长相在男人中算是漂亮,虽说略带些稚气,轮廓分明,一头卷曲的黑发,一双深陷的蓝眼睛,而这双眼睛却直接暴露了一切——他的模样不像是个中国人,反而更像个外国人,不过,他确实是中国人,只不过是拥有一部分西班牙血统——他的母亲是西班牙人。
别看他的外表像是外国人,但实际上,他骨子还是个中国,其实作为伍家的旁支,他出生在香港,早在十三岁时便前往英国留学,留学十二年后,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直到年初年前他才回到香港,而于英国留学期间,其也未曾放弃国学,一面与剑桥求学一面自学国学,甚至还曾拜驻英公使为师研习国学。
不过二十五岁的伍宇明可以说得上雄心勃勃,一心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负,虽说现在的当年名动欧美的怡和行伍家早已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之与美国、英国以及洋行中投资,使便伍家依然算是华人中的豪富之家,不过作为伍家的旁枝,他的爷爷在分家时,所分得的资产却极为有限,加之其又是妾生的原因,使得伍宇明于伍家的地位一般,不过却也于怡和洋行获得要职。
但怡和洋行并没有给实现抱负的机会,反观北洋公司却能提供给他实现抱负的机会。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离开香港怡和洋行,义无反顾的来到了仁川,而其一直奉命筹备着驻英国分公司,按照唐大人的要求,公司未来的采购事宜则由驻欧洲分公司负责,而公司委任他作为驻英分公司经理,是因其在英国长大,与英国有着广泛的关系网。
对于伍宇明而言,这正是他一展抱负的机会,毕竟未来的北洋贸易公司将直接取代洋行垄断中国对外贸易现实,开始对欧洲客商的直接贸易,将国产土货直接销往欧洲,不再假手洋行,当然这只是远期的目标,而近期目标则是作为统监府以及公司的代表,于欧洲采购设备、聘请技术人员。
统监府与北洋公司,来到朝鲜已经一个月的伍宇明,好不容易才弄明白两者间的关系,统监府是公司最大的股东,至于第二大股东则是设于华扬号,不过这两者的主事者却都是唐大人,换句话来说,统监府也好,公司也罢,最终都要服从一个人。
当伍宇明走进大人的办公室时,唐浩然已经把有关氰化法的试验报告塞进一只抽屉里去了,在南别宫有一间化学试验室,那试验室里的试验器材竟然是美国学者多年前赠送予朝鲜国王的,多年来一直闲置于王宫中,直到现在才被唐浩然拿过来,用于进行各种化学试验。
面对刚进屋的伍宇明,唐浩然和蔼地微笑了一下。
“明轩,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一下,最好你到伦敦后,就立即着手去办!”
唐浩然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切,能不急吗?现在经过一年多的折腾后,南非淘金热的泡沫已经彻底破灭了,曾经市值上亿英镑的公司,现在甚至只值几十万,正是自己进入南非金矿开采业的大好时机,到了明年,待到氰化法成熟,引入南非之后,恐怕自己连口汤都喝不到。
而眼前的伍宇明便是唐浩然打开南非金矿大门的人选,过去之所以选择其作为驻英分公司的经理,固然是因其接受英式教育,且于英国长大,于英国有广泛的关系网,但另一方面唐浩然从未说出另一个理由——他的模样更像外国人,更容易同外国人打交道。
而现在这张像西方人多过像中国人的脸庞,却是打开南非金矿最好的选择。要不然那群“种族主义者”在未来不定会给“金矿公司”带来多少麻烦。
大人的话让伍宇明立即明白了,事情来了,而且很着急。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那好,你瞧,我最近无意中注意到,从去年起,南非的金矿泡沫似乎破产了,而其原因非常简单,随着出产黄金的岩石越来越深入地下,岩石的处理越来越困难。地表的氧化物矿逐渐被地下的硫化物矿所替代,黄金的颗粒也越来越小,金矿也就没有了开采价值,其矿业公司大都已经破产,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觉得那里似乎还有一些机会,现在我的想法是——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一机会,投资南非的金矿?”
“投资南非金矿?”
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大人,伍宇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英国留学期间,他可是亲自经历过两次泡沫破灭,且不说其它人,就是他自己,亦曾在去年泡沫破灭时损失惨重,这甚至是他回国的直接原因——5000英镑的财产悉数损失于泡沫破灭后的股票大跌中。
“对,我的想法是,现在南非金矿固然正陷入困顿之中,但并不意味着其没有开采的价值,比如说引进最优秀的地质专家,进行进一步的勘探?也许有可能发现新的矿脉,这是我想法,当然这可能是不必列入议事日程的,我的想法是,我们能不能趁此机会,于南非收购金矿,同时研究新的提取技术,没准,我们可以取得突破!”
对于大人的吩咐,伍宇明觉得很诧异,对于金矿的开采和黄金的提取他并不内行,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个外行,否则也不会损失数千英镑。
“但是,大人,这件事的风险会不会太大?”
伍宇明满心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大人,虽说于泡沫破灭时投资,也许有获得丰厚回报的可能,但是在另一方面,却还有血本无归的风险,在历史上不知多少人因为类似的投机倒置其血本无归。
“不错,确实有这方面的风险,如果失败了,我们很有可能血本无归。不过我要你去办,就是让你去办的道理,我希望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尽可能的收购金矿,最好能够掌握白水岭一带的大部分金矿,不过因为资金的关系,这件事需要谨慎进行,怎么样,有信心办好这件事吗?”
虽说尚是不清楚大人为何这般坚持,但看着大人如此自信,伍宇明似乎意识到什么。
“大人,您是说……现在已经有了相应的技术去提取低品位的矿石?”
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唐浩然的脸上带若有若无的笑容,此时,他似乎看到了那座金山在向自己招手,掌握那座金矿后,困扰自己的资金问题将会从根本上得到解决,面对伍宇明的问题,他并没有给予肯定的回答,只是随口说道。
“技术的进步,总是超出我们的想象,不是吗?”
“但是,大人,资金的问题怎么解决?”
面对极度自信的大人,尽管有些疑虑,但伍宇明还是选择了服从,毕竟生意本身就是投机,而眼前的这位大人,在商业上的眼光无疑是极为敏锐的。
“资金问题……”
沉吟片刻,猛然一咬牙唐浩然看伍宇明说道。
“贸易公司不是有100万英镑的信用证吗?就拿这笔钱去办。”
“可,可是大人,这笔是公司原本用来采购设备的,如果用这笔钱去收购金矿的话,那到支付设备款时,怎么支付?”
一听是动用那笔钱,伍宇明顿时变得有些激动,那笔钱是他将带到英国去的“贸易款”,原本是用于采购机械设备的资金,现在却完全被移做他用,他又如何能不激动
对于设备款的重要性,唐浩然又岂能不知,可现在他并没有其它的选择,毕竟这件事,同样直接关系到自己的未来,如果这件事操作好的话,从此之后,自己将再需要担心资金问题,金矿公司将会给自己提供足够多的回报。
“设备款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毕竟设备款是分批支付的,总之你有半年的时间去运用这笔钱收购金矿,在这半年里头,设备款,我去想办法,毕竟,银行还有矿上,都能想些办法……”
大人的决然,让伍宇明明白现在已经无力改变大人决定,于是他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大人,可这件事毕竟有很大的风险,如果失败的话……”
“没关系!什么生意会没有风险?”
唐浩然生硬地对他身后的伍宇明说道。
“你只管放手去干,总之,只有一句话,尽可能收购那里的金矿!要知道,现在可是金本位的时代,金矿是这个时代,最有价值的资本。至于后果、责任什么的,都由我来担!你只管放手去干就行了!”
确实是最有价值的资本!
充足的黄金储备,对于任何一个国家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尤其是在这个金本位的时代,黄金储备是衡量国力的标准,而掌握金矿,无疑就掌握了货币的供应权。
当然,对于唐浩然而言,他所看重的并非仅仅只是金矿带来的黄金,他所看重的却是金矿中贮藏的其它财富,当然现在最要的必须在南非的金矿复苏前,尽可能多的掌握那些金矿,从而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矿业公司,然后在英国人插手之前布好局以待将来谋求更多的利益。
第67章府中出纳(第一更,求月票!)
清晨,当位于汉城的朝鲜银行推开西式的钢条推门时,便开始有朝鲜商人进出或是兑换银元,或是兑换银行券,尽管朝鲜银行成立不过三个月,但对于朝鲜人,尤其是商人以及官员而言,他们却充分体会到现代银行的便利,当然更多的是曾被指责为“坑民”的当十铜元以及银元的便利。
一张纸币、一块银元,或许对于习惯于纸币以及银两的人来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朝鲜人而言,却不亚于一场“革命”,在朝鲜银行发行银元、铜元之前,60两银子换成的铜钱需要六个男人来抬,此时朝鲜的钱制只有成色极低的制钱。
在统监府的推动下,通过回收旧钱制造的当十铜元以及银元,因其便利、新颖且外形美观迅速得到了朝鲜人的认可,汉城、开城等大城市和仁川、釜山等通商港口迅速流通起来,并向朝鲜腹地流通,以取代旧式制钱。而两个月前,随着朝鲜银行对朝鲜政府提供的一笔五十万元的贷款,朝鲜银行发行的银元券,亦第一次大规模进入市场,凭借着建行两个月通过铜元以及银元建立的信誉,其银元券亦开始为朝鲜人所接受,除去于大城市以及通商口岸可见银元券外,甚至腹地小城亦因警察局或地方事务厅官员的使用,出现银元券的身影。
当朝鲜银行慢慢的发挥着其对朝鲜金融影响力的同时,于朝鲜银行二楼的经理办公室内,作为银行经理的唐荣俊却正在谋划着如何扩大朝鲜银行于中国的影响力,准确的来说,如何把朝鲜铜元“发行”到中国。
“新厂投产后,每日可造三百万铜元……”
看着手中造币厂的文件,唐荣俊的眉头紧蹙,耗资上百万元的造币厂一但投产,其制钱数量将数倍于当前,更远超过朝鲜一地接纳数量,不过建立这个造币厂,却是为将不带“朝鲜”字样的“铜元”发行于中国,进而获得巨额钱利。
如果造币厂满负荷开工,加上旧厂按每日三百六十万的产量计划,每天的造币将超过三万六千银元,而按七成钱利计算,每日银行可以获得两万元以上的利润,当然这钱利是需要上交统监府的。但作为铜元的发行机构,银行却需要把这些铜元推行出去,推行到国内。
“上海、山东、河北以及关东!”
站起身,走到地图边,唐荣俊对面前吴子贤,这位从天津票号中挖来的掌柜说道,
“这几个地点,是咱们的突破口,怎么样,玉林兄,你有什么想法?”
走到地图边,盯视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吴子贤略点下头赞同道。
“经理,上海是长江商贸之中心,如若铜元能进入上海,势必将有助于我行打开国内钱市,不过上海与山东、河北还有东北不同!”
看着眉头紧皱的经理,吴子贤继续说道。
“在山东、河北,铜元是靠着招工发放安家费与银元一同支付的,现在山东沿海通商港、私港已经开始习惯并接受咱们的铜元,至于关东,靠的是支付开采鸭绿江沿岸林木木工的报酬,三地都是通过支付加以习惯,而于上海,咱们怎么把这铜元付出去,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以支付推行铜元,这是大人在制定铜元策略时制定的办法,无论是特区中的工人工薪,亦或是向朝鲜采买物资,都是支付银元或铜元,当然是尽可能的支付铜元,而朝鲜银行的信誉正是靠着“支付”建立的。
于山东、河北以及关东,朝鲜银行是通过设立办事处的方式,确保铜元可以随时换银元的信誉,从而保证支付信誉,逐步建立铜元信誉,使铜元慢慢为当地百姓以及钱庄所接受。
可于上海却不同,不单统监府于上海没有“支付业务”,就是公司于上海也没有“支付业务”,如何在没有这一业务的前提下与上海发行铜元,进而令铜元由上海沿长江流通,这是现在银行面对最为迫切的问题,尤其是在新厂投产后,膨胀数倍的产能与市场之间便形成了矛盾。
“但是国内不是早在十数年前便苦于制钱不足了吗?”
唐荣俊反问一声,对于制钱市他并不怎么了解,不过在这方面吴子贤却其中的行家。
“制钱不足是现实,可问题在于,这铜元是统监府发行的,而非国内总督府令行的,也就是说,咱们这铜元,现在于山东、河北、关东等地,说白了,就是洋钱,这洋钱在广东那边流通甚广,以我之见,咱们不如把铜元运到广东,毕竟广东人用香港铜元已达十数年,市间买卖皆以洋钱为便,相比香港铜元,咱们的当十铜元更适合国内使用,而广东与上海之间联系甚紧,待到广东流通后,这上海的市场,想来也就能敲开了。”
唐荣俊又岂不知吴子贤说的是事实,虽说这统监府同样是朝廷委任的,可却不像国内那般,有着官府的威权,至少于百姓的眼中,这统监府前面还有着朝鲜两字,于国内自然无从号令通行铜元,没有官府通令,这铜元便不能纳税,不能兑换,百姓又岂会接受铜元?
也就只有临近香港的广东,凭着林立的外国银行以及香港铜元的流通,使得铜元迅速为广东人接受,可广东那边毕竟已经有了香港铜元,即便是进去了,这市场一时也大不了多少,皱眉深思着的唐荣俊,依然保持着沉默,于心底寻思着其它办法。
见经理沉默不语,吴子贤又轻声建议道。
“如若不然,就非得让钱利于钱庄不可,借钱庄之手推行铜元,毕竟钱庄从事的就是银钱兑换生意!”
“让钱利于钱庄?说来听听?”
唐荣俊诧异的看着吴子贤。
“当十铜元是百枚换一元,也就是千文换一元,如果咱们能让五十至百文钱于钱庄,想来原本便苦于制钱不足的钱庄,自然乐意推行铜元,只要钱庄愿意收兑铜元,这事情自然也就简单了,毕竟于国内百姓认钱庄远重于银行。待到钱庄通兑铜元之后,到时候,银行再推行铜元,如此一来又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是……”
“只是这半成到一成的钱利……”
沉吟中唐荣俊眉头猛然紧皱,像是做出什么艰难的决定似的,对吴子贤吩咐道。
“玉林兄,你久于钱庄之中,于钱庄中人脉颇广,这次你去上海和他们谈受兑银元券的时候,也可以谈谈这件事,看看他们是否感兴趣,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妨一试。”
“经理,钱庄那边好办,可府中那边……”
“那边我去想办法,大人能体谅咱们的苦心!”
作为公司的高层雇员来到统监府,都是以公司下级向上级汇报来此的,而对于唐荣俊来说,这统监府他每隔两三日,便会来一趟,毕竟,现在朝鲜银行不过刚刚创办,无论是新钱制的推行,亦或是纸币的发行,很多事情都需要唐浩然最终拍板。
就像今天唐荣俊来汇报的就是希望用银元券发放公司以及统监府的工资,自从仿西式纸币的银元券发行以来,其首先被用于统监府以及公司的公务支出,而对于府中以及公司职员而言,其仍然发放着银元。
对于用银元券发放工资,唐浩然并没有反对,毕竟已经有了一个多月公务支出的习惯,再则正像唐荣俊说那样,府中的职员对纸币并不排斥,至于工人与警察部亦已经初步习惯用纸币作为公务支出经费。
“可以慢慢来,比如在其取款时,可以询问其是要纸币,还是要银元,毕竟,这银元券上写的很清楚“凭券兑换”,等到大家伙都习惯的时候,这纸币也就自然而然的为人所接受了,至于强制要求只使用纸币,我看暂时还没有这个必要!”
什么事情都有一个接受的过程,虽说不反对纸币代替银元,但鉴于历史上纸币用数十年时间才取代银元的现实,唐浩然还是觉得应该谨慎一些。
“大人所言极是,是职下考虑不周!”
“不是你考虑不周,是我这个统监,花钱花的太大手大脚了,”
唐浩然岂不知道现在银行力主推行银元券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银行没有足够的现银,银行的存款大都被放贷于统监府以及公司,现在的朝鲜银行,与其说是银行,倒不如说是统监府的融资机构和出纳,其实,这亦是创办朝鲜银行的主要动因,至于创办现代金融机构,反倒退居其次了。
而朝鲜银行从创办至今,也确实充分发挥了融资这一职能,利用存款向统监府巨额贷款,不仅如此,甚至其现在已经开始于上海、天津两地发行公司债券以及股票,尽管刚刚发行,且发行量不大,但至少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想到自己即将委派给唐荣俊的“差事”,唐浩然笑说道。
“你给我句说实话,现在行里有多少现银?”
第68章融资(第二更,求月票!)
“现在行里还有多少现银?”
面对大人的问题,唐荣俊整个人不由一愣,难道府中又要用银子了?虽说汉口分行先后从总督府以及禁烟局拉来了上千万两的存款,且上海、天津以及汉口等地分行开办的小额存款业务推进顺利,目前个人存款已经突破四百万两。
但这钱却经不得这般大手大脚的花啊!
现在统监府和公司可是见月少则六七十万两,多则上百万两的开支。
“大人,现在行中的现钱确实不多!”
注意到大人在听到这句话时,眉头微微一蹙紧,唐荣俊连忙又补充道。
“现在银行内现银不过只有两百万元,其中一百五十万元分于上海与汉口,而山东、河北以及关东十三家办事处,亦有二十万元存银,至于咱们这……只有三十万元,不过,银行还有两百万英镑的外汇存于汇丰,可以随时平调现银,既便是发生挤兑也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发生挤兑唐荣俊暂时倒是不担心,毕竟将那两百万英镑存入汇丰之后,除去获得了一笔两百万两白银贷款之外,另与其达成了一百英镑的“临时周转协议”,任此朝鲜银行可以随时平调同价现银。
对于将银行存款转为英镑,这是唐浩然的要求。因为自1879年起,白银对黄金比价不断下跌,两年前更是跌最低,直到今年方才逐回升,但两年后,也就是1892年,银价将再次大辐度下跌。而三年后的1893年,这一年印度宣布停铸银币,采用金本位。随后美国为避免银价继续下跌的风险,也于同年取消持续十五年政府收购白银的休门法案,受此双重打击,银价下跌速度开始迅速加快。
按现在的金银比价以湖北总督府存入朝鲜银行的400余万两铁路专款,换成英镑可达百万英镑,而三年后,却仅只能换不到70万英镑,正因如此,唐浩然才敢于开出7厘的行息吸引白银存款,所利用的正是借银价下跌的趋势,尽可能的吸纳资本,再将其汇成英镑,将其存入如汇丰等外国银行,再借用外国银行提供的信用凭证,购买特区工厂急需的设备。至于银行的业务开展则借且同息平调现银的便利推行业务。
换句话来说,现在的统监府是借朝鲜银行玩左手换右手右手交左手的金融游戏,而保证这种游戏进行下的利润点,正是由白银下跌带来的近30%的利润所支撑的。
“有没有办法,进一步吸引社会上的闲散资本?”
看着唐荣俊,唐浩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闲散资本?”
这与小额存款不是相同的吗?
“没错,就是……嗯,能不能卖理财产品?”
想到闲散资本的吸纳,唐浩然自然想到了后世的影子银行——银行理财产品,百多年后苦于没有投资渠道的国人,无不是追捧着银行推出的形形色色的理财产品。
21世纪的国人缺少投资渠道,现在的国人相比于后世,投资渠道反而更为匮乏,股票的认购还有诸如门槛、风险之类的局限性,而理财产品却可以把门槛设低一些。
“其实就是和债券差不多,比如三年期的理财产量预期回报率是15%,或者更高一些,当然最高不能超过21%……”
回忆着自己曾买过的几种理财产品,唐浩然道出了自己的想法,随后又道出理财产品推销的一些窍门,如推销奖励一般的手段,自然不可免俗的道了出来。
“大人,这预期回报率,是不是说,到期的话,还能降低?”
虽说心知大人是在赌白银下跌带来的利润空间,但唐荣俊显然无法理解大人的赌性,尤其是针对特殊大客户的三年定期存款7厘的行息,至于这理财产品,反倒是让他看到了其中的“漏洞”,其不同于定期存款,亦不同于债券,相比于前两者,他的回报率是浮动性的。
“没错,这收益率是以赢利计算的,如果赢利不理想,自然也不需支付高额的回报,当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到时候,他们肯定拿到预期回报率的,毕竟,这融资又不是一次两次,咱们要慢慢的建立这种融资渠道,这样吧,我把这个想法写出来,你是专业人士,回头行里研究一下!如果可行的话,可以先试一试,也可以试试短期的,回报率低些,先打开声誉再说。”
对着唐荣俊做了个手势,唐浩然站起身来,向窗边走去,走到窗边后,便沉默了下来。
大人的沉默看在唐荣俊的眼中,他稍作思索反又问道。
“大人,是不是府中需要用款子了。”
“不是府中!”
唐浩然摇了摇头。
“是公司准备开展一项业务,需要动用原本开给驻英公司的那笔款子,但前期的一些合同,却需要继续执行下去,嗯,还需要一大笔银子。”
“需要多少?”
唐荣俊没有一丝的犹豫,毕竟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朝鲜银行就是统监府的央行,央行自然需要支持统监府的事业,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相信大人的眼光。
“半年内,至少需要一百万英镑!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韩信用兵,多多益善!”
半年?
眉头微微一跳,那半年后呢?
“半年?”
“对,就是半年,不论是通过融资也好、借贷也罢,只要银行方面能保证这一百万英镑,半年后,府中再也不需要为资金问题担心,而且银行到时候亦能够摆脱现在的困境,毕竟……现在府中对银行实在是……”
摇头长叹一声,唐浩然又岂不知道自己对银行的“压榨”是以牺牲其未来发展作为代价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而之所以这般自信心,却是因于对历史的了解,唐浩然相信,收购南非金矿一事顺利的话,那么困扰自己的资金问题将会从根本上得到解决,在历史上,氰化法引入南非当年,白水岭一带来的金矿市值,便从数百万英镑暴涨至2亿英镑,至第二次布尔战争爆发的1899年,其市值更是超过6亿英镑。
曾经的投资者无不是获得数十倍甚至数百倍的回报,唐浩然相信如果成功的论,自己也能够获得同样的回报率,届时自然可以趁着高点,将被严重虚估的公司股票加以出售。
金钱的魅力在于流动,只有动起来才能获得更丰厚的回报,而唐浩然只是想抓住这个机会罢了,而抓住这个机会的前提是必须有足够多的资本,只有如此才能获得尽可能多的回报。
几十分钟后,在唐荣俊离开大人的办公室的时候,却于候见室里见着老同学,只见蔡绍基他坐那里,脚边放着一个牛皮公文包,蔡绍基也看到了他。
“树奇,怎么……刚谈好事?”
原本想问其来府中有什么事的蔡绍基话到嘴边,还是连忙改了口,虽说现在特区也好,府中也罢,法律框架未出不过行事规矩却早已经立下了,保密便是其中一项最简单的要求,而这保密一个最基本的准则就是“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说的不能说”。
“有点事来见大人,述堂,你这阵子怎么样?这特区的条律该制个差不多了吧!”
蔡绍基所在的司法审查厅从成立之时,便着手以“折冲樽俎,模范西洋”为指导,制定即符合中华文明又引入西方现代司法的现代法律,不过在并未称之为“法律”或者“律令”,而被称为“条律”,毕竟这颁布法律只有皇上才行。
幸好这统监府挂着“统监朝鲜”的名义,且又是局限于特区内试行,所以,虽说朝廷中有言官弹劾,不过弹劾的折子却还是被留中了,不过这一切都被刊上了《中华日报》,由此才让人感叹于中国办事之难,即便是身处朝鲜,亦被有人用擅动“祖宗之法”加以弹劾。
两人客套了几句之后,在唐荣俊辞职时,作为统监办公室助理的韩彻已经请蔡绍基进入了办公室。
“述堂,你这可是闭关足足两个半月了!”
一见到蔡绍基,唐浩然便打趣道。
“怎么样,述堂,你这闭关修练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样,法典拿出来了吗?”
在过去的两个半月中,蔡绍基与司法审查厅的十五名同事以及三名美德法律学者一同起草法典,其中甚至还有从国内请来的四名刑名师父以及两位知名状师协助此事,以便使特区的法律更适应中国的传统习惯,习惯法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意味着落后的象征,但于中国这个保守的社会,一些习惯法却有其必要,就像后世的香港,即便是到二十一世纪,其法律依然认可部分中国习惯法,所以在制定特区“条律”时,即考虑到了这一点,更何况原本就是民族主义者的唐浩然同样不希望传承两千余年的中华法系消亡于自己之手,因此对于“条律”提出了另一个要求——必须保持中国化。
“大人……”
面对兴致勃勃的大人,蔡绍基从公文包中取出足有数寸厚的两部书,这本书显然是手写的,封面上写着“朝鲜统监府临时条律——刑法”,将书本双手呈于大人的面前蔡绍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幸不辱命!”
第69章缘何(第一更,求月票!)
面对两部厚厚的装定成册的刑法以及民法典,唐浩然虽是有些好奇,但却依然没有翻看这两部法典,此时,面对这两部期待多时的法典,唐浩然神情却从激动变为平淡,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它们,看着这写与纸上的法律。
尽管于后世曾学习过法律,也曾接受过法律教育,但唐浩然深知法律如何变成纸面上的条文,亦深知其原因。
司法的公正是维护社会公正的最后一道防线!
多年来,这句话一直影响着唐浩然,过去,他或许或去指责满清没有建立现代的法律体系,法律不能成为绝大多数百姓的保护者,反倒成为少数权贵欺压良善的工具,那么现在呢?
这部保持着中华法系些许特点的特区条律是否能够为最后一道防线筑起一道坚实的防护墙呢?
还是说,会和中国历史上那些法律一样,不过只是沦为工具或者纸上的条令?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法律作为约束人们行为的规范,是巩固政权,维护社会秩序的必要手段,没有法律必然会天下大乱。同样的,法律也是统治者的工具,同样也成为了特权阶层的工具。而正因如此,才导致了诸多的不公。
“大人……”
大人的神情由喜而静的变化,自然落到了蔡绍基的眼中,见大人始终沉默着,他便轻声询问道。
“大人是否有何建议?”
从浮想联翩中回过神来的唐浩然,迎着蔡绍基满是疑惑的目光,缓声说道。
“我相信这两部律法,是在保持中华法系核心的基础上,引用西方现代刑民法原则,制定的律令条文,所以,我想,也许,没有比他更符合中国的了!”
