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这是北方的一个地处偏远的小城,算不得荒凉,但说是繁华也绝对谈不上。城中居住的有几千户人家,四周还分布着几个村庄县镇,民风纯朴,邻里安泰,倒也安详平静。
那边的大街上走来一个年轻人,看他的背影约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一身时下最便宜的蓝粗步衣裳,腰中系着一条手工粗糙的牛皮腰带,左右两手上各拿着四只野鸡,肩膀上还扛着两只獐子、两只狍子,分明是一个年轻的猎户。但不知为什么,他虽然衣着简单破旧,但举手投足间总给人一股子尊贵和潇洒的意味,一个猎户竟给人这种感觉,还真是有些邪门!
他走进了一家酒楼,并直接向后厨而去。到了地方,他把手上和肩上的猎物放在地下,这才转过头来对着一个老厨子,天!那飞扬的眉,直挺的鼻,红润有型的嘴唇,尤其是那双清冷无比的眼睛,竟然是失踪多日的天龙会主云天梦。他的相貌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和少了几分昔日的凌厉迫人。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张叔,就这些了!”
那“张叔”翻看着地下的猎物:“够多了,才两个时辰的功夫,你就猎了这么多?不愧青河镇第一猎手的称呼!”说完,他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云天梦:“梦小哥,以后再猎了好畜生一定送我们这来。”
云天梦乍听那声“畜生”竟然一震,他忙接过银子,强压住自己的心酸,点点头,转身要走。
“哎哟!这不是梦天小哥哥吗?怎么刚来就走,喝杯茶再走也不迟呀!”一个风骚入骨的女人拦住了云天梦,那女人已有三十多岁了,竟然叫云天梦为小哥哥,实在是让人听得牙根发酸!
云天梦在这里的名字是梦天。是呀,如今的他就如代天做了一场大梦,醒后才知一切皆是虚幻。他连话也懒得多说,推开那女人,就继续往外走。
那女人看着云天梦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什么玩艺吗?老娘是瞧得起你,才请你喝茶,不知好歹,呸!”
姓张的厨子笑话她:“平四娘,人家梦小哥可是正经人,咱们青河镇上多少年轻大姑娘争着给他献殷勤,他都不理不睬,他又怎么会看上你呢?”
平四娘不甘心地说:“假正经!”
云天梦走出酒楼,再次穿过刚才走过的大街,路过一片树林时,他突然感觉不对,似乎有人在盯着他,而且那目光……不知为什么?云天梦竟然手脚发热,心也“嘣嘣”跳了起来。他猛然转身,就望住了目光来处。
对面一棵大树下,一个身穿白色短衫的女孩儿正在凝视他,那女孩俏丽可爱的脸孔上充满了欣喜和期望,那是怜儿。
云天梦只觉一阵晕旋,天,真的是怜儿!那个让他牵肠挂肚,思念得快发疯的女孩,你真的来了!
怜儿大喊了一声:“云哥哥!”就向他跑了过来。云天梦迅速地挪动脚步,迎上前去。两人紧紧相拥,这一刻,所有的凡尘恩怨,人间情仇全已不在念中,只有这相爱的人儿才是最最真实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稍微分开了一点儿,怜儿又笑又恼地捶着云天梦的前胸:“谁让你丢下怜儿,自己走的,大坏人!”
云天梦等她发泄完,才又忍不住再次将她抱入怀里:“怜儿,对不起,我以为你会恨我的!”
怜儿噘起嘴:“我当然恨你,可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呀!以后,不许你丢下我!”
云天梦有些伤感地说:“我当然想和怜儿终生厮守,可是我现在只有一个茅屋和一把弓箭, 我怕你会受苦。”
怜儿沉默了,见她不说话,云天梦以为她后悔了,不由又是慌张又是着急:“你说过要跟我一起的,可不能反悔!”
怜儿突然跳了起来,她高兴地喊:“太棒了!我们能住在茅屋里,我最喜欢了。”
云天梦实在弄不懂她的思维,但却松了口气,怜儿已经接着说:“可我不喜欢弓箭,我不喜欢你杀害那些可爱的动物!”
云天梦纵容地点头:“可以,我回去就把弓箭扔了,可是……”
“可是什么?”怜儿纳闷地问。
“没有弓箭,我就不能打猎,我们以后吃什么?”云天梦担忧地问。
怜儿才不在乎呢:“吃什么都可以!栗子,苹果,榛子……什么都可以吃!还有人参,红果,青草……”
“停!”云天梦打断她,“我可不想当黄牛!”
怜儿呵呵笑着,紧紧揽住云天梦的脖子:“管他呢!”
是呀!管他呢?只要相爱的人能在一起,不是比什么都来的更为重要吗?
云天梦现在已经满足了,他心爱的人儿,又回到他的身边了。
(欲知后事,请看《风云篇》,翻下一页就是哦!)
