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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星洲(求月票)

《《帝国的朝阳》》

作为英属海峡殖民地首府的新加坡,是东南亚最为繁荣的港埠,经济、金融、贸易以及航运成就了这里的繁荣。对于东北海军第一舰队而言,新加坡是此次舰队南航的第一目的地,舰队之所以选择新加坡,不仅仅只是因为这里拥有南洋设施最齐备的港口,也不是因补充物资的需要,甚至不是因为这北洋航运于新加坡拥有港线可供舰队免费泊靠。

相比于正常的“远洋训练”,舰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职责是行驶宣慰南洋华侨的职责。在南洋,没有什么地方,比新加坡更为合适。

18世纪下半叶为了扩张在印度的势力范围以及扩大对中国的贸易,英国人急需一个战略性的“中转站”,以便为日益强大的帝国舰队和商船提供维修、补给和保护。同时遏止荷兰人在这一地区的扩张。

1818年末印度总督哈斯丁勋爵决定授权明古连总督斯坦福?莱佛士爵士在马来半岛的南端建立一个新的贸易港。其就是在这一政治背景下将原本只是一座荒岛的新加坡塑造成为一个贸易站。1832年新加坡成为槟城、马六甲以及新加坡海峡植民地的行政中心。1869年苏伊士运河的开通以及电报和蒸汽船的明加强了新加坡作为东西方贸易中心的重要地位。而现在,随着东南亚的橡胶种植业的发展,其开始成为世界主要橡胶集散中心。

经过数十年的发展,此时的新加坡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繁荣,经济的发展也吸引了区域内的移民——尤其是中国人。其实从一开始,莱佛士在制定新加坡的发展计划时,就以吸纳中国移民作为发展的重心,此时的新加坡人口85%以上都是中国人,甚至就连同这座港口城市,除去一些西洋式建筑外,更多的却是一栋栋中式建筑,在这座英国人的城市之中的许多街道上,甚至其路牌也是以中文为主,英文反倒成为了“衬托”。

福康宁山俗称“皇家山”或“升旗山”。这个占地19公顷高约50公尺的山丘,曾是当年莱佛士爵士的住所。当年莱佛士爵士在新加坡河口登陆后,便一眼看上这座俯视河口的小山并在山顶建总督府。

坐在这座白色的石质维多利亚风格总督府内,从任意一个角落或回廊的坐椅上都可以感受到这个时代的那种经典和格调以及英国式的奢华,这座位于皇家山山顶上的总督府代表着大英帝国在南洋的权威,同样也是英皇在南洋的象征。

看着金红色的阳光透过雪白的亚麻窗帘洒在同色的羊毛地毯上,穿着礼服的的米切尔爵士端起镶金边的瓷杯,轻轻泯了一口散着浓郁香气的红茶,这种汤色橙黄口感细致的饮料来自于印度北部的大吉岭高原,自从数十年前茶叶被引入印度后,便这种产自印度红茶便成为英国上层社会的最爱。

从一年前被英皇任命为新一任的海峡殖民地总督之后,基里玛爵士就爱上了这种带有一股葡萄香气的饮品,每天下午坐在棕树下的藤椅上感受着从马六甲吹来的凉风吃上一些椰酱、甜番薯、香兰叶和糯米制成的娘惹(1)糕点喝上一杯浓香四溢的红茶可以让他暂时忘掉繁忙的政务放松一下心神。

但是作为海峡殖民地的总督米切尔爵士并没有往日的那份忧闲自得和从重不迫,他的眉间隐隐带着些许不快——在未来几个小时到过新加坡港访问的中国舰队让他总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总督阁下,十余万来新加坡和马来亚的华侨聚集在港外准备迎接中国舰队的到访,本土通知我们务必尽力招待他们的到访,为其提供相应的服务,不应对其有任何歧视。”

作为中国舰队司令的斐利曼特而的脸色显得颇为难看,为了表示对中国人的欢迎,他不得不率领舰队提前离开上海,来到位于热带的新加坡,热带的天气对于舰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无论是军官们还是水兵都更喜欢上海或者那霸,喜欢那里的冬天,而不是新加坡的闷热,经过几个小时的暴晒之后,军舰就像是“蒸笼”一般。

而更让他感觉到不适的是相比于完全由新锐军舰组成的东北海军舰队,代表英国皇家海军于亚洲力量的“中国舰队”却是由一支阵旧的舰队所组成——其主力舰“科林伍德”号是四年前,为了应对东亚的局势危机从本土派遣过来的,这艘近万吨的主力舰,一直都是的“中国舰队”的主力,可是这艘8年前服役的军舰却早已沉旧。

当然作为中国舰队的司令,斐利曼特而将军又岂会不知道,“中国舰队”不是依靠舰队来维持东亚的秩序,而是依靠大英帝国的力量,即使是海军实力强大,拥有三艘战列舰,并对整个亚洲充满野心的俄国人,在面对实力弱小的“中国舰队”时也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更何况是中国人。

但,这显然不是本土的政治家们所思考的问题,在本土的政治家们看来,这次东北海军的造访,能够让英国直接同这个中国最北方的、同时也是最独立的地方实力派直接打交道,他们希望借此表达英国对待其的善意——如果能把他们拉入英国的战车,那就再好不过了。

俄国人在扩张!

这是英国不得不考虑和面对的问题,对于英国本土的政治家而言,这无疑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会看重这次“访问”。

“总督阁下,他们的舰队只在这里停泊期间,按照惯例我们需要在总督府举行宴会欢迎他们的到来!真是的,什么时候,大英帝国沦落到需要买好这些该死的清国人。”

“将军,我想从十年前开始,我们的东亚政策,就要求我们需要对这里的一切进行调整。”

作为一名政客,米切尔爵士自然知道十年前的改变亚洲历史走向的巨文岛事件,在那一事件中灰溜溜撤出朝鲜的英国人,看到了俄国人的战略重申重点转向了东北亚,也使得英国意识到俄国对于东北亚的野心,当年英国人试图占领巨文岛,正是为了切断俄国人的南下通道,并使俄国的海军军港重地海参崴和波谢特湾睡时随时可能受到攻击的境地,且一但俄国向印度洋进军,并由此引发英俄在中亚的战争,英舰就能立即在远东地区牵制俄国。

“将军,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尽管在俄国人占领日本之后,我们借清国人之手获得了琉球群岛,在那霸修建了军港,可是俄国却获得了整个日本,整个太平洋完全向俄国敞开了,俄国人在日本扩建了多个海军基地,这头北极熊的阴影几乎笼罩着整个太平洋,东南亚、澳大利亚,……”

在伦敦的时候,米切尔爵士曾参加过一个沙龙聚会,聚会中人们的谈论的就是俄国,一个控制日本后的俄罗斯,如何对太平洋,对世界构成威胁。而作为“世界秩序”的制定者,英国甚至无力阻止俄罗斯的扩张——开始扩充海上力量的德国与俄国在欧洲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嗯,当然还有法国人,不过英国正在尝试着同法国人改善关系,以对抗德国——那位威廉二世在五年前命令俾斯麦辞职后,便改变了交好英国的外交策略,开始加强海军,企图借此赶上英国的海军力量。