尽管没有看其中的条文,但唐浩然依然选择了相信,他相信眼前的蔡绍基和他的同事们,甚至还有那几位外国法律专家以及国内的专家,都是怀揣着通过这部法律给予民众以最大限度的保护以及公正的本心,去制定的这两部条律,正如绝大多数人法律制定者的最初出发点,都是良好的,都是全心为民的。
“我相信全世界每一个国家的法学专家在制定法律的时候,无不是试图给民众带来公平,所以,条文却无法保证公平,因为法律的不公,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体现于条文上,而是实施的过程之中。”
直视着蔡绍基,唐浩然继续说道。
“我记得英国的哲学家培根曾说过一段话,他说:“一次不公正的审判,其恶果甚至超过十次犯罪。因为犯罪虽是无视法律——好比污染了水流,而不公正的审判则毁坏法律——好比污染了水源。”,我想,这条文……”
摇摇头唐浩然将两本厚书推了回去。
“我会签字同意它们于特区试行,但是述堂,我希望作为统监府的司法审查厅厅长,你能够给特区的百姓带来公正与正义!”
凝视着似乎有所思的蔡绍基,唐浩然拿起毛笔,从一旁的抽出一张上等宣纸,尽管高丽纸作为贡品上贡于满清,但在写毛笔字时唐浩然还是喜欢用国内的檀皮,他沉思片刻,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八个字。
“实现正义,即便天塌!”
这是“剽窃”自英国著名法官丹宁法官的名言,而此时自然成了唐浩然的原创,在写出这八个字后,迎着神情越发凝重的蔡绍基,唐浩然的语气充满了期许。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能比一位正直而精通法律的法官更为高尚和纯洁。他所产生的影响像天上落下露水一样不声不响地降临到人间,我相信,这正是这个时代的中国所欠缺的,也是中国所急需的!总之,述堂,一切拜托了!若是说期望,我想……”
指着纸上的八字,唐浩然语重心常的说道。
“这便是我唯一的期待了!”
“请大人放心!”
早已被这房间中凝重而又严肃的气氛激起心中雄心壮志的蔡绍基,听着大人的吩咐后,连忙说道。
“大人今日之训,职下必终生难忘,今生唯以此八字为人生之条!”
漂亮话人人会说,但蔡绍基的这番话却是发自于肺腑的,于国内的时候,他早就见惯了官府的黑暗,而那黑暗却又以司法为最,而他之所以选择留在朝鲜,而不是随袁世凯去台湾,正是因为唐浩然留下他的原因——编写新律,建立司法清明的特区。
当然特区只是一个开始,正如大人于朝鲜的使命一般——试行新政,待到新政成功之日,恐怕便是新政推行全国之时,如果这部法律能得到认可,那么他无疑将会成为现代中国法律的奠基人。
个人的理想和个人的野心,在蔡绍基的身上交汇着,而此时唐浩然的叮嘱却又让他的心头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我相信你能做到!”
略点下头,唐浩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后又看着蔡绍基继续说道。
“你那边在制定法律条文的时候,我这边也没有闲下来,这不,警察部那边,根据我的建议,制定的一些条例,你看看,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引入法律条款中,或者作为补充条款!”
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公函,递给了蔡绍基,这是警察部制定的社会治安条例,不过与后的社会治安条例不同,警察部的设立除去是保持统监府武力的必要之外,同时还是协助对朝鲜统监的必需措施,而根据治安条例,警察的职权相当广泛,除了各国警察通行的维持治安等警察的原有职务之外,还包括了卫生及协助施政等工作,换句话来说,就是通过加强警察的权力,通过建立严密的警察制度,于朝鲜建立有效的统治。
至于这份条例,与其说是出于警察部之手,倒不是如说是出自唐浩然之手,在林林总总的治安条例中,他最为看重的恐怕就是公共场所的秩序以及公共卫生的保持,而他并没有意识到,蔡绍基却完全被严苛的治安条例给惊呆了。
“大,大人……”
尽管对出于对上海等地租界内良好的卫生条件充满着期待,但蔡绍基依然还是惊讶于警察的职能,他已经完全超出了警察的概念。除去执行法律与维护公共秩序等警察职责之外,还赋予了诸如协助宣传禁令、收税、管理户籍、普查户口等协助地方政府处理一般行政事务的职责。而除此之外,警察还拥有行政管理卫生的事务权,卫生事务由警察以强制管理方式执行,身负责更多的职权,甚至还有掌握教育权,换句话来说,通过社会治安条例,警察执掌完全涵盖了一般民众的生活,并且能完全干预百姓日常生常。
“这每月不定期入室检查一次,督促家庭卫生保持,保持衣物整洁、被褥整洁,轻则重新打扫,重则罚作社区公共服务,大人,这会不会太过严苛,毕竟法律并不扰民为前提,而此可谓是扰民至极。”
蔡绍基并没有去谈及与公共卫生相关的,甚至可以用极尽严苛的惩罚措施,诸如随地吐痰、乱倒垃圾等行业皆会被处于重罚,甚至就连公共场所大声喧哗亦被禁止,这些条令虽是严苛,可却远无法同警察拥有随时入室检查卫生的权力相比,如若家中不洁的话,必须重新打扫,直至合格,若是脏乱不堪则会被课以社区公共服务,这种把手伸到百姓家中的管理,却不是他所乐意看到的。
“嗯,述堂可知德国警察亦有卫生之权?”
反问一声,唐浩然又接着反问道。
“试问,若是一人于家中尚是不洁,不讲究卫生,那么到了外间,又岂会讲究卫生?”
这似乎有些诡辩之嫌,不过对此唐浩然并不在意,即便是在百年之后,卫生依然是国人的弊病之一,即便是百年之后劝导国人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仍是个难题,城市如此,农村亦是如此。
而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更是甚之,无论是京师也好,武汉也罢,城中随处可见随地大小便者,路上皆是大小便横流,空气中满是恶臭,唐浩然自然不希望特区未来像国内的城市一般,他希望那里是一个整洁的、环境良好的现代城市。
只有严格的约束和惩罚措施,才能迫使人们改变陋习,并养成新的习惯,后世的新加坡便明证,而在另一方面,通过约束与惩罚,可以树立百姓对纪律的遵守以及规矩的敬畏,这同样是国民教育的一个组成部分。
“而且,生活习惯的不卫生,亦是传染病以及诸多疾病根源,某一人家中的不洁,表面是他自己的,但实际上亦对公共卫生造成了伤害,而建立卫生警察制度,则是基于德国的经验,以政府行政强力介入的卫生警察制度,通过警察的强力执行,改变百姓的卫生习惯,并促使其养成新的习惯,述堂,法律是为保护绝大多数人,这卫生警察的推行,强制民众进行环境整洁及对他们进行卫生教育,难道不也是为了保护大多数人,保护他们的身体健康?”
第70章辩论(第二更,求月票!)
对于辩论,唐浩然并不算是内行,但是相比于蔡绍基这位正牌的耶鲁大学出身的法律专家来说,他却多出了百年的见识,自然知道用什么去反驳他,同时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性,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就像此时的辩解一般,这种“强制为民”的观点在后世已经被辩论了半个多世纪,唐浩然说起来自然是轻车路熟,而相应的蔡绍基却无从反驳他这些观点,因为他的出发点同样也是为了民众。
见其似乎陷入沉思之中,心知对方正在动摇的唐浩然,又接着说道。
“再说国内城市中胡同和农村的情况,述堂并不陌生,那么以你之见,以国内百姓的卫生习惯来说,是否有建立卫生警察,强制民众改善生活以及卫生习惯的必要?”
尽管明知道卫生警察的权力深入家庭对民权的损害,但是想到国内的现状,尤其是国内农村那成堆的垃圾,粪堆,污池,泥坑以及百姓衣服上积着的厚厚的油灰,蔡绍基还是鬼迷心窍似的点了点头,虽是赞同了警察的卫生权,但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大人,只是这警察的权力是否太过广泛,毕竟,如此以这一条例来看,警察的权力完全凌架于政府之上!”
“不是凌架于政府!”
摇摇着,唐浩然接着说道,
“而是依据政府的授权,实施这些工作,这些权力随时都可以收回来,而像协助宣传禁令、收税、管理户籍、普查户口等,这些工作的推动,本身就需要借助一定的权威,而警察部作为一个强力机关,自然足以担负这一职责,至于这教育,虽说现在特区没有多少人口,更谈不上多少适龄儿童,自然也就谈不上强迫教育,可将来呢?若是某一家移民拖儿带女来到这,他为了挣钱不让孩子去学校读书,如果由教育专员负责,他需要先报告警察,然后再由警察出面处置此事,述堂,这是否有浪费人力之嫌?”
话峰一转,唐浩然又从行政成本上谈了起来,如果说泡了多年论坛给他带来了什么好处,那就是培养了一张还算善辩的嘴以及转移话题的本领。
“而且教育专员需要分管一个学区,其又岂能每日深入社会查探其家中是否有子女未去上学?但是警察却不同,他每日巡逻于社区,对于社区内的百姓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其子女是否已经适龄,是否上学,如其不上学,他自然可以利用罚戒权对其父母加以惩戒,迫使其将子女送往学校。”
由警察协办教育,是参照后世山西以及日本的经验,后世山西用军人办学,通过军事命令强制推行教育,而日本则是用警察的强制力,于城中乡间督办,用警棍和罚款迫使农家将子女送往学堂,明治维新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实际上就是教育的成功,正是教育的成功使得日本迅速富强的根本原因。
在明治维新时日本把教育作为振兴国家民族,后来居上的起跳板。明治政府为了把日本建成一个既能抵御西方列强入侵,又能与国际资本主义势力相竞争的资本主义国家,上台伊始,便强凋教育的重要。把是否重视教育,作为考察各级官吏政绩的重要依据,一些地方官吏因未能办好地方教育而引咎自裁。因此日本只用了50年的时间,就走完于英法等欧美国家在教育上用200多年的时间所走过的路,为后来日本民族的振兴,经济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无念经是德国也好,日本也罢,都是通过教育踏上了强国之路,而两者无一例外的均选择了“强迫教育”,而推行“强迫教育”就需要强力机关的介入,作为政府暴力机关的警察则是最好的选择,当然现在只之所以提及用警察推行强迫教育,更多的却是为了说服蔡绍基这位特区的“司法部长”接受警察权力的扩张,虽说这是特区建设的需要,但更多的却是将来统治朝鲜的需要。
即便是在心底从未将高丽棒子视为“国人”,但是对于打着“中华”名义想将半岛纳入中国版图的唐浩然,却需要对这些棒子作到表面上的“公平”,而这警察权将从特区向朝鲜半岛扩展,至少在表面上,这严苛的警察统治,并只是针对朝鲜人,而是立足于“重建中华文明”之必需。
“但是,大人,如此会造成警察权力空前膨胀,其极可能滥用警察之权,从而欺压良善,如此岂不违大人的本意?”
虽然说是赞同先生用强制的手段迫使百姓改变卫生习惯,迫使其送子女进入学校,但是蔡绍基还是觉察到警察权力膨胀带来的危险,甚至在其看来,这种危险是不可避免。
听着蔡绍基的担心,唐浩然便想到了一些新闻上看到的警察权力延伸带来的诸多问题,但他直视着蔡绍基目中的担心,缓声说道。
“我们现在于特区实施的是新政,而条律便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尽管条律参考了中国习惯法,但是却引入了西方的法制法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将刚从西方学来的法律应用在特区,代替了我国传统的法律。所以,我们需要通过树立警察的权威,他们的权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绝对的。为了重拾中华民族的文明,我们于特区施行的刑罚,虽可以用严酷来形容,但是并非是没有制约的,制约警察权力的,不是条例的减少,而是通过法律,所以,这就要求我们必须要清廉且独立的法官,法官的审判必须作到有法可据,不可任意地仗势欺人,法律严峻,却值得信赖,如此才能让特区的居民真正认识了公权力的权威!”
话声稍顿,直视着蔡绍基,唐浩然神情再次变得严峻。
“所以,最终,所有的问题都在你这里,述堂,警察以法律授权行驶权力,而法院却是百姓寻求法律保护之地,若是警察违反法律,滥用警察之权,欺压良善,不是还有检察官和法院吗?而公平的审判不仅可以带来公正,亦能让百姓以及警察都认识到法律的权威!”
端起茶杯的时候,唐浩然喝了口茶润了下嗓子,又继续说道。
“述堂,于我国有句俗话叫“生不进衙门”,官员者厌讼,百姓者耻讼,而这正是我们所需要改变的,我们需要让百姓意识到,法律的建立是为保护他们而设立的,当他们遭受不公、遭受侵害的时候,只有法律可以保护他们,至于其它……”
摇摇头,唐浩然的眼皮微垂,看着手中的茶杯默默的说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青天大老爷,也不会有青天大老爷为他们作主,唯独只有法律能够维护他们的权益!而当所有人都相信法律的时候,我想便再也不需要去找什么青天大老爷了!”
“如果司法清明,确实不需要青天大老爷,而正是司法不公,司法腐败倒致国人心中普遍存在着青天大老爷,他们相信某一位官员的清廉可以为其作主,而不是相信法律,这不能不说是中国数千年立法之悲哀!”
蔡绍基的感叹让唐浩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确实,是我国司法之悲哀,所以,述堂,与其说我们借鉴西洋现代法律改良我国法律,但实际上,不如说是借鉴西洋司法制度,建立现代的司法制度,述堂,如何让一个从不相信法律的民族相信法律,你的责任重大啊!”
“大人!”
抬起头来,迎着大人的视线,蔡绍基沉声说道。
“中国早于春秋便有法家之学说,然两千余年间,国人却从未相信法律,皆因司法不独立,自秦时起,漫长历史中,历代朝廷虽设司法机关,然其活动或为皇帝左右,或受宰相及其它机关牵制,很少独立行使职权,至于地方两者更是直接全一,全无独立之说,司法实施全赖官员好恶,官员带头枉法,百姓谈何信法?所以百姓除去青天大老爷外,便再无所依了!自然这法也就成了摆设,成了官员手中的玩物,以法虐民、以法行暴更是于史书中屡见不鲜。”
“所以,才需要你在特区树立法律的威严,建立司法的公正,从而让百姓相信公正的司法是他们唯一的保护,至于行政官员嘛……”
看着蔡绍基,唐浩然的声音略微一沉。
“干涉司法,妨碍司法公正,本身就是违法,既然违法,检察官如不提起公诉,那就是他的失职,所以,对于你过去说的,司法必须要独立,否则全无公正可言,对此我亦深为赞同,述堂,怎么样,有信心吗?”
“信心?”
摇摇头,蔡绍基神情严肃的说道。
“司法的公正不需要信心,大人,只有人治才需要信心!我想一个司法清明的特区,是不需要主持者的信心去维持其清明,而是依靠其制度!大人!”
第71章试验室(第二更,求月票!)
一轮新月高挂在初冬午夜漆黑的天空上,微弱的月光映在南别宫后院的,虽已是午夜,可后院那间闲置多年的库房内依然亮着灯,电灯的光亮透过玻璃窗映入院中,透过窗户,外间的卫兵可以看到房中的人,穿着一件白衣,不时的走动着,在他的面前是一堆玻璃器皿,在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同样是穿着西式的白褂。
“……拜耳的第一个合成方法因其路线太长,收率很低,不但成本太高,且质量不佳,故只能停留于实验室阶段,所以其随后又研究了第二个合成路线,应该是在8年前发表的,目前他的第二个合成方法由巴斯夫公司于今年建厂投弹,其产品因为相对廉价所以已能与天然靛蓝竞争,但是仍然不够成熟,且质量不及天然靛蓝!”
一边向身边这几位爱好化学且化学成绩颇为突破的少年解释的着的时候,唐浩然一边在试验记录本上记录着自己的试验。
这间化学试验室的试验设备,有一多半是过去一段时间中添制的,每天虽说事务众多,但唐浩然总是会挤出几个小时的时间,在这间“私人试验室”中进行着化学试验,亏得上高中时爱好化学,否则也不会记住那么多的化学知识。
尽管已经利用自制设备于机器局完成了渗碳钢试验,但是唐浩然却选择了化学作为突破口,原因非常简单,19世纪晚期至20世纪初期,是化学工业大发展时期,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廉价的人工合成原料,取代了天然原料。
就像现在唐浩然正在合成的靛蓝一般,这得一种使用极为广泛的蓝色染料,且又是染料中的基础色,而从公元前20世纪至今全世界所使用的靛蓝,皆是从天然植物中提取,价格相对昂贵。
也正如此,早在数十年前,英国、法国以及德国化学家便开始研究天然靛蓝,试图合成靛蓝,直十年前,拜耳才申请了靛蓝化学合成方法的专利,但无论是第一个方法,亦或是第二个方面,都要存着成本高、收率低的不足,直到瑞士联邦工业大学的胡曼教授发明了“胡曼法”之后,合成靛蓝方才取代天然靛蓝。
而现在唐浩然正在试验的合成方法却是1901年,德国化学家基于“胡曼法”改良的‘HP法’,即便是在百年后,“HP法”依然是靛蓝生产的主流。
而按唐浩然的想法,则是希望通过复制“HP法”生产靛蓝,并建立相应的染料合成工厂,向中国、日本以及美国出口靛蓝,化工染料在后世或许利润微薄,但在这个时代却可以堪称暴利产量——因为天然染料更贵。
“……在碱熔时添加氨基纳,它的熔点是210度,不仅能降低温度,在180210度时,进行行碱熔,同时它能与反应生成的水作用,防止了N苯基甘氨酸的水解反应……”
既便是在进行着试验,唐浩然仍没忘记教育身边的这几个少年,这几个少年毕业于国内教会学堂,在学校时就显现出在化学方面的天赋,也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将他们招到身边作自己的试验助手。
或许对于化学只是爱好的唐浩然,在化学方面并没有多少天赋,但相比于这个时代的那些泰斗级的化学家,唐浩然却有着超过百年的知识积累,在这个时代被视为“划时代的发明”,在百年之后,不过只是初高中生化学课本上的课题罢了。
而因为个人爱好的关系,高中时于化学爱好者论坛中潜水的唐浩然,得益于“后遗症”的效应,于论坛中看过的化学知识,此时却能清楚的回忆起来,就像有关靛蓝的工艺和历史,就是与论坛中看过的一篇文章中提及的,不仅有合成方法,亦有相应工艺路线。
而在这个化学工业的萌芽的时代,化学工业中不仅贮藏着巨额财富,且其相比于冶金工业投资更少,至少在如合成染料等化学工业项目上,投资只需要几万至十几万元,即可以建立一家产量上千吨的工厂,而这家工业每年的利润将高达上百万元。而这正是唐浩然选择以化学作为突破口的原因——技术简单且易于生产。
“先生,白天试验证明,您发明的这种合成方法,还能防止另一个副反应……”
翻看着试验记录,丁裕杰于一旁轻声说道,看着先生的时候,和身边的同学一样,那目中满是崇拜,这崇拜完全是因为在过去一段时间中,他们在这里目睹先生一个又一个发明,那些发明虽有几个是于他人的发明上改进,但毫不疑问的一点是,经先生改进之后,其更具实用价值,当然也更具经济价值。
“嗯!”
点了点头,唐浩然先看一眼丁裕杰,再将视线投向他人,少年们眼中的崇拜之色,让他不禁有些飘然起来,平均每三天一项“发明”,岂能不让人崇拜。
也许有一天,自己还能获得诺贝尔奖,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唐浩然,对此绝不会有一丝怀疑,比如发明合成氨,在这个尚未发生合成氨的时代,不知多少化学专家在为合成氨而努力着,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合成氨工艺却不过只是高中化学课本上的一道试题。
合成氨!
想到这,唐浩然的眼前不禁一亮,现在可是智利硝石的时代,无论是火药制造亦或是欧洲的化肥工业,都离不开智利硝石,准确的来说是硝酸。亦正因欧洲以及美国的工农业需求,特别的秘鲁的鸟粪资源枯竭之后,智利硝石成为欧美农业耕作的抢手货,其对硝石的奢求日益增长,进而促成了硝石价格的高涨,并令其获得了“白色黄金”的称誉,而1880至1920则被称为智利历史上的“硝石时代”,智利硝石的出口带动了全国的经济发展。
正是合成氨终结了“硝石时代”,一战后,哈伯发明的合成氨技术作为战争赔偿的一部分被交给英法美等国,由此廉价的合成氨、合成硝酸盐迅速取代了智利硝石,但在此之前,正百硝石繁荣间接或直接的促进了智利工业的发展。
甚至正是靠着铜和硝石这两种战略资源,现在的智利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成为南美三强之一,其经济实力更是南美第一,而其所依靠的就是硝石每年带来的数亿金比索的收入。
如果现在推出合成硝酸盐,再往欧美出口,那么……于心下寻思着合成硝酸盐每年数亿两白银的市场,想到其间的暴利,原本寄希望的每年上千万两市场的染料,与其自然无法相比了,看了一下时间,见已经十二点了,唐浩然便对丁裕杰等人吩咐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今天的试验要注意保密,绝不能外泄,尤其是路易士教授!”
唐浩然口中的路易士教授,是一位英国的化学教授,其曾是东京帝国大学的教授,其今年与帝国大学的四年合同结束后,又被聘请到朝鲜任同文学院化学系主任,因同文学院化学系暂时没有学员,目前只是于南别宫带着这个“兴趣班”,当然之所以将化学系开在统监府,却是因为唐浩然的试验需要助手。
丁裕杰等人又岂不知保密的重要性,连忙纷纷应了下来,随后毕恭毕敬的退出了试验室,在众人离开试验室后,唐浩然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便继续进行着研究,准确的来说是将合成氨工艺路线,以及合成硝酸盐的工艺路线写在试验记录上。
“哈伯法合成氨需要20~50MPa的高压和500℃的高温,并用铁作催化剂。氢气和氮气在催化剂、高温、高压下合成氨,转化率为10%-15%。”
简单的回忆着高中课本上的内容提要,即便是哈伯法投入使用后的一个世纪,全世界仍然这样生产氨,工艺并不算复杂,甚至可以说非常简单,当然在这个时代或许也就仅限于唐浩然一人。
“以煤或焦炭为原因,首先采用气化的方法制成合成气,再对粗原料气进行净化处理,除去氢气和氮气以外的杂技……氨合成将纯净的氢、氮混合气压缩到高压,在催化剂的作用下合成氨。”
待到写完了合成氨的工艺路线后,唐浩然取出怀手看了一下,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而此时他却没有一丝困意,若不是因为试验室里没有进行合成氨试验所需要的设备,恐怕他现在就会着手进行试验。
“等回头有了设备再试验吧!”
自言自语着,唐浩然将试验记录本锁入保险柜,然后便走出了试验室,置身于试验室外的院子里,他凝视着天空的繁星,那张疲惫的脸上带着些许得意。对于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他来说,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在自己的脑海中存取的知识是什么,不仅仅只是财富,甚至还有可能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也许,回来自己应该趁着现在,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交给他们研究,不过……”
这个念头不过是稍闪而过,毕竟现在自己的身边并没有多少人才,自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从事这方面的研究。
“哎……”
人才的匮乏,让原本还雄心壮志的唐浩然眉头顿时一蹙,那脸上瞬间闪出了些许愁容。
“这事,可真不好办啊!”
第72章使命(第二更,求月票!)
