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风云际会(第二更,求月票)
正月里的大雪来的那么理所当然,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在空中舞动着各种姿势,或飞翔,或盘旋,或直直地快速坠落在地上。就这般的整整下了一天直到晚上才停止。夜晚的汉城,在一片银装素裹下显得特别的宁静安详。
景福宫内,大殿内官金之善此时正火急火燎的踢踏着积雪,跑向大殿。
“王上,小人有事禀告。”
“有什么事吗?”
过了片刻,朝鲜国君的声音透过花格移门传了出来。
“小人惶恐,王上,王上……”
“有什么事快说,不要吞吞吐吐!”
“是,王上,小人,小人得到消息朝鲜统监唐大人将于月后成婚!”
“啪”的一声花格移门重重的被撞开,一个穿着大红色的蟒龙袍张大着嘴一脸惊恐的年轻人踉踉跄跄的跌撞出来。他就是朝鲜国君,在唐浩然的扶持下登上王位的李埈镕。尽管其已经22岁,但国政却依然在摄政大院君,也就是被他的爷爷主持着。
也许是因为过于激动的关系,以至于他那过于肥胖的面部不时的颤抖着。
“金内官,你刚刚说什么”
“邸下,小人从东亚同文会那里得到消息,唐大人将于两月后成婚!”
金内官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一直以来,王家都想与唐大人联姻,通过联姻加深双方的感情,甚至在年后的宴会上不顾体统的请几位公主出席,可谁曾想那位唐大人却没有瞧上其中任何一人。
现在那久未成婚的唐大人,却突然结婚了,想到这里金处善已经泣不成声了。
“宣集大监呢,宣集大监知道吗?……”
李埈镕一边喊一边冲进茫茫白雪之中,似乎是想去找爷爷商量对策。
“王上,您的鞋,王上请您穿上鞋……现在正值夜深,王上您不能出宫啊,宫、宫外是警察执行的宫禁”
金内官一边提着国君的长靴一边急忙赶了上去,同时大声提醒着。
可不是嘛!
表现上统监府不干涉朝鲜国政,可实际上统监府对国政的干涉却是无处不在的,就像当初设立警察的时候,谁也想不到,有一天这汉城的警察会接替京营兵,负责汉城全城的“治安”,甚至就连这京营兵亦被限制于王宫之中,王上想出宫,自然有这个自由,不过需要提前往警察局报备,嗯,这是为了王上的安全。而宫禁后,王上想出宫,那就需要统监府的批准了。
金内官的提醒让李埈镕整个人一愣,最后却又是无奈的说道。
“金内官,你立即派人去云砚宫,见大院君,快,立即去!”
云砚宫,这是宣集大院君宫邸,众所周知朝鲜国政皆出云砚,可却又有“皆受于府”的说法,虽是有这个说法,可毕竟至少在绝大多数时候,统监府并不直接过问朝鲜国政,这多少总让这云砚宫的主人心下舒服一些。
“唐大人所聘之妻为何人之女!”
坐在榻上的李昰应脸色沉着,此时已经七十二岁的他,削瘦的长脸上满是皱纹,一双小小的眼睛像是永远睁不开似的眯成一条缝,那感觉就好像让人永远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实际上,确实没有人能够猜出他在想些什么。
面对统监府不断加强权威以及地方权力被不断蚕食的现实,作为朝鲜摄政的他却沉默着,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绪,这位七十二年来只知有中国,不知有其它,是自顶至踵完全为‘顽固’二字所充满的老翁,在某种程度上是统监府统监朝鲜的最大助力。
可实际上,只有李昰应自己知道,在这个洋扰纷纷的时代,朝鲜必须要依靠中国,否则非但不能自立,甚至有灭族亡国之危,而唯一让他欣慰的恐怕就是统监府虽蚕食地方之权,但于朝鲜王廷之权却未曾直接染指,于他看来现在保持这种平衡无疑是对朝鲜最为有利的。
“回大监,其所聘之妻为华阳洞皇朝人村沈氏之女!其祖父为同文会副会长沈明心。”
金允植于一旁轻声说道,这个消息是他在同文会的聚会上获知,得到这一消息后,他便立即来到云砚宫向大院君禀告。
“哦……”
轻应一声,李昰应的胡须随着他的呼吸微微一动,那眯成条细缝的眼睛却眯更紧了,最后却又发出一声长叹。
“于唐大人看来,我朝鲜人,毕竟还不是中国人啊!”
