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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帝国的朝阳》》

太阳逐渐开始西移,半空中的云霞被阳光映射的血红一片,天地万物同样都被渡上了一层淡淡金黄色。相比于万里冰封的北方,江南冬天虽有些湿冷,但却不见北国的酷寒,不过山间的官道上依显得有些阴冷,尤其是那山风吹来的时候和着周围的雪景,却令人有种身在北国的感觉。

山道上这会一群行商正在行走着,这群行商明显的分成两群,打头的坐在马车上赵尚典一掀开窗帘,正好又是一阵山风吹来,那清冷的山风让他的精神也为之一爽,这一路上的鞍马劳顿立时去了一半。进了山区,便是最常出事的地方,虽说现在年关已过,可这时候,正是山上的土匪强盗横行之时——过年把他们都过穷了。

他扫了一眼周围,山道远处农田里的农夫都已经在收拾家伙准备回家歇息了,远处在树丛和山峦里若隐若现的村庄中正冒着缕缕炊烟,和他结伴而行的尚有十来号人,三个赶路的泥腿子,一支由六个行脚商组成的商队,另外就还有两个结伴而行的读书人模样的青年。

“这些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赵尚典一面用防备的眼神悄悄将这人过了一遍,一面在心下安慰着自己。

多年行商在外的赵尚典,并不担心碰着土匪强盗,有时候,那些土匪强盗比官府的厘局还好那么一些,人家也就是要个数,纵是土匪强盗也知道细水长流,也知道不能把事情给做绝了。偶尔的,赵尚典会把视线投向那两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不过这两个年青人却和他常见的那些读书人大不一样,二十来岁年纪,俊朗面庞上炯炯有神的眼睛透出坚毅神情。不论样貌还是风范,两人都比大多数读书人要强上许多。

多年前同样是个读书人的赵尚典瞧着这两读书人的模样,心中倒是忍不住回忆起当年自己意气风发的少年时,那时自己可不也同他们一样嘛,不过似乎还有些不同,似乎没有他们的这种精气神,尤其是这两青年已经走了十余里路,却不见一丝疲态,纵是农家出身的读书人,怕走了这十余里也是满头大汗了吧!

“若不到下个歇脚的地方,与他们结交一番……”

这番寻思着的功夫,赵尚典便将马车的帘布掀开,用洋火点着水烟袋抽了起来,虽说他不好大烟,但却极喜吸水烟,人嘛,总有那么一点爱好。

一行人弯过一座小土丘,面前不远处仍就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峰,并不高的山头带着丘陵地带特有的地形特征,在一起一伏中向远处的暮色里伸展出去。

瞧着这夜幕将临,常年走此道的赵尚典立即又记起土匪的威胁来,忙催着伙计道:

“快走,快走!”

这时一起走着的几个泥腿子早不知从哪个岔路离了队伍,只有那两读书人和行脚商仍和他们一路,行脚商显然也知道这里闹土匪,个个赶着骡马领头疾走,反倒是那两个青年却似不知忧愁,一路上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给远远丢在队伍的最后面。

就在这商队进到半峰的山道上时,一声呼哨,从路边树林里跳出了三、五十条大汉持枪拿刀,将众人围在圈里,打头一人口里暴出一声响雷似的大喝。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大爷我已经久侯了,你们怎么这会工夫才来!”

坐在车里的赵尚典瞧着土匪来了,并没有慌张,而是主动的跳下了马车,他瞧着那些行脚商满面镇定围成一个小圈子,从骡马架上抽出腰刀,对准了周围的土匪。为首的行商冲土匪略一抱拳:

“各位道上朋友,咱们小买卖人,走南闯北赚点辛苦钱,但我们也知道朋友们讨生活不容易,这样,大家交个朋友,图个以后见面的交情,你们划出个数,我们几个凑凑,你们看可好?”

土匪头子看了行商们手上的腰刀,却是抱拳一笑。

“小本买卖?若是小本买卖,大爷这自然不会废什么话!可几位真是什么小本买卖嘛!”