一场不大不小的冬雪,在入冬后不久便降了下来,随着温度的下降,曾终日热火朝天的仁川特终于开始闲了下来——入冬后水泥无法使用,从而使得建筑工程大都停下,不过建筑工程停了下来,但诸如筑路、下水道开挖等工程却依然进行着,特区的数千名工人并没有闲下来,而是转入了仁汉铁路工地上,参加铁路修建工程。
不过建筑工人的离开依然让仁川特区顿时清静了下来,也就只有少数几个地方依如过去一般热闹,而与东亚同文学院的中华学校即是其中之一,与同文学院不同,中华学校的规模更大,当然学生的年龄也更小,而其学生99%都是来自国内的无人问津的小乞儿,而在这里,他们却是中华学校的学生。
学生们特殊的身份和经历,使得这所学校从一开始就有些特殊,比如在这所学者中,没有假期,即便是所谓的周末,学生们仍需要进行体能训练,课堂上的学习以及每天两个小时的军事训练,在这里有的永远只是学习和训练。
一个月前,当第一批来自国内的小乞儿来到仁川后,他们在军营内接受了简单的军事训练,而他们进入学校之后,他们于学校中的生活同样是兵营式生活,在这所学校之中他们不仅需要接受全面的军事训练,同时还将是这个时代第一批接受现代小学教育的学生。
这所学校与任何一所学校都不同,强制的道德灌输和严酷的身心磨炼,最终目标是为了让这些儿童与少爷形成勇敢、坚韧、服从、纪律的性格,而如何铸就这种高尚的品格呢?那就是适当的身体惩罚。
“啊……”
清晨,几乎是刚起床的的时候,李欣雨便听到从操场上传来喝吼声,听着那似在与什么抗衡的喝吼声,她拉开展宿舍的窗帘往外看去,然后便看到操场上,数千个仅穿着短裤的儿童和少年,正那里用凉水拭着身体,更多的学生却是嚎叫着将一盆凉水当头倒下,凉水袭身时总会发出一声嚎叫。
望着空中飘洒的雪花,李欣雨甚至在心里为这些孩子感觉到冷,尽管如此,她却没有权力去制止这一切,
在这所全封闭式的学校,所推行接受斯巴达式的学习和训练,学生们睡在简陋的三层床上,床上铺着一层稻草垫,一张床单一条棉被,幸好学校宿舍装有暖气,但这样于雪地中冲洗凉水澡的“磨砺”每天都会进程。
非但如此,甚至就连同每天的食物,亦会根据年龄、身高加以限制,以李欣雨的眼光来看,这里的学生生活可谓是清苦,而且需要遵守各种各样的纪律,同样,等级亦是分明的,宿舍中、班级内,以至于批次间,都存着等级,而对于上级,永远只有服从。
“真是的,那个人可真是够心狠的……”
想到这,李欣雨自然对那位校长生出不满来,不过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英文老师,也许是运气使然,在下船的当天,她便于这所学校找到了工作,凭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法语以及德语,她轻松的获得了英文老师的工作——学校中唯一的女教员。
不过作为唯一的女教员,她只能与女仆宿舍中居住,与那些朝鲜女仆不同,特殊的待遇则是她拥有一间自己的宿舍,而当她来到这所学校后,才意识到这所学校与众不同。
“啊……”
冰冷的凉水倒在身体上的瞬间,那刺骨的寒冷,让田梁嚎叫着拿起毛用手在身体上磨擦着,然后又迅速用毛巾擦拭身上的冷水。
“快、快、快……”
另一边一期生却大声督促着,刚刚冲完凉水澡的少年们忍受着刺骨的寒冷,咬牙冲向跑道,沿着操场开始奔跑起来,全不顾零下两三度的天气,打着赤膊于操场上奔跑。
对于这一切,无论是学校中国内以及外国教员早已习惯,而在国内来的那些《国文》教员看来,或许这正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的体现,而对于校中的西洋教员来说,这则是于欧洲倍受推崇的斯巴达式教育,总之,在各自不同的看法下,斯巴达式的教育也好、心志的磨砺也罢,于学校反也畅通无阻。
黑板旁,悬挂着几张挂图,戴着眼镜的西洋教员,正在用生硬的汉语教授着地理。
“……埃菲尔铁塔矗立在法国巴黎的战神广场,去1889年,也就是去年建成之后,高达324米的埃菲尔铁塔便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
百多名学生,聚精会神聆听着埃克多先生的讲解,埃克多是一名普通法国人,十几年前来到中国,曾在几所教会学校内教授地理,他的话总是非常吸引人,尤其是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他们可以通过埃克多的课堂了解到世界各国的名胜。
看着认真听课的学生们,埃克多继续说道。
“早在地球上尚未存在“法兰西”这个国家,也未曾有今天我们称为“法兰西人”的两千多年前,便有了古代巴黎。不过,那时的巴黎还只是塞纳河中间西岱岛上的一个小渔村,岛上的主人是古代高卢部族的“巴黎西人”。公元前一世纪,罗马人开始在此定居并逐渐将其发展成为一座城市,名为“吕岱兹”(法语“沼泽”的意思)。公元4世纪时,为纪念此地最早的主人,将该城命名为“巴黎”。”
今天的这堂课学习的是西洋地理,而坐在课堂最后一排的田梁,则聚精会神的听着,偶尔的他会在书桌上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下几个字。
在课堂上练字写字用的是桌上的小黑板以及粉笔,只有考试的时候,才会发下试券,至于课本亦只有《国文》、《算数》以及《公民》三课有课本,如《英语》、《自然》以及《地理》则只有老师上课时的挂图。
不过对于田梁来说,他并不怎么喜欢地理,因为他觉得地理距离他太过遥远,毕竟在这课堂学的大都是西洋地理,就像这埃克多先生会在课堂上说多瑙河,却不会说长江一般,不过关于宇宙、地球以及人种的知识,倒也能吸引他。
埃克多精明的眼神扫视了学生一遍,注意到学生中似乎有些学生有些走神,于是便说道:
“也许你们会觉得我在课堂上讲述的都是西洋的地理,但是,我的学生们,你们是否想过,为什么我所讲述的是西洋的地理?而不是东方,也就是中国的地理呢?……”
原本还在小黑板上写下于《公民》课上学过的“士”篇的田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是啊,为什么不讲中国的地理呢?他抬起头看着先生,等待着他的回答。
“其实非常简单,我的手中只有西洋的地理挂图,中国地原辽阔,在北京有皇帝住的紫禁城,在北京以北有长城,还有大运河,有数不尽的名胜古迹,可是却从没有被编为教学挂图,所以,同学们,你们现在也许是在学习着西洋的地理,但是通过这里的学习,你们可以为学到宇宙知识、地球的特征、七大洲和四大洋,西洋的主要山川河流以及西洋的风土人情等等,但当你们成年之后,你们可以踏遍中国的大地,用现代地理知识重新测量中国的大地,并编写出中国的地理教学挂图,同学们,这不正是你们的使命吗?”
埃克多的一番解释,顿时让教室内的上百学生们叫了起来,神情显得兴奋起来。
而埃克多又继续加重自己的语气说道。
“在这所特殊的学校之中,因为你们特殊的情况,你们总是会轻视自身,但是你们却忘记了,你们是多么的幸运,你们是中国第一批真正接受现代教育的学生,东方文明或许有着自身的长处,但是西方的科学却远远领先于东方,而这正是现代教育可以教会你们的,现在,或许你们只是学生,但是十年后呢?”
面对着眼前这些年龄各异的学生们,或许他们现在所接受的教育只相当于法国一年级的学生,但在埃克多看来,这里却孕育着东方古老帝国的希望。
“十年后,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将会从大学毕业,而届时,你们很有可能成为这个国家某一领域的开创者,同学们,东方在现代科学上的落后,使得你们拥有太多的机会,不仅仅可以成为某一科学领域的开创者,甚至可能左右这个国家的历史,也许十年后,你们将在承担的使命,将会对这个国家产生巨大而深远的影响。”
此时学生们听得是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使命,而现在眼前的这个西洋人却告诉他们,他们肩负的使命竟然是如此的……
就在这时,下课的钟声响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学生,埃克多交代了几句学生们的阅读功课后,就离开课室,只留下教室内神情异样的学生,包括田梁在内,几乎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些迷茫与不解,他们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第73章工地(第一更,求月票!)
重要!
如果有一个中华学校的学生走到唐浩然的面前,询问自己是否重要的话,唐浩然会非常肯定的给予这么一个答案。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答案。
甚至可以说,没有人比唐浩然更清楚中华学校的孤儿们的重要性。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接受现代教育的孤儿在未来扮演的角色,不仅仅只是技术人员以及科研人员,他们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角色,而这个角色甚至将会改变这个国家。
人才!
身处这个时代,唐浩然才知道人才究竟能匮乏到什么程度——除去几十个留美幼童之外,身边竟然再也没有了可用的人才,以至于对于人才的渴望,从来未曾停止过,为了满足特区建设对人才的需求,甚至就连驻英公司的首要任务不是采购设备,而是引进人才。
不仅仅只公司需要,甚至就连同作为基础教育之一的中华学校,亦也不得不引用外国教员,因为本国没有合适的“小学老师”。
也只有接触过这个时代的人们,才知道他们是何等的保守,对于那些知道“回字有四样写法”,却不知道地理,不知自然,更不知科学为何物的读书人,唐浩然自然是早就绝望了,或许他看重国学,但看重国学并不意味着无视西方科技的进步,那些传统读书人能够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能够给国家带来富强吗?
答案是否定的。
而任何变革都是以打碎旧的利益阶层作为代价,如果新瓶装旧酒,继续任用旧时代的读书人为官,他们会千方百计的维护旧时代的利益。相比于那些读书人,唐浩然更愿意相信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孤儿与国内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不会受到中国复杂的关系网的影响,这注定了他们与传统官员、读书人的不同,而在建设现代中国的道路上,需要的是一批令行禁止,能够不折不扣执行中央命令的官员,而这些孩子则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他们或许太过年青,经验有所欠缺,但是用于充当基层官员,也许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说出任基层公务人员以及法官,他们与国内的民众并无个人关系的瓜葛,所以才能够于中国复杂的人情网中做到真正的公正无私,从而树立法律严峻而又无私的形象。
“我们现要所需要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教育学生,四万、五万、十万,学生,自然是多多益善!越多越好,毕竟,咱们于这里要办的事情需要是那些接受新式教育的人才!”
西学人才很重要吗?
过去,对于西学人才的重要性,李光泽很难理解,但是现在,随着厂矿的创办,他似乎能够理解大人的苦心,办厂兴矿以至练兵,都需要精通西学的人才,读圣贤书的人多,可读圣贤书的人或许能为官,但若是用于实业,却是不堪一用,读圣贤书者,有几人知煤如何采,铁如何练?纱如何织?路如何修?
作为东亚同文学会秘书长,李光泽现在同样要去学习西洋学问,若是换成他人或许会有些不屑,可他却知道能否与府中站稳脚,与这西洋学问有很大的关系,不过他并没有不自量力的选择如冶金、筑路、化学等科学,那种西洋学问没有十几年的功夫绝难有所成。
所以他另辟蹊径的选择了教育,这是他从《泰西策》中习得的门道,如普鲁士、日本者无不是以教育作为兴国之道,作为《泰西策》的编写者,大人自然看重教育,而他身边又岂有擅长教育之才?
那李光泽研究西洋教育,难道仅只是做大人身边的洪堡?
当然不是,他需要借助办教育,作为于府中的立足之道,而不至于大人眼中,自己只是一个读圣贤书、知官场之人。
“大人,以我之见,在学校中,不乏十四五岁,以至于十六七岁者,其年龄已长,多年流浪致使劣习成性,于校间恐将劣习传于年少者,以我之见,不如将其纳入警察部,练其心性方可为用,”
试探着提出这个建议时,李光泽又特意强调道。
“毕竟,现在学校教育为小学教育,而其年龄者大至十六七岁,以此年龄更应接受扫盲教育,而非于校中按部就班的学习……”
李光泽的话让唐浩然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曾作过志愿者的他自然知道长年流浪在外对少年心性的影响,同样也知道,其流浪经历使得其更看重亲情。
“心性是需要磨练,但不是在警察部,而是在学校,学校是让他们生活正常话的地方,而学校将给予他们家的感觉,只有如此……”
如此他们才会对家庭和家长忠心耿耿,而这种忠诚正是自己所需要的,之所以花费巨额的代价各地搜罗无家可归孤苦怜仃的孤儿,养育他们并对他们进行教育,唐浩然有着自己的私心,给予这些孤儿以帮助,教育他们、养育他们,所索取的回报则是他们的忠诚,以及未来他们用一生的付出,以回报自己的“恩情”。
“如此,他们的心性才能健康的成长起来,而不是一味的依靠部队中的暴力约束,加以磨砺,再则,两三年的学校教育所学,远多于扫盲课上所学,这样更有利于他们将来的成长。”
无论是工人亦或是警察的教育,往往偏重扫盲,而学校的教育却是系统且全面的,按学校目标的教学安排,接受两三年的教育后,基本上等于日本中等小学的水平,看似很低,但在甲午战争时,号称教育程度极高的日本陆军中,初小文化水平的仅只有40%,文盲高大60%,即是如此,日军亦成为这个时代教育程度“较高”的部队,正是日本领先于同时代的教育,使得日军拥有了优质的兵员。
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学校内的学生将会突破三万人,而其中三分之一者,三年后都在17岁以上,这意味着三年后,警察部队至少可以吸纳上万名接受过一定教育的士兵,他们不仅仅只是士兵,还将是扩军后军中的骨干。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最终在一片工地边停了下来,飘着雪的工地上,数百名穿着棉衣的工人正挥汗如雨的忙碌着,这是汉仁铁的工地。
“嘿哟……”
随着号子声,可以看到十几名劳工挑着数米长的钢轨,正沿着路基向前走去。
“你们干什么的!”
在唐浩然一行靠近工地的时候,一位监工瞧着来者,连忙大声吆喝起来。
“这位老哥,这不是过去没瞧过修铁路,这不,来朝鲜做点生意,顺便瞧瞧嘛!”
一见有人拦,李光泽连忙讨好的说道。
如果要是亮出身份,自然不会碰着这样的事情,不过现在唐浩然所想的却是了解一下铁路工地上的情况,这条只有30多公里的铁路,对于朝鲜,准确的来说对于统监府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从汉城至仁川虽说只有三十多公里,乘马车也仅需要六七个钟头,搁过去,这点路程自然没有关系,而现在,这么一点距离,却制约着唐浩然直接管理特区的可能。
毕竟对于身负统监之责的唐浩然来说,他还需要履行统监朝鲜的责任,不可能分身两处,同时于汉城或者仁川处理两地事宜。一但铁路筑通,这一切都将改变,只需要一个多小时便可往返两地,从而可以让唐浩然直接掌握特区的建设以及确保对汉城的朝鲜局政的控制。
那监工听李光泽这么一说,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来。
“哟,听您说话,也像是山东的?”
在把总套着近乎的时候,李光泽连忙用苏北话说道。
“徐州的和山东挨着。”
“哦,那也不远,你们看归看,可别妨碍着旁人干活……”
监工叮嘱了几声后,便继续督促着工人干活,而唐浩然与李光泽则沿着铁路工地向前走着,此时这路基差不多已经完工了,夯土路土上铺着一层碎石,工人们或是铺着枕木,或是钉着路钉以固定路轨。
走出百多米后便能看到几个外国人拿着图纸与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国人,在那里说着什么,仁汉铁路作为朝鲜的第一条铁路,除去詹天佑等人主持修建外,亦聘请了多名外国技术人员协助修建。
“是眷诚他们,走咱们过去看看!”
待看到与外国技师讨论着的人是詹天佑,唐浩然便连忙走了过去,距离詹天佑一众人尚有十数米时,跟在詹天佑身边的一个青年看到唐浩然一行,忙提醒了一下詹天佑。
“大人?您怎么来了?”
看着突然来到工地上的大人,詹天佑脸上满是惊讶之色,这天可还下着雪哪,大人怎么这时候来了?
“这不,瞧着天上下雪了,我来工地上看看,怎么样,眷诚,工地上的事情顺利吗?过完年,这路能投入使用吗?”
第74章台湾(第二更,求月票!)
“嘎、嘎、嘎……吱、吱……”
在人声嘈杂中,笼中鸡鸭的叫声于车厢中回响着,甚至在座位旁还有人用绳子系着猪,正值盛夏,空气中各种味道弥漫于车厢内。
客家话、闽南话各种方言在这节车厢里汇聚着,摇摇晃晃的车厢随着列车的加速,摇晃的更加夸张起来,以至于总让人有一种车随时都有可能脱轨的感觉,不过车上的乘客显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这不是火车,这是集市场!
挤坐在三等车厢中,袁世凯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虽说靠着车窗的关系,使得窗外的风带走了车厢内的令人作呕的味道,但扑面而来的煤烟味,却时不时的撩动着他的嗅觉。而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恐怕就是走路中间系着的那头猪,那头猪甚至还在走道中留下一堆污物,以至于整个车厢中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异味。
“查票、查票……”
在拥挤的车厢中,穿着黑色号衣的验票员,一边吆喝着,一边在车厢里,验查着乘客的票,在查票的时候,袁世凯看到有人买了票,有人则付了些铜钱后,那铜钱便被直接装进了口袋中。
“这是我们六个人的票!”
验票员一来,一旁坐着的王成连忙取出六张票来,车票是从大稻埕至水返脚,也是台湾铁路的起点与终点,不过只有百余里路程,虽是如此,这车厢里乘客却是不少,尤其是以商人为多。
“哟,你们怎么不做头等车,来到三等车厢里挤着!”
操着生硬官话的验票员,接过票一看,便好奇的打量着这几个人,这几位脑子让驴踢了是不是?
“这不是过去没做过火车,都想尝尝嘛!”
王成赔着笑,作为大人亲随,这种事自然都是由他招呼。
“行,那你们就先尝着吧!”
验票员笑着,把票还给了王成,临走的时候,还朝着坐位上挤在窗边的那个穿着件绸衣,面像却与乡间村夫无太多区别的青年看了一眼,那人眉头皱着,瞧这罪遭的,不是自找的吗?
而对于袁世凯来说,这趟铁路之行,倒不是为了坐一坐刘铭传修的这铁路,尝尝这洋荤,而是为了巡视铁路筑路情况,毕竟这铁路是台湾洋务中最重要的一项,亦是“初见成效”之项——三年修通132里,虽说现在看来路质堪忧,但确实也是一个不菲的成就。
对于心怀雄心壮志,意欲于台湾同唐浩然一较高下,于台湾大办洋务的袁世凯而言,这已经修出些名堂的铁路,无疑是他所选择的第一个突破口,当今中国者筑路者无外三人,一是李鸿章,二是张之洞,至于三嘛,过去是刘铭传,现在就是他袁世凯了。
可这一路上,满怀雄心的袁世凯那雄心顿时消无形,真正见识到了这条铁路管理的混乱——有些人只买了二等票却跑到了先前他搭乘的头等车厢,不仅如此,车厢内的环境混杂更是远超出他的想象,就像特意来到这节三等车厢内,车厢内除去乘客之外,还有不少人带一堆小鸡、小猪以及许多蔬菜猪肉与各种包裹上车,客车完全变成了货车,而在车上的验票员要求验票时有不少人没有票,不是想在车上补票便是根本不想付,对于那些不付钱的人,验票员便拿走他们的物品抵押,更多的人却是以少付钱的方式,直接买通验票员,除此之外礼在货运方面各车站的报价亦是不一,商人便会挑选附近几个车站之中报价最低的车站托运货物。
“大人,看样子,这铁路非得好好的整顿一下!”
坐在袁世凯身边黄仲良轻声说道,他是袁世凯于天津寻过来的幕僚,虽说原本在朝鲜时,有几位似幕非幕的朋友,可人家毕竟都是正经的朝廷委官,全都被唐浩然留于朝鲜了,到了台湾的他,只得另开炉灶,另招幕友,同是留美幼童出身,且熟悉路政的黄仲良,亦是他身边仅有的几个精通洋务的幕友。
因为大家说的都是官话的原因,倒也不担心谈话为他人所知,毕竟台湾人大都不会说官话,自然也听不懂官话。
“嗯!”
袁世凯只是略点下头,需要整顿的岂只是铁路运营,已经上任近半年的他,在过去的半年间,除去结交台湾官员士绅,一面在熟悉着本地政务,一面又对机器局、电灯局以及邮政局加以了解。
台湾洋务支开的摊子,看似成效颇丰,铁路通了、机器局建了,邮政局亦送信了,甚至就连台北也是全国第一个通电的城市,可是处处可见管理上的混乱,且不说其管理上的混乱,以机器局为例,其制造的枪弹,实际还不如进口,不仅质劣,而且价格远高于进口。但在另一方面机器厂制造枪弹、炮弹的设备,都是前几年从德国进口的枪弹机,可从制壳至成弹,成品只有六成,其余皆为废品。废品多了,成本自然昂贵非常,甚至就连同机器局的技师,也不过就是几名洋人罢了,而火药局中的外国技师,甚至于法国所学是建筑,而不是火药,所谓的制药,不过是依着葫芦画个瓢罢了。
唯一运营还算良好的,恐怕就只有电报局与邮政局,不过两者都有先例于前——前者的一应章程仿自外洋,于大陆运营多年,至于后者,则是海关代管。
要整顿!
是该整顿了!
若不整顿,谈何于台湾操办新政,不,是操办洋务!对于总理朝鲜数年,刚刚放任台湾的袁世凯来说,他急欲做成一些事情,以向朝廷、向大人证明自己能力,进而以洋务晋身官场,当今中国地方官员欲自重,唯有借洋务而行,中堂是这样,张南皮也是这般,甚至就连同朝鲜的唐浩然亦是如此。
不过袁世凯却知道,自己比不过他们三人,中堂有多年积威于朝,南皮有朝廷借重分权,至于他唐浩然,不单精通洋务,且又有中堂的欣赏与南皮的旧情,这都是他袁世凯拍马难及的,虽是如此,因年岁相近的关系,袁世凯心里却总有与其一较高下的心思。
“朝鲜不过为外藩,纵是你唐子然有翻天的本事,又岂能用以朝鲜人?富以朝鲜?纵是办了特区又能如何?”
心里这么想,袁世凯却知道,那唐浩然于朝鲜却有着自己难及的便利,朝鲜为外藩是不假,可就是因其为外藩,他唐浩然才能享以全权,如此方才能与朝鲜任意妄为。而全无擎肘,反观他于台湾,却不得不顾虑地方士绅以及湘淮防营,更有布政使、按察使等互相擎肘,多方来擎肘,又谈什么办事业?
心里这般寻思着,火车摇摇晃晃的驶进了下水脚站,车厢里的乘客纷纷涌出车厢,只于车厢中留下一片狼籍,在离开车站之后,袁世凯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车站瞧起来倒有点像是座祠堂,想到沿途的混乱不禁长叹口气。
“大人,现在自从铁路去年四月初一投入运营,不单没能达到以路养路的成效,反倒是每月亏空近三千两,若是以此计算,待到全岛南北铁路筑通后,每月亏空将达十数万两,以我看来,这亏空全在路政管理混乱,以今日咱们在车上所见,单这一趟车,入查票员私囊的至少有十数两银子,若是再加上称磅减斤,这亏空怕还是亏于人事!”
在王成往车马行租马的时候,黄仲良则于一旁轻声进言道,先前这一路上见过路政的混乱之后,他便立即意识到,对于自己来说,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嗯!”
人事之亏,于国内洋务工厂之间,可谓是见怪不怪,旁人可以见怪不怪,但袁世凯却不能,他没有那个银子去虚耗,他需要靠台湾铁路去向朝廷证明自己。
“良友,以你之见,若整顿铁路,又当如何整顿?”
看着黄仲良,对路政不通的袁世凯只得把希望寄予其身。
“大人,其实说白了,这经营铁路也就是做生意,对于主持来说,即便是不懂铁路,亦需要先明白做生意的道理,做生意就是为了挣钱,就拿咱们今天在车上看到的来说,这车厢中携带包裹倒属不可避免,可把成笼的鸡鸭,甚至猪仔赶上车,被车上的气味这么一薰,下次谁还敢做车?再者就是,各等车厢混坐,只要塞上几十文钱,便能由三等转二等,由二等转头等,依这种做法,这不亏才怪……”
黄仲良这会倒全不像是读书人,而是如普通商人一般斤斤记较起来,或许这正是留美所学的影响,使得他更擅长于经济的角度去看待一些问题,就如台湾铁路面临的这些问题一般。
“以腾云号为例,一共13节车厢,头等车1节,二等车2节,三等6节,余者4节为货车,以学生之见,既然头等车厢成日几乎无客,二等车终日客少,那就直接把头等车厢取消,把二等车减至1节,三等车厢减至5节,增加3节特制的敞车,这种敞车的专供小贩用,其携货亦极为方便,票价与三等车相同,猪仔、鸡笼之类一率不准进三等车厢,如此一来,三等车厢的环境自然好转……”
黄仲良的建议让袁世凯颇以为然的点点头,若是如其所说,带着生猪、黄牛之类活货的商贩搭敞车,既不需要担心货丢,又不至因车厢不准进活物,而减少运营收入,而且又能改善车厢内的环境,百姓自然愿意乘车。
“嗯,这倒是一个办法,那诸如逃票、私货之类的现象又如何清除?”
袁世凯朝着远处的车站看去,在车站周围可以看到有一些人不经验票口进入车站,这些人不知要逃掉多少票去。
“给所有的铁路工丁都派上带号码的制服,然后再派人暗查,可以向西学堂要了一批学生,每人月支五六两薪酬,要他们每人坐一次列车,专看查票情形,发现弊端,记下查票员号码,到下一站即下车直接拿文书打电话上报,反正这沿线车站既有电报,也有电话,譬如在锡口前一站发现,到锡口即下车打电话,告诉管理者,管理者立即以电话通知锡口站,派人上车接替作弊的查票员,将他开除并交由路丁扣押,然后直接扭送官府审问,吃上官司。能当上火车的查票员也不是件容易事,只要开除几个以后,以后谁也不敢再冒险作弊。对私运货物也同样派人暗查,查出也立即开除、扣讯。这样的话,只要有一两个月,就能把这两大弊端整顿过来了。这种路政改革只要主持者站得正,方法好,收效自然会很快,这样一整顿,收入必定激增,转亏为盈,到时候自然可收以路养路之功效!”
朝着街对面的车站看了一眼,然后袁世凯颇为略点下头,语气凝重的说道。
“良友,这路政是要整顿,不过要主持铁路局,必须先懂铁路,这次回台北后,你先到铁路局中任职,一切待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说,现在,台湾这边……”
这边的事情还没有理清啊!
想到台湾内部纷乱复杂的官场关系,袁世凯反倒有些嫉妒唐浩然了,他初一上任,便废除旧王,另立新王,从而坐实的朝鲜太上皇的身份,如这般政令岂能不通,而相比之下,自己于台湾这边,反倒是各方擎肘,好不头痛。
若不然……
想到唐子然于朝鲜的日子过的那么舒坦,不无羡慕的袁世凯不禁想为其添上一些麻烦,可如何添上些许麻烦?
若不……
想到家中的那位美娇娘,袁世凯的心里顿时涌出一阵不舍来,现在还不是用那人时候,而且……而且自己还有用得着他唐浩然的地方,
“袁世凯啊,现在交好他唐子然还来不急,你却……”
摇头感叹一声,袁世凯往着北方看去时,那眉头亦随之皱紧了。
“他唐浩然还欠自己一个人情要还,只是这个人情要还在什么地方?”
第75章同文学堂(第一更,求月票!)
光绪十七年,这春节将过,京城与天津的地界上便有一个话题在读书人中间传播着,这初时只是于报纸上,而现在却是于读书人中间口耳相传着。
而这相传的却是消息,倒也不是什么大新闻,只是天津同文学堂招生的新闻,这同文学堂没人知道是何人所立,瞧着这名字似乎与那“同文馆”有些相似,可与同文馆毕业后授予官衔不同,这同文学堂毕业后,却是能荐往洋行工作。
“月薪不下数十两!”
瞧着这银子看似不多,可于那些寒门子弟的眼中,这却是他业所不及,过去不知有多少人想进洋行,而不得其门,现在好了,有这么一家学堂“专事西学”不说,且又有荐往洋行的机会,如何不让人心动。
而最让人心动者,却是这东亚同文学校非但可把学生荐往洋行,且不收学费,并提供伙食,此等消息不过刚刊于报纸,顿时便不知引起多少有兴趣,尤其是京中那些各省赴考落榜的士子,无不是私下谈论着。
这地方不错,且不说与同文学校中学什么,便是这不收学费且包伙食,若是于校中长住,岂不是可借此往校外结朋交友,拜访京津名师,学习文章?