这一声感叹从李昰应的嗓间发出时,语中全是无奈之意,曾几何时,他曾幻想过通过联姻的方式,加深与唐浩然之间的感情,甚至不惜举出王室公主。可对方却一直都未接受,显然对方无法接受朝鲜公主为其正妻。
后来这个心思他也谈去了,毕竟对于唐浩然来说,他总有太多的顾虑,至少如若联姻,其势必将成为晚辈,而且在他看来,也许唐浩然的正妻会是清国朝廷某位重臣之女,以为朝中助力。可出乎他意料的却是,其所聘正妻却是流落朝鲜的皇朝人。
正因如此,他才会发出这么一声感叹,如若其娶聘之妻为清国重臣之女,他反倒不会发出这声感叹,但现在……
“大监,这,此事当如何处之?”
“洵卿,你亲自向唐大人表示祝贺,另外你同沈明心商量一下……”
思索片刻后李昰应继续说道。
“陇西李氏,为先祖为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之后裔,甲申国难后避入朝鲜,与沈家同为皇朝人,我听闻李氏之女天生丽质,可作沈家陪嫁,还有……”
虽说于沈家不甚了解,但李昰应却知皇朝人村大都人丁稀落,自然把念头动到了沈家的陪嫁腾妾上,虽不能将与其联姻,可总需要送一份礼于交好这位唐大人,更何况,其妾出于朝鲜,总能加深双方之间的感情。
身在南别宫的唐浩然自然不知道那位宣集大院君又一次把念头动到自己的婚事上,甚至直到现在,双方交换八字之后,唐浩然依还有些迷茫。
为什么再次向沈静娴求婚!
甚至唐浩然自己都不清楚,或许从祠堂中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道如仕女图中走出的俏影便在唐浩然的心底印上了影子,但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省去一些麻烦。在过去的两年间,不知有多少人提亲,可却都一一被他以种种借口拒绝了。相比于那些未曾谋面的“大家闺秀”,唐浩然反倒更喜欢沈静娴的“小家碧玉”。
不过作为朝鲜统监,他并不需要为自己的婚事烦心,自然有其它人为之操办——同文会委员们自然会给他一场标准的汉式婚礼。至于唐浩然自己还需要把精力投入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上。
“我们现在能提供那些帮助?”
放下手中的文件,唐浩然的双目盯着李幕臣,出声询问道。
为何在得知谭嗣同将发动起义后,再次向静娴求婚,这个问题他从未去想过,只是认为再拖下去,不知会惹多少人掂记,至少现在结婚总好过将来满清朝廷掂记上自己的婚事。
现在他中的“帮助”,指得自然是给谭嗣同等人的帮助。
“大人,除提供武器支援之外,情报局计划直接派人前往杭州协助起义!”
尽管对于杭州起义并不持乐观态度,但李幕臣却依然选择派人参加起义,以获得第一手情报,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根据大人的指示,他要保证谭嗣同等人的安全,在起义失败后他们能够急时逃出杭州。
“情报局有合适的人选吗?”
唐浩然反问一声,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也许可以从警察部中抽调一些人,不过李幕臣接下来的话,却让唐浩然不由一惊。
“大人,我的个人意见是由福岛四郎率领75名中日两国志愿者前往杭州!”
什么!
“日本人!”
眉头微微一跳,唐浩然诧异看着李幕臣,这个家伙,怎么用起日本人来了。
“大人,福岛四郎少佐虽是日本人,但其早在去年便已投身东亚事业,并将其父亲与他本人创办的京津以及东北情报网,完全献于情报处,可以说,若没有他的协助,仅依靠情报处自身,恐怕即便是到今年亦很难创办这一情报网!”
现在作为情报处的负责人,李幕臣对于处内掌握的十余名日本情报员却是极为欣赏,那些日本人擅长情报搜集、分析,尤其是后者,情报处的分析人员完全是在日本情报人员的教导下,学习情报分析工作。
“所以,我个人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
至少现在是可以信任的,通过同福岛四郎的接触,李幕臣非常了解这位前日军中尉的想法,他希望借助中国的力量帮助日本,而他对清国的看法却是悲观的,正因如此,双方才会一拍即合,甚至其更是自作主张将情报网完全献出,作为进入情报处的“投名状”。
“至少在反清的立场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大人!”
“嗯!”
沉吟片刻,唐浩然点点头说道。
“这些人可以用,但是要注意如何用,不能让他们接触到与日本有关的情报,明白吗?还有,还要有人于一旁掌控他们!绝不能让其主掌一个行动,你要记住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唐大人要大婚了……呵呵,好了,再也不用为女主为谁而纠结了,用起义的炮声作为大婚的贺礼,似乎,嗯……也不错!求,求支持!)