第 36 章
之四
风云篇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边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朗朗的读书声从那间破旧的茅草屋中传出,响在乡村的稻香飘溢中,更给这满眼的田园风光填了几分朝气和生动。
走进茅屋,便是一间厨房,两边都有炉灶。右边是一间卧室,摆设简单却又井然有致。左边也是一间屋子,几个孩童席地而坐,手中的书端放桌面,正在读李白的《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而且看穿着,似是乡下的孩子。
一个年轻人负手而立,他行容俊逸,眼光深邃,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这首诗仰杯古人,壮思欲飞,体现出了李太白那种桀骜不驯的叛逆精神,只要你们回去多读勤念,自当有所体会的。” 他是退隐江湖的天龙会主云天梦,他在青河镇设了一个学堂,亲自执教做了一名先生,以他霸道无伦的性情,自屈在此,也真够难为他了。
“好,今天便学到这里,你们散了吧。”几名孩童立刻收拾课本,一窝蜂地跑出茅屋。
当一切静下来后,云天梦踱到窗前,眼神越过天边的稻田落在了远天浮云上,似是自嘲地笑了笑:“云天梦,难道你真的要散发扁舟,了此一生么?”
正在他抑郁难当时,一个白衣短衫的俏丽女孩儿提着一个篮子穿过田埂,匆匆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喊:“云哥哥,怜儿回来了!”
云天梦沈暗的面孔上像被投上了一缕阳光,立刻变得明亮欣悦,他快步走了出来:“为什么才回来?一定在路上贪玩了。”
怜儿放下手上的竹篮,一把就抱住了云天梦的腰:“怜儿才没有呢,我就怕你等急了,山上的小猴子跟我打招呼,我都没有理呢。”
刮了怜儿鼻头一下,云天梦笑得很是愉快:“这还差不多。”
“云哥哥,你饿了吧?我这就给你做饭去。”怜儿和云天梦手拉手走到厨房,怜儿开始倒水活面,嗯,看那利落的动作还真有家庭小主妇的模样呢。
一直插不上手的云天梦这时不甘在一旁傻站着,他也挽起袖子:“我帮你吧。”怜儿赶忙把他的手拍回去:“不要你帮,你总是越帮越乱的。”这话很有点儿当家的派头。
云天梦无奈地收回手:“怜儿,午饭吃什么呀?”
怜儿头也没抬:“我还没想好呢!”
“什么?”云天梦诧异地看着怜儿手下快揉好的面团,“那你揉面做什么呀?”
怜儿甩了甩手,揉面团还真够累的,然后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儿。得!她手上的面和脸上的汗溶和一起形成了一幅怪异的“图案”:“等我揉完面了,再想用它来做什么?”
云天梦摇头,带着一脸无奈和宠爱的笑走过去,用衣袖替怜儿擦去脸上的面泥,“哪有你这样做饭的,为什么不事先想好呢?”
“我想不出来吗?”怜儿摊摊手。
云天梦看着她,然后把她抱进怀中,温柔地抚着怜儿的秀发,他的神情有丝感伤:“怜儿,真的难为你了!”仰起头,怜儿可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这才有意思呢!对了,云哥哥你想吃什么呢?”
嗯?云天梦用下巴顶着怜儿的头顶:“随便你,只要你别再做面条了,那种‘东西’还是别吃第二次为妙。”怜儿做的面条难以下咽的程度可以说让云天梦毕生难忘,并且偷偷起了个名字,面条不叫面条,而是叫“面棍”。
“那就做烙饼吃,好不好?”
云天梦无所谓地点点头,“烙饼”听起来很不错,只希望怜儿不要把它做成“铁饼”才是。既然决定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怜儿开始“大刀阔斧”地干起来,云天梦就在旁边替她“摇旗呐喊”。
“云哥哥,拿油来!”
“是,给你。”
“葱花!”
“这儿!”
“铲子!”
“给。”
“……”
把锅盖盖上后,怜儿终于松了口气,云天梦有些不放心地问:“怜儿,你确定这样就行了吗?”
“当然,一会儿就熟了,你等着吧。”怜儿可是深具信心。
“那我们吃什么菜呢?”云天梦眼睛一直盯住饼锅,他如此小心翼翼自是怕一会儿烙饼变黑饼。
“菜?还吃菜吗?”怜儿疑惑了。
云天梦愕然转向她:“你不会是想让我光吃这毫无滋味的面饼吧?”那他可不干。
“好吧!”怜儿妥协了,“我再给你炒盘菜,真麻烦呀,你!”
就在云天梦倍感无辜时,一个大嗓门传了进来:“梦先生,怜儿姑娘,你们在吗?”
怜儿走出门口,迎上一个农村妇女:“李大嫂,是你呀?”