不知多少人打着各自的盘算,便留于这天津,待着那租界中学校开校,这天津因界内华人有限的原因,其繁华远无法同上海租界相比,租界内闲地甚多,地价甚廉,甚至这临海河的学校用地,亦是美国领事以半卖半赠的方式送于学校。
随着学校内大兴土木的建起校舍,这边的招生也开始了,初时的规定是“召集学生共两百人”
,不过也许是瞧着大家反响不错的关系,便又扩至四百人,而他们的教师则是十二名于天津、上海等地招来的外籍教师。教科书和教学内容全部采取天津教会学校内的《数学》、《英语》以及《自然》、《地理》等教材。
至于这东亚同文学校的入学资格,几乎更是没有什么要求。“具备一般学问,习得文章之人”,也就是说,管他是童生还是秀才,只要读得四书五经的,能写得出还算过得去的文章的人,便能入得了这学校,而且这学费正如传说中那样完全免费的,甚至除此之外,一个月学校还发两元津贴,非但够伙食,亦足够一介书生的日常费用了。
这消息一经确认,不知惊骇了多少人,非但那些落榜的士子将此视为于近畿混吃混吃,待来自年会考的过渡之处,亦不知有多少家贫童生将此视为继续求学,甚至谋生之处,毕竟这学校中非但可以读书,且又有两元津贴可拿。
一大清早,赵士亮便来到了海河边洋人租界内的同文学校,在学校洋式的大门旁挂着“教务科”牌子的房门外,已经站了不少人,足足有一二百人出去,其中不乏胡须发白的老者,今天是同文学校报名的日子,这报名中的人,即有少年亦有五十六岁的长者,即有求学谋生者,亦有于此混吃住之徒。
就在众人的期待中,一位穿着青灰长袍的青年走到人群边,他的胸前挂着一个景泰蓝的小圆牌,牌似乎是“东”字,他瞧着等待报名的人群,那眉头一皱。
“各位皆是报名入我校求学之人!”
“我等正是欲报名入校求之人!”
在人们纷纷应声时,这青年手往墙边的纸上一指。
“各位识得字否?”
“这位先生何以说出此言!”
一位年愈50、鬓须花白的长者脸上全是不满之状,这不是在说他们不识字吗?
“既然识字,难道就没看告示所列报名条件之第一项?需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敢问先生,今年高寿?”
青年语中带着恭意,可那语气却全是轻蔑之状。
“岂有此理,圣人云……”
不待那人把话完,那青年看着众人大声说道。
“非本校勒其年龄,而是因本校所授者皆为西学,若考试不过者,非但需退还学校,我校亦将其学业不精上告北洋衙门,请衙门革其功名……”
青年的这话刚一说出,原本还在排队的那些三四十岁的,欲借学堂免费食宿留于津门访友拜师的落榜士子纷纷离开队列,虽说他们大都对此颇有微词,但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革去功名?”
人群中的赵士亮听着这句话时,那眉头只是微微一抬,然后便没有了旁的念头,他只是通过县试、府试的童生罢了,甚至那学业也于两年前因家境不济断了下来,又有何功名?在这里学西学,想来也是不错,将来进了洋行,至少再不用为生计担心。
实际上,仍然留于校门外等候的青年以及少年,大都抱着相似的念头,当他们在校外等待着时候,在教务科内,先前那个轰走了几百名士子的李青扬,这会却正在那里准备着一会的报名登记,待五天的报名结束之后,方才会进行入学考试。
而入学考试的试题并不复杂,实际上只有一篇文章,作一篇文章对于的那些童生、秀才来说并不复杂,但于学校来说,却希望通过这篇文章筛选出能够接受西洋知识的学生,或许于外人看来,同文学堂如京师、天津的同文馆一般培养的是通译,以供洋行之用。作为统监府教育部的官员,李青扬却清楚,无论是天津同文学堂,亦或是设立于其它各通商口岸的同文学堂,都是作为东亚同文学院的预科。
是大学的预备学校,原本按大人的计划,除去东亚同文学院之外,还要设立东亚理工学院,不过因为师资以及生源等方面的原因,使得最终只是于东亚同文学院下设理工系,而学院一率从国内招生。而之所以于国内各通商口岸创办规模大小不等的同文学校,即是通过一年的学习使学生基本掌握英语、数学以及初知自然科技,再择其优者送入同文学院。
十几天后,待到赵士亮再次来到同文学校,进入教务科的时候,在他前面还有十几人正在登计,而负责登记的正是那日于校外轰去数百士子的青年。
“你的成绩是甲下。”
边说边打开手中的文件,李青扬开始了详细的说明。
“这个成绩还算不错,文章作的这么好,若是再习上几年,没准你能中榜也不一定,怎么不继续读下去了?”
“回先生话,家中贫寒……”
很平常的理由,李青扬点点头,又接着问道:
“你,今年几岁啦”
这时他有些明知故问了,在他面前的表格上写的有年龄:
“十四岁……”
赵士亮小声回答道,这还是虚岁。听到这里李青扬一下子做出了很为难的样子:
“这就有点难办了,你年龄不够啊!”
按规定要十五岁以上的,李青扬倒是没有刻决为难他。
“再等明年再说吧!”
难不成还要在饭馆里做一年的学徒?这么一想,赵士亮自然更想去学堂了,毕竟这里一个月能拿两块钱的津贴,便是扣了一块钱的伙食,相比饭馆学徒一个月几百大文,还是剩下不少,而且在这里还能学着学问。
“那还有一个办法”
就在这时李青扬的话传到赵士亮的耳,却见他拿出一张纸说道:
“给你半个钟头的时间,如果背下这一段英文,我就破个例。”
所谓的破例,实际上是大人叮嘱的,可以法外开恩,而法外开恩的前提是能够快速背会一段英文——无论是同文学校亦或是同文学院,教员以及教授都是外国人,甚至就连同教材亦是外国教材,这自然要求他们需要熟练掌握外语,而以教育部顾问、同文学院文学教授辜先生的建议,背书这种看似最笨拙的办法是学好外语的最佳途径。
对此毕业于教会学堂的李青扬自然不会怀疑,当初他学外语的时候,也是靠着背。
“可,可这是洋文?”
接过那纸一看,赵士亮顿时便觉一阵头大,这上面写的洋文他根本就不认识。
“不认识?没关系,我现在教你,”
十几句英语并不复杂,对于这些自幼学习便以死记硬背为主的青少年来说,更是极为简单,虽说发言不准,但半个小时后,赵士亮还是通过了这个测试,而在最后攀计报名之前,李青扬又问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现在考试是合格了,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一年学业合格之后,如果学校推荐你往海外留学,你是否会拒绝?”
“海外?洋人的地方?”
“你回答我,是拒绝还是接受就行!”
“那去海外的旅费和学费怎么办呢”
李青扬心底苦笑下,果然,十个人里头有九个都是这么问的,在中国找人读书可真不容易,难怪当年留美幼童一事,办着办着就没有了,若是同样的问题在教会学堂中?于教会学堂内恐怕亦没有多少人愿意望东亚同文学院读书吧?
如果是欧美西洋的话……想来也就无人拒绝了,心里的想法归想法,现在李青扬更重要的职责是帮学院“骗”些学生过去,于是便定定心神,开口答道:
“这个嘛,自然是由学校负责!”
(关于主角的学校招不到学生,在这里想要解释一下,1890年的中国,并不是1900年的中国,实际上在历史上直到1905年,中国的读书人依然只是对西洋好奇有余,却不愿意学习现代科学,这亦是历史上张之洞转向废除科举的原因,不废除科举没有人愿意上新式学堂,在这种情况下,主角办的学校,自然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报名,即便是同文学堂也一如历史上的武备学堂、水师学堂一般,只是意图科举者中转站,甚至就连号称近代海军学识第一的严复在水师学堂中任职时,也是适考便请假往京中寻名师,谋功名,这就是中国的现实,也是中国的悲哀!说了这么多,快月底了,求!!)
第76章衙门(第二更,求月票!)
“嘟……”
伴着火车的汽笛声,列车缓缓的使出了车站,在其中一节车厢的首尾敞栏处,可以看到几名穿着云裳号衣的卫兵,他们腰系牛皮洋带,皮带边挂着沉甸甸的弹盒,长长的步枪随意的搭靠在车厢边,虽是如此,可却也显出这节车厢中乘客的不凡来。
这节车厢只有十几名乘客与普通的车厢明显不同,没有普通的座椅,整个车厢瞧着倒是有些像是洋人的客厅,几张洋式的沙发布在车厢边,地板上甚至还铺着一层洋式的地毯,瞧起了却显得有些富丽堂皇,这便是列车中最上等的头等包厢。
若是搁往日,这车厢却是停于车站,而今日却被挂上了列车,原因到也简单——北洋大臣李大人将乘车前往筑路工地查验,于是乎这节闲置年余的车厢,便再次挂上了列车,作为大人的专车。
从车窗往外看去,可以看到树木与村庄随着火车的行驶向后退去,列车不过行驶半个钟头,那车窗玻璃上便隐约可见些许煤灰,不过坐在车里的李鸿章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反倒是兴致勃勃的欣赏着车外的直隶大地。
在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也许有一天,这中国的大地上将铺满铁路,如西洋各强国一般,虽说他从未出过洋,可通过身边的洋员以及有关外国的文章,他却清楚的知道这铁路即是强国之本,但凡列强又有谁人不筑铁路。
“咱们中国的铁路还太少了!”
将视线从车窗外的直隶大地收回时,李鸿章看着盛宣怀等人说道。
“且不论西洋诸国,便是东洋之铁路亦远过我国,我国徒耗数十年之功,今日东洋尽得铁路之便,而反观我国……”
提及国内铁路不倡,李鸿章还是于心底长叹口气,从十六年前于《筹议海防折》中一改数年前坚决反对兴办铁路之立场,大言兴办铁路之利,但由于在朝中没有获得足够的支持而偃旗息鼓。光绪二年,福建巡抚丁日昌也积极向朝廷建言在台湾试造铁路。由于台湾地处东南一隅,无碍大局,勉强获得朝廷批准,但很快又因为经费匮乏而自动中止。也正是那次兴办铁路动议的失败,使李鸿章对兴办铁路一事之艰难,有了足够的认识,深知内地若果议及,必至群起相攻。
可虽是如此,他并没有放弃铁路,在十年前,为解决开滦煤矿运煤问题,虽偷筑铁路,但其间数年却不得不用马牵煤车,这一切直到五年前与法战争之后,这筑铁路方才峰回路转,因其运输军火之便而为朝廷接受,又经去年大讨论之后,朝廷方同意筑铁路。
而这铁路背后的斗争,又何曾停止,从朝廷采纳张之洞的建议缓建津通路,先建卢汉路,朝廷同意修建铁路。再到借“东顾之忧”缓建卢汉铁路,先修关东铁路。这么多年,国家的精力可不都是如此这般的尽为牵绊?
听着中堂的抱怨,盛宣怀等人连忙纷纷出言宽慰,什么东洋弹丸小国,不足为惧,什么东洋小国,财力窘急,不足为凭,什么以中国之大,若修于铁路,不出数必数倍于东洋,诸如此类的话语传到李鸿章的耳中,他于心底长叹口气,若东洋仅只是弹丸小国,他又岂会将其视为心腹之患,英吉利者,不亦是以弹丸之国而雄居世界之强。
可现在他却无法同幕僚们畅谈对日本的顾忌,只得转移话题道。
“听说,唐子然与天津办的同文学校开学了?”
“荃帅,这天津的同文学校开学算是晚的,这同文学校,非但天津、上海有,广州、汉口亦有之,且各通商口岸皆有其分校,只是规模不等罢了,如牛庄者,学生不过数十人,真不知这唐子然走的是那步棋,花那么多银子,纵是这学堂毕业千人,又有何用?便是咱们办了那么多年的洋务,也不见得能用那么多人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唐浩然的深意,或许他们能够意识到办学培养通译以及精通西学人才的重要性,但显然无法理解其办那么多学校,招上千名学生的用意,这似乎有些太多了。
或许纵是如张佩纶者亦不知其用意,但办了几十年洋务,深为人才不足所困的李鸿章却能体谅唐浩然的用意。
“千人看似颇多,可实则不多,能有所成者,不过一两百人,至于其它人,纵是放于他用,亦可为用,唐子然办事……”
办起事的魅力是他人所不及,这办学亦如其办事一般,纵是自己办了那么多学堂,也未敢如此一般大胆,于各地大办西学学堂。
“办事太过张扬,前阵子他那学校非但拒了一群落榜的士子,且又言语相辱,弄的一群人告到了学政那,若非荃帅有意护之,不知会惹来什么麻烦……”
“那些士子不提也罢,不过是看上人家的食宿了,被人一言封还,还言称有辱私文,真亏能说出那样的话,若是搁在二十年前,没准真把他们的功名革掉!”
办了多所学堂的李鸿章又岂不知那些人的想法,他们不过是以学堂为暂时容身之处罢了,其心全不在学堂,每年开恩科时,非但学堂中学生纷纷离校以备恩科,就连学堂中先生亦是如此,实在是……唐浩然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方才会定出那个法子来,从根子上绝了其借学堂以为容身的想法。
“以我看,这个法子好,回头水师学堂、电报学堂,都得用上一用,学业不精者,直接革去他的功名,非看看往后,谁还敢无心学堂学问,”
话也不过只是一说而言,别说学堂中如此,便是幕友之中,又岂不是逢科皆有人离府专心学问,自己这个作东翁的,还得奉上程仪,写上书信以为举荐,有些事情他唐子然能做,可他李鸿章却做不得。
这个唐子然啊!
一声叹息后,李鸿章无奈的说道。
“待回天津后,幼樵你去给学堂送两千两银子,就说是衙门里送去的,若他日有所需,尽管来衙门上找我,他唐子然去朝鲜后,从咱们这挖了几十人,这同文学堂的人,咱们也得留意下,他日派往洋行,不若进衙门里领个差事!”
张佩纶一听,顿时明白了这位岳父的心思,自己这个岳父的肚量是他人难以岂及的,想来能成今日之业,与这肚量有很大的关系,对唐子然那边又岂只是欣赏,而这欣赏,怕更多的还是惜其之才,所以才会对其会百般容忍,以用其才。
看来不出两三年,那唐子然必定会入幕了!
张佩纶的想法亦是盛宣怀的想法,瞧着眼前的这一幕,盛宣怀的心思顿时一沉,那到了嘴边的赞言却是生生收了回来,而目光似乎并未投在他身上的李鸿章却又接着说道。
“子然于仁川办了那么多差事,虽说都打着北洋公司的名,可终归不是咱北洋的!”
这一声叹之后,李鸿章瞧着众人,心知众人心间想法的他又把话峰一转。
“他在朝鲜办三四年的差事之后,只怕咱北洋办几十年洋务积下的家底,人家是看不上眼的!”
这一句话,与基说是叹息,倒不如说是在安众人的心思,李鸿章办洋务,除去陆水师靠的是千方百计的从朝廷弄银子外,其它的洋务工厂大都是借助门下幕员之力,他自然知道于这些幕员来说,他们自不乐意见着唐子然在洋务工厂里插上一脚,可他们又那里明白,再过上个几年,他唐子然是绝计看不上那洋务工厂的。
“可不是,前阵子,炳华来了一封信,在信里说,平壤一带煤矿非但出产质优不逊威尔士之白煤,且大都皆是露天矿,其开采成本极廉,以开平矿为例,煤出井每吨1两有奇,而平壤露出白煤,吨不过4钱,且其煤质亦远优于开平……”
唐廷枢这会与其说是在顺着大人的话称赞统监府创办的洋务企业,倒不如说是展露出对朝鲜煤矿的野心,因为矿师大都出自开平的关系,所以他自然清楚平壤煤矿的情况。
“自海军成师以来,海军苦于白煤不足之困,威尔士白煤者价高,开平煤烟大,大人,现在朝鲜既出白煤,是否可以矿局之名于朝鲜开采新矿,以济军需?”
唐廷枢的话让李鸿章先是看着唐廷枢,沉默好一会之后方才说道,
“子然前阵子派了人过来,请于平壤设海军燃烧料厂,以供北洋海军之用,建时,你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李鸿章的话只让唐廷枢的脸色顿时一阵尴尬,就在一时窘迫间却又听李鸿章说道。
“既然矿局想于朝鲜设矿,就去和子然的那个什么北洋矿业谈谈,单有一个开平矿,又岂够中国之用。”
一言挽回了幕员的面子后,李鸿章朝着车窗外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
“听说,仁汉铁路筑通了,这子然筑路之快,到是远超国内啊!”
(李鸿章,这个人在历史上是极为复杂的,有人说他是卖国贼,亦有人说他是改革者,但至少有一点,在晚清诸臣之中李鸿章是个能办事的人,也是唯一会办事的人,同样,他也会用办事之人。。)
第77章不下(第一更,求月票!)
“咣铛、咣铛……”的声音在晃动的车厢里回响着,并不算宽敞的车厢是简陋的,木制的车厢依还泛着一股油漆味,这车厢的车窗甚至连玻璃窗都没有装,车厢里的乘客里坐在简陋的木椅上,乘客们大都是好奇的看着车外,伴着火车“咣铛、咣铛”的响声,往着仁川赶去。火车尾部的车厢是客货混装,除去沿着车厢四周的几张木条椅供作人外,倒像是开了窗的货车厢,除了坐人外,还负责运输货物,什么土产之类的都不算稀奇,夸张的是还拉牲畜,甚至就是在这节车厢里,还坐着一头老水牛。
不过,这种简陋的车厢,也就那么几节,十三节车厢里,如此这般简陋的车厢共有六节,除去车头和煤车占去的两节以及两节货车厢外,剩下的三节车厢虽瞧着依然简陋,但至少有了玻璃窗,使得车上的乘客无须像那几节车厢的乘客一般,忍受着风吹之苦,但相应的这里的票价自然也高了些,因此相比于后车厢的拥挤,这三节车厢里的乘客并不多,甚至就是在三等车厢里,也只有几十人,至于带着软坐、炭炉的一等车厢内,却只有十几名乘客。
这不是火车!是汽车!
每当火车行驶时的颠簸感传来的时候,唐浩然的心底总会冒出这样的念头,火车之所以颠簸是因为这个时代的铁轨长度有限,每根铁轨不到2米长,太多的连接面使得火车在行驶时,总会产生些许颠簸感。
而且如果以后世的标准来说,仁汉铁路并不算是“标准铁路”,为了节省成本,仁汉铁路借鉴了军用轻便铁路的筑建标准,使得其标准稍逊于营运铁路,从而加快了施工速度,不过与普通的手压式军用轻便铁路不同的是,其路基标准是按准轨修建,而铺设的路轨却是20磅轻轨,轨距亦是较窄的米轨。而这一系列的措施保证了以最快的时间、最少的成本筑通这条铁路——仅花费52.4万元,便筑通35.4公里的仁汉铁路,从而将仁川与汉城联为一体。
“汉城至平壤间的铁路为260公里,沿途共有36个火车站,包括站线路、让路复线在筑路全长326公里,预计总投资为697万元,其中有47万元,为仁汉铁路改造费用……”
在显得有些颠簸的车厢中,统监府铁道处处长詹天佑向唐浩然讲解着“汉平铁路”的投资,相比于充满“试验性质”的仁汉线,汉平线却是真正的铁路,与仁汉线采用窄轨不同,其因承载冬季煤炭外输任务,其采用准轨铁路,而相应的仁汉线亦需进行改进。
“那现在仁汉线上的设备呢?”
盯着地图上规划的铁路线,唐浩然反问一声,按最初的带有试验和应急性质的仁汉铁路与汉平线接线后,路轨和车厢将会移作他用,或许轨道可以移作特区的“马拉轨道公车”,但是诸如机车、车厢又将用在什么地方?虽说那些车厢是机器局因陋就简制造出了简易车厢,但总归是笔投资。
“移至矿区!”
詹天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矿区也需要火车,比如煤矿内亦需要轻便铁路以供采煤之用,而矿工从居住区前往工区亦需要交通工具。”
“嗯,现在劳役征发情况怎么样?如果使用劳役的话,铁路最快多长时间能完工?”
唐浩然口中的劳役,指的自然是从朝鲜各道征发的劳役,这个时代的朝鲜农民需要负担沉重的无偿劳役,按府中最初并没有征发朝鲜劳役的计划,但最终却还是无法忽视这些“免费劳工”,依还是决定交由朝鲜八道征发六万劳役。
不过相比于朝鲜官府无偿征用的劳役民夫,统监府招收的劳役既无需自备米粮,且每天又有20铜元的报酬,虽说给了些工钱且又管伙食,但相比于国内劳工,其却是最为廉价的劳工,至于语言不便,到也没有什么问题,给各道下的文书中规定每五十人中,必须有一名识字的书生,其或许不像华阳书院的读书人一般,能够说一口还算流利的以《洪武正韵》发音为标准的明代官话,但至少可以进行笔谈,这到完全得益于中华文明圈上千年的影响力,以及朝鲜的一心事大慕华使得朝鲜读书人只习汉字。
“大人,春节过后,北方四道的劳役已经基本到位,至于南方的,大人,毕竟还有一段距离,不过以六万劳役计算,平均每公里投入民夫可达200人以上,如果平原之下,至多一个月便可以完成路基修建,而考虑到沿途筑桥,尤其开凿山洞以及沿山路基开辟,预计十二个月后,应基本完成路基以及沿线路站、桥梁以及山洞的开凿。”
对于詹天佑以及整个铁道处的而言,汉平铁路不亚于前所未有考验,与几十公里的仁汉铁路不同,全长260公里的汉平铁路,分成26个工段同时双向施工,尽管只是先筑路基,待路基完工后,方才铺设轨道,虽说路线已经再三勘测,且又有仁汉铁路的经验,但谁也不知道在施工过程中会碰到什么问题。
“十二个月……嗯,应该差不多吧!”
唐浩然所指的差不多,指得是钢铁厂的工期,在历史上,汉铁铁厂用了两年十个月竣工,而扣除填土垫高的八个多月,设备安装以及厂房建设一共用了两年时间,而相比之下,仁川钢铁厂基建工期只14个月,除省去了无需防洪的填土垫高的工期外,如炼铁高炉之类的设备,皆安装于采石场旧址,修建仁汉铁路采石用掉一座小山包,地基稳固远胜于汉阳铁厂。而最重要的却是人——只要投入足够人力与设备,就能最大限度的缩短工期。
“十二个月后,钢铁厂应该已经投产,路轨、鱼尾板路钉,亦可自产,到时候应该还能再节省一笔资金,眷诚,如果资金允许的话,还可以用新路抵押贷款,考虑向南北展线,到时劳役还可以再多征发一些。”
在詹天佑应下之后,唐浩然又转向辜鸿铭说道,
“这劳役教育的事情,到时候教育处可要负起全责,要知道,咱们不仅仅只是为了省钱,还有更深、更长远的用意,你和华阳洞书院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派出书生,教育劳工识字,尤其是要教会他们说汉语!”
尽管无意教育朝鲜民众,但出于巩固朝鲜亲华的考虑,唐浩然却又不得不想法教育朝鲜百姓,而这教育,就必须先令其识字,尤其要令其学会汉语的,至于识字,所谓“谚文”也就是所谓的世宗大王下令创造专为庶民使用的“训民正音”就是后世所谓的韩文,现在的“谚文”,当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甚至唐浩然都怀疑,如果推广“谚文”的话,朝鲜人自己都会强烈反对,毕竟在历史上“谚文”刚一颁布,即遭受朝鲜士大夫的强烈反对,在朝鲜士大夫看来,汉字不仅是世界上最高雅的文字,而且也是世界上最普遍使用的文字,其它周边民族所创造的文字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夷狄之末技,朝鲜民族仰慕和追随汉文化,自应完全使用汉字,而不应创制自己的文字,如果创制自己的文字,那就等于背离了优秀的汉文化,而自甘堕落到夷狄中去了。把自己的文字贬成是“螗螂之丸”,把汉字捧成是“苏合之香”。
而后来的燕山君,其是朝鲜历史上公认的暴君,则更是走向了极端的极端。因为有人说他充满残暴和血腥的诏书是用朝鲜文字写成的,他竟下令禁止教学朝鲜文字,并把用朝鲜文字写成和译成的书都集中起来烧掉,使用朝鲜文字及知情不报者都将受到严惩。
在后来的好几百年里,训民正音仍然没有流行起来,无论是朝鲜王室,士大夫或学者是非常鄙视训民正音,用训民正音写的文章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人人都还是以会写汉字为荣,认为汉文是要用毕生精力才能学好的,是真学问,称之为“真文”,至于庶民使用所谓“谚文”,太简单,是卑下的文字,甚至嘲讽其是“便所文”,也就是只有上厕所的时间就可以学会的东西,自然对其不屑一顾。
得益于此,虽说普通的朝鲜识字者汉字读音与国人不同,但字意却与中国相同,完全可以通过笔谈的方式加以交流,不会有任何不便,但这还不够,对于一心想将朝鲜这片中华故士收回的唐浩然来说,他还需要朝鲜人学汉语,而通过长时间的劳役,教授其汉语、汉字,则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上层心存慕华之心,自然无需去影响,但下层还是需要一些利益加以引导。
“是,大人,不过,那些朝鲜士人,总是坚持以《洪武正韵》和《韵略易通》的发音为准音,”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拼音一事,辜鸿铭可没少同那些朝鲜学者打交道,亦深切体会到朝鲜学者的保守。
“大人,虽说明时官话亦是汉语,可其读音总于现行北京官话,有所不同,这到底是用现行官音,亦或是《洪武正韵》和《韵略易通》,到现在还没定下来。大人,您看,此事如何是好?”
(语言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尤其在中国这样的一个国家,洪武帝定《洪武正韵》即是为恢复中原雅音,一扫狄夷之风,虽是不成,但却也确立了南京官话的明朝官话,而朝鲜官员著写的《燕行记》中亦有对中国音律不在的痛心疾首之感伤。PS;到月底了,求!!)
第78章梅花(第二更,求月票!)