刚刚同路的几个泥腿子出现在土匪头子身边:

“大哥,甭听他瞎说,我们从杭州府就盯上他们了,一路上行踪又鬼的很,躲着厘局走,估计骡子上带也是红货,干了这一票足够兄弟们吃几年的。”

泥腿子们的话使得赵尚典面色刷一下白了起来,什么不怕就怕碰着这样带着红货的行商,土匪再讲规矩,可若是不干杀人夺货的事,那又怎么会是土匪。

一听抓了条肥鱼,土匪们则兴奋的纷纷大声嚎叫,土匪头子对领头的行脚商狞笑道:

“朋友,听到了吧,识相的把银子和货留下,老子放你们一条活路,不然……”

他用熟练拔枪的动作替代了下面的话,他手中是一杆有些破旧六响转轮枪。

行商在枪杆子的威胁下无奈点了点头:

“兄弟们,大家都把银子拿出来吧,为了钱把命丢了可不合算。”

说着他第一个扔掉了腰刀向骡背上的货筐里取银子,其他几个行商也纷纷效仿他的动作。眼见着大笔的横财就要到手,包括土匪头子在内的所有响马都摒着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的动作,幻想着大笔银子的摸样有的人竟流下口水来。

可是当他们看清楚行商们将手从货筐里拿出来时,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寒噤,不自主的退了半步,十二把崭新锃亮的六响转轮短枪,被握在行商们的手中,枪机大张着,黑洞洞的枪口闪着蓝光在众人间瞄来瞄去,每一个被指到的人都吓的一缩脖子,向后一退。

那领头的行商再没了先前的讨好状,代之的是一股子杀气,这股子杀气连杀人无数的土匪们也开始惧怕起来,只听着先前还语带讨好的行商对着土匪头子侃侃而谈道。

“我刚刚说的还算数,给兄弟们50两银子见面礼,日后见面仍是朋友,要是真打起来,我们人虽少,可你们未必能占到便宜,而且第一个见闫王必是你!”

说着那行商用枪口点了点对面的土匪头子,这时这土匪头子早已经怯了,原以为是肥羊,谁知道竟是一块带刺的骨头,可若是就这样退了,自己日后在兄弟们面前定是威望大跌,弄得不好这个老大的位子就要换个人来做;可若要硬挺着,看对方的架势自己的小命也定然不保。

就在这时远处猛传来一阵高呼:

“住手!都住手!都是自己人,不准开枪!”

却是刚刚落在后面的两年年青人,看到这里情形,一面高呼,一面奔了过来。

话音落下的功夫,两个读书人已经跑到面前,其中一个顾不得喘口气,就急声问土匪头子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头领手下的兄弟?”

“我,我叫许大力,奉的是我们魏四爷旗号。”

许大力迟疑了一下,见两个读书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嗫嚅着回答了。

而其中一个读书人则几步走到行商身边小声说着什么,另一个却缓着脸道:

“许大哥,我们正好是来找魏四爷的,还请许大哥引条道!”

“不成!”

一听是见四爷的,许大力毫不犹豫的的拒绝了:

“这岂有生客引上山的道理!绝对不成。”

那读书人模样的青年倒也没气,而是走近了,同许大力切起口来。站在马车旁的赵尚典瞧着那读书人与土匪切起口来,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书人和土匪站一块了。

“哎哟,这可真是自己人,您们是谭三爷派来的!”

一番切口后,许大力立即激动起来:

“我大力,这辈子除了魏四爷,最佩服的就是谭三爷,就是四爷,那对三爷也是佩服的紧,您要是早说,咱还废什么话啊!”

其中一读书人和那行脚商互视一眼,似乎对这转变之快感觉有些诧异。

“是,我们是谭三爷派来的,这次上山是来给四爷送礼的,您看……”

许大力连忙点着头道:

“是,是,四爷前几天就吩咐说谭三爷要派人来,我们在这可不就是在等你们嘛……”

于是两帮人马合而为一亲热起来,将刚刚剑拔弩张差点火拼的尴尬忘了个干净,絮叨了半晌,可瞧着这古怪的一幕,赵尚典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里,这下该不会……

“几位爷,我这就带你们去找我们四爷。”

转身要走,那行商中的领头者却喊了一声:

“慢,他们呢?”

说着用手一指挤做一堆的赵尚典和他的几名伙计。

“这好办,让我做了他们!”