第142章日月昭昭(第一更,求月票!)
环绕校园的树木上是一片银装素裹的雪景,银白色的天地间天气清冷,雪亮的银地泛着寒光。校园的教学楼旁偶尔会有水蒸气喷出,虽是寒冷可在工业专门学堂的教室内,却依然温暖如春。
与其它任何一所特区的学校一样,学校每周休息一天,纵是春节,亦只放三天假,其它时间学生大都是在课堂内上课学习,因为从企业到统监府对工人以及普通人员的渴求,使得特区内的每一所学校,都尽可能的缩短学制,而缩短学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减少假期。
如培养初级技术人员的工业专门学堂,其学制虽然只有一年或一年半,但实际上其所学却相当于欧美同类的两年或两年半制学校所学,虽有些拔苗助长之嫌,可却又是发展的必须,正是这几所专门学校,在过去的一年间,培养了两千余名初级技术人员,从而确保了各工厂、矿山的对初级技术人员的需求。
正是鉴于专门学校的成功,在年前统监府教育委员会才划拨三百万元专款用于创办四所专门学堂,而位于特区北角临汉江的电气专门学堂,则正是其中之一,这所电气专门学校,于某种程度上也许是世界上第一所专职培养电气工程师的学校,毕竟现在这是一个电气化刚刚开始的时代。
行走在电气学堂校园内,穿着呢绒大衣的福岛四郎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这所学校有一千人,七所专门学堂的学生有8675人,每年可毕业3500余人……”
念叨着这个数字,福岛四郎眉间的神采不知是忧还是喜,作为情报处的情报人员,他应该为之欢喜,这些接受新式教育的学生无论是对于公司亦或是统监府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尤其是是在推行经济统制后的统监府,府中需要大量的事务官员实施经济统制。
但作为日本人,面对特区以至朝鲜的剧变,他却心怀万分的警惕——作为日本陆军少佐,早在13年前,他便随父亲福岛安正一同乔装成清国人,对上海、大沽、天津、北京、蒙古等地进行了历时五个月的实地侦察。
也正是从那时起,父亲向他不断灌输着“日本的防卫生命线在朝鲜半岛及清国大陆”,其间,他又多次随父亲一同进入清国进行军事侦察。在接下来的十年间,他更是从随同父亲领命赴香港、缅甸、印度“考察”,并深入阿富汗,以研究英国的殖民统治以及英露两国亚洲角逐的动向及对日本安全的影响。
那次殖民地“考察”后,便受陆军省委派来到清国大陆,受命组建清国情报网,以搜集清国的军事以及政治情报,当他雄心勃勃的为“帝国他日命运之战”作着情报准备的时候,突然其来的“大津事件”却改变了一切,曾经对日本看似没有太多威胁的露国,因皇太子及皇子被刺,对日本下达了最后通牒,尽管他和父亲一样,都竭力希望日本能够接受最后通牒以避免战争。
但最后通牒依然如意料一般被日本政府拒绝了,在战争不可避免的爆发后,福岛四郎曾试图返回国内参战,亦曾尝试与远东建立情报网搜集露国人的军事情报,但随着战局的发展,尤其是父亲寄来的信件,使得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日本的败亡已成定局。
而在这种定局中,日本的未来又将如何?
这是每一个日本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如古代的武士一般战败后切腹自尽?如果都切腹了,那日本的未来会是如何呢?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日本了。就在这时被国内指责为叛徒的“赤城号”以及舰上诸人,似乎给了他一些启示。
“……战败后,我们将不得不面对天皇陛下被掠或被杀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更需要我们忍辱负重的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争取日本的未来,从国际局势来看,西洋人与亚洲人的决战将以日本之战为始,在未来的十至二十年内,西洋人势必将向这片有色人种最后的国土发起最后的进攻,这意味着清国将会成为战争的主力,然后清国之腐败使其全不能为持……但日本未来之光复却非中国战胜不可!”
父亲信中的叮嘱以及对清国情报的分析,使得福岛四郎作为出一个出人意料的选择,其与北京设立情报网的李幕臣进行了长达十数个小时的面谈,谈话的结果是他将花费十数万日元建立的情报网,完全献于朝鲜统监府情报处,并成为情报处的一名中层官员。
现在,在长时间的等待之后,期待已久的任务落在他的肩膀上,正如他最初的猜测一般——统监府绝不是清国的忠臣,情报处将参与一场反清起义,而他将率领一个小组支援这场起义,并对起义进行全面的评测。
今天福岛四郎之所以到了电报学堂,却是因为小组中还有一外名额——电报员,电报员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并没有从情报处中那些译电员中挑选合适的对象。
“信仰,必须要有坚定的反满信仰!”