刚出正月十五,仁川下了一场春雪。雪花飘落,到处皆是一片银装素裹,在华租界仁川事务厅的后院中种着有几株腊梅,此时正是梅花斗寒霜的时候,点点梅花正迎雪吐蕊,清香溢满事务厅的后院。
统监府中几乎人人皆知,诸花之中大人唯独就偏爱梅花,而偏爱的正是梅花的高洁及其品性,上有所好意,这院中种于多年前的几株梅花,自然受到额外的照料,甚至作为地方事务厅厅长的李幕臣,还特意于几株梅花间搭出了一个小亭,以供大人赏梅之用。
于外人看来,唐浩然偏爱梅花,喜的是其高洁品性,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之所以偏爱梅花绝非仅仅只是因其寓意,而是在另一个时空的旧宅院中,就种着两株梅树,每到梅花飘香时,他总喜欢留连其间,尤其是于窗边看着那梅花傲雪高洁时,心情自然好上许多。而飘落这个时空之后,又见到了熟悉的梅花映雪,那心情自然闪出一片晴朗。
而唯一的副作用,便是外人知道了自己的喜好,此时,置身于这亭中,看着亭外的梅花,唐浩然相信明年,各地事务厅定会于厅内种满梅花,不过对此,唐浩然并没有排斥,受父亲的影响他确实喜欢梅花,尤喜欢梅花的坚忍与高洁。
此时,唐浩然的目光却不在梅中,而在那梅树丛中一道身影,此时于他眼中那身影却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般,那青衣女子正十分用心地从梅花瓣上收集晶莹的积雪,那是用来烧梅雪茶,而那正在收集着梅花雪的女子,正是曾与华阳洞书院附近皇明祠堂有过一面之缘的汉服女孩,此时她穿着件天蓝大袖褙子,全如仁女图走出的仙女一般。
“唐君……”
一声略带些许苍态的话声传入唐浩然的耳中,只让欣赏着梅间女孩的唐浩然神情一窘,那有当着人家长辈,这般无礼的,别说是这个时代,便是百年之后,也太过无礼了。
唐浩然的走神,落在沈明心的目中,却只让他那看似昏花的眼神中闪过一道神采,像是未曾注意到其失态似的,继续说道。
“唐君可知,华阳洞士人之所以坚持以《洪武正韵》和《韵略易通》的发音为准音!看似迂腐,实则却是坚持华夷之道,方今所行所谓之北京官话,实则为清话,我皇明十八朝,皆以南京官话为皇明之官话,方今为以事清朝鲜一改《老乞大》、《朴通事》等皇明官话教材,改以《学清》、《你》、《华》以及《京话会话》以习北京官话,于朝鲜士子之眼中,无异于习蛮夷之言,华夷变态如此,焉能受之?”
作为流落朝鲜两百余年的皇朝人,沈明心自然赞同朝鲜士人的意见,而这次之所以携孙女一同来仁川,参与偏写《汉语词典》倒是其次,最重要的目的却还是为了见一见柳重教与柳麟锡口中的那位“中国虚待数百年的圣人”。
与朝鲜人的保守不同之处,在于虽说沈家世居华阳洞书院,以教习朝鲜人儒学为生,但其并未受到朝鲜理学影响,这或许是因其家学的关系,更为重要的是,他更能审时度势的看清方今之世,非得倡西洋科技不可,甚至亦于家中自学西学。
抵仁川之后,更是兴致勃勃的参观工厂等地,甚至还曾前往警察局,观看警察训练,心底对朝鲜人所谓的“圣人之说”不屑一顾的沈明心非常清楚,恢复中华靠的不是儒家学问,若是如此,胡清又岂能享两四十余年国运,靠的是武功,正如当年太祖驱逐蒙元于塞北般,靠的是武功,至于文治,太祖焉有文治?
无论是欣欣向荣的仁川特区,亦或是警察局中警员严格训练,皆让其意识到,或许眼前这人是唯一能实现族中两四十余年意愿之人,自然甘愿为其出力。
“……”
略点下头,唐浩然并没有说话,确实如他所说,华夷变态如此,焉能受之?不过对于其将官话上升至“华夷之辩”的角度,终究还是有那么些抵触,如果按其所言,自己说的岂不是也是“蛮夷之言”,但另一方面,唐浩然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现在北京官话的地位确定确实与满清入关有很大的关系,就像郑永林于京城所学,就是学习北京官话,而日本更出于外交的需要,从京城聘请“旗人”京话教师往日本教授“京话”,而无论是朝鲜也好、日本罢过,在过去几百年学习汉语,皆学习南京官话,而对于秉持“中华正统观”的朝鲜文人,自然不愿接受到“满清”影响的北京官话作为汉语发音。
“唐君,胡皇入关而临华夏,帝中国却制胡报,盖是矣?今也,先王礼言冠裳之风悉就扫荡,辫发腥膻之俗已极沦溺。唐君今意以蛮夷之音制以汉音,于朝鲜自无人受之,再则,于小老儿心中尚有一问……”
话声稍稍一顿,沈明心盯视着唐浩然反问道。
“唐君是为满清定以《汉语词典》亦或是为我中华定以《汉语词典》?”
这一声反问,却让唐浩然的眉头一皱,是为满清,还是为中华?这有什么关系吗?无论是北京官话也好,南京官话也好,归根到底不都是汉语吗?
就在这时,拂扫梅雪的沈碧云。不知不觉中,就收到了满满一盆梅花雪。她略带羞涩地端着雪盆进亭然端跪于一旁烧煮梅雪茶,在其烧雪煮茶间,唐浩然的眉头却越蹙越紧,于心中思量着其话中之意。
唐浩然的沉思却让沈明心的心捏成了一团,眼前这人到底是将自己视为清国之臣,亦或是中国之人?现在纵是柳重教与柳麟锡等人,亦只是推测,于他们看来,至少眼前这人于清国是大不忠,且又心怀思明之心,于普通清国之臣全然不同。
是为满清,亦或是为中华?
“石林先生,浩然受教了!”
沉思良久之后,唐浩然突然抬起眼帘,看着沈明心先是一笑,而后神情又是一肃:
“既然如此,那自当以南京官话为准!”
否认!
既然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那自然不能与满清挂上边,相比于北京官话,南京官话的优势在于其“立场明确”,而这“立场明确”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吗?这语言于某种意义上而言正是政治上的认同。
其实又何止语言如此,这衣冠又未尝不是,于一些朝鲜人看来,正因这衣冠言语尽改,使其视中国而为蛮夷,自然不再向过去那般于中国全心恭顺,至于中华上国亦也不过只是昔日风华罢了。
而现在自己欲重拾“东亚文明”,自然要尽扫受东亚诸国蔑视的蛮夷之风,如何重现“汉家威仪”?恐怕这语言,就是第一关,文化上的心态总是微妙的,许多细微之处,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话在说话时,唐浩然甚至特意用带着武汉口音的普通话作以回应,尽管其与南京官话依还有一定的差距,但却已经表明了态度。
“唐君请用茶!”
恰在这时,端于一旁侍茶的沈碧云,将一杯茶奉于唐浩然的面前,而正沉浸于政治正确中的唐浩然,并未将视线投向沈碧云,而是看着沈明心问道:
“若是那边追问的话……”
“唐君,此地为朝鲜,于中国而言是为外藩,外藩者士子编写《汉语词典》与唐君何干?”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把事情推给朝鲜人便是了,轻轻一笑,唐浩然端起茶杯,伴着升腾的热气,淡淡梅香隐约可闻,再次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如从仕女图中走出的女孩,瞧着那古典雅致的相貌,黛眉弯弯,一双眼睛明媚秀长,晶莹妩媚,明眸中投射着清澈怡静的柔光。乌黑的秀发挽成发髻用一根木簪绾住,身上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布裙,虽是荆钗布裙,但却丝毫无损她那圣洁典雅气质。
许是注意到这留着短发的男子的视线端是无礼的投在自己身上,想起上次于祠堂中其目光亦是这般无礼,沈碧云的俏脸便是一红,面上含羞的向身边的爷爷施个礼言道:
“爷爷,这梅雪茶已煮好,孙女这且先退下了!”
不待爷爷同意,便转身离开了,而唐浩然却依然忍不住将视线去追随其身影,只见其于雪间走动时,浓身带着说不出的优雅恬静。几缕青丝在风中漫舞着,风吹得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现出一副曼妙躯体,说不尽的诱人。
见孙女离开后,唐浩然依是将目光投向碧云,垂目品茶的沈明心却是一副视而不见,反倒是换上一幅笑脸,一副很是无奈地解释道。
“这丫头自幼便没了爹娘,老夫也就这么一个孙女,所以有些恃宠而骄!唉,老夫治家无方,让唐君见笑了!”
“沈小姐聪慧过人,石林先生好福气!”
回过视来,意识到对方是为自己解围的唐浩然,只得随口附和一声。同时收回眼神,心道,就不知这福气,能不能落在自己的身上……
(到月底了,成绩似乎一般,求,你们的每一张都是对无语最大的鼓励!……!)
第79章小玩意(第一更,求月票!)
窗外飘着雪,雪花落在玻璃窗上,也许是因为温度的关系很快便融化了,那玻璃窗映着室内的彤红,相比于外间的寒冷,厂房内的温度却因为窑炉、锡炉的关系,高达二三十度,虽是寒冬可厂房中的工匠却依然穿着单衣。
在厂房中,拿着摊平锹围着摊平台,将刚刚从摊平炉上取下玻璃迅速摊平,而在工人的忙碌中,一块块平板玻璃从摊平台中取了下来,这座工厂是公司投资的玻璃厂,一座年产只有1000吨,采用这个时代最普遍的吹筒摊片法生产供建筑用的平板玻璃。
而之所以投资创办玻璃厂,原因非常简单,在1891年的东亚,无论是清国亦或是日本,所用的玻璃皆从英美德等国进口,而每年的需求高达数千吨,而在特区成立后,平板玻璃亦需要通过洋行进口。
面对平板玻璃蕴藏着的巨大市场,唐浩然自然不会错过,更何况平板玻璃厂的投资不大,利润可观,于是早在去年,便将其作为“特区工业化”的个组成部分。因其投资小且设备简单,玻璃厂便成为特区最早投产的工厂之一,而在去年十一月投产后,又于年底增设了玻璃器皿车间,生产各种玻璃制品以及玻璃器皿,现在不过投资三个月,便成为公司最早收回投资成本的企业,且其产品不仅可以满足特区以及朝鲜的需要,而且又凭着朝鲜为中国内关的便利出口各通商港无需既无需缴纳关税,亦因其非土货无须交纳厘金而以销售沿海通商港,不但如此,更是于年初第一次出口日本,这是朝鲜第一次往日本出口现代工业品。
不过对于唐浩然来说,第一次来玻璃厂的他却对平板玻璃的生产充满了好奇,尤其是看着工人们用摊平锹于摊平台摊开火红的玻璃,将其制成平板玻璃时,那双眼睛更是睁大着。
“这生产方式也太落后了!”,
在大学时他曾看过玻璃生产工艺方面的资料,自己对平板玻璃生产有所了解,而这种半手工、半机械的吹筒摊片法无疑是最为原始的生产方式。不过这感叹也只是于心底发出,并未说出来。
“大人,工厂的七名工程技术人员都是从德国聘请的,机器设备、耐火材料以及建造主厂房的钢屋架,皆从德国购进。这种钢屋架的弦杆都是由两根小槽钢合成。厂房设计图纸亦由德国工程师提供,几乎是把德国同类企业照原样搬来了仁川!”
作为玻璃厂的经理,毕业于上海教会学堂的冯玉林虽说从未上过大学,但凭着对工科的爱好以及于洋行中数年的工作经验,使得他在管理工厂之余,亦向德国技师学习玻璃的生产技术。
“厂内设有料炉、烘炉、摊片炉等。各炉所用之火力,均由煤气厂发出,其煤气管开于厂之中央,乃穴地而成者,四面通连各炉,供给火力,其不需火之处有活闸以闭之。有发动机以给动力,用以压榨原料使成细粉……”
工厂的煤气来自煤气厂,而煤气厂则是炼焦厂的一部分,至于炼焦厂则又是钢铁厂的组成部分,往往每一个工业项目都是一个复杂的配套工程,而在规划仁川的工业建设时,唐浩然不此一次碰到这样的问题,在一片空白中建立现代工业体系,总需要解决太多的问题,若是不解决工业配套问题,恐怕就是这座玻璃厂就需要另建的煤气发生炉。
也正是在这个认识到建立工业配套重要性的过程中,唐浩然充分的认识到产业规划的重要性,合理的产业规划不仅可以加快工业的发展,推行重点项目的建设,而且还能最大限度的节省投资,也正因如此,在最近一段一时间,他一直研究着后世的计划经济,通过制定科学的经济计划,推动特区的工业建设。
“……其工艺过程是:以铁吹筒探人池炉内,蔽取少量玻瑞液,取出后拈转吹筒,使玻璃液成球形。复置半球形铁植内继续转动。铁借内应有少许冷水,使玻瑞液温度降低,.且使球形均正。同时,以水冷却吹筒被灼热的一端,以便于把持。再将吹筒探入炉内,二次能取玻瑞液,如前法操作,如是多次,至玻瑞所成之球直径达二十公分左右时,即置于汽形铁摘内,以水冷却吹筒的下端,而从上端吹气,并时时转动,使球形逐渐涨大,成为空泡,薄均匀。如少冷却,即入烘炉再次加热,使玻瑞泡熔化变软,再从熔炉取出垂于一深地槽内,从吹筒上端吹气,于是玻璃泡涨大变薄,且因重力而向地梢内坠长,成为筒状。此时玻璃厚薄尚不均匀,尤其底部较厚,但玻筒已冷却凝固,不能再吹,则再入烘炉加热,待熔化变软后取出,在深地槽内摆动旋转,同时吹气,务使玻筒均匀而薄,如又冷却,则再入烘炉。如是者凡数次,最后成一长约二米多的厚薄均匀的玻瑞筒。”
在冯玉林解释过吹筒摊片法之后,一直默默观察着玻璃片生产过程的唐浩然,此时已经在脑海中反复将后世看过的玻璃生产工艺与眼前的工艺贯通起来,这会便将新工艺直接说了出来。
“玉山,我有一个想法,就是采用有槽子砖的耐火体,被压入粘滞的玻璃液中,当沉入到足够深度时,玻璃液在静压力作用下,沿槽子砖下部孔壁上升,由于表面张力作用进而形成有点像葱头一般板根,在引上机,这引上机就是一台牵引机,上面有石棉辊,然后在其牵引下,粘稠的玻璃体不断上升,我想玻璃体同时内外两侧受冷却作用,玻璃便能逐渐冷却,形成一定宽度的玻璃原板,这样的话,会不会比现在的这种工艺生产速度更快,成本更低?”
此时唐浩然介绍是后世的有槽垂直引上工艺,春是是1908年比利时人艾米尔?弗克发明,故而在后世被称“弗克法”,是20世纪中早期普遍采用的一种平板玻璃制造工艺。其不足之处是边子厚,切出量小,玻筋较深,有效作业时间短。在冷却作用、槽子砖深度、熔化温度不变的条件下,引上速度快,板面薄;速度慢,则板面厚,不过这种工艺方法保证玻璃带的宽度在成型中保持稳定。
相比于现在的吹筒摊片法其生产成本低,且生产速度快,不过因为只了解相应的文字资料,因而唐浩然只能在文字上对这种工艺加以表述。
虽说只是三言两语的说出一个想法,但是跟在德国技师后面学习数月玻璃生产技术的冯玉林,先是皱眉思索着,并拿出记事本于纸上绘制着草图,很快他便明白了大人的想法,连声称赞道。
“大人您这个法子应该可行,不过,估计得和机器局一起想想办法,毕竟,在机械上我也是外行……”
在后世这法子可是用了几十年,怎么会不可行,心知其在机器上是外行的唐浩然立即同意了他的要求。
“你直接和机器局那边联系就行了,现在机器局增加了几百台设备,这研究和生产机器原本就是他的本职,”
说着唐浩然又把话峰一转。
“好了,今个工厂就看到这吧,怎么样,试验室准备好了吗?”
这次唐浩然之所以会来玻璃厂,倒不是向其提供新式的玻璃生产方法,这不过只是一时想起罢了,来工厂最重要的目的,却是为了制造一个划时代的发明。
“瓶有内壁和外壁,内壁如镜子一般,镀上一层水银,而两壁之间像灯泡一样,抽成真空状……”
在玻璃试验室中,唐浩然拿着图纸向厂中的德国技师解释着自己的想法,那是一个双层瓶的图纸,——没错,就是保温瓶。
在见惯了每一次喝茶都需要现烧之后,唐浩然总会想到后世的暖水瓶,其原理非常简单——真空中无法进行热传导和对流,而镀上的金属反射层可以反射热辐射。所以凡是倒入瓶里的液体都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保持它原有的温度
而这样的保温瓶却是在明年才由英国人杜瓦发明的,不过其直到十一年后,才由德国玻璃制造工人赖因霍尔德?伯格将其投入市场,从而令杜瓦瓶走出家庭。
这小小的看似并不怎么起眼的保温瓶,几乎刚一投入市场,便受到市场的欢迎——随时喝热水第一次成为现实,不仅在欧美受到广泛的欢迎,在中国亦受到欢迎——不仅可以随时喝到热水,且又节省了一笔柴火钱,精打细算的中国百姓迅速接受了这个洋玩意。
先前之所以没有“发明”它,原因再简单不过,玻璃厂还没有相应的设备,但是就在上个星期,玻璃厂试制成了第一批灯泡之后,使得唐浩然意识到,现在是时候把这个蕴藏有大市场的小玩意推向市场了。
就在一个火红的双层“瓶胆”渐渐吹制成型的时候,苏跃扬却急急的从试验室外走了进来,在唐浩然身边轻声说道。
“大人,新裕号回来了!”
(保温瓶,这玩意看似不起眼,可凭着其实用一入中国便受喜喝热茶的国人追捧,在近代中国在长达十数年间,进口量一直居高不下,每年进口值不下千百万两,实为近代大宗贸易。求!)
第80章牧场(第一更,求月票!)
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一点小小的白帆于深蓝色的波涛中起伏着,这是一艘正在被铁壳蒸汽船淘汰的帆船,吨位为八百六十五吨,桅桁稍倾,可以收风,逼风航行时速度很快。帆面可分前桅、主桅和船头三部分。前桅包括双桅船前桅、前桅帆、第二层帆和第三层帆,主桅包括后桅帆和顶桅,船头包括船艏三角帆和大、小三角帆。这是一般典型双桅纵帆式帆船。
正航行于怒海中非正常航道的这艘北美式纵帆船,在这19世纪末期,像这种只有一台小功率蒸汽机,甚至没有专职轮机人员的小帆船正趋于淘汰,而此时,这艘船却正在同怒涛搏斗着。
舰桥上,穿着呢绒短大衣,头戴船长帽的船长,不时的拿起望远镜观察着周围,不人出人意料的是,这名船上似乎是东方人,黝黑的脸膛显得很是平静。
“左转舵,追上去!”
李涵冲着舵手喊了一声,这艘小小的帆船便是北洋航运的一艘帆船,不过这艘建于1864年的“小船”并不从事海运,它是一艘捕鲸船,船只建造的极牢固,肋骨及船壳板全部用钢钉组装,船帆宽大,船尾轮廓开阔优美。最适于在北纬40度以北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行驶。
而在其服役的十几年,其间带回了上万桶鲸油以及几千吨骨粉,在美国的捕鲸业没落之后,这艘船已经于港口闲置了数年,其间尽管曾充当过贸易船,但最终还是被铁壳蒸气船所淘汰,闲于美国的港口中,直到去年年底,才被来自东方的客人用极为低廉的6400美元买下,在船厂经过整修与翻新之后,然后驶出了港口,再次投入怒海踏上了征程。
这艘建于二十七年前的小船,其结构坚固可在恶劣气候条件下航行,操作灵活可以在最恶劣的气候下横渡大洋,当然作为捕鲸船,其船上的船员并不多,只有船长一人,大副一人,水手长一人,厨师一人,加上二十八名水手——一共三十二人。
与其它的捕鲸船不同,在美国船厂的翻新中,这艘捕鲸船折掉了炼油机,并将炼油舱以及货舱加装了多层的软木与锯沫,组成了厚达1.5英尺的保温层——这甚至超过了鲜肉冷冻船的厚度,从而确保了船舱的密封与保温,即便是在长达两个月的航行中,这艘船内携带的冰块依然保持着冻结。不过在一个月前,舱室中的冰块却换成了于近北极的冰山上取下的冰块,在冰块之间,放置着数百吨新鲜的切割整齐的鲸鱼肉,甚至就连甲板上,亦堆放着成袋的骨粉,这些鲸肉将用满足特区对肉食的需求,至于骨粉则可作为肥料,尽管朝鲜本地的农民对于骨粉没有需求,但是统监府的试验农场却需要大量的肥料。
此时冷冻舱里已经装满了鲸肉,不过作为船长的李涵却希望再猎杀一条鲸鱼,以获取更多的鲸肉,从而降低这趟航行的成本。
“再捕一条鲸鱼,即便再小的也能获得十几吨肉,几吨骨粉,差不多就够这趟航行的成本了……”
心里这般念叨着,李涵又一次拿着望远镜搜索海面,这两天这艘船一直在追踪着一个鱼群,那是一种很小的黄鱼,但数量极大足足绵延数公里。这种黄鱼是露脊鲸的食物,如果走运的话,没准会再捕获一两头鲸鱼。
对于捕鲸,李涵并不是内行,甚至可以说是个外行,只是靠着十几本有关捕鲸的书籍获得了有关捕鲸的知识,完全是这个行业中的新手。就像这条捕鲸船上三十二个船员一样,山东沿海出身的渔民占了三分之一,其它大都是只是会游泳罢了,对于大海完全是陌生,亦便是沿海的渔民亦只是在近海捕渔,可以说,对于他们中的每一个人而言大洋都是陌生的,对鲸鱼同样也是陌生的。
正是因为这种陌生,他们足足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直到十天前,才发现一群鲸鱼——足足二十六只鲸鱼,发现鲸鱼之后,船艏的两门捕鲸炮立即忙活了起来,待到鲸群消失的时候,海面上已经是腥红一面,然后九头座头鲸被拖上船,原本满是冰块的冷冻舱,很快便装了鲸肉,在随后的十天中,又先后捕获了几条鲸鱼,从而将空荡荡的冷冻舱装满了鲜肉。
正如李涵当初想象的一样,大海能够为特区提供充足的肉食,而这些鲸鱼肉正是特区所需要的,不但警察部和学校需要,就连同劳工也需要,而现在船上装载的鲸鱼肉足够几万人食用一个月,相比于猪肉或者牛肉,它足够廉价——除去航行成本外,几乎再没有其它成本,浩瀚的大洋便是一片取之不尽的牧场,
“叮叮……”
突然,桅杆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李涵的思绪,船上同时传来了望手喊声。
“发现鲸鱼!”
果然,李涵的猜想应验了,他们发现了露脊鲸,虽说不多,但却也有五六头。
“可惜了,船上装不了那么多肉!”
可惜中李涵看到那些露脊鲸正忙着在黄鱼群里美餐,笨拙但是快活,并没有在意这艘慢慢逼近的充满血腥味的帆船。它们在鱼群中穿行着,张大着嘴巴,穿梭往来间不断的把一群群可怜的小黄鱼纳入自己的腹中。
有时,它们也会停下来,稍微歇一会儿,似乎是吃累了一般,而数个银白色的喷水更是喷出水面十数米。
这时候从桅顶望去,它那黑乎乎的脊背浮在海面上,就像是一堆乱石块儿,乍一看都搞不清是什么,就像是走过平原,无法辨出像黑土堆上冒出的这些石块。
“砰、砰……”
接连两声炮响中,捕鲸叉拖着绳索朝往两条鲸鱼飞去,在击中鲸鱼的瞬间,那似乎是在休息的鲸鱼惊恐的摆动起来,但那摆动也只是一瞬间,捕鲸叉头装着的炸药随即被引爆,挣扎鲸鱼的身体猛然一顿,海面更是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血红,在那一片血红之中,仍在挣扎着的鲸鱼不住的摆动尾鳍,拍打着那通红的海水。
“快,拖上来!”
在水手们激动的喊叫声中,船艏操炮的李守国回头大声喊叫着。
“船长,还开炮吗?”
此时他已经再次装上了药筒,并将一杆新的捕鲸叉装进了炮管,现在鲸鱼还没有游远,现在再开炮还来得急,不过在大海上讲究命令与服从,他必须要等待船长的命令。
“装不下了,这两条就能把舱里头装满了!”
在那鲸鱼被拖上船之后,血水顺着甲板流淌着,船员们立即拿起锯刀、钩子,开始忙碌起来,因为要保鲜,意味着水手要和时间赛跑,鲸鱼尚还没有断气,就被一刀砍成了两半。接着,陆续进行的是:剥皮、去骨、刮肝、采肉、取油……然后一块块厚重的带皮外部脂肪以及普通的瘦肉拖入舱室,至于口感最好的尾部的瘦肉,则被装入木箱中,甚至就连鲸鱼肠、心脏之类的内脏亦用海水加以清洗,然后装入袋中送进冷库。
最后就连同鱼骨上的肉,亦需要用片刀加以切割,二十余人一直忙活数小时后,直到夜幕降临时,已经累坏的众人方才算闲下来,而这时厨师已经用鲸鱼骨上刮下的巴掌大的“碎肉”,为水手们准备了一场丰盛的大餐。
而站在舰桥上的李涵看着那些疲惫的水手,想到的却是先前那血腥至极的一幕,鲸吃鱼,人杀鲸,人、生物和自然就这么相互凶残地角逐着,或许,这正是弱肉强食的法则,亦是海上的法则。再次将视线投向那些坐在甲板上,端着餐盆享用着劳动果实的水手,李涵的唇角不由的微微一扬,尽管这次出海只有两个月,但是在这两个月中,这些从未曾深入大海的水手们,迅速的熟悉的大海,从最初的晕船到现在的习惯大海,一切都是那么的迅速,在两个月的航行中,他们从未曾踏上陆地,而是在这艘船上与大海抗衡着,进而了解并习惯大海。
总有一天,他们会成长真正的水兵,不过,似乎人还是太少了!
心里这般念叨着,李涵甚至有些后悔了,当初不应该为了便宜而买了这么一条“小船”,也许应该买条更大的钢壳帆船,那样的话,船上的水手可以有数百人,而且还能捕获更多的鲸鱼,而像这条“小船”,仅只能培训几十名水手。
“等回到特区之后,看看这趟的收益怎么样再说!”
收益,李涵知道,如果想要扩大船队或者要更大的船,他需要用丰厚的收益去说服大人,更准确的来说,让统监府相信,捕鲸绝对是有利可图的产业,不仅有利可图,而且还能储备水手,以供未来创办海军。
“船长,现在舱内装满了肉,咱们是回家,还是……”
大副的话声传到耳中的时候,李涵朝着天空的星斗看了一眼,然后对大副吩咐道。
“回家!”
第81章大海的馈赠(第一更,求月票!)