许大力说话的口气就象杀只鸡般轻松,并且说着拔出了匕首。看着那土匪头子提着刀,满脸杀气狞笑着步步逼近,赵尚典顿时吓的双腿发软起来,虽说行商多年,可却没碰着这样不讲道理的。

“这位爷,这位爷……”

就在赵尚典想要争下自己的小命时,突听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慢,不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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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杭州城(第一更,求月票!)

夕阳西下,碧阴阴的钱塘江水抹上一道血红色的霞光在缓缓流淌。

杭州城南通往钱塘江的道路两侧,虽是傍晚却依是热闹非常,自打海运兴盛之后,这钱塘码头便取代了运河码头,成为上下集货所在,而通往码头的道路两侧自然一日盛过一日。

人群中的陆皓东穿着一身长袍,头上戴着顶皮帽,不过那辫子若是细心查看的话,能看出辫子上全没有一丝油光,似乎像是假辫子,在仁川时他早已剪掉了辫子,这辫子自然是套的假辫。

现在的陆皓东看起来和这街上的百姓并没有多少区别,除去挺直的腰杆有所不同,整个人完全隐于这街头的人群中,可此时他的心底却有些激动,来到杭州已经一个月的他,成功的“混”进了杭州电报局。

说是“混”倒也不对,电报局的领班是他于上海电报学堂的同学,只是打了个招呼便进了电报局,而今天凭着熟练的业务,他被委为夜班领班,而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夜班领班,这意味着在起义时,电报局将完全为他所控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默默的在心里这般想着,陆皓东脚步却加快了许多,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在那里,几位从香港以及广州来此的朋友正等着他,想到这,他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笑容,他们已经争取到了“黄魂协会”的支持。

不过作为回报,好友需要在杭州开办一家西医馆,以在起义时救治伤员,对此陆皓东反倒是极为赞同,毕竟大家都是反清的同志。

钱塘江两岸空阔,河堤上是一排排刻了岁月印记的老柳树。它们的树干早已百孔千疮。枝桠中间有几个老鸦的窝巢,时近黄昏,归鸦呀呀连声聒噪着。

暮色四起,余晖更暗淡了。钱塘江的江水变成暗绿色。这时的景象颇使人想起唐人杜牧的名句“烟笼寒水月笼沙。”,而江畔的书院,这会已经点亮了油灯,这杭州城尚还不通电,实际上此时,若大的中国又有几座城市通上了电。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书院内亮着灯的房间中灯光昏黄,学生们就着昏暗的油灯翻看书本或是起草着作业。

在书院后院中杂院之中,东首的一间杂物房内,厚实的窗帘拉紧,房间内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房内有一张书桌上,放置着一台手摇油印机,房内的几个人正在聚精会神的印制着传单。

而在一旁的书桌上,已经放置着十几叠厚达尺许的传单,那传单每日都在增加,印制传单的青年显得极为认真,他们只是偶尔的低低说话。

忽然,大门上有人轻轻敲门。

听着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心知是自己人的吴理文还是停了下来。

“让我去看看。”

“是谁?”

吴理文走到门口,轻问一声,手却抓着一柄短枪。

“文勤,是我!”

是老师!

听着先生的声音,吴理文连忙把门开开,同时又急忙见好。

“学生见过老师。”

“不要这么客气,大家都是革命同志!没有师长之分!”

谭嗣同笑着说道,这些学生的年岁不过只比他小上几岁,甚至许多人与他同岁,大家都是为了共同的理想走到一起的,自然也谈不上师生。

“怎么样?传单现在印了多少份?”

拿起一张传单,谭嗣同看了起来,这是他们反复斟酌后写出的《反清檄文》,在起义的同时将于城中散发、张贴,以争取百姓的支持,让他们明白这场起义与旧时长毛的区别。

“老师,我们已经印了八万份,还差两万份,照现在的速度,估计还要再印上两日才够!”

吴理文连忙回答道。

“蜡纸够吗?”

这油印机是那位福岛先生带来的,印制起来极为方便,只要用钢针刻好腊板就能印出传单来。

“用过的蜡纸和印坏的传单一定要烧掉!千万不能让传单外流出去,明白吗?”

“田先生已经叮嘱过了,每一张蜡纸和传单都是我看着烧掉的!”