至于俄国人,这是传统的老对手,在征服日本后,立即制定了庞大的海上扩军计划,以应对其突然扩大的“领海”。

对此,英国自然是极为警惕的,在欧洲的老对手、新对手纷纷扩充海上力量的时候,试图对英国形成挑战的时候,英国的力量却又显得的单薄了,尤其是在亚洲。

“巨文岛事件后,我们就开始在东亚寻找盟友,当时我们选择了了日本,因为日本同样与俄国矛盾重重,但是谁能会想到,在我们改变对日遏制政策之后,那群该死的黄猴子会惹出那么大的麻烦,俄国皇太子和皇子的血铺平了俄国在东北亚扩张的道路,即使是英国……在整个欧洲的怒火之下,也不得不接受俄国扩张的事实,可接下来的一切,将军阁下,您已经看到了,现在,在俄国野心勃勃的实力扩张下,我们在整个东北亚都处于劣势……”

作为海峡殖民地的总督,米切尔爵士打心眼里是一个白人至上主义者,但在另一方面,作为大英帝国利益的维护者,他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面对英国在东北亚势单力薄的事实。

米切尔爵士的话让斐利曼特而的心思一沉,作为“中国舰队”的司令,他比谁都清楚,俄国的海上扩张给英国带来的压力,他曾一次又一次的要求伦敦增强他的力量,可是他得到的回答是“NO”,也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依靠着通过加强与北洋舰队之间的联系,以增强自身的力量,至少让俄国人看到他的力量,从而保持东北亚的平衡。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总督阁下,您必须要明白一点,清国人是无法依靠的!”

作为中国舰队司令,同中国人打过太多交道的斐利曼特而非常清楚,那些清国人的性格。

“对于清国人来说,无论是俄罗斯人也好,英国人也罢,都不是他们所愿意招惹的,或许,他们拥有一支庞大的舰队,但是阁下,不要忘记,清国人在处理国际争端时是软弱的,甚至可以说是无能的,他们根本就不敢得罪任何一方……”

斐利曼特而说的是事实,在外交上,清政府实在是太过软弱,以至于即便是作为其支持者的英国都看不下去,但却只能无可奈何的维持着眼前的局势。

“他们中甚至还有不少人希望能够利用俄国人牵制东北的力量,换句话来说,他们甚至可能会为了自身的利益,牺牲国家的利益,和他们打交道又会有什么结果呢?”

“所以,伦敦希望能够成为东北当局的朋友!”

面对斐利曼特而的感叹,米切尔爵士用颇为平稳的口气说道。

“相比于天津,大连无疑更现代,他们清楚欧洲的外交规则,他们也清楚自己的底线,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非常清楚俄国人对东北以及朝鲜的威胁,当然,更重要的是,相比于天津,大连在国际事务中更具主动性,不要忘记他们的冒险让美国人的脚步止步于夏威夷……”

提及那次让美国人灰头灰脸事件,米切尔爵士的唇角微微一扬,接着他又望新加坡河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所以,在伦敦看来,相比于天津,大连无疑更适作为英国未来对抗俄国的盟友,或许,他们的力量现在还很薄弱,但是,伦敦相信,在整个东北亚,只有东北当局在俄国问题上与我们人相同的利益契合点,而他们需要的是我们的纵容以及支持!”

实际上,在过去的几年间,英国人一直在“释放”着这一信号,他们主动邀请东北当局往英国派遣海军留学生,授意赫德同意东北当局对东北以及朝鲜的海关监管,同时两地海关的关款存入东北银行以及朝鲜银行,甚至还认可了其推行的“关金制度”,而一系列的“善意”终于换来了一个进步——东北当局将绕开天津,直接于英国就一些问题进行讨论,而地点就是新加坡,当世人的注意力被东北的舰队所吸引的时候,秘密谈判会在总督府内进行,伦敦派来的特使将会直接同东北的外交部长进行直接会谈。

或许可以不喜欢其舰队的到访,但米切尔爵士非常清楚,现在,对于伦敦而言,东北已经成为其世界利益链条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好了,我的朋友,不要忘记俄国人的威胁是极为现实的,为了阻止他们的脚步,大英帝国甚至可以去亲吻那群肮脏的黄猴子的屁股!”

(1)马来人和华人通婚的后代中女性被称为nonya音译为娘惹。

第142章欢迎(求月票!)

“嗵、嗵……”

骄阳当空,炮声隆隆,此时的新加坡港内,彩旗飘扬,在一艘海峡殖民地舰队的炮舰的迎接下,东北海军第一舰队列成纵队缓缓驶入港口时,非但绝后岛炮台上的印度士兵在军官的命令下不断鸣响礼炮以示欢迎,作为主人的“中国舰队”显然不会忘记基本的国际礼仪——用礼炮欢迎着远道而的客人。

“轰!轰!”

作为回应,在“中国舰队”与绝后岛炮台鸣放的十九响礼炮结束时,从镇海号到训练舰富锦号以舷炮的炮声作为的回礼,七艘军舰上所有不值班的官兵均身着帅气的白色礼服站于舰舷,向这座城市致敬。

尽管他们中的半数人在训练舰上服役时,都曾来到这座城市,但却是第一次以这种姿态来到这里。

“英国人在新加坡苦心经营数十年,于新加坡各地修有多处炮台。绝后岛炮台是其原本为保护进出新加坡岌巴港口西端入口的船只而修建的,此炮台在马六甲海峡北面是防守马六甲海峡用的依山而建坚固非常,炮位都指向南边的海峡,虽说炮台规模不大,可却也够用了,要知道现在可是“英国治世”的时代,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国家敢于挑战英国佬?他们所需要不是大炮!仅仅只是威慑!仅只如此便足够了……”

立于舰桥中的李唯忠一边说,一边用着那种充满羡慕的眼光注视着新加坡,看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所感受到的却是那种帝国的力量,那种无形的力量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如何能不让人羡慕呢?

早在数十年前,英国便达到强盛的世界之巅!尽管现在其的面临诸多挑战,甚至就连其引以为之流血用枪炮建立起来的旨在推销英国工业品的“自由贸易”,也成了德国、美国后起之秀夺取市场的“保护伞”,正是在“自由贸易”的保护下,英国的殖民地中充斥着来自其它国家的工业品。但这并不妨碍英国的强大!