于心间想着这句话,福岛四郎走进了电气学堂的教学楼,然后在一间教室外站住了。
“哒、哒、滴……”
电报班的课堂中,四十余名学生正用模拟器拍发着电报,作为学校的外聘老师陆皓东,则不时的于课桌走道行走着,作为仁川特区电报局的领班,往学校兼职是义务,除去于电气学校兼职外,他甚至还在东亚同文学院兼职,教授的也是电报相关的知识。
在外人看来作为电报局领班的陆皓东无疑是人们眼中的“新锐”,他日必定有机会进入统监府或公司高层,至少进入北洋电话电报公司高层,可于陆皓东来说,相比于升职或者晋升。他却如许多青年学生一样,沉迷于反清之中。
除于热衷于同文会的活动外,在私下里他还是“黄魂协会”的成员,与同文会带着浓浓的官办色彩不同,“黄魂协会”却是东亚同文学院的学生与部分教员自办的协会,其创办的宗旨则是“惊醒黄魂,光复汉族”,作为协会的主要成员,他设计的带着思明色彩的“日月徽”早已刻于“忠烈祠”的无名碑上,去年崇祯帝祭日时,更是有祭者高举着“日月旗”。
现在“日月旗”于青年学生中极为流行,每当看到学生绘于书本上的日月旗时,他的内心总会为之激动,而在激动的同时,内心深处却有一个难以抑制的声音在呐喊着——“恢复中国”,何时能够恢复中国?
就在这时,下课的铃声响起了,在接受学生们鞠躬施礼后,拿着陆皓东走出教室的时候,一个带有关东口音话声传到他的耳中。
“陆先生!”
福岛四郎曾在“黄魂协会”的情报资料中见过陆皓东,所以在其走出教室时,立即认出了他。
“你是?”
“你好,陆先生,我叫福岛四郎!”
见走廊中的人越来越多,福岛便邀请道。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在说话的时候,福岛拿出一个景泰蓝制的“日月徽”,那是“黄魂协会”的徽章,没有人知道“黄魂协会”是由情报处创办的,作为情报处的情报人员,他能拿出这个徽章自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看到那个徽章,陆皓东自然没有拒绝,在他的引领下,走出教学楼的两人便朝着学校的花园走去,因为下着大雪的关系,花园里冷清清的。
“福岛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于会有日本人带有“日月徽”,陆皓东并不觉得诧异,“黄魂协会”中并非只有中国人,还有朝鲜人以及日本人,不过大家的目的却是相同的——“惊醒黄魂,光复汉族”,当然他们的最终目标却是“振兴亚洲,光耀黄魂!”,前者是目的,后者是目标,这十六字被刻在“日月徽”的后面。
“是这样的,我和一些同志,将与近日回国参加反清起义……”
什么!
双眼猛然睁大,陆皓东惊诧的看着面前的这个未曾谋面的福岛,他在说什么。
“起义?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陆皓东的激动的神情落在福岛的眼中,让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此行并没有白来,于是他便悄声说道。
“这些暂时还需要保密,但是,我们还需要一个电报员,不知陆先生……”
“我去!”
在吐出这两字时,陆皓东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他根本就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毕竟对方拿着“日月徽”作为凭证,这至少说明他是自己的同志。
“陆先生,我希望您能够明白,此行的风险,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
福岛于一旁轻声提醒道,起义是有风险的,尤其是电报员,他需要一个电报员在起义期间将电报发往上海等地,甚至这个人必须要在起义前打入电报局中,以获取清国的电报密码。
“日月昭昭,扬我汉魂!既然我愿意去,就愿意为之牺牲性命,福岛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历史上清末的革命志士总是对汉王朝的最后一个王朝明朝充满好感,而在这里,国人对明朝的态度亦难免将受朝鲜士子的影响,不论是否愿意,明朝都将在小说里的中国留难以磨灭的印迹,毕竟,朝鲜士子思明不改!求!)
第143章行军(第二更,求月票!)