街道上结着厚厚的冰,冷硬坚滑,海风吹来时更是寒风刺骨,越靠近港口,这海风总是越冷,在码头上伸入大海中的栈桥上,码头的苦力工人正忙碌着,吊机吊起的沉重的设备被装上轨道,那是特区,准确的来说是仁川港唯一的一座带着吊起的现代码头,而另两座则只是小小的入海式钢木结构的栈桥,此时那栈桥上却显得很是热闹,码头的苦力正借助木制的滑轮木吊,将成吨的货物从那艘落帆的木帆船上卸下。
腥味!
当满载货物的马车从身边驶过的时候,唐浩然便闻到一股有些刺鼻的血腥味,朝马车上看去,只看到马车的货板上,装满了一块块巨大的红肉,红肉带着些许冻渣,而滑轮吊吊起的吊网上也能看到一块块巨大的肉食。
这就是鲸肉!
在诧异中唐浩然看到李涵走了过来,相比于三个月前,李涵的肤色变得更黑了,面上胡须凌乱,甚至就连同身上的那件英国海员式的短呢大衣,都显得有些破旧。
“标下见过大人!”
离大人尚有数米时,李涵便连忙立正行了个西式的军礼,在统监府警察部中早已废除了跪礼,而他的职衔还挂在警察部下设的海警处,尽管现在海警处只是挂着个牌子,可他毕竟是警察。
“此行出海百日,一林辛苦了!”
朝李涵走去时,唐浩然伸出右手,紧紧的握着李涵的手说道。
“大人,辛苦谈不上,此行幸不辱命,现在已经下了186吨鲸肉和12.5吨骨粉,这鲸肉才只下了不过三分之一,大人,这浩瀚之洋确实是天下第一大牧场啊!一次出海所获便达五百余吨!”
像是为了彰显自己此行的收获似的,李涵又特意强调道。
“大人,便是按特区的猎肉价,这次出海所获也不下十万元!若是再有几条船,一年下来,至少能府中捕回一条军舰来!”
几乎是在“新裕号”抵港的第一时间,李涵便吩咐水手去打听肉价,然后稍算了一下,这一吨肉差不多两百元,换句话来说,出海三个来月便挣回了十条船来。
五百多吨!
唐浩然却是被这个数给吓到了,这得杀多少鲸鱼啊!但再听所获不十万元,那眼睛更是猛然一睁,连连说道。
“一林辛苦了,辛苦了!”
然后更是紧握着他的手说道。
“这百日以来,我可是无时不想您啊!走,我们先回事务厅,今天晚上,我亲自给你接风!”
这风自然要接,这可是一笔财源,虽说一年挣回一条军舰来不过是戏言,但唐浩然又岂会不知,这趟航行对于统监府的意义——意味着中国走向了大海,尽管只是捕鲸。
可这越是一个开始,人们之所以踊跃的走向大洋,正是因为大洋带来的无尽财富,或许现在中国错过了蕴藏着无数财富与机遇的大航海时代,但至少现在远洋渔业同样蕴藏着无尽的财富,而自己所需要就是抓住这个机会。
“现在,各国渔业仅停留于近海捕鱼,至于远洋渔业中捕鲸因鲸油为石油所取代,除挪威等国依然坚持捕鲸用于食用外,其它各国远洋渔业仅限于猎杀海豹、海狮、海象以获取皮毛或象牙,至于肉食受限于保鲜等各方面因素,而未被重视,而通过这次航行证明,采用软木、锯末保温层的储存冰块,完全能够支持远洋捕鲸,且其利润可达数十倍,以标下看来,府中非但展开远洋捕鲸,更应支持并且鼓励发展远洋渔业,非但支持捕鲸,一般远洋捕鱼亦应加以支持和鼓励。”
放下筷子的李涵望着大人不无认真的说道。
“我们现阶段不可能于东亚航线上与垄断东亚航线的欧美以及日本竞争,但我们必须要走向大海,这发展远洋渔业,则是另一条捷径,在大洋上,几乎没有任何国家的与我们竞争,我们可以建立一支拥有数万吨,甚至十数万吨、几十万吨的远洋渔船队,他们既可以捕渔,又能随时补充进入商船队,待我们有足够的资金,并有一定数量的商船后,这些早已熟悉大海的船员便可以补充进商船队……”
当李涵语气激动的提出他的“远洋渔船队”设想时,同样放下筷子,认真聆听其想法的苏跃扬却反问道。
“大人,虽说这次航行获利颇丰,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平涛,但说无妨!”
得到大人的同意后,苏跃扬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一林,此次出海捕得507吨肉食,而以警察部规定每人每日150公克肉食计算,警察部每日所需不过0.5吨,即便是包括特区以及矿区的工人,每日所需要亦不过5、6吨,也就是说新裕号出海一次,足够咱们耗用百日,而以朝鲜百姓之贫,其米食尚需加以节制,其又岂会食用海鱼?若如平涛所言,建立大型船队进行远洋渔获,确实可以万吨以至数十万吨获得渔获,然后如此数量的海鱼、肉食,又有谁人来食用?”
苏跃扬的反问却让原本雄心勃勃只想着立即建立远洋船队,于那片浩瀚的牧场上收取财富,进而以渔获暴利支持海军建设,最终踏上真正军舰,指挥真正的舰队驰骋大海的李涵的雄心,顿时消于无形,确实,这想法虽好,可捕了那么多渔又该卖到什么地方去?若是没人买,那岂不是连本都裹不住?
“平涛,我觉得可以卖到上海一些!”
就在李涵沉默不语时,一旁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方子民,这位三人中的第一个船长“中华号”客货轮的船长,于一旁轻声说道,在三人之中,他的性子最沉稳,平素沉默寡言的,轻易从不言语。
“卖往上海?”
“这“中华号”往返上海、仁川,上海的肉食之贵,可谓是远东第一,以我看来,如渔获过多可以考虑销往上海一部分,相比香港等地,上海地方全无渔业,”
外销到也是个办法,可苏跃扬的却依还是不饶的说道。
“上海又需要多少?数十万吨渔获又岂是上海一地可销?”
“那要是卖到全世界呢?”
默默地坐在那听着三人讲话的唐浩然反问道。
“卖到全世界?”苏跃扬诧异的看着大人。
“没错,就是卖到全世界,朝鲜人吃不完、国内吃不完,我们就卖到全世界。”
看着三人,唐浩然认真的说道,相比于李涵,来自后世的他更清楚远洋渔业蕴藏的财富,同样也知道,远洋渔业现在甚至连萌芽也未萌芽,抓住这个机会,完全能够促进国人走向大海,像这个时代,同样不了解海洋的德国,试图通过远洋航运业去了解大海,走向大海,而相比于竞争激烈的远洋航运业,远洋渔业的竞争力更小,且更适合国人去了解大海,只需要适当的鼓励与支持。
而相比于远洋航运业,远洋渔业的利润更为直接,且又能带回这个时代国人所欠缺的肉食。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只是需要解决保鲜以及出售过程中长途运输问题,保鲜可以借助冷藏的方式加以解决,至于长期保存,现在已经有了成熟的办法。
“先生,可是怎么卖鱼卖到国外呢?怎么保存鲜鱼?”
“不一定非要是鲜鱼,即便是鲜鱼,到了夏天于家中又如何保存?”
“先生,莫非您的意思是罐头?”
对于罐头众人都不陌生,在大海上,罐头肉是不或缺的食物之一,即便是像“中华号”那样的客货轮亦需要用罐头弥补食物的不足,不过其罐头大都进口自美国。
“没错,就是罐头,我们把鱼加工成罐头,然后再出口到国外,”
之所以会提及罐头正是因为几年后罐头大行其市,与百年后拥有成熟保鲜、速冻技术不同,在这个时代,在解决罐头的封口问题后,罐头立即成为了欧美家庭日常食物的必须,不再局限于船员和军用。咸牛肉的味道首次由美国出口到英国,英国人也第一次广泛食用桃子和热带水果。生活在内陆的欧洲人第一次品尝沙丁鱼和皮尔彻德鱼罐头,而且无一例外它们的价格都非常实惠。
“但是大人,现在虽说英美等国的罐头销量极度,但马口铁罐焊接粗糙,总不免有腐烂变质的,在船上可以丢掉,可普通百姓又岂会……”
“只要解决封口问题就行!”
对于这个时代的罐头并不陌生,也曾食用过,与后世靠着掠夺连接的罐头不同,这个时代的罐头完全依靠烙铁焊铅密封,非但容易引发铅用毒,且会因焊接粗糙导致密封不严,这也是其至今仍局限于海上以及军营中的原因,而根据以前看过的资料上记载解决马口铁罐头接缝问题的办法是五年后澳大利亚人发明的“双重接缝技术”以及喷枪锡焊法,这个技术实际上并不复杂,只是在现有技术上加以改进罢了。
“嗯,”
看着面前的三人,唐浩然笑说到。
“咱们确实应该办个罐头,先不出把罐头卖到全世界,就是将来军队中也需要罐头!”
第82章讲武堂(第二更,求月票!)
军队更需要的是军官!
“军队之威力,在于素质之优良,军队之作战潜能,基于军官团教育之培养!”
至少在这个时代,于中国没有任何人比唐浩然更清楚的这两者,至于前者,唐浩然通过引用百年后的民兵训练资料编写了手册与操典,至于班排战术唐浩然则是睁眼瞎,只能立足于这个时代,只是一定程度上结合的诸如散兵线、土工作业等方面的经验。
在军官培养上,世界列强都实行的这样的制度。由陆军军官学校来培养正规军官,他们毕业后成为尉官,再从中挑选优秀的人才,让他们在诸如陆军大学之类的高等学校里深造,在那里向他们灌输战术,战略等高级军事学,将他们培养成为参谋和将官。
但相比于列强,统监府警察部无疑就是一个草台班子——中级警官不过只是在天津武备学堂,跟着几名洋教官学习过基本的陆军战术,至于那几名洋教官来中国不过只为淘金,不过只是普鲁士军中退役的老兵或者基层军官,自然也就谈不上优秀,至于那四位于德国留学归来的高级警官,不过只是于克虏伯公司学习操炮以至造炮,没错,派出的军官去学工程师去了。
正是基于对自身军团官的不满,唐浩然才会在朝鲜诸事立定之后,立即开始着手建立陆军军官学校,当然,至少现在还不能叫陆军军官学校,于是乎在仁川对面的永宗岛上除去“海警学校筹备处”外,又多出了一个“讲武堂”,相比于只是划了一片地点的海警学校,讲武堂早在去年,局势初定之后,便立即外包给上海的一家洋行设计施工,不过半年功夫,一栋西式堡垒式学堂便出现永宗岛南岸。
统监朝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作出设立“讲武堂”设立的决定,也拿出了一笔银子于永宗岛上建学堂,不过关键是找不到具备军事才能的教官,那只有一个选择到国外去找。
最后决定这样办。
开始,可怎么去找?如何去找?对于唐浩然来说,倒也谈不上睁眼瞎,基于后世的经验,这个时代德国的陆军最强,英国的海军最强。办陆军自然要向德国人学,自普法战争前直至二战,德国陆军的战术和军队编制才是世界最先进的,这是经过实践证明的。
可确定了向德国学习军事之后,应该找什么样的教官?这个问题却难住了唐浩然,对于二战名将唐浩然自然是了若指掌,可对于这个时代的德国将领却是睁眼瞎。而在另一方面,如果统监府是代表着中国,那么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直接向德国陆军参谋总部要人就行了。
这个时代,中国可是德国最大的军火进口国,以国家的名义提出了这个要求,德国人又岂会拒绝,可问题在于统监府不代表中国,最后和商德全等人商量一番后,他们提出了一个建议,委托尚于德国克虏伯公司留学的段祺瑞,代为物色的优秀教官数名,最好能直接向陆军参谋总部提出要求。
虽说在明面上统监府没有军队,只有警察,可再怎么着唐浩然也有“操练新军”之权,自然的便打着为操练新军作准备的名义,电请段祺瑞代予聘请几位德军军官,以供讲武堂军官育成之用。而段祺瑞在接到电报后,倒也不负同学所托,借着往德军参谋总部参观的机会,向德军将领提出了要求,作为堂堂大清国的在职军官,且又是那位“清国宰相”李鸿章的亲信,他提出的要求,自然没有被忽视,甚至可以说引起了重视。
总参谋长阿尔弗雷德?冯?施里芬在接到报告后,又将此事报告给予德皇,而刚刚继位两年,野心勃勃的德皇威廉二世,自然不愿放过在东方发挥影响力的机会,立即责成施里芬办成此事。
可派谁最合适?
尽管驻北京的公使馆,早已将唐浩然以及亦有训练新军使命的相关情报告知柏林外交部,但对于德国而言,现唐浩然于清国的地位,远不及李鸿章,这意味着高等军衔者,自然无法派往,而在另一方面,唐浩然亦对德国极为了解,一般的普通军官自然也无法令其满意。
在几经选择考虑之后,最终施里芬选择了一个人,一位刚刚晋升为陆军上校,且又有着东方经验的总参谋部军官——梅克尔。
施里芬推荐的克莱梅斯?威尔汉姆?雅科夫?梅克尔,已经五十岁了,是老毛奇最欣赏的学生之一,曾于七年被派于当时在欧洲鲜为人知的东洋岛国日本,担任日本陆军大学的教官,其旅日三年,可以说现在日本陆军中中高级将领皆出其门下。
命运在这里似乎开了一个玩笑,嫡造了现代日本陆军的梅克尔被派到了中国,对此唐浩然当然不知道,至少在他来到仁川之前,根本就不知道,甚至还因其是个酒鬼,而且唯独爱好莫赛尔葡萄酒,还特意委托洋行从上海买来了足足上千瓶莫赛尔葡萄酒,以满足其嗜好。
就这样,梅克尔带着三名步兵军官、两名炮兵军官、一名骑兵军官、一名工兵军官和一名辎重军官乘船前往上海,又从上海来到了仁川,在仁川的招待宴会之后,便住进了永宗岛陆军学校内的别墅,也就是在那场招待宴会上,唐浩然才知道自己请来的这个德国专家就是那位大名鼎鼎“没教会日军防御”的陆大缔造者。
不过这会再后悔也没用了,甚至唐浩然不停的在心里安慰着,毕竟得其真传的日军打败了俄国人,横扫了东南来,自己条件尚还不高,先别提那么多要求。
办了学校,就开始招生了。招谁呢?
手下只有“四千警察”的唐浩然,自然不能像日本人办陆大时那样,在上千名军官中通过考海选出10%的优秀者。只能凑合着对付着,拿出武备学堂军事考卷,对所有的“警官”进行考试,虽说考卷并不复杂,可合格率却不到30%。
学生有点先天不足,老师也有点发育不良,这就是讲武堂的现实,不过,梅克尔到底也是德军中的战略战术的专家,所以他在课程设置上也是绝对的实务优先。
“目前讲武堂的课程分“普通学”和“军事学”两类。普通学包括“交通、历史、数学、统计、国际公法、法律、外语包括英语、法语、德语、俄语以及日语”,共608课时;军事学再分为“学科”和“术科”两种,学科包括“马学、卫生、会计、兵器、建筑、参谋学要务、战史、战术、海战术、地形、沙盘、要塞战术”,共1796课时,术科包括“马术、参观、野外测量、现地战术、参谋演习拉练、战史旅行、基层勤务、秋季演习、参加特别演习”,不算马术共304天,马术是806课时。”
作为武备学堂教务处主任的吴其藻,这位曾于水师任职的留美幼童,是常驻学校的最高官员,至于作为校长的唐浩然,平均一个星期才会来一趟学校,唐浩然之所以会再次关心起课时的安排,却是同另一件事有关。
“按照这个课程安排,一年能毕业吗?”
一年,这是讲武堂的学制,之所以将学制压缩到一年,却是因为自己根本没有时间等,现在对于唐浩然来说,他需要的是一年一批的快速培养出足够的军官,而现在这一期生不过242人,既便是其全部毕业,也不过只能满足一个师。为此,不得不通过增加了一年课时的方式,压缩学期。
“校长,按照目前的一年学时安排,一年毕业基本上没问题,但是……”
行走于校园中的吴其藻朝着校场上正在进行马术训练的学员看去,然后引用起梅克尔上校的话作了回答。
“以梅克尔上校看来,一年或许可以令其初步掌握陆军军官必须具备的基本知识,但也只局限于此了,这极有可能限制其未来的发展,”
在引用了梅克尔上校的观点之后,吴其藻又继续说道。
“上校建议我们在未来应仿效日本陆军,建立陆军大学,以培养参谋及其高级指挥官,否则以目前讲武堂所学,绝不能满足军队高级指挥官以及参谋之用。”
“陆军大学……”
念叨着这词,唐浩然又岂不知梅克尔说的是实话,说白了讲武堂这一年期培训出来的军官只是中基层军官,而其所学有限自然限制自身成为高级指挥官可能,但问题在于,自己有那个时间去等吗?想到时间,唐浩然不禁想到东洋的那个邻居,那个邻居正处心积虑的计划着进攻中国。
面对日本的威胁,自己只能想办法加强自身实力,而与此同时,为了解决这个威胁,自己正在一步步的推动着那个计划,那个计划能否成功,仍是未知数,一切只能交给时间和未来去决定,但自己绝不能把所有的筹码全押到那个计划上,在此之前,必须要不断充实自身实力,以备将来。
瞧着马术场上那些骑着西洋马训练马术的骑兵科学员,唐浩然的神情变得越发严肃。
东洋啊……这个命题似乎是近代中国永远无法绕开的命题!现在这个问题却又落到了自己的手上,能彻底解决吗?
(大家先别抱怨,这里用梅克尔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另一位合格的还在土耳其,创办着新军,培养着土耳其军官,这梅克尔于日本培养的是旅团长、师团长,于朝鲜培养的,嗯,只是营连长,现在能有这么一位来朝鲜,已经开了很大的金手指了,至于将来创办陆大的时候,自然要用名将了!呵呵,月底了,求!明天加更!)
第83章东洋(第一更,求月票!)
银座与东京而言意味着开化,十几年前这一带并不繁华,在实施了英国人沃特尔斯制定改建规划之后,这片街坊中林立着西洋建筑的街区,便成为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六丁目12号这栋四层高的西洋楼房的门外挂着一排铜板招牌,而其中一个招牌上面写着“南洋谷粮销售株式会社”几个字。
这栋西式洋楼中分布着十几家这样的从事海外贸易的会社,这些会社的特点是规模都非常有限,或是从事对外出口亦或是从事进口,终日都有不少人从大门进进出出。在这里出入的客人以男性居多,其中多半是青年人,这也难怪,毕竟从事外贸需要讲外语,既便从事对清国的贸易,不会说“清话”,那也要会说“唐音”才行,自然,也就只有年青人了。
“南洋谷粮销售株式会社”的办公室内,二十余名穿着呢绒西装的职员们正在办公,五六个客人正在和职员洽谈着事情,对于专事廉价南洋米进口贸易的会社来说,他们从不担心货物的销售问题——日益发展的日本工业需要大量的工人,而无论是工厂主亦或是城市贫民都欢迎廉价的外国米,过去,日本以进口朝鲜米为主,而现在随着朝鲜输出大米的锐减,廉价的南洋米开始闯进日本市场,而“朝鲜谷粮销售株式会社”则是最早从事这一贸易的会社——第一个将南洋米引入日本的会社。
在大厅里的的几张办公桌客人们似乎正在同职员在那里商讨着大米的数量,双方的讨论声此起彼落,价格仅相当于日本米六成的南洋米从不愁销售,唯独数量供应总有些不足,毕竟南洋市场刚刚开拓,且几个世纪以来,南洋米购销完全掌握在南洋华侨手中,且不知为何,去年岁末,华侨结成米粮同盟,完全控制米市,导致欲从事南洋米购销的会社被排斥在外。
而“朝鲜谷粮销售株式会社”则是少有的几家,获得华侨商行认可的日本商社,这使得本州一带的南洋米皆由其供应,这种近乎于垄断的经营,使得这间不大的会社,从不需要担心销售问题,且米商甚至需要百般讨好其,以获得足够的大米。
在这一片热闹中,一名穿着西装的青年,走到到柜台的一端,递出名片,然后说道。
“我想见你们社长。”
印在名片上的是:滋贺县旭日图书会社社长山本隆一。
“请问您有什么贵干?”
服务台小姐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位,公司可不作图书生意。
“我是特意来拜访松井先生而来的。我和松井先生在信里约过。”
听到和社长已经约了,服务台小姐的态度立刻变得格外恭谨。山本隆一随后被请到会客室去。走廊边依序有会客室和社长室等三个房间。由社长室里出来的秘书小姐鞠躬的同时,山本走进房间。
松井社长从座椅上起身,走过来请山本在沙发上入座说。
“请坐,我是松井一郎,请多关照。”
通过这一幕,秘书可以发现,这是社长和这个先生的初次见面,不过待到秘书关上门出去之后,坐在社长室的沙发上,两个人凑得很近,低声交谈着。松井立即压低话声,而那口带着东京口音的日语却变成了汉语。
“情况怎么样?”
“还算顺利,年前的时候,才算是和他接上线,目标非常喜欢读书。”
山本隆一如实的答道,眼前的这位松井先生看似与他没有关系,但实际上却是他的直接负责人。
“喜欢读书很好,书目一定要准备好,明白吗?”
于心里一边边琢磨着,松井一边说道。
“他看的书会直接关系到他的一些想法,现在你要做的事情,一是加深他的想法,二是要直接影响他,毕竟……”
盯住山本,松井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请您放心,这些书目皆是精心挑选的书,现在我与他交流中亦可看到目标对其表现的强烈不满!”
通过书籍去影响他人思想,再借助谈话加深印象,从而一步步的将其往“志同道合”的一方引导着,在这一点上,山本隆一做的无疑非常出色。
“嗯,这就好,你办事,我放心!”
松井社长歪着唇角微笑着说。他的粗眉同时耸动了一下。这是相当精悍的脸孔,那件纯白衬衫上打黑色领结,他站起身,加大了一些声音。
“这件事很困难啊,毕竟,你从事的是书籍生意,现在想从事米粮生意,嗯,隔行如隔山。”
“社长先生,只是想试一试,请社长先生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明白松井用意的山本隆一便与其配合起来,接着他看到松井拿着一个饼干盒走了过来。
“真的很难拒绝您。”
看似作出让步的松井走到山本的面前,又接着说道。
“这是一位朋友从国外带来的饼干,味道非常不错,既然现在我们是合作伙伴,这是我送给你和太太的礼物!”
说话时,松井打开了饼干盒,只见那饼干盒内赫然是两支枪管被锯短转轮手枪,看到盒中的手枪他顿时觉得有些惊讶,但听到松井的话后便点点头,然后接下了这份“礼物”。
“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家里失望的!”
山本隆一压低声音向松井轻声说道,而那一双几乎看不到眼珠的小眼隔着镜片闪闪发亮着。
半个多小时后,在山本隆一离开会社后,松井重新走回了办公桌,接着他拿起了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了几个数字,然后那唇角微微一扬,眉宇中闪动着一丝得意,视线投向窗外的时候,那得意却又消失于无形,似乎又带着一丝忧虑。
“也不知道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东亚局势最终一定会演变成为黄种人与白种人之间的竞争,日本的未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清国问题的解决。如果不认清当前的形势而仅仅是与欧洲人一起“合唱支那亡国”,无疑是一种轻浮的表现。。”
长崎东亚日报社内,面对几名到访的友人,郑永林道出了自己的想法,自四个月前返回长崎后,他便一方面联络志同道合的友人,另一方面又着手创办《同文日报》,而《同文日报》从创办至今,除去刊载日本的时政新闻之外,亦刊载西洋诸国的威胁,鼓吹东亚同文同种,虽说报纸的销售,但得益于每月五千元的秘密广告津贴,报社到也坚持了下来,而且不断通过白送报纸的方式扩大于长崎的影响力。
现在《同文日报》于长崎正渐渐被人所接受,究其原因却不是因其所的鼓吹东亚同文同种,而是其刊载的西洋诸国于日本威胁以及对包括日本在内的东洋展露出的野心,对于原本就有一种“受害人”心理的日本人来说,报纸上的一篇篇“揭露西洋野心”的文章自然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而在共鸣之余报纸上所呼吁“东亚自强”、“东亚携手”自然为人所接受,至于东亚同文同种的思想,更是没有多少日本人会质疑。
而从一开始《同文日报》就将自己的编辑方针定位为“明唇亡齿寒之谊,融合日华官民之感情”,鼓吹“去畛域之见,弃小义,就大同”的“东亚精神”。而另一方面则将矛盾转移至西方列强,强调西洋白种人的强大,认为如果现在黄种人不奋起直追,势必沦为白种人的“臣妾”,而若黄种人不团结一致,纵是日本自强亦难以为凭。
“郑君,福泽谕吉先生曾言称,日本欲富强,必须吞并朝鲜,而欲吞并朝鲜则必须击败清国,非如此不可自强,郑君之见与福泽谕吉先生实在相差甚远!”
面对造访友人的反问,郑永林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友人说道。
“吞并朝鲜、击败清国,这绝不是自强之道,而是自取其祸,敢问诸君,以日本之力,是否能鲸并中国?”
“这自是不能!可日本却可与西洋各国携手共谋瓜分清国!”
于这些友人眼中,他们从未曾将郑永林视为清国人,自然也就谈不上顾及其情绪了。
“如若西洋诸国能吞并中国,又岂会踌躇至今?中国身为大国,自可以其大而抗衡西洋临国,相比之下,日本之小恰可为西洋所图,如若我国与清国关系恶劣,以至于战争,他日西洋临国时,清国再全力支持西洋,向西洋各国提供港口等支持,日本又焉能独立抗衡西洋强国?诸君焉不知西洋诸国于东亚跃跃欲试之野心?”
郑永林的一声反问后,并不算大的报社立即陷入一片沉默之中,非但这几位到访的友人沉默思索起来,就连那几名记者编辑亦陷入沉思之中。
“那以郑君看来,未来东亚之希望又在何处?”
友人的反问,让郑永林沉思片刻,而后他的声音微微提高道:
“于中国时,我亦有此问,后来有一位中国朋友指出了解决之法,唯有“统一黄种人之势力,结亚洲为一团,举全亚洲之力,而对欧洲是也”,非如此不能救东亚!”
(蝴蝶的翅膀正在扇动着,历史正在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着……这应该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历史!今天三更,求!)
第84章钢铁时代(第二更,求月票!)