“北美和俄国的平原是我们的玉米地;芝加哥和敖德萨是我们的粮仓;加拿大和波罗的海是我们的林场;澳大利亚、西亚有我们的牧羊地;阿根廷和北美的西部草原有我们的牛群;秘鲁运来它的白银;南非和澳大利亚的黄金则流到伦敦;印度人和中国人为我们种植茶叶;而我们的咖啡、甘蔗和香料种植园则遍及印度群岛;西班牙和法国是我们的葡萄园;地中海是我们的果园;长期以来早就生长在美国南部的我们的棉花地,现在正在向地球的所有的温暖区域扩展。”

同样立于舰桥内的唐昭仪用一种充满羡慕的口吻去引用着经济学家杰文斯曾在数十年前自豪地描述。是的,现在的英国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足以让任何外国人对英国的富强心生向往。

即便是作为外交官,唐昭仪在这一瞬间,也是为之心折了,不过在那片刻的羡慕之后,他又继续说道。

“也就是这富强,才让大英帝国建立了方今的霸权领导地位,国际事务完全由英国人去主导,而这种英国人主导下的国际秩序,在西方则被称为“不列颠治下的和平”。而我们今天……”

话声稍稍一顿,唐昭仪用凝重而又充满期待的口吻说道。

“以及将来,所要争取的,就是于这个“不列颠治下的和平”中享有平等,至少表面上平等的地位,这才是我们外交官的责任,至于其它,将军阁下,最终还是要靠你们啊!……”

尊严与地位是打出来的,不经过战争,一个弱小的国家的又岂会赢得他国的尊重,对于这一点,唐昭仪有极为深刻的感悟。而他的这番感悟立即引起了李唯忠的赞同,作为一个日本归化军官,对于这种感悟他的体会更加深刻,谁曾正视过身为小国的日本?当清国还能获得那表面上的“公正”时,对于西洋列强来说,日本不过只是一个可笑的猴子罢了。甚至他们的外交官,最初抵达西洋都不曾受到正视,更谈不上什么尊重。可正是通过那些外交官的努力,才让西洋人一点点的接受了日本,给予日本某种程度上的尊重。可什么是真正的尊重呢?

“部长阁下,今天水兵是否的需要举行阅兵式?”

海军进港后举行阅兵式,是各国通行的惯例,既然此次巡航的任务之一是宣慰华侨。那么兵舰进港展示威力之后,阅兵式自然也是必不可少。不过,现在,即使是做为舰队司令官,他也需要谨慎一些。

“哎呀,这,我觉得的吧,咱们既然到了这,原本就是心存着耀武扬威的想法来的,那么,就不能让人小瞧了不是?不仅要让荷兰人看到咱们的兵舰,还要让他们看到咱们的陆战队,要让他们知道,只要我们愿意……”

随时可以踏平荷属东印!

唇角微微一扬,唐昭仪的脸上全是一副得意之状,这次南下承担着多重外交使命的他,当然希望海军能够配嚣张一些,也要表现的像列强海军那般的张狂!

当然张狂并不等于狂妄,作为外交官,他知道英国人看重东北什么,他们需要东北什么,即然如此,他就要把这出戏唱好,让英国人看看东北海军与北洋海军,东北与直隶有何不同,还有一点,就是让荷兰人看看他们的决心,这是在向荷兰人传递一个信号!

告诉荷兰人,我来了!我带着兵舰来了!而且不是一艘兵舰,而是整整一个舰队!一个远比荷兰海军强大数倍的大舰队!

当然,如果能争取到英国人的支持,那就更好了,也许,荷属东印的问题,也可以列入谈判的议程!

唐昭仪浮想联翩的时候,舰队却在引水员的引导下,缓缓驶近了码头,这座码头是北洋航运的专属码头,这是这个时代的规则,无论建立贸易站也好、发展航运业也罢,你都必须自建码头、货仓,否则只能租用他的码头、货仓。单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北洋航运的码头,并不怎么优良,相对偏远、且水深,水深虽是优点,也是不足,这意味着投入更多的资金修建栈桥等设施,而偏远的位置,更是令其远离市中区的繁华,可却使得公司拥有更大的码头、货仓之类的设施。

也正是得益于此,舰队可以直接靠上拥有两座栈桥的码头,而更为重要的是,因为是北洋航运的专属码头,总督府自然无权干涉公司的决定——开放码头,任由华侨来码头欢迎来自祖国的军舰,这一天,数以万计的华侨涌进入了这座码头,尽管在过去的多年间,南洋、北洋的兵舰都曾驶进这座城市,但他们从未曾如此近距离的看到祖国的军舰,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但现在,那舰队却就在他们的眼前。

当舰队距离码头越来越近的时候,立于舷边的水兵们看到了码头上到处挤满了人,成千上万人挤站在码头的边缘,甚至让人担心他们会不会被挤下海,甚至就连同码头的的货仓房顶上都站了人。

等到距离足够近的时候,这些跨越了寒与热的水兵们无不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码头上的人们手持无数面小赤旗,那是东北总督府的总督旗,甚至其中还不泛在东北作为象征,在关内被视为叛逆,却又被许多南洋的子弟视为心灵归处的“日月旗”。

在这片旗帜的海洋中,码头上那面高耸的那面米字蓝底的海峡殖民地旗完全被淹没其中,以至于会让人们产生一种错觉——这里不是新加坡,而是某一座中国的城市,至于那些平日被在白人面前畏畏缩缩、忍气吞声的华侨们,这时不断的摇晃着手中的小小的旗帽向着进港的舰队出几近痴狂的的欢呼。

“敬礼!”

立于舷连的水兵随着值星长官的一声令下,数千名官兵肃立向着欢迎的人们行礼,与此同时舰队也拉响了汽笛,长鸣的汽笛声中,军人们的军礼与人们的欢呼声相互响应着。

“看,领头的就“镇海号”,那是咱们中国人自己造的战斗舰!”

远远的望着“镇海号”战列舰威风凛凛的驶入码头时,一些人立即猜出了它的身份,那是曾让他们的心气为之一震的战舰啊!世界第一等的战舰,更为重要的是,它还是中国造的。

“那是唐山造的兵舰!比英国人的兵舰还要啊!”

“阿爸,你看,这是唐山造的兵舰……”

随着战舰越来越近,那种庞大的舰身带来的压迫感,在每一个华侨心中,却都变成了对祖国的崇拜。或许在过去的几年间,诸如仁川货啦、东北货啦,正一点点的取代着货架上的什么英国货、德国货,甚至就连同以廉价见常的印度货,也为其所取代,可是那些工业消费品却无法给华侨们带来太多的冲击。

对于华侨们来说,做衣服的棉布是出自东北,还是印度,并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区别,对于侨商们来说,他们在乎的是利益,东北的棉布便宜,他们自然采购东北的棉布,如果印度棉布便宜,那采购后者也无可厚非,毕竟商人重利。

但是在这一瞬间,看着那威风凛凛的驶来的战舰,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一种从未曾有过的自豪与骄傲,更为重要的是归属感,一种血脉相通的归属感。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们似乎明白了,他们不再是什么广府人啦,闽南人啦,客家人啦,海南帮啦,这种因地域、方言以及族源分帮结社、畛域分明的侨帮,是华侨无法团结的根本,也是当地统治者的刻意为之,他们按照籍贯许其分邦自治,从而达到了分而治之的目的。

这一刻,这些“勇于内斗”的华侨们,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华侨学校里的教师不断的说教着“我们是中国人”,是的,我们是中国人!