朝鲜北部的山区,全是一片北国冰封之景,在这积雪尺余的山谷中,一阵豪迈激昂的歌声在雪地中回响着。
“黄族英雄皇族汉,亚人应种亚洲田。青年!青年!切莫同种自相残,坐教欧美着先鞭。”
穿着狗皮大衣的吴佩孚随着战士们的一同高唱着这首军歌,这是驻朝新军的军歌,虽全无一丝国朝词韵,可却词语简单、朗朗上口,且洋式的曲调极为激昂,每每唱起时,总会令人激动非常。
而此时,在这场暴风雪后,为鼓舞那些长时间行军后早已疲惫不堪的战士们的士气,吴佩孚又一次领着大家高唱这首军歌。
“顶天立地男子汉,不怕死,不要钱,丈夫决不受人怜,奋勇杀敌忠魂见。洪水纵滔天,只手挽狂澜,方不负石笔铁砚、后哲先贤。”
在豪迈激昂的歌声中,背负着法制步枪的第十连的官兵们却是挥汗如雨的在积雪中行进着,冬季是进行寒区训练的最佳时机,而第十连的这场行军是依据新军司令部的要求进行的,随行的还有二十余名新军参谋部的军官。
为了保障行军的顺利,连队并携带大量生活物资和作战装备,分由14台雪橇装载,每台雪橇自重100公斤,至少要十二条雪橇犬才能拉动,而且雪地行军对士兵的体力要求极高,经过五天的雪地行军后,几乎每一个人的体力都已经到了透支的地步。
“硬底军靴除因防滑铜钉导致保暖性差的不足之外,在长时间寒区行军后,亦有可能出现发生断裂,全员212双军靴中,有11双在第三天发生轻微断裂……”
趁着休息的功夫,作为司令部参谋的孙国亮,则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寒区行军时碰到的一些问题,许多细节上的问题,尽管参谋部对于雪中行军困难估计不足,准备工作不够,但他却发现相比于普通的呢绒大衣,这种加狗皮的大衣保暖性能极好,而且大衣上的狗皮风帽以及狗皮帽的作用,远超过他的想象,在暴风雪中那种带有系带的领帽,可以将官兵的脑袋完全保护住。在他看来最大的问题就是冬装棉衣过于单薄,当然还有就是军靴的问题,尽管军靴断裂是偶发现象,但却应该加以避免。
“值得注意的是,军官使用的讲武堂发放的鲸鱼皮军靴除因硬底亦有保暖问题外,其皮革在零下三十度时,亦能保持弹性而不至断裂,建议冬季军靴应以鲸鱼皮为面料,另应研究新型靴底,皮革铜钉硬质靴底非但不适合长途行军,亦不利于保暖……”
当他把笔记塞进腰间的皮质地图包后,坐在雪橇上的他,又一次脱掉了靴子以换下一双干袜子,这同样也是通过这次行军训练获得的一个发现,长时间的行军后足部出汗使得袜子被汗水浸湿,在平时袜子上的汗水或许并不怎么起眼,但在寒区中这汗水却可能导致脚指被冻死,就像雪橇上躺着的三名士兵一般,他们的脚上被冻死的脚趾已经进行了截肢。而干燥袜子更有利于足部的保暖,不过寒冬的野外晒袜子自然没有任何可能,与其它人一样,用地上的积雪搓洗袜子之后,孙国亮便将袜子塞到军裤的腰间,借助体温将袜子暖干。
“参谋,为什么现在部队要进行耐寒训练?是不是部队准备进入关东?”
端着一盒热饭走到孙国亮身边的吴佩孚又一次试探着问道,过去在警察部时候,他也没听说过要进行耐寒训练,而这场耐寒训练的“检查”性质,更让他隐约觉得这事怕没有那么简单。
“你觉得呢?”
吃着鲸肉米饭罐头的孙国亮笑着反问一声。
“我觉得有这么点像,听说关东那地方胡子多,前阵子看报纸上说,铁路公司要到东北去修铁路,我估计到时候,部队很有可能进入东北保护筑路工地。”
保护筑路工地!
吴佩孚的话让孙国亮的眼前一亮,他甚至忘记扒盒中那烂的像粥一般,完全没一丝口感的米饭,只是看似随意的问道。
“你觉得部队可以去保护工地?”