李大嫂随怜儿走进门,直接来到桌子旁,把胳膊上的挎篮盖掀开,端出一大盘热腾腾的包子:“来!梦先生,怜儿姑娘,这是新揭锅的菜馅包子,我特地给你们送来的。”
怜儿连忙推辞:“李大嫂,我们已经快做好饭了。”
云天梦神色一喜,暗暗扯了怜儿:“李大嫂,真谢谢你,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客气了。”他自然要抓住机会,怜儿的饭能不能吃还未可知,他可不想做没把握的事。
李大嫂面貌虽粗豪,心思却细,闻言立刻笑了:“怜儿,你就别为难梦先生了,我听小虎子说了,你竟给梦先生做奇奇怪怪的东西。上次小虎子一时嘴馋,偷吃了你做的饭,回去就拉了整天肚子。这样下去,怎么了得?我和小牛子他娘都商量好了,轮流给你们送饭来,你就别下厨了。”
怜儿不服地说:“我做的饭哪有那么差?”
云天梦一听可说是喜上眉梢:“李大嫂,谢谢你们了!”
“哎!”李大嫂爽朗地说,“是我们上辈子烧了高香,才盼来了先生这样的读书人。还有怜儿姑娘,远近谁不知道您呀,治好了多少人的病。我们做的这点事,算什么呢?”原来怜儿自从来到这里后便为附近人诊病,并亲自采药配药而分文不取。
怜儿不好意思地说:“那也没什么?咦,什么味道?”她嗅到空气中似有股子焦糊的气味。云天梦首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就走到锅台旁,掀起锅盖,得,怜儿的尝试再次失败,那饼已变成焦黑的一团了。
李大嫂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用铲子盛起饼:“说实话,这饼即使没糊,也好吃不了。连层数都没有,就是一个面疙瘩吗?”
云天梦想笑,却被怜儿捂住了嘴:“不许你笑。”
拿下怜儿的手,云天梦顺势在那嫩嫩的小手儿上亲了一记:“我不笑就是。”
李大嫂在一旁偷笑,这小两口可真是恩爱得紧呀!提起蓝子后,她咳嗽一声,直到把那正窃窍私语,早把自已忘在一边的两人注意力吸引过来:“我得走了,两位慢慢谈吧!”她带着满脸笑容走出茅屋。
送走李大嫂后,云天梦和怜儿争着跑到桌子前,抢过包子就吃。吃着吃着,两人突然大笑了起来,云天梦笑得尤其厉害。想他咤咤江湖,纵横四海时根本对这小小菜包子不屑一顾,如今却吃得津津有味,虽有说此一时,彼一时,但这其间的差距未免也太过来得悬殊。
一顿平常的午餐,两人却吃得开心之极。饭后,云天梦牵住伶儿的手,慢慢地徜徉在田径稻花中,呼吸着乡野之间的气息,体味着这种难得的清新,似是连笑容也带着一股子悠然出尘的味道了。可是在无比的轻松下,云天梦却另有种茫然的感觉,莫非他天龙之主真的从此要效那陶渊明,眼见南山而就菊饮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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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午后,云天梦的几个学生又跑来了。于是,茅屋中再次响起了清朗有韵的读书声。怜儿只是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支着下巴,直直地看着云天梦的一举一动,听着他的一言一字。偶而两人眼神相交,便会心地一笑,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只不过一向好动的怜儿,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她跑到云天梦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好云哥哥了,我只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云天梦勉强点头,并叮嘱她:“可不能超过半个时辰,明白吗?”
怜儿也不管那么多孩童在旁看着他们,自管拉下云天梦的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便提着竹篮跑了出去。而云天梦的眼光却舍不得收回,一直望着怜儿的身影消失在稻田中。
一到山林,怜儿早已忘了云天梦的叮咛,尽情地奔跑,不知不觉,她已越过了三四座山头。穿过一道峡谷,又来到山路上,起先是窄窄的一条,两边是山石、树木,走着走着便豁然开朗,只见蓝蓝的天,青青的草,万紫千红的花朵,竟似个大花园一般,怜儿惊叹着就冲了进去。
“好棒呀!”怜儿毫无形态地就躺向地面,四肢伸展开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足地闭上眼睛,先睡一会儿再说。
朦胧中,怜儿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是有人走在花丛中,而且越来越近。
“二小姐,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绕过后山,就能到青河镇,到了那儿,你再雇辆马车到落月城,一定能找到大公子的。”
“可是,可是我好怕,坠儿,我……我再想想吧?”
“难道你真的要嫁给薛神医的徒弟吗?听人说,那家伙平常欺男霸女横行一方。虽说薛神医治好了你的病,可也不能往火坑跳呀?”
“可爹爹答应了他,那我能怎么办?”
“所以才要赶快逃走,只要你找到大公子,他会为你主持公道的,咱们家,只有大公子敢违抗老爷!”
“坠儿,我……我从没出过门,我……我不敢,你不是说外面有许多坏人吗?万一我被坏人抓住了……”
“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你一路谁也不理,只管走路,钱也别让人看到就行了,我……也想陪你,可我要在家替你托延时间呀!”
“坠儿,我……”
“快走吧!”
“那……好吧!”