这一天,这一刻,看着“镇海号”看着这支庞大的舰队,他们第一次找到了这种归属感,这种对国家、对民族的归属感因为骄傲而于人们心中产生了。

甚至就连同刚刚因为发生冲突的两地侨帮的侨民,在注意到对方也在这里的时候,也和他们手中一样,拿着小小的红旗或者日月旗的时候,那神情中更是带着一丝愧意,那眼睛中更是带着丝许懊恼,似乎是为曾经的“私斗”而后悔,是了,无论他们是那里的人,他们都是中国人,就像英国人永远都是英国人、土著永远都是土著一般,他们是中国人,他们会因为中国而骄傲。

不知是谁,主动先向对方点了点头,不知是谁主动鞠了躬。在这一瞬间,曾经的不满甚至仇恨都消失了,是有,血浓于水,没有什么是不能化解的。

“唐山……”

望着战舰,这些心太因为空前的民族骄傲而发生变化的人们,用泪水与激动去迎接着他们的到来,曾经,他们无数次看到英国人是如何欢迎他们的舰队,而今天,他们能够和英国人一样,用自己的热情去迎接祖国的来客,那伴着激动和自豪的泪水,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流淌着。

“嗵、嗵……”

码头处的礼炮再次鸣响了,海峡殖民地的官员们以及“中国舰队”的将军们,先前的尴尬因为这炮声而淡去些许,先前民众的热情,使得这些高傲的英国佬感觉自己此时似乎成为客人。倾巢而出的游子们以自己最大的热情欢迎自己的水兵。在这种热情之下,主人似乎变成了客人,但这礼炮声却又提醒着他们,这里是新加坡,是大英帝国海峡殖民地的首府所在!

是了!

为什么会觉得的尴尬,这里飘荡的是日不落帝国的旗帜,他们足以为之骄傲了!

“将军阁下!欢迎您和您的舰队的到访!”

当身着盛装的总督在华侨出的如海浪般的欢呼声中,用职业外交官的笑色与英国式的客气迎接着客人的时候,谁也未曾注意到,一抹阴云遮住了阳光,只使得那飘扬的米字旗似乎为之一黯,这似乎预兆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第143章讨个明白(求月票!)

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中,浓浓滚滚,飞鸟在烈焰中惊飞,动物于烈焰烟雾中惊走,在热带雨林的深入,一道被砍出的防火带间,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劳工们那黝黑的脸膛上无不是带着笑容,那呛人的烟雾,此时闻起来却有如世间的美味一般。

“哎,辛苦一年多,这活终于要干完了!”

手里拿着草帽,石二一边扇着身上的汗水,一边感叹道。他说着一口地道的“广东话”,不过只是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便彻底的融入了这个特殊的群体。

“还早着那,二郎,这林子里烧荒是第一步,还要除根,得把那树根都趴出来,才行……”

刘存山在一旁叮嘱着,在所有人中,他最欣赏的就是去年来这的石二,这家伙与旁人不同,他识得一些字,而且身上没有识字人的“骄意”,干起活来更是极为认真。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没有四季之分的南洋,无论是任何活都像地狱一般,这种生活甚至会夺去少一半人的性命,可石二这个家伙却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虽说,过于繁重的体力劳动使得他的模样变黑了,变瘦了,可他依然是那副和尚式的光头,胡子也是剃光的,如果从表面上看,比起八九月前,他刚来的时候一下子都变老了十几岁,可脸上,却总是带着生气,不像其它人那般,死气沉沉的。

“刘大哥,我知道还有树根没弄完,弄完了树根还要整地,然后才能种上橡胶,我是说,这按规矩不是得给咱们结三成的工钱嘛……”

虽说场子里大都是契约劳工,可也有自由工,像石二、刘存山他们都是自由工,不过这里的工钱与外地不同,外地的工钱是按月节,这里的工钱是按干活的进程谈,烧林后结三成,取根后再结两成,平整土地之后结两成,至于剩下的三成,则要等到橡胶苗种完后才会结清,一个活干完,短则一年,长则需要几年的功夫。

“嗯,”

刘存山点点头,有些期待的朝着坤旬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大哥,算算日子嫂子他们该到了吧!”

石二的一句话,刘存山嘿嘿的笑了起来。

“来了,来了,就这两天,就这两天……”

对于每一个下南洋闯荡的男人来说,真正折磨他们的并不是繁重的奴隶似的工役,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经受着因思念带给他们的煎熬,特别是对家人的思念,他们渴望着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然后把家人接到南洋来,在雨林中开辟一小块田地,然后无论是种水稻也好、种胡椒也罢,总好过在国内有的生活,虽然他们中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有如奴隶的契约劳工,他们需要在矿区、在雨林中辛苦五六年方才能获得自由,但是仍然不妨碍他们在心里头想象着未来,每天都在筹划着将来的生活。

他们甚至会对每一个曾工作过的环境进行评估,以选择将来的定居地点,在这郁郁葱葱的雨林之中,存在数以千百计的这样由几户至多十几户华工村落,有的人甚至用棉布之类的东西交换土人帮助开荒。

人总是要有希望,只有心存希望才能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坚持下去,而像刘存山这样,妻儿即将到来的消息,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就是黑暗中的一道希望。

希望!

每一艘驶进坤甸的汽船,对于劳工们来说,都是满载着希望,原因再简单不过,那船上除去新来的契约劳工之外,还有他们的家人,从唐山远涉重洋来到南洋的家人,对于许多人来说,那是他们毕生的希望。

不过显然对于海关的荷兰人还有土著职员来说,他们很难理解这一点,他们总是习惯性的吆喝着,不准前来接人的华工进入港口接人,只能远远在码头外,等着家人。

汽笛声中,身个娇小的阿芬一手紧张拉着小女儿的手,一手背着包袱,还不断的让十一岁的儿子拉紧妹妹的手,千万别松了。

对于这个甚至从未进过城的小脚女人来说,这是她第一趟出远门,若非是公婆去世了,恐怕她还会呆在广东老家,而不是乘洋船来到南洋。

“阿母,阿爸长的是什么模样?”

阿惠睁大眼睛看着,不过只有六七岁的她,早不知道在心里想象过多少次阿爸的模样,她从未见过阿爸,实际上那只是他,就是她那十一岁的哥哥,也记不清阿爸的模样了。

“你们阿爸啊……”

阿芬一边走,一边朝着前方张望着,试图找到男人的影子,可结果却是失望的,都是和她们一样,是刚刚下船的人们。

终于到了移民厅的时候,阿芬却被吓了一跳,她看到了一个洋鬼子,想到有关洋鬼子的传言,她的心头顿时便是一紧,整个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不过好在那洋鬼子只是转了一下,便到了其它地方,只留下那些长的像猴子似的土人职员,在那里吆喝着谁都听不懂的言语。

前方的人在检查后,不断被驱赶到大房子里,在那里等待着担保人的领取,还好,是按照男女分开的原则。

“阿强,你要等着阿爸,不要惹麻烦……”

在将与儿子分开的时候,阿芬大声叮嘱着,然后紧张的拉着女儿的手,往大房子走着,还好在登计的地方,碰到的了一个穿着马褂,留着辫子的人,递过“签纸”后,等了一会,登计了三人的姓名后,又继续往里走着,在大房子的门外,却站着等待多时的检查员,他们都是土人。