“为什么不行,既然朝鲜铁路公司都能去关东修铁路,若是筑路工地被胡子袭扰,自然需要有人保护,警察部就那么几个机动大队,自然抽不出人来,我觉得最后任务,还是会落到咱们的身上。”
出身警察部的吴佩孚自然清楚警察部的实力,警察部的机动大队是用于威慑朝鲜人的,而相比之下,新军却足足有万五千人,自然没有比新军更适合这一任务的了。
“更何况,清剿土匪还能增强新军的战斗力,让各营连主官于军校所学的战术应用于战场,”
听着吴佩孚的解释,孙国亮的神情却发的严肃起来,并不时的提出自己的看法,偶然间他看着吴佩孚的眼光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没想到这个吴秀才竟然有这样的眼光。
借护路进入东北,以剿匪训练部队。
一份报告被递交到参谋部时,立即在参谋部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对于草创的参谋部来说,现在一切都只是开始,他们在过去更多的是关注各营连的磨合,并计划举行营级规模的对抗演习,通过不断的演习磨练,最终将各独立营整编成团,并最终形成一个师的主力,这一工作按计划,应该于今年完成,待到年底时,随着讲武堂第二期学员的毕业,将其中部分补充进入第一师,再抽调部分第一师军官作为骨干配合新军官组成第二师。
进而通过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在未来三年内编成六至八个师的新军,从而使驻朝新军成为名副其实的新军。而这个过程却又是环环相扣的,容不得任何差池,第一师的每一名军官、每一名士兵都有其作用,他们是整个驻朝新军的种子。
“绝对不行,伤亡,至少伤亡是无法接受的,毕竟这是行军打仗……”
“不过就是一群土匪而已!”
“土匪?历朝历代,栽在土匪身上的官军少吗?若是土匪真的那么好清剿,这奉天将军又岂会坐视土匪横行?”
“别说什么奉天将军,两个月前我们去奉天进行了一次参谋旅行,以我看来,在野战的情况下,咱们一个营,至少能击败六倍的清军……”
作为计划的提出者,孙国亮自然坚持自己的看法,而在提及新军的战斗力时,更是充满了自信,这种自信是通过一次参谋旅行得出的,亦正是通过那次参谋旅行,使得他对清军轻蔑到极点,在他看来,那群甚至都不会瞄准的勇营,不过只是扛着枪的平民罢了。
“给我一个师,一个刺刀冲锋就能拿下奉天的全部清军!”
对清军轻蔑至极的孙国亮又岂会容别人拿清军说事。
“土匪见着那样的清军尚是绕着走,更何况是咱们,我觉得完全可以试一试,至少应该用一个营试一下,朝鲜这地方太小了,山上的土匪甚至还不够警察部填牙缝的,更何况咱们,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把东北当成一个练兵场,而不是一味进行演习,毕竟演习绝不可能代替实战!”
“可实战会有伤亡,不要忘了,就是警察部去年清剿朝鲜山匪时,也死伤了十几人……”
“可山匪死伤了近两千人!”
当那些嘴唇上甚至连毛都扎齐的参谋军官们,在那里争论着是否应该进行剿匪作战时,作为的参谋长的吴鼎元却始终保持着沉默,更准确的来说,他在那翻看着情报处提供的有关关东地区土匪的情报。
奉天一带的土匪之多远超过他的想象,其中大多数土匪都是闯关东的山东人,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沦为土匪,其中亦有一些亦民亦匪的胡子,骑着马带上枪或刀便成了土匪,将马往家里一栓,扛上农具便成了老百姓,这种土匪想剿清,谈何容易。
再者……
“子亭,我有一个问题,”
将手中的情报合上后,吴鼎元看着孙国亮反问道。
“根据情报显示,关东的土匪九成以上是马匪,马匪顾名思意,就是骑着马的土匪,而咱们大都是步兵,这步兵如何清剿马匪?”
奉天将军之所以无意剿匪正是因为那些马匪一遇官兵,便会一哄而散,令以步兵为主的官兵无从追击,纵是骑兵亦会面临着追击即会落单的境地。
“这……”
原本还坚持已见的孙国亮听长官这么一说,顿时便是一哑,步兵的机动能力远赶不上骑马的土匪,追不上人家,拿什么打。
“长官,咱们不也可以组建骑兵部队吗?以骑兵连为主,步兵营连为辅,我还就不信,那些土匪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趴在马队上,可以使用步兵进攻山寨,用骑兵连……”
不提骑兵连还好,提及骑兵连时,他的声音顿时没有了多少底气——新军一共只有四个骑兵连,原因非常简单——没马,准确的来说,是没有合格的军马。那四个骑兵连骑着的一率是从俄国通过贿赂买回的军马,而且更为重要的是,那四个骑兵连至今还未形成战斗力。虽是如此,其依然被视为司令部的宝贝疙瘩,又岂会容其在训练未成时,损失于无谓的剿匪中。
军马,军马是关键啊!
若是有足够的军马,可又焉有符合司令部标准的军马?
第144章军马(第二更,求月票!)