脚步声更近了,是那个二小姐走过来了。怜儿睁开眼看见一个女孩子慌慌张张地往这儿走,那女孩看样子比怜儿大不了多少,唇红齿白,却是个少见的美人儿。
那个女孩儿边走边东张西望,也没注意脚下,直到一不留神踩到了怜儿腿上。“哎哟”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怜儿抱着腿坐了起来,那女孩儿却一跤绊摔在地。
用力揉着自己的腿,怜儿瞒怨她:“走路也不看着点儿,多痛呀,你知道吗?”
那女孩儿费力地爬起来,也开始揉自已的膝盖,泪珠在眼里打转了:“我也很痛呀,我……呜!你干嘛绊我?”说着她竟哭了起来。
“喂!”怜儿忙凑上前去,帮她抹眼泪:“你别哭,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儿擦干眼泪,有些害怕地往后挪挪:“你是谁呀?”
“我是怜儿,你呢?”怜儿好奇地瞪大眼睛。
或许是怜儿纯真的面孔怎么看也是一个乖乖宝的角色,那女孩儿似来了精神:“我叫任宝宝!”
“‘人’宝宝?”怜儿惊奇地叫,“宝宝,宝宝,这名字真好玩儿?”
“怜儿,你跑我家后花园来干什么?”
“原来这是你家呀,我以为是山里呢?”怜儿可没有半点儿误闯人家所该有的不好意思。任宝宝往来路看了看,坠儿早已溜回去了,她怏怏不乐地转回头:“我要逃跑呢,没时间跟你说话了,我先走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逃跑。”怜儿追上她,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拉住了任宝宝的手。任宝宝也任她握着,两人又回到山路上,怜儿便问为什么要逃跑,任宝宝也是胸无城府,便给她讲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这任宝宝竟是青河镇首富任路通的女儿,只因从小患了一种罕见的病,所以整日与药草为伍。半年前,任路通为她请了一位薛神医,那神医果然高明,竟真的治好了她的病。但薛神医却想让任宝宝嫁给自己徒弟卢明达,即崆峒掌门卢肃东的独子。任路通一听是有权有势的崆峒掌门之子,立即欣喜万分地答应下亲事。任宝宝的贴身丫头儿听说过卢明达臭名远扬,不禁为小姐叫屈,并支持她去找大少爷任雪,退掉这门亲事。
“任雪?”怜儿突然大叫一声:“你的大哥不会是那个落月城城主吧?”任雪不就是天龙会的龙四吗?他是云哥哥的手下呀,真有这么巧的事?
“你认识大哥?”任宝宝又惊又喜,“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你别急,我早就认识他了,你也不早说,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怜儿拍着胸脯打保票,“走,我先带你去见云哥哥!”
“云哥哥是什么呀?我不去!”
“云哥哥什么也不是,笨呀,你,快走吧!”怜儿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带着任宝宝往现在的“家”中而去。
一个紫衣人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破旧不堪的茅屋,难道他找的人真会在这里?悄悄地走近窗前,他立刻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紫衣人呼了一口气,好小子,终于找到你了。于是,他连招呼也没打,大摇大摆地就穿堂入室,直接来到云天梦教书的房中。
进到屋里,他却没有去看云天梦,更不理会众多孩童惊异的目光,自顾自在屋内转了一圈,眼睛往四处打量,口中“啧啧”有声:“想不到呀,想不到呀,曾经的天之骄子竟沦落至此,真被一句老话说中了:人世无常,不是吗?”
云天梦放下手中的书,没好气地说:“你倒是没变,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老模样。 ”
那人用手抖了抖身上的紫色斗篷,棱角分明的脸上现出一抹飘飘忽忽的笑意,原本寒澈似刃的眼光也温暖起来:“天梦,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是怜儿的义兄——浩穆院主燕离情。
云天梦直视着他,眼中也有一丝少见的憾动:“燕大哥,别来可好?”
燕离情用力地拍拍云天梦的肩膀,重重地说:“不好!”
小虎子他们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问:“先生,他是谁呀?”
燕离情最拍吵嚷,赶忙伸手制止他们:“我们有话要说,你们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小虎子不服他:“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你又不是先生?”
“先生很伟大吗?”燕离情疑惑地问,想了想,他探手向窗外一棵树隔空一抓,只听“咔嚓”一声,随他手势,一个树杈裂开来,并似被什么牵引着,飞向燕离情手中,他示威似地晃晃树杈:“再不走,我可要打人了!”几个小家伙眼睛瞪得老大,小虎子首先惊呼一声:“天,你是神仙吗?”
“ 神仙?”燕离情愕然,随即温和地说,“不好意思,我正是天上的二郎神下凡,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吧?”
小家伙们立即吓得一哄而散,连书都忘了拿。
第 38 章
等到屋里安静下来后,燕离情才抱臂而立,感叹地说:“这等的穷乡僻攘,也亏你呆得住。”
云天梦托过一把椅子请他坐下:“应该说也亏你找得到。”
燕离情以指敲桌:“我是循怜儿的踪迹追来的,”说完,他面色一正:“天梦,这里并不适合你!”云天梦望向窗外:“那又如何?”