在船上,阿芬早就得到了他人的叮嘱,这些检查员是检查有没有夹带大烟之类的禁物,不要反抗他们,要不然肯定会被上镣带铐,待下班轮船来到的时候,再驱逐出境。

“……¥%¥”

虽然不知道检查员说什么,但阿芬还是顺从的将包袱放在桌上以让其检查,不过作为女人她还是敏感的注意到,其中一个检查员的那双眼睛似乎一直盯着她,在另一人检查包袱的时候,那人却走过来,指着阿芬说了一串她并不懂的话语,

“刘王氏,大人怀疑你夹带有违禁品,要到检查室单独检查……”

翻译在译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眼睛有些无奈的扫向他处,他又岂没有注意到这个混血检查员那目中的含意。

“违禁物,没有,真没有……”

嘴上辩解着,但对她生怕自己被驱逐出去,不能再见到自己的丈夫,一边把女儿交给身旁船上已经熟识的妇人,然后跟着那个大人朝着通道的另一边走去,那里通往大房子一旁的楼梯,在大房子上面还有一屋小屋。

“徐爷,您看,这可又得麻烦您了!”

虽然刘存山是五大三粗的,可心思却很细,这不他一边向担保妻儿来坤甸的徐梁道着谢,一面悄悄的塞了一张二十盾纸币,这是规矩,实际上这是每一个“甲必丹”捞钱的规矩——为前来的劳工和其家眷作保,事前十盾,事后二十盾,而且这个钱在要领人前付清。

“嗯,存山啊,我听说你在林子里开了一百多亩地,这种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显然徐梁的兴趣并不仅仅只是在这担保费上,作为“甲必丹”他还有征税的权力,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会对林子里的村落睁只眼闭只眼,但这么做有一个前提——要把地里出产的东西卖给他,或许他指定的商号。

“不还是些胡椒什么的,这地现在还没整治好,估计这几年也就是种些稻子,先糊住口,其它的恐怕还得再等等,到时候,还是得麻烦徐爷你啊……”

心知徐梁问这话目标的刘存山自然没有落下其面子,而是一如其它人一般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极为顺从的选择,从十几年前,最后一个华人公司当年靠着与荷兰人合作攻击其它公司而勉强苟延残喘的兰芳公司被荷兰人接收后,这“甲必丹”便是坤甸的土皇帝,没有必要得罪他们,当然也得罪不起他们。若不其一但报警的话,等待着他人的一定是被抄家驱逐。

“嗯,存山,你知道,咱们广府人在这地方过的不易啊,我虽说做这个甲必丹,可也得为咱们做主不是,你说,若你把东西卖给荷兰鬼,他们能给你什么价,没准还欺你不懂荷兰话,把那合同一改,到时候你就血本无归了……”

徐梁的话讲得却是极有道理,实际上不知道多少有也就是听从了他的话,才会把东西低价卖给他的商行,觉得这或许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让他们寄人篱下呢?

当然,也就是在这样的驯服中,他们变得很内敛,变得格外的老实,即使是种地,也一如国内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似乎慢慢的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了。再不会去考虑其它,至于所谓的一点损失,在他们看来也是值得的,毕竟洋鬼子太不让人放心了。

这样的驯服,自然是荷兰人所需要的,也是他们设立“甲必丹”的初衷——通过“以华治华”的方式,驯服这些数量上远多于荷兰人的外来移民,在他们习惯了“甲必丹”的驯服之后,自然也就习惯了对荷兰统治的“驯服”。

“那是,劳您老费心了!”

刘存山的腰随着他的话,已经弯到到腹间,而一旁站着的石二却在心里叹着,他目睹了太多软弱可欺,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依靠着这些不知抗争的人们,真的能够完成任务吗?

“存山啊,你的钱够吗?要是不够,只管和我言一声,毕竟,这一家人刚来,花钱的地方可多着……”

突然,那话却猛的一直被憋在了唇边,徐梁惊讶的看着一个人从那关押着等待担保人的大房子二楼跳了下来,是一个女人!

伴着女人的惨叫鲜血飞溅中,人们都看到了跳楼的女人,她身上的衣衫被撕破了,露出本应遮挡住的身体,当女人的身体在血泊中抽搐着的时候,大房子外的人们无不是紧张的看着她,那些五大三粗,被繁重的劳动压迫的没有多少精气的男人们更是紧张的看着她,生怕看到是他们熟悉的脸庞。

“……阿芬!”

挤过围观的人群,惊喊声从刘存山的嗓间迸发出来,他连忙冲过去一把抱起血泊中的女人。

“阿芬,是我,是我,我是阿山……”

刘存山大喊着,似乎是想唤醒女人的意识,女人像是听到他的呼喊似的,睁开了眼睛,可目光却已经散开了……

“阿芬、阿芬……”

刘存山抱着女人哭喊着的时候,看着女人因衣服被撕碎近乎半果的身体,石二连忙脱下身上的衣服给她盖上,然后若有所思皱着眉头。

“哎,你瞧这事,这事……”

徐梁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感觉到人们的眼睛都在看着他,看着他这个甲必凡,从那被撕碎的衣服中,就心知肚明的他一边在心里骂着那些检查员,一边试图将大事化小……

“存山啊,这人都死了,我,我亲自去和洋人去谈,肯定……”

能谈出什么?什么都谈不出来,到最后还是他这个甲必丹拿出一些安葬费了事。

“这,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先别急……啊!”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声惨叫便从他的嗓间发出了,一拳将徐梁打倒在地的石二怒吼道。

“姓徐的,你的眼睛瞎了吗?这个时候,还昧着良心说话……”

想要挑起事件,就首先击倒权威,而权威就是徐梁,在徐梁被击倒之后,石二又毫不客气的大声吼喊道。

“弟兄们,眼前的这事你们瞧着了,徐大哥家里人不远万里带着孩子来这和大哥团园的,可现在好生生的人就这么平白的从楼上跳了下来,这到是底是为什么,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他们说个清楚……”

第144章新加坡盛宴(求月票!)

赤道是炎热的,12月,当北国已经飘起了雪花的时候,在赤道附近的新加坡却依然是一副盛夏的模样,街上的人们穿着单衣,摊铺上尽是各种水果,最近几日,这新加坡却与往日不甚相同,在通往北洋航运码头的道路上,尽是满面笑容的华侨,他们终日前来参观军舰——军舰第一次向普通民众开放了,每一个华侨都可以登舰参观。

年近八十的老人在登上军舰的时候,会哭喊着激动着表达着自己的心情,那是血脉中最深沉的牵挂,对于年长者来说,也许他们再也无法回到唐山的大地,此时登上了那兵舰,自然就如同回到了唐山故土一般,而更为重要的是骄傲。

没错,就是骄傲!