片片的雪花,缓缓地乘风而下,阴暗的穹苍没有黄昏的晚霞,厚厚的云朵,密密的堆在一起,阴沉沉的好像压在人心上似的。
落在大地的片片雪花,谧静而平坦的铺在一起,好似鹅毛编成的地毯似的。一望无垠的雪景,此刻看不见任何景物,大地已被白色掩埋……
呼呼吹过天际的寒风,仍然像那没有止境的雪花,没有想到要休息一下,肆虐地狂吹着,狂吹着……
雪原上有着数点黑影,飞快地移动着,四匹高大的骏马,乘风飞驰而来。那马与朝鲜常用的低矮粗壮的蒙古马不同,身形修长且远较一般马高大,这是典型的西洋马,在朝鲜最初西洋马仅见仁川特区,用于牵引马车,而从今年十月起,特区的数千匹西洋马,便被分派至各警察局下属的马政科,以改良朝鲜马。
这是根据美国育马专家实施的《马匹改良十年计划》,根据这一计划,朝鲜八道设立八个马政管区,直属地地方事务厅警察处,由警察处马政局直接负责管区内产马事业的指导和监督,马匹改良的监督。各县警察局均设立马政科,各地马政科种马所配备1500匹特区淘汰的府中有种公马,免费于民间繁殖用雌马交配。同时还于朝鲜设立一个种马牧场,进行国有种马的国产化生产。
而这片位于北方的牧场,便是警察部马政局的牧场,近了,那当先的一个满面风雪的青年,吆喝一声,四匹座骑一齐停住。
领头的青年穿着一身满是雪花的警服,在这冬日里,仅只在颈上围着条围巾,任凭寒风掀动他的衣袂,而他却不觉察到冷,仿佛他不是处身在雪地里一样。
“这平壤马场,未免也太小了一点,包括山上的林地一共才30多万亩!”
举起手中的马鞭,崔步青含着笑说道:
“黎起,过了鸭绿江,在关东牧场岂只亿万亩,如若能于那里驯养军马,我敢说,不出十年,必将有所成!”
那左首一匹栗红色马上坐着的警官闻言笑说道:
“可惜,那地方是满清的地界,他们又岂会容咱们到那里开办马场?”
“哎,那可真没办法了,朝鲜土地狭窄,就是几十亩山地,还是大人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若是这马政不展,只恐怕回头新军还是得用洋马啊!”
过去没有学习育马之前,崔步青并不知道中国马与欧洲马相比,有什么差别,除去个头外,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但于马场通过美国育马师进行的对比试验,使得他和同学们都深知纵横中国千年的蒙古马自身的不足。
“虽说国内用的蒙古马耐粗饲,能够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行生存,但是相比于欧洲马体格小,气力弱,很难胜任艰辛的重负荷劳作,尤其是不能牵引火炮,以克虏伯行营炮为例,连炮车洋马只需四乘,而换蒙古马六乘尚且吃力,甚至就是用作骑兵,亦有所不足,按咱们测量平均值看,蒙古马与欧洲军马体高相差22厘米,体重相差70公斤,欧美军马奔跑时速27.8公里、蒙古马时速只有19.8公里……”
崔步青的这话未说完,身边栗红色马上宋云勤却哈哈笑道:
“那你说说,你觉得这蒙古马应该怎么改良?”