接连几座高达近百英尺钢铁高柱耸立于海滨,而在高柱周围搭满的脚架上,数百名工人正不断的将通红的铆钉铆进钢板,这是仁川钢铁厂炼铁高炉中最重要的辅助设备——热风炉,其与炼铁高炉一般,同时投入建设。
多达三座近百英尺的热风炉,这显然超出了一般铁厂的标准,以至于就连同英国工厂派来的技术专家亦无法理解为何这里需要三座大型热风炉,这三座热风炉如若以欧美同类工厂中,所供热风足够满三座高炉冶炼的需要,而于这里却只用于一座炼铁高炉冶炼,显然有些太过浪费了。
“我查过一些资料,欧美炼铁厂平均风温502℃,现在这座高炉根据我个人的要求进行了一些改进,如果仍采用原设计的一座热风炉,势必将长期处于风温不高的状态,不适应生产要求不说,且亦会导致耗焦增加,进而影响其产量,现在三座风炉同时使用,能够使平均风温增至1006℃,考虑到采用卧式回转式空气预热器对进入管道的空气进行预热,其风温应在1100度左右……”
置身于仁川钢铁厂工地上,唐浩然向身边的邝贤俦解释着自己的用意,尽管钢铁厂的1号高炉是由英国工厂设计生产,但唐浩然仍然对其进行了一些改进设计,比如增加的这几座风炉,就是为了提高风温,增加进入高炉的热风量。
“大人,对冶金您自然是内行!不过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作为一名矿业工程师,邝贤俦是去年年末方才赴英转学冶金,同时督造府中采购的冶炼钢铁设备,现在说出这句话,自然是发自肺腑,若是说过去唐浩然的才学不过是听人说,那么现在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且不说其绘制图纸令机器局制造机器对高炉进行改造,即便是极为寻常的耐火砖砌筑亦能让其找出捷径,按照其推行的方法堆砌耐火砖的速度提高了近两倍,甚至连轮窑厂烧制的耐火砖配方亦由其设计,其质量远高于英国工厂。
“云初有什么话,尽管直言,虽说我学的是冶金,可将来这工厂还是要靠你!”
人才不足体现在方方面面,就像眼前的邝贤俦过去所学亦只是矿业,冶金是到了英国后方才跟着英国技师学习,可即便是如此,至少在未来几年内这座工厂在也只能依靠他。
“大人为改良钢铁生产,提出众多发明,于中国尚无专利,若是为英国技师所窃,岂不不利于我等?”
于英国学习冶金时,邝贤俦更是亲身体会到英国工厂对技术的封锁,其所学不过只是一般冶金技术,而现在大人诸多改进设计若为英国技师偷窃,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高炉的最终改造,需要等到一个役期之后,到那时候,你和厂里的技术人员差不多也已经掌握了冶金技术,自然可以甩掉洋技师的拐杖,至于这热风……”
手指着面前的正在安装的热气炉,唐浩然却是笑了起来,这四座热风炉瞧着是19世纪工艺水平的,可内里却是20世纪的水平。对于热风的作用,早在几十年前,欧美冶金界便知道采用这一技术,能够极大程度上降低了燃料消耗,提高了铁产量,降低了生产成本,以英国的克莱德厂为例,1829年,该厂使用冷风,焦比为8.05,1830年吹入150度热风时,焦比为5.15,而1833年吹入313度热风时,焦比降至2.88。
而在过去几十年,英美工厂进一步提高热风温度的热情,完全被其并不明显的效率所打消,而导致这一情况的原因正是送风系统的落后,准确的来说是采用蒸汽动力的风机,无法将足够的风量送至高炉——蒸汽传动风机速度达低,自然无法满足送风需要,而这几座热风炉采用的唐浩然设计并交由机器局制造的电动机,由电动机带动风机,不仅加大了送风量,亦降低了运行成本。
正是因为负责设备安装的英国技师对此不了解,其才会视工厂提高炉温为浪费,而在另一方面节能降焦又岂只是热风,这不过只是一个“辅助”工艺罢了。但即便是这个“辅助工艺”欧洲直到十几年后方才有同类产品。
“他们暂时还偷不走,毕竟技术并不在热风,更何况……”
手指着远处的风口,唐浩然冲着邝贤俦笑说道。
“我希望他们认识到热风的作用,然后咱们好向欧洲卖设备不是!”
自信!
于冶金方面唐浩然有着自己的自信,现在这个时代不过是现代钢铁工业的起步阶段,通过对这个时代的路轨以及船用钢板的分析,唐浩然惊讶的发现其所用的仅只是普通碳素钢,强度低、耐磨性差,普通碳素钢材仍然是钢铁工业的主流,无论是造船也好、铁路也罢,用的只是都是普通钢材,其钢材质量甚至不如后世的建筑钢材。正因如此,在唐浩然的规划中,未来的仁川钢铁厂的主打产量则是最为普通的钢铁产品——钢轨以及造船钢板。而未来的仁川钢铁厂将用强度更高、耐磨性更好的低合金钢,欧美铁路公司绝对无法忽视超过其现用钢轨三倍以上的优质路轨,船商亦无法忽视质量更为优质的船用钢板。
虽说其质量远无法同百年后相比,但在这个时代唐浩然相信自己设计出的产品,绝对属于“高科技”的范畴,亦正是基于技术上的自信,他才会对这座工厂的未来充满信心。
“既然如此,那我多虑了!”
得到大人肯定的答复之后,邝贤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英国有着偷师经历的他自然知道,有些技术上东西防是防不住的,不过既然技术不在热风,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十月!”
在离开钢铁厂施工工地的时候,唐浩然则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个时间,这是邝贤俦以及负责设备安装的约翰逊工程师给出的时间,相比于之前的计划加快两个月,这是因为许多基建工程在设备到位前即已经完工。
只要投入足够的设备与人才,便能够把工期压缩至最短,对于后世这一最简单的工程原则,唐浩然自然采用了拿来主义,就像……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穿着棉袄,扛着工具排着队往工地上赶去的劳工,唐浩然的眉头不由的一皱。
现在的特区几经扩大已经再是当初的4平方公里,根据一个冬天修建的几十公里简易道路拉出的框架,特区面积超过36平方公里,如此“庞大”的城市,未来交通如何保证?
有轨马车!
这是府中的那些人给出的答案,无论是上海亦或是欧美其它国家,这个时代的城市公共交通就是有轨马车,几匹马拉动一节木质车厢,马车旁站着一名身着黑色复古披肩的马夫,车厢正前方的车门口站着两名古典装扮的票务人员,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公共交通。
可这样的公共交通能够满足特区的需要吗?
更何况对于唐浩然来说,他希望特区在意味着现代,象征着未来,难道还用那些拖着粪兜马作为城市交通工具吗?这种原始的交通工具自然与唐浩然心目中的现代与未来无法相提并论,更何况从购马再到养马,对府中而言根一直都是笔庞大的支出。
一路上唐浩然看到一辆辆拖着砖石的马车,正是那些马车将砖块以及石料、水泥运往特区的各个角落,那些负重数吨的美式货运大马车,把特区那一条条平整的“夯土路”压的沟壑纵横,受限于筑路成本,在短期内的特区内只有部分道路进行硬化,而所谓的硬化亦仅是铺设石子,待到炼焦厂能够足够的沥青之后,再对路边进行硬化建设,绝大多数路面是传统的夯土路边。
难道亦正因如此,修建城中轨道供运货使用已经列入了特区的计划之中,而蒸汽机车的烟雾弥漫绝不适于城中,因此只能使用马车牵引,至于汽车,现在不过是刚刚发明,甚至连富人的玩意都排不上号,自然也谈不上应用,那除了用马牵引货车之外,还能用什么呢?
沉思间唐浩然的脑海中冒出四个字来。
“有轨电车!”
同时想到于另一个时空中曾乘坐过的有轨电车,伴着那“叮当”声古朴的有轨电车于城中穿行着,乘客不时的上车、下车……相比于马车公共汽车,有轨电车载客更多,甚至运营成本更低。而在历史上,应该是在10年后,西门子公司发明有轨电车,现在技术上成熟吗?
“技术上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于钢铁厂应用的大功率电动机,唐浩然立即意识到有轨电车于技术上的可行,有轨电车的核心就是一台电动机,甚至相比于汽车,原始的有轨电车技术更为简单,甚至并不比机器局制造的火车车厢复杂多少,相比结构复杂的蒸汽机车,电车的结构更为简单,更适应现在特区的技术水平。
“对,没错,就是他了!”
第85章机器局(第三更,求月票!)
1891年,光绪17年,初春,春雨绵绵。
运货的马车离开机器局专线后,缓缓走过厂地间泥水洼,拖着沉重的生铁、钢材以及木料往料仓走去,现在的汉城机器局,几经扩建之后,已经变成一座占地四千余亩大厂,规模堪称远东第一的铸币厂亦位于其中,每日运货马车不断往返于仓库与专线车站,将原料运进或将产品运出,终日不歇。
机器局西则一排连绵的厂房便是去年新建的机器工厂,其规模相比过去扩充十数倍,机器达四百余台,非但机器齐备诸如蒸汽锤、炼钢炉、化铁炉更是一应俱全,甚至工厂内还建成炼铁车间,添置了一台二手的25.55立方炼铁高炉,以炼铁供工厂使用,当然这座高不过11.4米的炼铁高炉最重要的用途还是作技术验证,供统监大人于此研究新型炼铁工艺。
自这座小炼铁高炉月前投入使用后,几经改造后,其日产量一跃达到50余吨,高炉利用系数更达到惊人的2.1/m3,甚至因原料不足而陷入停产,不过随着仁汉铁路筑成,仁川的焦炭以及从北部铁矿运来的矿石经铁路运至机器局,从而满足其生产需求,机器局则利同时引进了一台1吨碱性炼钢转炉以及两套轧钢设备,生产出铁路轻轨和建筑用钢材。
或许正得益于钢铁分厂对原料以及产品运输的需求,才使得其拥有厂区内目前仅有的厂内铁路,而在通往铁厂的铁路边,有一座半露天的工棚,这座工棚过去是用于生产铁路棚车,只是一座临时组装车间,在铁路棚车定单完成后,工棚便闲了下来,而现在这里却又忙活了起来。
在过去的十几天间,十几名机器局的工人、技师在唐浩然的带领下,于工棚内的轨道上,利用机器局生产的车轮、木板等零件,组装起了第一辆电车。
这辆有轨电车直接借用了铁路棚车的车盘,只是进行了适当的减重,蓝色的木制车厢带着金门的门边、窗边,虽谈不上富丽堂皇,可却也显得极为华丽,车厢内的木板涂着一层淡淡的清漆,露出了漂亮的木统,车厢两边的座椅也很是简单,有点像是公园中的木条椅,这瞧着似乎与机器局先前制造的客车厢区别不大,只是窗口上装上了玻璃。
而与火车车厢不同的是,在其车首部正面多出了三面玻璃窗,此时在这个怪模怪样的车厢里,几名工人正在忙碌车,甚至就连车底下,亦有两名工人凭着灯检视着。
“把这两根电线,对,就是这两根连接好,还有……”
在车厢中,唐浩然不时的指导着工人接好车厢内的电路,这辆电车于机器局中的标号为“东亚100型”,如果试验成功的话,其将是世界上第一辆有轨电车。
在过去的十三天间,唐浩然一心扑到了“现代化城市交通体系”的设计上,上午处理完府中的公务后,便会立即来到工厂向工人和技师解释着图纸,另一方面还要挤出时间,设计的电车交通的电力系统,也就是电车上拖着的那条“辫子”以及城市中的架空触线,相比于电车,供电系统尤其是架空线网无疑是最为复杂的。
有如“蜘蛛网”般密布的架空线网在设计时碰到了太多的问题,幸好这些问题现在都已一一加以解决,并且与厂区中布设了一条试验网,而解决架空线网问题的正是郑廷襄,作为机械工程师的他,在电车的研制过程中给了唐浩然太多的帮助。
“大人,你就这有轨电车,真的能卖到海外吗?”
尽管意识到有轨电车于城市推广对百姓生活带来的便利,但郑廷襄却总会想起白种人对黄种人的歧视,他们是否能够接受这种由黄种人发明的新生事物?尽管它确实能给人们的生活带来极大的改变
听罢,唐浩然笑着说道:
“想不到你会这么没有自信,先不说外国人买不买,现在咱们已经开始沿着特区的几条主干道铺设路轨,这有轨电车除去这一辆客车型之外,接下来咱们造的就是货车型,一辆电车长7.3米,黄2.2米,我估计去掉车厢后,货车型的载重应在10吨左右,如此一来,我们即可利用电车将建筑物资和工人运到特区的各个角落……”
就目前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养马的费用实在太过惊人,为了保障物资运输公司于仁川养了2700多匹马,每日开支多达三千元,这马果然是“贵族”的玩意,若是再加上购马的二十余万元巨款,足够于城内铺设几十公里电车轨道了,而且电车的运力亦远超过马车。
“租界里的那些外国人的眼睛又不是看不到,等到他们看到了电车的便利,到时候,自然会同咱们谈判引进技术,到时候,咱们再狠狠的敲他们一笔!就像他们卖给咱们火车的时候一样!非得出这口恶气不可!”
唐浩然口中的恶心指的自然是购买机车时的高价,尤其是后期维护保养的高价,被人宰了那么几刀的经历,唐浩然又岂能忘记,若非如此,又岂会令机器局研究机车。
大人这般一说,郑廷襄连忙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道。
“大人,若非您的这个发明,恐怕这口恶气,咱们可还真出不了。”
不是我的发明,我只是剽窃别人的发明罢了!
每一次有所新“发明”后,面对属下的称赞时唐浩然虽说已经习惯,可脸皮依然还没有那么厚,尽管他在内心不断的对自己反复说着“发明别人的东西,让别人无物可以发明”,可谦虚总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
“矣,这话有拍马屁的之嫌了,这个电力,便是我不发明,我想你也不会放过电动机不是?”
笑看着郑廷襄,唐浩然却摇头说道:
“你不是已经开始在机器局试验用电机带动机器了嘛?你早晚会想到把它用在车上!”
电动机无疑是19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尽管这个时代其它国家的电动机尚不成熟,但最终在未来的几十年中,正是电动机改变了世界,改变了各国工业的格局。而最让唐浩然惊奇的恐怕还是他将电动机用于车间进行动力试验,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颠复了他对中国技术人员的认知——他们的创新意识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大人,相比蒸汽机,电动机不但有着使用便利的优点,且更安全、动力亦更强,将将其应用于工业生产,以其高转速再配合大人发明的高速钢刀具,机器局的生产效率提高又岂止一倍,不过这试验并不怎么成功。”
高速钢,对于机器而言,这是机器局的第一个“王牌产品”,正是得益高速钢的应用,机器的产能方才得到很快的提高,而“发明”高速钢的正是唐浩然。
在高速钢“发明”之前,这个时代最好的刀具用钢是1865年,英国的罗伯特?墨希特发明了合金工具钢,一般能承受350℃的切削温度,加工一般钢材时切削速度可提高到1012m/min。而这一速度远不能满足唐浩然对工业产能的需要。
有鉴于此,唐浩然自然想起了另一种“原始”的工具钢——高速钢,在历史上其原本应该是泰勒和怀特一同发明,现在泰勒到了仁川,“发明高速钢”的重任自然落到了他的肩上,高速钢的技术并不复杂,相比于之前的合金工具钢,它能够承受550600℃的切削温度,切削一般钢材可采用2530m/min的切削速度、从而使其加工效率比碳素工具钢洽金工具钢分别提高了4倍和2.5倍以上,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曾使美国、英国等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切削水平出现了一个飞跃,从而获得了巨大的经济效益,机械制造工业也赖以迅速发展。
不过尽管高速钢的冶炼并不复杂,但热处理工艺却较为复杂,必须经过淬火、回火等一系列过程。淬火时由于它的导热性差一般分两阶段进行。先在800~850℃预热,以避免引起大的热应力,然后迅速加热到淬火温度1190~1290℃,这是根据不同牌号实际使用时温度有区别,然后油冷或空冷或充气体冷却。过去一般工厂均采用盐炉加热,后来真空炉的使用也相当广泛。而在淬火后因内部组织还保留一部分残余奥氏体没有转变成马氏体,影响了高速钢的性能。为使残余奥氏体转变,进一步提高硬度和耐磨性,一般要进行2~3次回火,回火温度560℃,每次保温1小时。
以至于唐浩然足足在机器局用于炼制合金钢的坩埚车间中呆了近一个月,方才确定了十二个型号的高速钢,不过辛苦是值得的——高速的推广使得机器局生产上了一个新台阶——产能提高了近一倍。
现在郑廷襄之所以会提及此事,正是因为高速钢的成功,便得他相信,电机的使用亦能够提高工厂的生产速度。
“此话怎讲?”
唐浩然反倒有些好奇了,电机应用于机床不成功?这怎么可能?若是不成功又岂会有后世的机床。
“大人,您设计的电动机,不过只有78马力,其功率全不够动车间天轴,如想改用电力,非得设计大型电机不可,可大电机,因为一些技术硬件上的问题,一时却还造不出来。”
“大的造不成,那为什么不能先造小的呢?”
唐浩然笑着反问一声,原来就因为这个,解决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了,造成不大的,难不成就不能去造小的吗?
“既然它不能带动几十台机器,那是因为动力不能与蒸汽机相比,可为什么非要死守着天轴或者地轴,过去之所以用天轴或者地轴传动,是因为蒸汽机的功率大,且造价昂贵,使用不便,所以需要用一台蒸汽机作为一个车间的动力,可相比于蒸汽机,电动机无疑非常廉价,如果进一步缩小功率的话,比如其功率正好适用于一台机床,其成本自然也就更低了,这样不也就解决问题了嘛。”
“大人,您的意思是给每一台机床都加装电动机?”
点点头,想到后世那些拥有独立电机的机床,唐浩然便接说道:
“没错,就是给每一台机床都加装电动机。”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是一个问题,过去几十年看过的书,读过的文章散落在脑海的深处,只有经过适当的“提醒”才能回想起来,正因如此,唐浩然一直尝试着试图将自己记忆中的东西完全抄写一份,可那却只是一个不太现实的想法,且说没那么多时间,就是脑海中散乱的记忆,总会影响到他的“发明”,就像现在,若非郑廷襄的“提醒”,恐怕还真想不起这个“革命性的创新”。
机床拥有独立动力,在使用蒸汽机的时代无疑是痴人说梦,但随着电动机技术的成熟,在20世纪初,西门子公司终于为机床安装了单独的电动机驱动,从而掀起了机床制造业以及工业生产的一场革命,在这场革命之前,工厂只能借助复杂的传动天轴或地轴驱动机床,不单危险且使用成本较高,更不利于提高机床加工速度,但机床采用单独电动机驱动之后,工业生产的面貌立即从根本上得到了改变。
“这样不单避免了天轴或地轴传动传动带可能引起的工人伤亡,亦能令厂房施工更简易,厂房生产区更为整洁,既便是增加些许机器成本,也是可以接受的。”唐浩然接着又补充道。
“不过我想,这个成本应该不会增加!”
作为机械工程师的郑廷襄,仔细思索后,立即意识到机床采用单独电动机驱动之后对生产效率的提高,于是便不无激动的说道:
“大人,既然如此,那不如咱们现在就试试?”
“你看这机器局……”
手往工厂一指,唐浩然笑说道:
“你是这机器局的总办,至于怎么办,又岂需要请教我?这工厂中的事情,说到底,不还是由你作主?”
第86章见闻(第一更,求月票!)
初春,天气晴朗。
作为一名旅行家汤玛斯?福兰特在过去的两年间,从英国出发,沿途从埃及到印度,再到东南亚以及中国,而又来到了朝鲜,在朝鲜的旅程结束后,他会到达日本,然后再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再从那里穿越西伯利亚,横跨欧洲以结束他的欧亚之旅,作为一名旅行家,他在英国相当有名,甚至还是英国皇家地理学会的会员。刚过五十岁的他,肤色微褐,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卡其色的猎装,颇有探险家的风貌。
作为旅行家,基于对东方国家的了解,原本对于福兰特而言,朝鲜只是东亚三国中一个不可错过的对象,可是当他踏上仁川港,于海关旁的朝鲜银行货币兑换处兑换了当地纸币后,他便发现自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更准确的来说,是仁川特区给他带来的惊讶。
沿着通道走出港口大楼的时候,大楼正对的一条宽达近百英尺的街道,与普通的街道不同,街道被用石条围出的边带隔成五条道路,最外侧两条道路是用马牙石铺成的路面,而中间的三条却是黑色的道路,就在惊讶于特区展现出来的不同时,突然但着一阵响声,他的注意力顿时被那响声所吸引。
“叮当、叮当……”
道路中央连绵的电线杆下,一辆蓝色的马拉……马在那里?
没有马!
在意识到没有马的瞬间,福兰特甚至特意眨了眨眼,以确定自己没有眼花,难道是用蒸汽机?可煤烟在那里?
没有马,也没有蒸汽机牵引的蓝色车厢正在均速朝着港口大楼驶来,惊诧的看着那驶来的车厢,若非对科学的深信不疑,福兰特甚至会惊叫着这一定是魔法。
这当然不是魔法!
“先生,如果你要去饭店的话,乘右侧通道电车,到至圣广场,只要五块铜元,”
港口处一名正下班的关员,也许是看到了福兰特的惊诧,便用英语向其介绍着,这1号线的电车投入使用不过才几天而已,别说是这刚来仁川的外国人,便是他驻仁川两年多的“老仁川”,对新奇的紧。
“电车?”
一个陌生的带着汉语式的英语传来时,福兰特更是诧异的看着身边的这名关员。
“就是电车,是我们统监大人发明的!”
这留着辫子的关员语气中满是一种莫名的骄傲与自豪与胸膛间流动着,甚至正是那从未曾有过的骄傲使然,使得他挺起胸膛对福兰特说道。
“先生,我正好要回家,我带你去坐一次电车!”
因为电车站并不在路边的关系,所以需要经涂着白漆的人行道进入位于路中央的车站,所谓的车站实际上只一个不到两英尺宽雨棚,到了站台,福兰特才发现位于铺路石间的轨道,这倒是与伦敦的马拉公共汽车有点相似,都是跑在轨道上。
唯独只有那不需要马拉的“电车”才是最让人惊奇的,伴着那越来越近的“叮当”声,比公共马车长出一倍的车厢停在了站台边,站台上等待的十几名乘客便直接上了车。
“买票了、买票了……”
车上的售票员在车厢里走动着,对此福兰特倒不陌生,在英国的时候,他也曾坐过公共马车,除去这辆车没有马拉之外,到和英国的公共马车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就连车厢,也有些近相似。
“叮当、叮当……”
电车再一次启动了,因为速度不快的关系,使得其只有轻微的晃动,坐在车厢中,看着宽敞的车厢,福兰特相信,这车厢中至少能坐进六七十人,甚至更多,在电车往“至圣广场”使去的时候,一路上,坐在车中的福兰特,却目睹了这座特区的不同。
宽敞的远超出他想象的街道、不用马拉的电车,当然还有路边的一处处工地,以及一座座欧式楼宇,城市或许谈不上繁华,但对于福兰特而言,他却被眼前的这座城市给惊呆了,这座城市于他看来,就像是一座未来的城市,而电车,正是这座城市的象征。
一辆拖曳着多节平板车厢的电车满载着建筑材料道路中央驶过,三条电车线路的开通加快了物资的运输,同样也加快了特区的建设,相比于去年,现在特区内工厂区一栋栋厂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现在的工厂区建筑甚至远多过仅有十余栋砖石建筑的商业区。
“……只要在手附近加一张桌子就可以使一些动作,如弯下腰取砖和灰浆变成无用功。通过这种方式,原先是砌墙所必不可少的动作就突然变得没用而被消除了。动作因此被优化和减少了,从而将砌墙所必需的动作从18个减少到了5个,由此将每天砌砖的数量从960个提升到了2800个。以前用于弯腰和直起身来的能量,无疑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现在这些多余的能量完全被用于提高动作的强度和速度。”
在东亚饭店的建筑工地上,公司从美国聘请来的顾问,同时还是东亚同文学院商学系教授的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泰勒向唐浩然解释着于建筑工人手边放简易桌的原因,这个试验早在多年前他便于美国进行,一直在推广中。
而现在对于泰勒来说,他却意识到对于特区而言,这种砌砖法却能得到更广泛的应用——所有的建筑工人都属于一家公司,自然更易于推广这种科技的工作方式。
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正是泰勒远渡重洋来到中国的原因——这家公司提供给了他一个更为广泛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他完全可以进行更多的管理试验,一但试验证明有效,即可立即推行于整个特区。
工作效能提高了近三倍!
看着那些采用新式彻砖法的工人,唐浩然能从18与5之间体会到两者的差距,这会他反倒庆幸起现在泰勒这位未来的“科学管理之父”还未成名,正处于研究阶段。而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正是企业管理从经验到科学转变的过程,而推动这一变革的正是泰勒。
或许没有学过经济,但正因为明白泰勒于企业管理变革性的作用,唐浩然才会不惜重金把他从美国请到仁川来,而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发明,对于特区的价值几乎不下百万,感觉到物有所值的唐浩然转脸看着泰勒笑说道。
“泰勒先生,正像我最初承诺的那样,在特区,在特区所有的工厂之中,我全力支持您从事任何对提高企业管理以及生产效率的试验,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凝视着泰勒,随之唐浩然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那就是把您所知的与企业管理的知识传授给您的学生们,相信我,未来,这些学生会成为您所创造的科学化的管理的拥护者,几年之后,当他们进入企业后,特区所有的企业都将会推广您的管理思想。”
点燃激情,于大学曾作团委工作的唐浩然,曾接受过宣传培训,他知道如何点燃人们的激动,对于理想者就要给予他们理想,正像泰勒一般,从其发明《科学管理》以及《泰勒制》到其于全美国推广用了几十的时间,而在这些,唐浩然相信只需要几年时间,自己会全力推动这一切。
“统监先生,我当然相信您,说实话,在我来仁川之前,我以为这里是一片蛮荒之地,而来到这里,这里的欣欣向荣固然吸引着人,但是……”
泰勒的话声稍顿,看着唐浩然说道。
“您在这里推行的企业管理方式,同样是极为科学的,我想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也许应该一起就企业管理问题进行一些讨论!”