庞大的“镇海号”战斗舰,是整个舰队中的明星,人们感受着那粗大的炮管中贮藏的力量,那是毁灭性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人为之震撼,更会令这些华侨为之自豪。

而这种自豪感所带来的却是水兵们受到前所未有的欢迎,在过去的四天里,每当水兵们的身影出在大街的时候,总会有人把各种水果“强”塞到他们的怀中,容不得一丝拒绝的话,更会不时的有青年用生硬的国语邀请着这些来自北方的军人们用餐。没有谁比这些青年的感官更为敏锐——他们清楚的感受到洋人,尤其是洋警看待他们眼神的变化。

那些于街道上巡逻的印度阿三,此时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傲慢和高高在上,反倒是变得客气非常,甚至不敢再如过去一般大声训斥,偶尔的还有一种怯缩,就像是面对曾经高高在上的洋人一般。

四天前造访新加坡的舰队以及那场规模不大的阅兵,非但在华人中引起了轰动,同样震惊了新加坡的英国人,尤其是那些作为英国人忠诚的仆人的印度人,那些包着头巾的警察无疑是最直观的感受着,他们从庞大的舰队以及英国人对待中国舰队的态度中,感受到了其地位上的变化,主子变得的客气的情况下,他们这些当仆人的自然也不能如过去一般,于是乎,他们在第一时间改变了对待华侨的态度。

而这一系列的变化,只让从未感受过尊敬的华侨们,无不是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飘然感中,虽说还谈不上狂妄,但却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力量,一种背后有所依靠的充实与心安,自然的对于舰队和舰上的官兵也就越发的亲切起来。

几乎每一家华侨的饭店都会打出“免费招待海军官兵”的牌子,以盛情款待这些军人,不过让他们惊诧的是,这些海军官兵与他们曾见过的北洋官兵不同,他们总会在离开时,将远多于餐费的现金放在餐桌上,甚至就连同那些被强塞到他们怀中的水果,他们也找到了其去处——送给华侨学校的孩子们,甚至还以小商贩的名义向华侨学校捐款,虽不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在这种方式的回馈华侨的热情。

中国人从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不过只是短短数日,这支操着官话的舰队便在语言交流不便的前提下,轻而易举的征服了整个新加坡,征服了这里的华侨。赢得了华侨之心,而最直接的反应就是于新加坡的东北银行中开户的华侨数量激增,存款亦有数日之内突破上千万。

不过,这种热情对于英国人来说着实让其难堪,这里毕竟是新加坡,毕竟是英皇治下的殖民地,不过出于现实的“需要”,其仍然尽职尽责的履行着主人的职责,令这些中国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当然并不是说其私下里未加抱怨,实际上,当天晚上的欢迎宴会中,英国人便“委婉的”表示了他们的抱怨,结果双方达成了一个私下的协议,每天上岸的水兵限定于总人数的20%,这意味着五天内,所有的水兵都可以在陆地上休整一天。

当然,这种限制并不包括军官即使是见习军官也不在限制之列,阶层,英国人的阶层观念可谓是早已深入到了骨子里,他们自然不会把限制应用于上等阶层,就像此时,当东北海军即将结束对新加坡的访问时,一场盛大的宴会便在总督府的花园中举行,音乐声在空气中回响着,穿着中英两国的海军军官在宴会上交流着,那些穿着盛装的西洋妇人则是煞有兴致的打量着年青的中国海军军官,可以说,这些人完全颠覆了她们对中国人的认知。

真是一群英俊强壮的年青人!

内心的赞叹,并不妨碍她们依旧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白种人的骄傲使得她们不会对有色人种持以过分的友好,至于好感,那更是开玩笑,可这并不妨碍礼节性的接触,比如面对邀请时,她们也不会拒绝。

当年青的军官们与与英国的妇人们在那里跳着舞的时候,在草地上中英两国的海军军官们更多的是在交流着他们对于海军的看法,进行着学术上的交流,虽说很枯燥,但对于这些职业军官们来说,他们却又乐在其中。

而在某一个角落中,端着酒杯的唐昭仪却满面笑容的同身边的史坦利勋爵聊着天,这位勋爵阁下是从伦敦过来特使,全权负责与东北当局的谈判,在过去的四天中,通过多次私下的会谈,双方已经就很多问题达成了一致,表面上看起来,双方是就通商问题进行谈判,但实际上,在表面问题的背后,还有更为深层的谈判,比如英国海军对镇海湾等东北军港的使用问题,还有中国海军对英国港口的使用问题,双方都承诺给予对方同等待遇。

这一个秘密条约,实际上是符合两国海军的需要,对于英国而言,对东北军港的使用,使得其防线得已前置近千海里,可以直接进入日本海,威胁尼古拉总督区与俄罗斯大陆的联系,而对于中国海军,更准确的来说是东北海军而言,英国港口的使用则是其实施远洋训练,以至于海洋调查的必须——英国拥有这个时代最为密集的全球港口链。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谈判是一帆风顺的,比如在治外法权以及领事裁判权的问题,尽管史坦利表示可以讨论,但其表示需要上报英国外交大臣金伯利,不过其原则上依然坚持要求对东北进行司法考察之后,方才会考虑这一问题。

不过除此之外,双方对于《通商航海条约》完全没有任何异议,而对于东北来说,这却是某种程度上的一个突破——东北当局第一次真正绕开天津,与当今列强签署国家级别的条约,而且是以“平等”至少表面上的相对平等的方式签署了这一条约。

“非常抱怨,部长阁下,在荷属东印问题上,英国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尽管我们认同荷兰人对贵国侨民的歧视与伤害是不公的,但是伦敦认为,英国无意卷入大陆的纷争,自然不便介入荷属东印问题!”

在喧嚷的宴会上,史坦利用极为客气的言语,传达了伦敦的对于荷属东印问题的态度,一句话——不介入!

对于伦敦而言,他们既无意为交好中国去迫使多年来一直为其盟友的荷兰做出让步,亦无意为荷兰迫使在战略有所求的东北方面作出让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保持中立。

“那么,勋爵阁下,我是不是可以将此理解为,如果我们同荷兰发生直接冲突的情况下,贵国仍然会保持中立呢?”

对于伦敦的态度,唐昭仪并没有气馁,反倒是把话峰一转,寻求某一种外交承诺,作为一名外交官,他又岂不知道,荷兰人的外交政策就是依靠英国维持本国殖民地利益,如果没有英国对其殖民地的保护,恐怕荷属东印早已为法国或者其它欧洲列强所夺取。

“部长阁下,伦敦认为,荷兰的亚洲的利益是理应得到的保护的,”

近乎于强辩似的言语从史坦利的口中道出后,他又车回路转似的补充道。

“同时,我们亦认同贵国对侨民的保护,当然,我们希望,这种保护,是在不损害他国海外利益的前提下!”