“我考虑过,新军需要建立的是西洋式的骑兵部队,因此要求军马的体型外貌与盎格鲁阿拉伯种相近;我认为应该以阿拉伯纯种公马与国内的蒙古母马或伊犁母马,不过因为伊犁马来源不足,应该以关东以及朝鲜多有的蒙古马为主,杂交至第五代后再与英纯血种公马交配,将其后代横交固定,即可产生与盎格鲁阿拉伯种相似的新型军马……其实,也就是顿河马的培育方式。”
尽管刚刚毕业,但于兽医班中崔步青却对养马学颇有研究,而且又与美国育马专家身边学习,对于军马改良自然有他的一番见解,相比于西方国内千百年来育马学从未形成系统科学,而反观西方各国却早于数百年前,便形成系统化的育马学,能够根据不同需要选育马种。而在对蒙古马的改良上,崔步青则选择借鉴俄罗斯的顿河马,其正是通过对蒙古马的改良选育而出的优良马种。
“顿河马?福里特教授不是认为顿河马在体型结构上有很多缺点,例如动作受到限制、不自然吗……”
宋云勤略皱下眉头,在军马改良上,府中更多的是听从福里特教授的意见,毕竟,育马学于中国根本就是一片空白,至于马种改良虽存于史书中,可至于如何改良却又无从得知。
“若是按福里特教授的意见,这军马没有三十年的时间,根本选育不出来,更何况顿河马是吃苦耐劳的马,易于饲养,它是有些问题,但是很少有马能够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有效地工作,也就是保留的蒙古马最大的优点,如此才能更适当民间保育……”
崔步青口中的民间保育,其实就是各级马政科的任务,通过对种马所提供免费配种的方式,混血改良朝鲜民间的马匹,从而获得大量的混血马,以供军队将来的购买或者征发,而相应的是还将推广民间公马去势法,以避免血统混杂。但因为去势技术员养成制度设立和培训需要时间,所以暂时仅只局限于官马去势。
“而且我个人以为,未来驻朝军团骑兵需要的军马更要求速度和持久力,而不是体格,而且从生产性和实用性考虑,更多的是要求生产中型马,而顿河马正是可挽、可乘的中型马,而顿河马母系方面有大量蒙古马血统,这也是我们所面对的问题,当然最重要的是,在育马场你也看到了,相比于盎格鲁、纯血之类的西洋马,顿河马能吃得很次,能经常以干草充饥,而其它马,却做不到,所以,相比之下,顿河系育马道路更适合中国,而不是一味的追求西洋军马的体格、形态!”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骑在栗红色阿拉伯马上的宋云勤于一旁替好友总结了一句,马政瞧着不眼,可实际上却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命脉,尤其对于军队而言更是如此,一镇新军仅军马就需数千匹,战时还要翻倍,军马的质量甚至直接决定战争的胜利。
军队不仅需要骑兵,同样还需要军马去挽炮、挽车。即便是民间,亦需要大量的马匹用于运输、耕地。正因如此,统监府才会制定涵盖整个朝鲜半岛官民的旨在改良马匹的《十年计划》,而唯一的遗憾就是朝鲜太小了。
“民间存马不过十五万,母马不过五万,依照这个改良速度啊……”
感叹之余,崔步青手拿着马鞭指向北方,笑说道:
“如若我是统监大人,就直接挥师越过鸭绿江,把关东之地尽纳入统监府,不,应该是总督府,到那时,若大的关东马匹又岂只千百万,数年改良后,府中新军又岂会有军马不足之忧!”
军马不足,这是驻朝新军成立后面对的一个现状——甚至导致其进行演习时因没有足够的军马运输物资,导致演习失利,挽力有限的蒙古马拉不动西式的大马车,甚至在雨雪天时拖挽火炮亦碰到问题。
“所以,府中才会要求咱们尽快培育出适合挽车、炮的挽马。”
见宋云勤提及上次于马政局开会时接受的任务,崔步青却笑了起来。
“我的顿河系中型马,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个机会了,借着这个机会正好验正一下咱们的先前定下的思路,至于那个引进重挽马改良……哼哼,我敢说,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正因如此才会提出另一构想的宋云勤点头说道:
“重挽马无非就是看着漂亮,既不适宜我国农业用,也不适于军队挽用,耗草料多,经济效益低。引进重挽马并不适合中国。而以蒙古马为主的本地马之不足是体格小、工作能力差,所以应该先用轻型马加大本地马的体力,然后用重挽马加大本地马的挽力的先轻后重的育种方法,”
宋云勤侃侃而谈时,崔步青则不时的点着头,这是他们两人在回来的路上讨论几日得出来的答案,其实就是以本地母马为基础,选用挽型或中型种与之杂交,再与进口的紧凑重挽马杂交,最后所产的杂种后代,也就是第二代进行横交固定,从而获得一种挽力稍逊的紧凑重挽马,但其食量却远逊于紧凑重挽马。
“两代……即便是两代,至少也需要六七年的时间啊!”
突然崔步青长叹一口气,那眉宇闪过丝许忧色,心底亦生出了对满清的不满,从半个多世纪前国门为西洋洞开,至今全不思进取、改良,若非如此,现在府中又岂会许多工作、事务皆是从零展开,这满清啊,开国几十年又做了什么事?办了什么事?
像这样不思进取的国家……非得打倒不可!
(崔步青是中国现代育马学的创始人,可惜这一切起步的终归太晚了。待其开始育马时,已经到了摩托化的时代,不过虽是如此其依然育成了铁岭重挽马。再就是,所谓的蒙古马,从来不是一种优良的军马,至少在近现代,蒙古马完全不适合军用,无论是建国前亦是建国后,军队骑兵用马首推三河马、再次伊犁马,至于蒙古马则局限于边防骑兵连(有就地征用的便利),而无论是三河马亦或是伊犁马都有西方马种的血统,尤其是三河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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