吴理文连忙回答道。

相比于他们,那些从海外来的同志,无疑更为谨慎一些,他们甚至很少来书院,而是分散在杭州城内各地,未来起义的时候,他们与城中的住所,就是起义民军的藏身之地。

提及那位福岛先生,吴理文却又把声音微微放低,对老师轻声说道:

“老师,你觉得的那些人……我是说福岛先生他们可靠吗?”

吴理文所担心的是海外同志中的那几名日本人,那些日本人为什么要支持中国的革命?这让他感觉有些迷茫。

“他们不远千里来中国共谋大事,不已经表明了他们的心机了吗?”

谭嗣同作着解释,在他看来,那些被唐浩然派来的同志,自然都是可靠的,不过其中有日本人,确实也超出他的意料。

“好了,文勤,你这边要赶紧把传单准备好,这几日还要把传单送出去,千万不要出了差子,明白吗?”

当书院中的学生们忙着印制传单时,在城中的一处宅院内,唐才常却正在同福岛谈着,

“现在我们已经联络了六支民军,到时候大约会有千五百民军参与……”

在唐才常的解释中,福岛四郎却是沉默着,好一会他才反问道。

“那些人靠得住吗?”

土匪靠得住吗?曾于关东接触过土匪的福岛很难相信那些土匪,或者说,相信他们能够忠诚的履行命令,毕竟土匪的本性决定了他们的行为。

“他们都是复生过去接交的朋友,都是极为可靠,而且对满洲人极为仇视,绝对靠得住。”

唐才常认真的说道,现在相比于谭嗣同,他会用更多的时间同福岛等人接触,而他的目的非常简单——希望能够同海外的同志取得直接联系,以为将来作打算。

在唐才常看来,这些海外同志显然不同于国内的同志,他们拥有充足的资金,足以支持于国内发动反清起义,而对于海外同志来说,他们需要来国内的同志帮助发动起义,前者出枪、出钱,后者出人。

“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在向杭州聚集的时候,会不会泄密!”

福岛的眉头微皱着说道。

“毕竟人多口杂,如果泄密的话,很有可能导致起义失败!”

来到杭州之后,通过对起义的了解,福岛总算是知道了这场起义准备的是何等仓促,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起义,也许他们觉得起义无非就是拿着枪造反打下官府,全不知应该控制那引起要塞。

可无论如何,这场起义都必须进行下去。

除非事泄,一但事泄,就必须转移出杭州。

作为情报处的情报人员,虽说对于这次起义并没有多少信心,但福岛却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他必须要协助这次起义,从而获得第一手的情报。并据此制定相应的计划,为未来作好准备。

想到自己即将掀开一个波澜壮阔的历史,福岛难免有些激动,也许这场起义标志着中国命运的展开,这不正是自己所渴望的吗?

既然满清不可依持,那么就推翻他们吧!

事实上,当初他选择朝鲜的原因,正是因为相比于不思进取的清国,锐意进取的统监府无疑更符合他的“需要”,而且他深信那位统监大人绝不会甘于朝鲜统监,甚至清国重臣亦难满足其欲念,的,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着他当初的选择是何等的正确。

在朝鲜统监府支持下,未来将会有一次次起义于清国大地上演,当一次次起义积聚的力量达到顶点时,完成准备的统监大人必定会举起义旗,从而一举定中原,十年,也许十几年后,驱逐满清的中国就会成为东亚大国,势必将会同露国发生冲突,到那时,日本的命运……

不过,完成这一切,需要有一个前提,就是清国内部必须不断的发生起义,从而转移清国的注意力,并积聚反清民意。当然,在另一方面,这些起义者绝不能形成一个威胁到统监府的群体,而这意味着,除去谭嗣同之外,情报局还应该扶持其它的起义者,幸好在中国存在着太多的野心勃勃之人,而眼前的唐才常即是其中一人。

甚至还有……福岛四郎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陆皓东从香港讲来的医生,他同样心怀反清之心,通过与其的接触,与唐才常一样,福岛四郎同样将其视为未来的支持对象,通过这种支持,促成他们于清国内部不断的发动起义。!

这个计划如果实现,在未来的几年内,将会有连续不断的起义于江浙、两湖以及广东等地发动,而这些各自为政的人们,却无法形成一个整体,如此一来,至少他们绝不会对统监府造成威胁,至多,他们只是一群义士罢了!