一个自相矛盾的回答,这恰恰正是英国的做派,他们不可能给予东北真正实质性的帮助,至少在荷属东印的问题,同样也不会迫使东北做出让步,而也正是这种看似中立的做法,帮助英国在世界范围内维护着他们所谓的“平衡”。

“当然,勋爵阁下,我们从未曾考虑过伤害他国的海外利益,但是我们希望的是,荷兰人能够正视现实,正视他们对华侨的伤害,我们认为,荷兰人对待中国侨民的态度与方式,将直接关系到我们在荷属东印度问题上的态度,在过去的一年中,我们一直在谋求外交上的努力,但荷兰人却傲慢的拒绝了谈判,而这正是现在的困境……”

对于唐昭仪表示的困境,史坦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部长阁下,你要明白,我们也曾试图调结你们两者间的分歧,就像海峡殖民地曾委婉的向荷属东印总督表示,希望他们接受贵国军舰的访问,那怕只是一艘训练舰,并以此作为双方关系调整的基础,但,他们仍然表示了拒绝……”

在内心深处,史坦利甚至都恨起了荷兰人的顽强——他们非但拒绝了设立领事馆的要求,甚至还拒绝了东北提出的设立“商业领事”的要求,而这种顽固在英国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难道荷兰人就能永远把东印度的大门向中国人关闭吗?

显然他们是心存着这个打算,至少他们希望能拖一天就算一天,可却全然不顾东北当局一天天的失去耐性,他甚至可以毫不犹豫的肯定,这次东北当局之所以会派出整整一个舰队,访问新加坡,随后又将会分散访问菲律宾、暹罗、西贡、槟城等地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向荷兰人进行“武力示威”。

但是那些荷兰人却固执的选择了将傲慢,而不是坐下来解决问题,中国人的要求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合理的要求,甚至那种平等的要求,早在数十年前,英国便在殖民地给予了他们——司法地位的平等。

不过,荷兰人却不这么看,在他们看来,那种平等却将会影响他们对东印度的统治,甚至就连同那位总督都在私下里言道着什么“那群中国佬想要平等,除非用舰炮轰开雅加达”,如果没有英国的作为后盾,他会这般狂妄吗?

真是一个麻烦制造者!

在心里这般嘀咕一声,史坦利看着身边面色中隐带不满的唐昭仪,轻声说道。

“部长阁下,请你相信,在这一问题上,我本人是认同中国观点的,等我回到伦敦后,我会尽一切可能,促成英国介入此事,以解决你们同荷兰人之间的分歧。”

“非常感谢,勋爵阁下,我相信,我们在诸多问题上的一致性,不仅能够促成中英两国间未来的合作!更能够促进两国间的友谊!”

在两人举杯为两国友谊干杯的时候,唐昭仪的余光注意到一名总督府的官员急匆匆的走到了不远处的总督身边,似乎是在汇报着什么,不过只是一句话的功夫,那位总督阁下的脸色即是一变,甚至有些惊诧的把目光投向了自己。

发生了什么事情?

尽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唐昭仪却敏锐的意识到发生的事情,一定与中国有关!

难道说……

唐昭仪几乎本能的想到府中与天津的分歧,难道说与天津发生冲突了,如果这样的话,那舰队……就是唐昭仪向史坦利勋爵道别,往舰队司令官李唯忠那里走去的时候,一位端着酒杯的侍者却挡住了他的去处。

“先生,”

相貌明显是华裔的侍者在请其用酒时,用几乎无人觉察的方式轻声向唐昭仪说道。

“荷印当局在坤甸向华侨开枪,死伤人数未知……”

第145章起义(求月票!)

“砰、砰……”

枪声在坤甸码头回响着,没有任何疑问,在警察局得到华侨冲击港口移民厅的第一时间,荷兰警长就作出了早直接的反应,一如过去一般。采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开枪。

伴着枪声,腥红的血在移民厅的大门外飞溅着,在子弹横飞中,上百名荷印军警挥舞着警棍殴打着人群,包铅的牛皮警棍落在华侨的头上,顿时打出一道惨不忍睹的伤口,伤者还未急惨叫,就被打趴在地上,随后又被恶犬式的荷印军警用手铐铐住,一一加以抓捕,等待他们的将是被抓入监狱,派返出境。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和许多华侨一样,石二同样也跳入了兰达河,朝着对岸游去的时候,听着身后传出的枪声,他的心情却颇不是滋味。

直到游到对岸时,看着惊魂未定的众人,石二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尽管明知道,这枪声都打破了僵局,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一点——是他一手促成了这场屠杀,对华侨的屠杀!

可……这也是为了他们的利益!

看着身边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皆失魂落魄之色的华侨,石二听到有人说道着赶紧回家,或者躺到森林里诸如此类的话语。

“就是,先避过这峰头再说……”

不待他们把话说完,石二便恼怒的说道,

“你们还是男人吗?我们的妻儿被这些洋鬼子的走狗凌辱,同胞乡老被他们枪杀,你们想到的却是逃,中国人的骨气呢?”

是的,国人的骨气呢?

看着眼前这些流着辫子的华侨,忽然在这一瞬间,石二似乎明白了,他们是清国人,是被受清国愚民数百年的清国人,他们只是一群甘为奴隶的清国人,在没有唤醒他们的时候,如何又能指往他们为站起来为自己的利益去抗争,如果他们知道悍卫自己的利益,当年控制着半个婆罗洲的十三家华人公司,又岂会被荷兰人一一击破并加以吞并,甚至那些公司为了一时苟活,不惜同荷兰人合作?

“这,这位兄弟,瞧,瞧你话的,好,好汉不吃眼前亏,这,这事……”

一位四十几许膀大腰圆的汉子在一旁喃喃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忍着便忍着吧!

“人家可,可是有洋枪,咱,咱们又有啥!”

这是再理智不过的话语了,人家有洋枪,他们又有什么?

“我们也有洋枪啊!”

突然,在人群中传出一句话来,是一个满面怒容的青年,只见他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洋人有枪,咱们就没有枪吗?”

是的,华人也有枪,或许公司不在了,但无论是开垦森林也好、采矿也罢,总需要洋枪看家护院,若是论起枪来,至少在坤甸,他们的枪只比洋人多,不比洋人少。

“光有枪那行,人家,人家荷兰鬼还有在兵舰!”

“兵舰!”

同胞们的话语,让石二的眼前一亮,只听他在一旁大喊道。

“我们也有兵舰,就在新加坡,大家伙听我一句,只要咱们把事情闹大了,新加坡那边的舰队肯定会过来,弟兄们……”

站在众人的面前,石二言语诚恳的说道。

“难道你们一辈子都想让荷兰人这般压迫吗?别忘了,兄弟们,无论是坤甸也好,婆罗洲也罢,都是咱们华侨一斧一犁开垦出来的,那些荷兰鬼干了什么?咱们交了那么钱给荷兰鬼,可荷兰鬼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弟兄们,除了侮辱我们的妻女、欺压我们,他们还干了什么……”

石二的言语越来越激动,最后他的手指向对岸,那里依然还能听到枪声。

“你们听,除了对我们开枪,他们就只会征重税,弟兄们,难道咱们就一辈子做荷兰鬼的牛马吗?”

“就是,各位大哥、大伯,咱们难道一辈子就让荷兰鬼骑在咱们的头上吗?我年青,可我还记得十几年前,来这的时候,这还是咱们唐人自己当家,那里轮得着荷兰鬼……”

青年的话声显得很激动,但却比石二的话语更有说服力,他的言语立即勾起了大家对旧日时光的回忆,是那,那时候的日子固然不见得比现在好多少,可毕竟没有洋鬼子的欺压,更没有那些土鬼黑猴子的欺负,那时候,从来只有华人欺负土鬼的事,可现在,却完全翻了个,那些土鬼依仗着洋鬼的撑腰,欺负人来可是往死了欺负。

“这位兄弟,你说怎么办?”