燕离情不放过他表情的任何细微变化:“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
笑了笑,但笑容中却略过一线苦涩,云天梦黯黯地说:“再去尝试一次痛心的滋味吗?”曾经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但他的父亲云门谷主云淳却因为知道他是黑道之主而当众打了他一个耳光,使他含悲远走。
燕离情沉默了一下,才抬起眼来,他眼神有些复杂地注视着云天梦:“你若再不回去,龙文天他恐怕要迁怒天下,翻江捣海了。”
云天梦面色微动:“文天他……他怎么了?”
燕离情拿起了云天梦丢落的书翻看着,他状似随意,话却说得惊心动魄:“你走后,龙文天性情大变。不说他执掌江湖后的残酷手段,只说他到各大门派征收银两,为你塑造金身的事。他竟然说这样做的理由是为了彰显你天龙主的无尚功德,可是至今我也没弄清楚你有什么功德?”顿了下,他继续说,“你的金身据说竣工于十二月十五日,而届时各门派都要派人前往朝拜,敢不遵令者,格杀勿论!你说荒不荒谬?”
云天梦也不禁有些发怔:“你说的是真的?”为自己塑造金身,这的确是荒谬得可以。他固然傲视四海,领袖群伦,但金身之说,从古至今,也只为佛祖菩萨,哪有凡人以金塑像的?
“你觉得我能编出这等无稽的故事吗?”燕离情“哼”了一声,“各门派都已被下了天龙谏,谁敢不去?”
云天梦不由咽了口唾液:“难道你也收了帖子,十二月十五便去朝拜我?”
“呸!”燕离情打断他,“龙文天那臭小子若敢把帖子下到我那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云天梦松了一口气:“还好!”
“好个屁!”燕离情不屑之极,“南宫世家家主南宫飞虹接到天龙谏后,大骂龙文天倒行逆施,无法使各派心服?龙文天知道后,不但没动怒,反而派人向南宫飞虹的女儿提亲。更夸张的是,下聘礼的同时就订好了迎娶南宫婉儿的日子,下个月十三号。根本不给南宫飞虹说话的余地,你说有趣不?”
云天梦可真是不敢相信了:“这不是公然抢亲?”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南宫飞虹竟同意了这门亲事,我看其中恐怕有玄虚喽?”燕离情似是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神色微惊,云天梦眉头皱紧了:“南宫世家此举必是怀破釜沈舟之心,若真的娶了南宫婉儿,文天会有危险的。”无论龙文天是否做错什么,云天梦首先想到的还是他的安危。
“以龙文天的才智怎么会不知情形的微妙,可他却一意孤行,不听劝阻。我看他根本是想效飞蛾扑火之举,只为了逼你这个‘掌灯人’重出江湖。”燕离情也不免为龙文天的苦心而感叹。
若说江湖中还有云天梦所牵挂的人,那必定是龙文天及天龙鹰使们。这些人是他一手栽培,和他一块长大,更别说他们共同经历的风风雨雨。尤其是龙文天,云天梦有时已把他当成了另外一个自己,本想将自己辛苦打下的基业交付给他,可万万没想到,文天他竟一反常态,行事之间失去了原有的温文宽怀,而变得专横暴虐。文天是不可能改变的,这一点云天梦深具信心,唯一的理由便是龙文天想借此逼自己现身。可是即便云天梦看透了他的用心,也不会更不忍撒手不管,这一点,云天梦知,龙文天也知。
真的懊恼了,云天梦重重地捶了下桌子:“文天,他……哎!”燕离情知道自已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由云天梦自己抉择了。
“云哥哥,我回来了!”一声娇脆的呼喊打破了屋内的沈寂。云天梦还没反应,燕离情已经抢先走出内室,正看见怜儿带着一个女孩子往里迈进。
怜儿原本是边走边笑的,可当她看到眼前人时,突然就忘了如何继续方才的笑容。只觉一阵热血上冲,她怔怔地看着燕离情,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了,怜儿猛地大叫一声:“哥!”人已奔向燕离情,一下子扎到他的怀里,“哥,真的是你吗?”泪水缓缓流下,连声音也变得暗哑不清了。
燕离情慌忙拍着怜儿的背,话里也有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怜儿乖,不哭了,哥哥不是来了吗?”
使劲儿抹去泪痕,但仍是止不住继续奔流的泪水,怜儿又哭又笑:“哥,怜儿好想你呀,每天都想。”
两支手分别轻扯住怜儿的脸蛋儿,燕离情开玩笑地说:“瞧你哭的,简直像只小花猫!”