“福岛先生的担心,确实不无道理,不知福岛先生有什么建议?”

唐才常连忙顺着其的话意追问道,言语中显得很是尊敬,准确的来说他的尊敬是对那些海外的同志。

“也许,我们应该制定一个应急计划,”

福岛看着唐才常认真的说道。

“一个在起义失败后,如何保存力量的应急计划,你觉得的呢?”

第147章袁大人的野望(第二更,求月票!)

1892年3月13,阴历二月十五,

基隆湾,此时这座台湾北部的港湾内,十数艘兵舰泊停于泊区,湾内的舢艇不停的将新鲜蔬菜、水果装至兵舰上,这些兵舰上飘扬的旗帜既有清国的龙旗,亦有英国的米字旗,在这庞大的舰群中最为引人的恐怕要数那“定远”以及“镇远”两艘铁甲舰,在朝阳下两艘铁甲巨舰只显得好不威武。

“大家瞧着了吗?那就是咱们大清国的铁甲舰!”

站于舰艏的周柏廷,凝视着那两艘巨舰,双眼中满是憧憬之色,出身台湾永和地方大族的他,之毕业于船政学堂,在过去几年间一直于南洋水师任职,年前返乡时却意外的结识的袁世凯,待其得知他于南洋水师任职后,立即邀请其于台湾水师协任职。

而袁世凯之所以会任用周柏廷为台湾水师协副将,除去其意欲整顿台湾水师协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其祖籍河南武功,除去与袁世凯是半个老乡之外,更重要一点是周家是开垦台北第一批人中的一员,是永和地方大族,袁世凯与台湾操办新政离不开地方大族的支持。

不过在就任台湾水师协副将后,周柏廷倒也没让袁世凯失望,一面整顿水师,招收壮丁,淘汰老弱兵丁,加强训练,从而使得台湾水师协面貌一新,战斗力有明显提高。一面引入西洋训练法,操练水师协官兵,虽说水师协船炮依然落后,最先进者无非就是现在他搭乘的这艘去年巡抚袁大人从北洋要来“镇边号”炮舰,可在过去半年间,水师协不负其期望的切断了大陆对台湾的烟土走私,从而令巡抚衙门可以顺利的推行烟土专卖政策。

正是凭着水师协对走私的打击,现在台湾的烟土专卖局每月方才能获利三十余万两,成为袁世凯于台湾开办新政,兴办洋务、操练新军的助力,而在另一方面,周柏廷也成为了袁世凯的心腹。

“于安,别光羡慕他们,有一天,本大人也会给水师协购进兵舰的!”

又一次袁世凯用言语安慰着周柏廷,在过去的一阵子,周柏廷可是没少提到购新兵舰之事,可对于袁世凯而言,现在最紧要的是办好洋务企业和新军,至于这水师……不是台湾一地能玩得转的。

“不过,这购舰所需颇多,还需要从长计意啊!”

话峰一转,袁世凯指着湾内的北洋舰队又说道。

“我差人向中堂大人那边询过,待到北洋定造的新舰回国后,这旧舰嘛,举许会拨于南洋几艘,到时候,我看看和中堂大人讨个人情,没准咱们也能要来两艘!”

相比于唐浩然所处的朝鲜丰富资源,台湾却没有丰富的资源供袁世凯建矿出售,唯一的基隆煤矿不过是刚刚出煤,但其煤质却远不如朝鲜煤,自然也就卖不上价,苦于资金不足的袁世凯,更多的时候只能请求北洋那边的帮助。

不过中堂那边倒也给他帮衬许多,就像这次联军进港,朝廷便划了50万两银子于台湾。正因如此,袁世凯才会对此次出兵极为看重。

“于安,这次咱们台湾新军派出一营兵协同,虽说你是水师协副将,可毕竟是咱们台湾军到琉球去的最高官长了,到了那,你可得督促好大家,千万别坠了的台湾军的名声,而且……”

话声微微一沉,袁世凯盯着周柏廷说道。

“中堂大人那边,可等着瞧咱们这新军练的效果,如若有所差池,只恐怕本大人这无法向朝廷交待啊!”