一位说着客家话的汉子站起来,

“是要人,还是要枪?我旁的没有,可在客家人里头,还算能拉起几个弟兄,要人,要枪,您只管吩咐……”

说着,中年汉子怀视着周围神情不定的众人,大声说道。

“打今天起,没有客家人、没有潮州人,有的只是炎黄子孙,是个带把的男人,就抄上家伙,跟洋鬼干起来,把洋鬼赶出去……”

男人的话声落下时,周围的人们沉默着,似乎所有人都在犹豫着,突然人群中迸出一句粗言来。

“操家伙,干死那些个洋鬼……”

时近傍晚,先前还曾回响着枪声的移民厅一带,这会已经恢复了清静,穿着军装的荷兰少校来回的走动着,偶尔他会把目光投向那些被铐住的华侨看去,地上几团腥红的血提醒着他,先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少校先生,我们一共打死五名暴民,112名暴民被打伤……”

上尉的报纸,让威廉少校的眉头一锁,他所顾虑的倒不是这么多死伤,对于他来说,华侨就像是蝗虫一样,无论杀死多少,都无法阻他们都会涌入荷属东印,即使他们在这里遭受着非人的待遇,同样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

当然对于当局来说,亦无意阻止他们进入荷属东印,毕竟,荷属东印离不开这些华人,相比于懒惰的土著人,正是这些勤劳的中国人建立了东印的一切,东印的几乎每一座种植园、矿场,都离不开中国人。

也正因如此,荷印当局才会在过去的几十年间,默许荷兰商人通过种种方式引诱、拐骗契约华工来到这里,并签署政府公告,保护商人对契约劳工的使用的权利,无视其对劳工的虐待、殴打,几十年来契约华工被暴力鞭打致死者更是不计其数,但这一切,与威廉没有任何关系,对于他来说,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中国人,一如过去一样,保持对荷兰统治者的敬畏,实际上,这正是荷印当局对的华人极尽压榨的原因——出于稳固殖民统治的需求,毕竟华人是整个东印度最大的外来文明族群,一但同他们分享权力,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到荷兰人的统治,甚至动摇他们的统治。

“我们逮捕了多少人?”

在得知逮捕的人数之后,威廉先是沉思片刻,而后又说道。

“把他们流放到苏拉威西的种植园去,要让这些黄皮猴子意识到,在这里,谁才是主……”

不等威廉把话说完,突然,一名土著警察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的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少,少校阁下,中,中国人……”

砰!

下一瞬间,枪声打破了土著警察的汇报声,威廉同样吓了一跳,刚开始他还已为是走火,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中国人!

数以千计的中国人从四面八方走了过来,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拿着枪,尽管其中不乏可笑的前装枪,更多的人拿着于森林中开垦种植园用的砍刀,但是他却压根笑不出来,因为在那些中国人的脸上,他看到了愤怒,那是骨子里透出的怒火。

“徐,徐……他,他……”

就在威廉呼喊着,想让那位姓徐的甲必丹站出来的时候,他却看到那个人早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而他身边的先前还曾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土著警察,无不是脸色煞白的,惊恐的看着扑过来的中国人。

十几名持枪的土生荷兰警官,同样紧张的看着威廉,如果说先前他们还有开枪的勇气,那么现在,他们却只有一个念头——逃!

可现在往那里逃?

“快,立即上船……”

作为本地警察局长,看着那些泛着寒光的砍刀,威廉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明白了,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好汉不吃眼前亏。

逃入移民厅顽抗,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中国人只需要倒上一桶煤油,便足以让移民厅陷入大火之中,他们所有人都会地烈焰中变成烧鸡,幸好,现在船还在,可以乘船离开这里。

没有任何疑问,甚至都不需要威廉下达命令,已经有土著警察不顾一切的逃向了轮船,可是当他们冲到栈桥上,准备上船的时候,却发出极为惊人的一幕——枪口,从舷边伸出的十几根黑洞洞的枪声对准栈桥上的人们。

直到这时,这些警察才注意到船头处的汉字“兴唐号”,这是一艘隶属于北洋航运的客货船,先前的枪声、殴打早就激怒了船上的船员们,船员们拿出了抵抗海盗的武器,准备杀上岸的时候,可船长的命令,却使他们只是怒视这一切的发生,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的船员,如果介入这一事件,很可能会影响到公司在南洋上千万的投资。

现在,当这些警察试图躲上船的时候,船员们那里还会容忍他们上船,无不是拿着枪,怒视着这些土著警察,阻挡他们上船。

“方大副,我们希望能够先到贵船上……”

不等荷兰关员把话说完,拿着手枪的大副便大声说道,

“不好意思,根据船长的命令,任何乘客上船都必须出示船票!”

船票!

大副的话差点没让船员们笑出声来,真亏船长能想得出来,没错,就是船票,没有船票,作船长自然有权拒绝他人上船——他们也不是遭遇船难的乘客,自然也没有搭救的义务。

想上船,可以!

但请先出示船票,但问题是,现在到那里买船票?

即便是买了船票,发船时间是在两天后,他们同样可以拒绝乘客提前上船,这是行业内的普遍规定,即使是在任何地方,都没有人能够指责船长。

“能够让我见一下船长先生吗?”

栈桥上的僵局,让威廉立即明白了一切,他能够感受到船上船员们的的怒火,可……这是他唯一的救星了,对于他来说,只要能上船就行,只要上了船,他们还能把自己赶下来?

“对不起,警官先生,船长正在用餐!”

大副的唇角微微一扬,然后又特意强调道。

“弟兄们都听好了,如果有人强行登船,不论是任何借口,只管开枪!”

或许,面对手无寸铁的“暴民”,这些警察敢直接开枪,但是面对船上的这些拿着长短枪的船员,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提得起开枪的勇气,尤其是对方特意用英语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更是让挤站在栈桥上的警察无不是越发的绝望起来。

就在这时,那边却响起了一阵呐喊声。

“别让荷兰鬼跑了!”

在那怒喊声中,枪声再一次响了起来,纷飞的子弹在栈桥上飞舞着,在不断击中警察的同时,同样有流弹打到了“兴唐号”的船身上,那子弹袭来的时候,只听大副大喊道。

“快,快开枪,有暴民袭击……”

借口,有时候,真的只需要一个借口,甚至都不需要他的命令,船员们便立即扣动了扳机。

这完全是一场屠杀——为了避免乘客被挤下栈桥,下客栈桥两侧装有封闭栏杆,只使得绝大多数警察、关员,甚至都有机会跳到河中,便被子弹打翻在地,腥红的血水顺着栈桥的缝隙滴落于河面上的时候,那移民厅大楼上的荷兰国旗不知被谁降了下来,接着一面蓝底金日银芒的日月旗被升了起来。

远远的看着那面旗帜,人群中的石二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知道,无论如何,在付出了血的代价之后,他们至少开了一个头。

“希望,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