怜儿不依了,娇嗔地回揪住燕离情的脸:“哥哥才像个大花猫,还有胡子呢!”小手同时刮向了燕离情的下巴,那里有新长出来的胡茬,青青的一片。
燕离情不在意地拨开怜儿的手:“鬼丫头,真是目无尊长!”眼光瞟向了跟在怜儿身后,那个有点畏畏缩缩的女孩,他眼睛微眯,转头看向云天梦:“好小子,半年不见,你又有新欢了,我看你是皮紧了。”
云天梦不由苦笑道:“你别胡乱发威好不好,我根本不认识她!”
怜儿赶快拉过任宝宝:“哥,云哥哥,她是我的新朋友,叫任宝宝。还是四哥的妹妹呢!”
云天梦微带诧异:“龙四的妹妹?”
“龙四?”燕离情摸着自已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起任宝宝:“原来,你的哥哥就是那个脸皮奇厚、朝三暮四、寡廉鲜耻的花心大萝卜任雪?”虽说他和任雪早已“化干戈为玉帛”,但并不见得他就欣赏这个人。
原本怕怕的任宝宝,一听他如此辱骂自己的哥哥,努力鼓起勇气反驳燕离情:“我哥哥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不许你骂他!”
燕离情抱胸而立:“我骂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我……”任宝宝张口结舌了好一阵,突然“啊”的一声哭了起来,那泪水就如滔滔江河,奔流不止。这次换燕离情手足无措了,眼见任宝宝有越哭越凶之势,他可是尴尬了:“我和你开个玩笑而已,至于有这么夸张的反应吗?”
怜儿连忙上前哄劝:“宝宝,你别哭了,都是哥哥不好!”
任宝宝哽咽地说:“你哥哥为什么要骂我哥哥?”
怜儿瞪了燕离情一眼:“宝宝,别生气,我哥这人有点儿缺心眼,你就别怪他了。”任宝宝竟然当真了,她立刻止住了哭声,点点头,并好奇地看看燕离情:“原来是这样呀。”当然,她看燕离情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什么?”燕离情一把拽过怜儿,咬牙说:“几个月不见,你倒是胆量见长了?”正在这时,外面一个女人声音喊:“梦先生,怜儿姑娘,我给你们送饭来了!”是李大嫂。
怜儿迎了出去,要拉李大嫂进屋,但李大嫂说什么也不肯往里走,她犹豫再三才问:“怜儿姑娘,听小虎子说你家里来了神仙?”
怜儿一愣,什么神仙?云天梦自然明白原委,不由暗自好笑,嘴唇一弯,他扬声向屋内说:“燕大仙!有人要见你。”
屋内正在喝茶的燕离情听了云天梦对他的称呼,“扑”的一声又把已进嘴的茶水全数喷了出来,没想到正好喷了对面任宝宝满头满脸,他慌忙起身,尴尬地正想道歉,任宝宝已经唇角一撇,再次大哭了起来,并且边哭边往屋外跑:“怜儿,你那个坏哥哥……他又欺负我了。”
怜儿看看狼狈不堪的任宝宝,拉着她,气冲冲地就向屋内走想找燕离情算帐。
屋内正懊恼不已的燕离情,顺手拿起一个酒壶,猛灌了一口,谁想那“酒”入口奇酸,燕离情难受得眉头紧皱,再一次把那口“酒”喷了出来:“呸!呸!什么玩意!别告诉我,这也算是酒。”
怜儿走进来,原本要兴师问罪的她现在却一脸惊奇:“哥,你干嘛要喝醋呀?”
随后跟到的云天梦浓眉一挑,笑意盈盈地丢给燕离情两个字:“白痴。”
当晚,怜儿和任宝宝睡在一起,怜儿给任宝宝讲了许多以前的故事,听得任宝宝惊叹不已,根本没有一点儿睡意。云天梦和燕离情只能把几个桌子并在一起,凑和着过夜了。夜深了,云天梦却无法入眠,以手枕脑,他一直在回想燕离情白天所说的话。他可以不去理会江湖的兴衰,但龙文天的生死,天龙会的荣辱,他却无法不去牵念。文天,他真的变了吗?他不由陷进了对往事的回忆……
第 39 章
“小文子,快去挑水!”
“小文子,快去劈柴!”
“小文子……”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满头大汗地来回奔走,他是这个酒店掌柜不久前买回来的。自从来到这里,他没日没夜地干活,即使如此,也难得主人的好脸色。尤其是老板娘更把他当畜牲一样使唤,小文子几乎是咬着牙承受这一切的。
费力地把最后一桶水倒进缸中,小文子吁了一口气,顺势就坐倒在地上。捶了捶已有些累得发颤的双腿,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泥尘和汗水,露出了一张眉清目秀的小脸。好精致的面孔,只可惜却被污垢掩埋了。
旁边里伸出一支手揪住了小文子的耳朵:“好呀,前边忙得团团转,你却在这儿偷懒,皮肉又痒了,是不是?”
小文子被揪得站了起来,他痛得直咧嘴:“老板娘,都是小文子的错,我这就帮忙!”肥胖的老板娘甩开他的耳朵,恶狠狠地说:“快去!”