一声长叹中,袁世凯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忧色,可心底却又是难掩的激动,操练了一年的新军终于派上用场了,虽说只有一营兵,可关键是要让中堂和朝廷看到这新军与防军的不同,若是得到朝廷的认可,怕这台湾新军协即可扩充为一镇新军。

到那时……

“请大人放心,卑职绝不会让大人失望!”

心知此事关系到大人前程的周柏廷连忙应声说道。

放心?

离开了“镇边号”炮舰的袁世凯想着周柏廷的话,心里却又犯起了嘀咕来,怎么能放心呢?此次收复琉球属国,往大了说是朝廷的脸面,往小了说却关系到自己将来的前程,若是台湾军表现的不尽人意,到时候且不管朝廷怪罪下来会如何,若是让中堂大人那边失望了……

中堂大人……

对于袁世凯来说,相比于朝廷,他更在意的是中堂大人对自己的看法,尽管他未曾奢望过接替中堂大人执掌北洋,可袁世凯却清楚的知道,几十年承平下来,当年可谓虎狼的淮军,已经一茬不如一茬了,中堂大人去年之所以授意他于台湾操练新军,甚至还派来协员,不正是因为深知淮军之病吗?

对起于行伍的中堂大人而言,现在北洋的地位靠的就是陆海师,海师那边有北洋舰队在那撑着场面垮不了,可淮军这边,虽说现在淮军驻防全国,可战力终究不如过去……只能靠新军去撑场面了,若是自己练的新军撑不了台面,到时候如何向中堂大人交待?

心底这般想着,袁世凯又想到了另一个人——段祺瑞,那位中堂大人的乡老,现在台湾新军协的协统,这个人与商德全等人一般曾于德国留洋,熟悉西洋陆军,也正是在他的操练下,这台湾新军颇有一番气象。可气象归气象,这新军编练毕竟不过十个月,现在就派往琉球,会不会太早了点。

如若失利的话……一时间,患得患失的袁世凯发现自己全无法静下心来,对于好不容易做到巡抚一职的他来说,他自然不愿亦不能坐视自己因新军操练不利,遭受朝廷斥责,进而令中堂失望,从而影响到自己的前程。

“这可如何是个好啊!”

常叹一口气,袁世凯的眉头紧锁着,在船朝着栈桥驶去时,瞧着离码头不远在基隆街外的新军军营,他的手指了指。

“去兵营看看!”

“一二一……”

人还未进兵营,袁世凯便听到兵营中传出的带着闽南口音的口令声,与过去淮军皆从安徽、山东、直隶以及河南等地征兵不同,台湾新军的大多数士兵皆来自本地,这是袁世凯坚持的,通过对台湾驻防淮军、防营的视察,发现淮军水土不习,每至暑月相继死亡,更有甚者勇丁们更借口吸烟以避瘴毒,长久下去如何谈得上出操训练,于是战力遂不复以往,而相比之下,土勇营虽也有吸烟土之病,但却能适合本地气候。

正因如此袁世凯才会借练新军之机重定营制,新军征募改以土勇为主。不过与过去土勇皆由台湾本地士绅把持不同,现在这新军官长却皆出自天津武备学堂,加之四千新兵来自台湾各地,由此避免了台湾本地士绅插手新军。

当然,亦避免了如段祺瑞等人把持新军,进而架空他这位巡抚,正是这种官勇分置使得袁世凯能牢牢的以巡抚一职掌握新军。无论是朝鲜的经验也好,家中的教训也罢,他深知掌握兵权的必要,自然对新军的把持不会有一丝松懈。

“大人!”

原本正在同第三步队营统带训话的段祺瑞,一听说巡抚大人来,连忙结束训练,率领第三步队营的一众官长往营门处迎接袁世凯。

“我只是随便来看看,芝泉,来陪我一同走走!嗯,还有裕杰!”

亲近的同段祺瑞拉着近乎,袁世凯又同步队营的统带李深礼说了声,因为新军规模不大的关系,袁世凯能叫出每一个营统带的姓名,同样亦深知其爱好、为人。这李深礼毕业自武备学堂,过去于淮军中并不受任用,与袁世凯亦是同乡,是他从驻台淮军挖出十几名新军官长之一。

“是大人!”