这倒不是在拍马屁,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尽管唐浩然学的不是商业管理,但是在后世看过那么多书,尤其是所谓的“成功学”书籍,潜移默化间总教会他一些商业管理知识,在制定企业章程、管理制度以及工资等制度中,更是一一加以引用。
“哈哈,我那只是外行人的一些想法,您才是真正的企业管理人才……”
岂会班门弄斧的唐浩然,那里会让泰勒如愿,而是借着笑声掩去了这个话题,但他对泰勒的期待却是没有一丝虚假,毕竟在并没有重商主义氛围的中国,工厂更需要科学的管理,因为无经验可循。
几十分钟后,在泰勒向学生们讲解着“彻砖试验”的作用时,离开“东亚饭店”工地的唐浩然,并没有坐上马车,而是来到了道路中央的电车车站,望着已经远去的电车,他的唇角不由轻轻一扬,有了电车,这座城市的面貌立即焕然一新,它变的更加现代,如果这街道上再出现汽车的话……那岂不就是把这里带到了20世纪?
当然这个念头不过是稍闪即逝,现在并没研制汽车的基础,而且还有更为紧迫的事务,想到更为紧迫的事物,唐浩然立即想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应该离开香港了吧……”
第87章听天由命(明天加更,求月票!)
约翰内斯堡是一座因为金矿兴起的城市。几年前白石岭金矿繁荣时,突然到来的财富把德兰士瓦政府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好在令人担心的事情并不很多,至少和金伯利的钻石潮相比,这些矿脉肯定是在德兰士瓦境内的,英国人是没有权力在这里宣称主权的。不过矿区的混乱很快另政府头疼,于是,政府决定开始规范各种行为,特别是规范地块的买卖。8月,德兰士瓦政府宣布了自己定的规矩。突如其来的人口也使得德兰士瓦政府需要规划出一个居住的地方,找个地方建个城市。不过德兰士瓦政府动手太晚了,周围的地块早就被人买了,政府要想占地建城,还需要从私人手上买地。好在原来农场的地块划分非常混乱,勘探不细致,经过仔细检查文件,竟然在这一带三个农场的中间,有一个三角形的地块没有主人。没有主人的地自然就是政府的。于是在这片被三个农场包围的三角地带,便多出了一座城市,这位是约翰内斯堡。
得益于淘金潮,约翰内斯堡城市很快就初具规模,到1886年底,这个才有几个月大的城市,已经成了德兰士瓦人口最多的地方。但从两年前起,随着白石领各个金矿开采到硬质矿脉,且矿脉变蓝,意味着采金已经无利可图,在所有金矿公司的股票下跌,约翰内斯堡的黄金泡沫,也被吹破了。
也正是从那时起,约翰内斯堡这座刚刚建立的城市迅速陷入萧条中,过去于交易所中交易的是金矿股票,而现在几乎每天,于交易所中挂牌出售的却是金矿公司,甚至许多公司已经矿产,为偿还债务只得将土地挂牌出售,曾经价值数十万英镑的土地,现在只需要几千英镑,甚至几百英镑,即便是价值数百万英镑金矿公司,包括地产以及采炼设备亦只需要十几万英镑,虽是如此,依然很难找到买主。
旷野上吹来的风吹动着路边酒馆、旅舍的招牌,些许草枝被风吹动着,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飞舞着,就在两年前,这座城市依还是那么繁华,在城市的街道上到处可以看到行人以及马车,来自各地人们怀揣着淘金梦来到这里,而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整个城市都陷入萧条中,很多人都相信,很快这座城市就会消失,正像这里的金矿一样。
城市中心是市场广场,这个地方不少,过去是马车们聚集的地方,现在同样是空荡荡的,广场边的商铺大都已经关门,只有极少数商铺仍在营业,在这空荡荡的广场上不时的响起报贩的叫卖声。
“卖报!卖报!俄罗斯皇太子离开香港,于今日抵达中国广州!卖报……”
对于约翰内斯堡那些因为金矿而矿产的人们来说,远在亚洲的新闻并不是什么新闻,若是在过去,或许酒吧里会有那么几个人谈话一下,但是现在,谁会去关心远隔大洋另一个大陆的事情呢?
“卖报,卖报!南非矿业公司全资收购贝特金矿公司!”
其它的新闻或许可以不关心,但是这个新闻依然还是挑动了人们的兴趣,不过人们却暗自偷笑道。
“这个香港来的傻子终于被套牢了!”
可不是嘛!
贝特金矿公司是白石岭最大的金矿公司,因为有了当年金伯利泡沫的经验,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人也不少,特别是那些大资本们,对这里仍然信心满满。于是趁着金矿泡沫的机会,大公司又开始低价收购小公司,扩大地盘,借机重新进行势力分配。势头最猛的就是有着投资集团作为支撑的贝特金矿公司,趁机开始低价大肆扩张。但是地盘再大,没有好的方法,开采成本仍然高居不下。有困难的时候,就是发明家们大显身手的时候,来约翰内斯堡碰运气的各种发明不断出现,但是,这些方法基本上都无功而返,浪费了投资人大笔资金。相比于全世界其它地区,约翰内斯堡的黄金显然更加顽固,提取比例仍然低于矿石所含黄金的一半,昂贵的设备投资并没有带来合理的收益。这样的情况就导致即便是大公司的利润率也在不断下降,甚至达到无法生存的地步。
而就在贝特金矿公司的投资人意识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已经收购了白石岭70%的地盘,大规模的扩张已经耗尽了公司的财富,而随着公司利润的不断下滑,破产只是早晚的事情,就在那些投资人为当初“莽撞”而懊恼不已时,苦恼于无人接手公司,所有投资都将打水飘的时候。一个富翁却来到了约翰内斯堡,这个富人于中国赚取了巨额财富,准备所资金投入到南非金矿中。
“一个鸦片商要购买金矿!”
当这个消息传出后,贝特公司立即派人与其进行接触,在双方谈判的同时,这家刚刚注册的南非矿业公司已经用20万英镑购买了贝特公司之外的全部土地,于特派员街和拉夫得街路口的金矿俱乐部中,双方经过长达一个半月的谈判后,最终面对可能血本无归的事实,贝特金矿公司的董事们最终还是同意了南非矿业的出价——63.5万英镑,购买贝特公司的全部土地以及厂房设备中的矿石粉碎机。
表面上南非矿业公司用63.5万英镑购买了价值415万英镑的土地以及设备,但实际上,众所周知,那些土地现在已经一文不值,至于价值百万英镑的设备,当黄金开采无利可图时,设备又有什么用处呢?
“这个有钱的傻子两个月后肯定会自杀!”
当约翰内斯堡以至开普敦的人们信誓旦旦的如此说道着的时候,人们口中的那个“有钱的傻子”或者“鸦片商”贝尔弗雷正乘着敞篷马车往贝特工厂赶去,他偶尔会把视线投向车外的草原,人似乎正陷入沉思中。
“贝尔弗雷先生,”
见董事长沉默不语,约翰逊这位矿业公司的经理,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他,对于金矿他并不陌生,实际上,他曾也是一家金矿公司的经理,不过他的金矿却破产了,并欠下了数万英镑的债务,像他这样的人在开普敦有很多,但却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么走运——被聘请为一家新公司的经理。
不过正因如此,他才会对未来有些忐忑不安,眼前的这位贝尔弗雷先生或许是个富有的鸦片商,当然这是外界的谣言,不过除了鸦片在远东又有什么能让人发财呢?
“嗯?”
回过神来的伍宇明诧异的着约翰逊,在众多的矿业公司经理候选人中,之所以选择了他,是因其信誉——在公司破产后,他卖掉了自己的房屋用于偿还债主,而不像很多人那样,携带公司最后一点资产仓皇逃离南非,于某块殖民地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你应该明白,以现在的技术,白石岭的金矿实际上是没有任何开采价值的!”
我知道!
伍宇明在心里默默言语道,可与其它人不同,他是负有使命的,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收购白石岭的金矿,这是统监大人交予的任务,现在他完成了这个任务,而且是用最小的代价,但是正像约翰逊说的那样,这里的金矿已经没有了价值。
也许,有一天“贝尔弗雷”这个他在英国留学时用的英文名,会成为整个南非的笑话,当然也有可能成为南非的传奇,而前提就是像大人所相信的那样,会有更先进的技术提取低品位的金矿石。
在进入已经成为公司财产的白石岭时,沿途伍宇明看到路边散落的堆积如山的矿渣,那似乎见证着这里曾经的繁华。
“先生,那是过去用汞齐法提取后剩下的矿渣,矿渣内还含有黄金,只不过用汞齐法无法将其提取。”
约翰逊口中的汞齐法实际上也是一个古老的方法,早在10世纪末期就已经见到记载用于黄金开采。由于有很多因素会影响金子溶解到汞里面去,特别是矿粉里面的杂质的干扰有的时候会非常严重,尽管如此,这个方法的提取率也不算高,而且对品位低于5克的金矿完全没有用途,正因如此才倒置了白石岭金矿的没落。
点了点头,伍宇明心知剩下的又何止只有汞齐法提取后的矿渣,即便是在各个金矿矿口亦有成百数十万吨低品位矿石,如果有新的技术能够提取白石岭金矿的低品位矿石,自然可将其应用于矿渣的提取,瞧着那堆积如山的矿石与矿渣,伍宇明的神情越发的严谨。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问题,他不知道大人口中的“新技术”在什么地方,几乎每一个发明家都于这地方铩羽而归,还有其它的办法吗?如果有的话,那些人又岂会把金矿出售?
对于内心充满疑惑的伍宇明而言,现在他唯一需要的就是等待,等待大人的回电,相信大人会有好办法,也许大人那里会有什么新的发明。
望着空荡荡的金矿,伍宇明长叹了一口气,现在金矿已经买下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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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何人(今天加更,求月票!)
深夜时分的南别宫安静非常,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宫内后院见不到统监大人忙碌的身影,甚至今天,他都没有去后院的化学试验室,亦没有去化学试验室一旁的工作室,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只要呆在南别宫,他总会在两处中的其中一处,今天似乎有什么特殊情况。
一张报纸!
书桌上放着一张报纸,《中华日报》,这份报纸是统监府的官方报纸,亦是朝鲜半岛唯一的报纸,朝鲜的新闻出版权早已为统监府所控制,由警察部负责审查,自然也就排除了其它报纸出版的可能,作为统监府的喉舌,《中华日报》自出版以来一直充分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巩固藩蓠,宣扬华朝一体思想,甚至因此得到了朝廷的“嘉奖”,尽管那宣扬华朝一体以及朝鲜人事华忠事的文章中大都总与前朝有关,但对于不知如何巩固藩蓠的朝廷看来,即便是为前朝官兵修建的“天恩祠”亦是巩固藩蓠之举。
没办法,统监府每个月都会上折子说道着“朝鲜官民背清弃华之心于过去十年间渐盛,非宣扬华朝一体,非以历史警醒朝人不可”,可问题在于,我大清真没为朝鲜做过什么。
当然除了做为官方的喉舌外,《中华日报》还是了解中国以至西洋时事新闻以及科技发明的报纸,毕竟宣传只是一方面,报纸更重要的作用是让人了解时政。
此时,唐浩然的眉头紧皱,目光偶尔会投向报纸头版的那个新闻——“俄罗斯皇太子抵达汉口”,新闻很简单,不过只是介绍俄国王储一行于离开广州,经福建、吴淞口驶人长江,直下汉口的新闻,这个豆腐块大小的新闻似乎并重要,但是对于唐浩然来说,这却是一个大新闻,更准确的来说,这个新闻关系到朝鲜的未来,这同样也是唐浩然第一次真正的去翘动历史。亦正因如此,他才会像现在这般浮想联翩,整个人完全陷入对未来的思索中。
会沿着历史的轨迹发展吗?
会成功吗?
假如成功的话,会导致什么样的局面?
太多的问题在脑海中萦绕着,以至于自从接到俄国皇太子一行抵达新加坡的电报后,他甚至没有心思用在政务上,幸好府中诸人已经习惯他当这个甩手掌柜。如今统监府的权力架构,是唐浩然真正需要亲自做的,其实说白了就是设立各部局,然后指明一个准确方向。具体细节方面,自然有各部局的人去承担,根本无须耗费其太多‘精’力,实际上这也是现在中国的“官老爷”最习惯的办事方式,把事情交给师爷和各房去办,自己去琴棋书画考据古学与名士相交谈论文章,不过与他们不同的是,唐浩然需要把更多的“精”力用于公司企业的管理以及技术研究上。
可是现在他却真的有些不务“正业”了,在这里反复思索着那张多米诺骨牌的变化。
又一次,点燃了一根香烟,最近一段时间唐浩然的烟瘾变大了,几乎是一支接一支。而在过去,他吸烟时总是把烟一折两截,只把半截插到烟嘴上吸燃,从而把一支烟分两次抽。但这一段时间,他却是一根一根的抽着。
只剩一个烟头了,在烟嘴里一明一灭地闪。唐浩然赶紧再吸一口,将烟蒂拨入烟灰缸。烟蒂在烟灰缸里有气无力地冒着残烟。
“成功的可性有多少?”
唐浩然自言自语一声,然后却又叹口气说道:
“唉,既然是不成功,也是可以原谅,毕竟自己也是那个游戏的外行!”
口中的“游戏”指的是间谍活动,而且还是国际间谍活动。对于这方面的工作如何进行,唐浩然自然是一个外行,所有知识都是从后世的电影以及小说中学来的,至多只有一些记录文学作品给予了他一些启示,然后根据这个启示设计了“樱花计划”,而这个计划,就是借助历史事件去推进历史的发展。
而现在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这阵风会掀起什么样的飓风?
对此唐浩然并没有多少信心。
“关键问题还在于英法……”
将烟嘴放在桌上,唐浩然的眉头再次皱紧,于脑海中思索着记忆中的历史。19世纪后半期,俄国国内鼓吹“东进”的扩张主义情绪甚嚣尘上。而这与克里米亚战争后,俄国西进的失败有很大的关系,正是在国内“东方派”的鼓动下,沙皇亚历山大三世也开始调整与缓和俄国和西方各列强的关系,在实行“联法”政策的同时也采取一系列措施,旨在缓和与各国在近东和巴尔干地区的冲突,并把注意力转向东方。在这方面亚历山大三世作出两项重大决策,其一就是修建西伯利亚大铁路的计划,该计划1886年提出。其二就是让已经成年的皇太子尼古拉去远东旅行,目的当然是出于以后太子的政治发展需要。
当俄国积极东进,将战略重点完全转向在东北亚的同时,于东北亚享有特权的英国立即敏锐的意识到,英俄对抗将是长期的,而巨文岛事件中,中国借俄国助力迫使英国撤出的举动,促使英国开始于东亚寻找战略盟友,并与日本找到了利益契合点,开始转变之前对日本的遏制政策,采取纵容和支持日本。
而英日两国大抛媚眼的时候,即便是计划成功了,英国又会不会阻止俄国?从而导致事情不了了之?当然,还有俄国方面,俄国会不会报复?
一系列的问题让心烦意乱的唐浩然再一次拿起了那个褐色的烟嘴,又一次点燃了一根香烟,思索着如何改变这一切,现在,他甚至后悔起来,为什么同意辜鸿铭去武昌,他之所以返回武昌当张之洞的翻译,而这位语言大师对于欧洲诸国的了解远胜于自己,如果他在这里,也许能给予一些建议。
建议?
这种事情又能听从谁的建议?
如果自己有精通国际事务的幕僚又岂会如此?想到后世于电影、电视中看到的美国总统碰到事件时,从幕僚纷纷给予建议的便利,尤其是中央情报局给予的情报支持以及情况分析,更是……诺不自己成立一家中央情报局?
想到后世的中央情报局,唐浩然立即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的工作未免也太过落后了,尤其是情报工作,更是凌乱非常,根本就是以事为主全无中心,只是驻京津等地的商务机构负责收集政治情报,甚至就连同在日本推动的“樱计划”亦不过只是临时起意加以实施。既没有专人负责,又没有专人推动。
“你这一百年的见识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想到自己竟然如这会的满清一般,全不重视情报,唐浩然嘴里暗自骂了一声,意识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设立情报机构,即便是错过这件事,将来情报机构也能给予自己以情报支持,从而让自己在未来的时局中占尽情报方面的优势。
可一个现代化的情报机构是什么样子的呢?
对于情报机构唐浩然仅有的模糊的认识,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中央情报局、克格勃、军情六处以及摩萨德,嗯,也许还有朝阳区群众。那些情报机构有什么共同点呢?除去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之外,印象最深的就是间谍了,在后世的间谍小说以及电影中,间谍几乎是无所不能的,而且间谍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当然,间谍从来不是情报机构,实际上任何一家情报机构都是建立的广泛的情报收集和分析上的,正如以前看过的一部美剧中,那个机构就是中央情报局下设的分析机构,从报纸、新闻等公开的而又凌乱的新闻中收集情报,对其进行专业分析。
回忆着后世看过的几部与情报机构有关的书籍中,那些情报局的组织结构以及些许资料,唐浩然在很快便在纸上写出了统监府情报局的组织结构,甚至还写出了一些书中记录的诸如间谍学校培训间谍、广泛设立驻外情报站、情报收集等方面“游戏法则”,而在一切都写好之后,看着林林洒洒数万字的“情报局纪要”,一个新的问题却又于唐浩然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应该由谁负责组建情报局呢?
与其它任何机构不同,掌握情报的情报局其潜在威力是无穷的,他既能颠覆外国政府,也能于本国发动政变,就像克格勃就曾卷入针对赫鲁晓夫的政变,而中央情报局更时常被指责牵涉国内的政治阴谋。
这样的一面双刃剑,应该由谁负责呢?掌握在什么样的人手中,才能令自己睡的踏实,并能发挥其效果,而不至于威胁到自己?或者说威胁到府中官员,出现如胡佛一般的人物,凭着对官员们隐秘的掌握,而令上至部长下至普通政客皆受其要胁,但是,那个游戏却又不是一般人能够玩的转的,究竟应该用谁去组建这个机构呢?
想身边的一个个幕员或府中的职员,突然唐浩然的眼前一亮,随手于纸上写了一个名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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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谋略(第二更,求月票!)
1891年4月25日,一艘日本邮船会社的蒸汽客货轮停泊横滨的会社码头。
横滨作为黑船来袭后,日本最早的对外开放港口,这座城市无疑是极为繁荣,而最为繁华的恐怕就是港口一带,于某种程度上,横滨港一带繁华的市待甚至象征着日本的开化。
林林总总的日本以及外国银行和各国洋办事处的砖石楼房耸立在港口一带,临海而立,在港湾内一艘艘汽船和帆船在海面上穿梭往来。满载货物的远洋蒸汽轮喷吐着烟雾驶向海洋,而一艘艘张着白帆的旧式帆船,则专事对朝、对华贸易。尽管停靠在泊位上的商船飘着各种旗子,但其中却以日本国旗居多。
尽管日本开国晚于清国,但其开国后的迅速以西洋为师实施维新,使得日本的发展远胜于清国,而这港口上的上数十艘吨位不等的汽船以及帆船便于某种意义上代表着日本维新的成功,正如日本邮船会社将各国船只挤出日本国内航线以及日本往上海等地航线一般。
明治维新以来的日本,正如此时的的一样,显示出勃勃生机。而横滨港那些西洋式楼房的玻璃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闪光,商船上飘扬的日本旗,无不在向人展示着这座城市的生机……这便是19世纪90年代明治维新二十余年后的横滨。
“呜!”
汽笛长鸣,客轮抛下船锚,缓缓停在泊位上。十几分钟后,客轮放下舷梯,大批旅客涌出船舱,旅客中既有穿着西装或和服的日本人,亦有金发碧眼曾被日人视为“鬼畜”的欧洲人,当然也免不了拖着辫子的清国商人。
在旅客中一个身个不高,身形却太过肥胖的青年随着人流走下舷梯。他的头上戴着一顶西式的草帽,那一双眼睛被脸上的脂肪挤成了一堆,那张过于肥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以至于让任何人都能对他生出亲近感来,整个人有如寺中的弥乐一般,一副与友善的模样。
在海关检查口,这个人将那西式的草帽摘了下来,露出不过寸长的短发,同时出示了护照,上面写着:李源友,国籍:清国,职业:朝鲜《中华日报》记者。
那海关瞧着这由朝鲜统监府签发的护照,与其它清国人拿的只有一张纸的护照不同,这护照却是一个小册子,不过唯一可惜的写着“照片”两字的地方另外签着“无照”,不过在护照上却标明了他的体貌特征。
而海关之所以会注意到他的护照和这个人,不是因为其它,而是因为李源友没有辫子。
“难道清国也开化维新了?”
关员嘀咕着盖上关章后,接过护照的李源友提着行李箱走出了海关,其实,他的真名叫李幕白,前朝鲜统监府仁川地方事务厅厅长。而现在,他却成了《中华日报》的记者,一名驻日记者。
走出港口的时候,李幕白,不,李源友的那张脸上虽说还带着笑,可心里却暗自嘀咕着。
“哎呀,这真不是人干的活,一不小心给厅长的官帽没了,还给踢到了日本来,这事整的……”
虽说瞧着是在抱怨,可李源友却在与大人的谈话中知道,此事成败直接关系到统监府于朝鲜的未来。而且如果这次任务顺利完成的话,他将负责筹建统监府情报局。
若是个官迷,没准会盘算着,这情报局是不是比地方事务厅高上两上台阶,而李幕白所看到的却是大人口中情报局的未来以及对府中事业的重要性。
刚一踏入长崎市区,李源友便拦了一辆人力车,然后道出了目的地。
“去火车站!”
山本书店是滋贺县大津市的一家刚开几个月的书店,这家书店的规模并不大,只是卖些普通的书刊杂志,附带收购、寄卖各种教科书,顾客多是附近的学生。天色快黑尽了,顾客进进出出的似乎更多。每天黄昏,是买书、看书的人最多的时刻,书店里挤来挤去的都是晚饭后从家里出来的学生。
而书店的店员,桥立次郎忙着在人丛中取书、收钱、找钱,就在忙碌中,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在他进入书店后,他站立于书柜前,开始翻看起一本书来,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对于桥立次郎自然早就习以为常了。
若是一般客人,他或许会有些微词,可这个人不仅是名警察而且还是老板的朋友,而且还是一名士族,也许正是因为他自持身份,所以平时待人总是极为傲慢,以至于桥立次郎有时候总会装作看不见他。
拿着书在书架面前一看便是一个多小时的津田三藏,一看便是半个多小时,不过今天,他却显得有些浮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总会把视线投向书店后方的小梯。
“是去,还是不去?”
津田三藏在心里慢慢的寻思着,就在今天他接到了一个任务,而那个任务却让他无法平静下来,亦正因如此,心下浮动不安的他才会来到这里,来到少有的几个能够理解他的朋友家中。
再三犹豫之后,终于在店中的客人越来越少的时候,津田三藏难得的冲着桥立次郎露出了一个笑容。
“山本先生在楼上吗?”
“啊……”
桥立次郎被津田三藏的笑容给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应道:
“在,在楼上!”
楼上正看着报纸的山本,一看到津田来了,便立即满是愤慨的说道。
“真不知道那些政客们是怎么想的!”
朋友的愤怒让津田一愣,朝着他手中报纸看去,却看到露国皇太子离开中国,不时将到达日本的消息。
“我找你正是为了研究这个问题!”
内心同样充满愤慨与不安的津田对山本说道。
“露国(1)皇太子将会来大津!”
“什么!”
对着津田睁大了的圆眼睛,山本目光闪闪地喃喃道:
“这露国皇太子一定是为了侦察日本的实力,才会来这里,大津临日本海,距离露国很近,如果他们侵略日本的话,很有可能选择这里”
“……”
津田睁着圆眼睛,望着山本,他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政府实在是太惧怕露国人了,”
山本接着说道。
“我原本以为政府会拒绝露国皇太子的访问,可是现在,……已经无法阻挡野心勃勃的露出人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山本长叹一口气,那张忠厚的脸膛上满是无奈与不甘。津田看在眼里,内心的忧虑无疑更浓了,此时他整个人完全被忧国的感情。
其实一直以为他的这种忧国忧民的情绪都十分强烈,不仅如此他还是攘夷论的支持者。他的内心一直被一种危机意识所困扰,那就是日本将会受到欧洲大国特别是俄国的侵略。而眼前的山本——这个少年时被卖到夷船上做了多年苦工的书店老板,也和他有着同样的看法,在过去的几个月间,两人大谈着西洋诸国尤其是露国对日本的威胁以及野心。
无论是山西的刻意引导也好,亦或是津田本人过度的危机意识也罢,总之在津田的脑海中却产生了一些想法,而现在山本的话更是让他坚信——这次俄国皇太子率领舰队来日本,是接下来的侵略的前哨战,是为了侦察日本的实情和地理。
在日本抱有这一想法的不仅仅是津田一个人,山本是一个人,实际上还有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想法。只不过与别人不同的是,做为一名士族,即便是士族没落了,他也希望自己能像祖辈一般,像是武士一样,为日本的未来一些事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实际行动。
“既然他是来弄武力侦察的,那……”
话声稍顿,内心完全被俄国的威胁以及忧国忧民之心所笼罩的津田沉声说道。
“那就杀了他!”
“啊!”
山本整个人顿时一愣。
“杀了他!”
“对,在他到达时,我会在街上负责巡查,保护那个人,我可以借这个机会杀死他!”
像是强调可行性似的,津田又接着说道。
“我在陆军服过役,做过下士官,也学过剑术,一定能够得手的。山本君,只有把他杀了。杀了他,就能令国难防患于未然,进而吓倒露国侵略者,让他们知道日本的男子汉是多么的可怕,令露国和西洋诸国再也不敢对日本有野心!”
“这……津田,有那么多警察在场,用剑一但失手怎么办?”
山本的反问让津田一愣,因为警察没有配枪,所以他才会想到用短剑,就像山本说的那样,如果失手怎么办?那样不仅有可能没吓倒露国人,反倒让露国有了入侵日本的借口,绝不能这样。
“可,可没有办法拿枪……”
话到嘴边,津田想到眼前的山本曾在洋船上做过多年船员,而且还在米国(2)生活多年,也许……
“山本先生,你有洋人朋友吗?也许……”
就在津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山本沉声说道:
“因为米国人都有枪的关系,所以我在米国的时候,也买了一支……”
接着他便从抽烟中取出了一个用布包裹的物体,看着津田继续说道:
“津田君,你确定要这么干吗?”
(1)露国即日本人口中的俄国;(2)米国即日本人口中的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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