小文子慌忙跑到前边店里,撑着已疲惫不堪的身子端盘递水,这时他的心里不由泛起一阵酸楚,自已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罚他如此受人欺凌?
他招呼完几个客人后,便把闲置的椅子搬上桌面,这时,一个幼嫩的声音从店门处传来:“掌柜的,行行好,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您发发善心,给我个馒头,佛祖会保佑您发大财的!”
小文子转头,正看见掌柜的一脸凶相地把一个小乞丐扯出店门。小文子好奇地跑过去,才见那小乞丐矮矮的个头,看样子还不到十岁,只是满脸泥黑,也看不出长相,倒是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得很。大冬天的,他竟然只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外衣,想是拣来的,露出两小截同样黑漆漆的腿。现在被掌柜的一扯,连肩头也暴露在外,小文子立即升起了同情之心,起码自己还有安身之地,这小乞丐才多大,却流落街头,乞讨度日了。
“臭要饭的,以后再敢进我的店门,非打断你两条腿不可!”掌柜的可没有一点儿施舍饭菜的意思,反而威胁起小乞丐。小乞丐抹着鼻涕,无精打采地往街头走,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身体,冻得有些瑟缩了。
小文子往厨房走,趁人不注意,偷了个馒头和几块牛肉。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他把多出的牛肉分别夹在两个馒头里,并塞进怀中才回到店中。因为有人要喝已没余货的杏花酒,老板娘便给了小文子一两银子,让他去酒店拿一坛回来。
飞快地跑出去,小文子到处寻找小乞丐的身影,就在他要到达酒店时,却看见小乞丐正蜷缩在对面的墙角下。他想了想,便先去拿银子买了酒,接过酒坛,他机灵地凑近酒店老板:“张大叔,我故意向客人推谏你的酒好喝,好让您多挣些钱呢!”张大叔呵呵笑着从柜里拿出两文钱递给他,“以后就这样做,亏待不了你,拿去买糖吧!”
小文子感激地接过钱,这次他走向了小乞丐,低下身他先把馒头塞给他:“快吃吧!”小乞丐不敢置信地望着馒头,反应过来后,立即狼吞虎咽起来,他可真是饿极了。
等小乞丐吃完一个馒头后,小文子又抓过他脏兮兮的小手,把两文钱放上去:“我只有这些钱,给你以后买吃的吧!”小乞丐歪了歪脑袋,大眼睛却盯住小文子的手,那支手早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而且布满了细细的裂痕,“你的手裂了呀?”
小文子不在意地缩回手:“天天干活用水,再加上天气冷,怎能不冻呢,你先吃吧,我得走了。”小文子站起来往店里走,小乞丐却似在想什么事情。
回到店中后,小文子继续忙里忙外,刚要去厨房端菜,突然一个气吁吁地声音向他而来:“小哥哥!“
他转头一看,竟是小乞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了,只是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贝壳状的物件递向小文子:“老先生说了,擦了这种油油,手上的冻伤就会好的,你给我的两文钱正好够买这个。”
小文子心里虽然感动,但更多的却是着急,他忙把小乞丐推出门:“你快走吧。”
但就在不远处的老板娘已闻声赶了过来,她一把就抓起了小文子:“好呀,你哪来的钱给小乞丐?一定是偷店里的,你个狼心狗肺的兔崽子,我养你喂你,你却偷钱给乞丐,看老娘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一巴掌就甩了过去,打得小文子一个踉跄,脸上登时现出五条红印。
小乞丐一看好心的小哥哥挨打,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他一头就撞在了老板娘肚子上,老板娘“哎哟”一声摔倒在地,她气极败坏地吆喝着:“当家的,快来呀!”
掌柜的和另两个伙计听到喊叫赶了过来,一看这情形,二话不说,捋起袖子后各自拿出一个木棍,冲着小乞丐就是一阵没头没脑的乱打。小乞丐痛得蜷缩住小小的身子,但他却一声也不吭,小文子一见,顾不得许多 ,他怎能眼看着瘦弱的小乞丐再挨打?他扑上前用身子护住小乞丐 :“老板,是我的错,打我吧。”
老板娘已站了起来,她也拿起一根木棍,凶神恶煞地说:“吃里扒外的小畜牲,打的就是你!”提起棍子就往小文子而去,于是,棍子狠狠地落在他的背上,腿上……眼看着,鲜红的血浸染了他的衣服,并渗透出来……旁边的人并没有上前劝阻,必竟谁愿意为两个无家无势的孩子得罪人呢?
小文子和小乞丐争相护住对方,宁愿那棍子多落在自己身上。只是渐渐地,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去争了,随着大量鲜血的流失他们的生命也一点一点地流失呀!