段祺瑞与李深礼两人互视一眼,连忙跟着已经迈开步子进入的营中袁世凯,瞧着营中正在进行操练的新军官兵,袁世凯随口问了声。

“芝泉,以你之见,咱们台湾新军比之日军如何?”

“回大人,台湾新军械炮之精良远非日军所能及!”

段祺瑞说的到是实话,在编练台湾新军上,北洋衙门那边倒是极为大方,将新购的五万支五响最新式毛瑟枪中的一成划拨于台湾,且又拨发了十二门行营炮,论及装备精良自然非日军所能相比。

“我听说驻朝新军那边用的还是法国造的夏波斯,都是军械局的淘汰货,这兵勇之战士,可非全靠械炮之精良啊!”

与北洋中大多数官长迷信械炮精良不同,于朝鲜行伍的经历却使得袁世凯并不怎么迷信这一点,而不似他人一般,深信只要有精良械炮,即可凭炮利而败敌。

“大人教训极是!”

虽说已经到了台湾近一年,可段祺瑞还在适应着袁世凯与他人的不同,至少在不尽信械炮精良上他还在适应之中。

“裕杰,你说说,若是到了琉球,临一队日军,新军可有一战之力!”

“大人!”

深吸一口气,先看一眼段祺瑞,然后李深礼又沉声答道。

“台湾土勇自幼于乡间早习于械斗,悍勇非常全不逊山蕃,且又经十月苦练,多数枪法颇精且又勇于刺刀冲击,用施德尔洋员话称,其悍勇战力不逊西洋,自不逊日人,请大人放心,若于日人交战,卑职自当率全营官佐誓死效之!”

相比于段祺瑞,早在六年前即来台湾的李深礼却极为了解台湾土勇与大陆土勇的不同,与大陆大多数地区的安定不同,两百年间有大量移民来台,先来后到的族群之间存在诸多利益冲突。如灌溉水权、争取垦地、建屋盖庙等等。同乡移民聚集地相近,与外乡移民利益冲突时容易聚众私自逞斗,规模大者动辄万人、小则亦有数千人,长者持续数月,甚至能波及半个台湾,以至朝廷不得不派重兵弹压以为平定。

械斗发生后,胜利者常常霸占落败一方的房屋,并改建庙宇信仰。为了平息纷争或避祸,人口数量较少的落败一方通常迁徙到位置较不好的远地村庄或渐次与胜利者同化为因应。

因此每当械斗发生,双方便是不死不休,除去移民间两百年间不曾间断的械斗,其又因垦地与生熟山番之间亦时常发生争斗。如此一来,对械斗习以为常,每逢械斗便不死不休的本地人自然悍勇非常。

不过亦正因如此,作为营统带的李深礼每每碰到营中乡籍争斗时头痛不已,以至于现在新军中对待乡籍争斗,不问对错一率三十军棍,以维持营内秩序,这倒也许军营内清静了许多。

“誓死效之!”

沉吟一声,袁世凯瞧着那些肩扛五响新式毛瑟的士兵,语重心长的说道。

“此战非但关系我中国之藩蓠能否重归中国,亦关系我大清国际声誉,如果我等败退,届时恐引洋人之野心,如若引得洋人侵我大清之野心,届时你我可皆是大清之罪人啊!”

这一声感叹中,全是忧国忧民之意,只让段祺瑞与李深礼两人纷纷鞠首大声表着决心,全是一副绝不敢让大人失望,不敢让朝廷失望的模样。

“有两位老弟之言,世凯焉能不放心!”

在两人表述一番决心后,袁世凯便笑着说到。

“若是此次我台湾新军于琉球能一展新军之威,届时世凯定上奏朝廷为两位请功,一是请功,这二嘛,自然是将我这台湾新军编为一镇!”

袁世凯的话声一落,无论是段祺瑞亦或是李深礼皆是心头一热,对于段祺瑞来说,他立即想到了一镇统制的位子,而李深礼所想的却是一协协统之位,两人的心境各有不同,各却被袁世凯成功的挑起了其心中的野心来。

两人的神情变化落在袁世凯的眼中,他只是于心中暗自一笑,这若想让他人拼命效之,最简单的法子莫过于帽子和银子,相比之下……想到于朝鲜统监的唐子然,袁世凯反倒是好奇起来,他是用什么笼络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