这时候,一个观望很久的白衣少年排众而出。他的年龄也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可是他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风采气度却让人不由而然忘记他的年龄,不敢起轻视之心。
“住手!”少年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老板娘那帮人身子一震,停下了动作。小文子和小乞丐困难地抬起头,就在那一瞬间,他们以为看到了一位天上的神祗降临世间,而且是专为拯救自己而来。
少年向他俩走过来,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怜惜和心痛,他的声音低柔而亲切:“一切都将过去了!”
小乞丐眼睛一亮,似是忘了伤痕累累的身体,他挪过来紧紧抓住少年的白衣下摆:“你会带走我们,对吗?”
少年降低身子,目光凝注在小乞丐身上:“愿意跟我去经受天与地的考验,风与火的磨炼吗?也许你会成为不世之雄。”
小乞丐欣喜地连连点头:“我跟你去。”
少年笑了,目光又转向小文子:“你呢?”
小文子脸上有着多少凄苦,又有着多少坚决:“反正留在这里也只有无休止的凌辱,我宁愿投身到烈焰中,搏他一搏。”
少年眼中有着欣慰,他重重地点头:“好,云天梦会给你们一个全新的人生!”他蓦地站起身,衣袖飞扬中,他的面孔焕发着主宰一切的光彩。向着老板娘等人,他说的话是不容置疑的:“他们,我带走了。”
老板娘虽然早已被云天梦霸人的气势所慑,但此时利益攸关,她也顾不得许多:“你不能带走小文子,他是……”
云天梦岂容她多话,大袖一拂,老板娘便已被一股大力推送入店中。他连头也不抬,淡淡地说:“别跟我说‘不’这个字。”旁观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老板娘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谁也不敢多话了,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小乞丐正是日后江湖中剑称第一,人却精灵跳脱的天龙会飞鹰七使龙七。而小文子便是那一人下、万人上,手操大权的天龙会文尊侍龙文天……
想到这里,云天梦不由微微叹气,文天,龙七,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 40 章
第二天早晨,四个人匆匆吃了几口粥。之所以要“匆匆”,是因为早餐的米粥是怜儿熬的,自是无法细嚼慢咽地去品尝。燕离情一直就苦着脸,勉强咽了一口,便称饱了。话说回来,怜儿就有这种本事,无论多精细的原料一经她手,必定无法下咽,也算是难得的“才能”了。
云天梦让几个来上课的学生回去了,自己却示意怜儿跟他来。于是,他们两人自顾自出去了,却留燕离情和任宝宝面面相觑。
独处的两人都显得不太自在,尤其是任宝宝,一个劲儿地用手绞扭着绢帕。也难怪,她自小因病所以难得出门,与生人更少接触,让她独自去面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当然是不知所措了。
燕离情首先打破僵硬的局面:“这两个家伙把客人抛在家里,自己却去散心,真是……缺少家教。”似有点辞不达意。说也奇怪,燕离情什么没经历过,多大的场合他都能应付自如,可当他面对娇小纤弱的任宝宝时却感觉缚手缚脚。实在不适应这种情形,他站起身来,也不知在向谁说话:“你先坐着,我上镇里打壶酒去。”他想开溜了。
“喂?”任宝宝顾不得矜持,紧追在他后头,“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怕!”
燕离情奇怪地扭头看她:“这里又没有别人,你怕什么?”
任宝宝的声音细如蚊蚋:“就因为没人,我才怕呢!”
略作思考,燕离情假装明白地点点头:“那好吧,你跟我一起去。”
燕离情健步如飞地在前面走,任宝宝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的。终于发觉任宝宝的不适,燕离情放慢脚步,等她跟上。任宝宝松了口气,却不禁偷瞄燕离情,她见过的男人,伸出手指头就能数清,自然对这种“异性动物”很是好奇。
两人到了青河镇,燕离情带头进入一家酒楼,坐下后,任宝宝才鼓起勇气问:“不是刚吃过早餐吗?”
燕离情身子前倾,小声说:“别告诉你,你真的把怜儿做的那种东西当饭吃了?”
任宝宝娇怯地一笑:“我……我只吃了一点儿。”
“所以呀!”燕离情眼神转到正向他俩走来的女人,“咱们应当补偿一个受虐的肠胃才是。”
那女人年龄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却是风韵犹存,她是酒楼老板平四娘:“哟,两位客官吃什么?”她问的是两位,眼睛却盯住燕离情一个人。
燕离情眯着眼朝她笑:“弄几个好菜,再来一壶竹叶青就行,你大爷我一向好说话!”说完,还在平四娘左摇右摆的腰肢上拧了一把,使得她媚笑连连,“是,大爷!”
燕离情又看向任宝宝:“你吃什么?”任宝宝不大自然地挪挪身子:“什么都可以。”
“那就再来一碗八宝粥和一盘油酥小饼,快点!”
平四娘去张罗饭菜了,临走时还给燕离情飞个媚眼,本来一直低着头的任宝宝这时突然问:“你们认识吗?”
燕离情回答得很干脆:“不认识!”
“那你干嘛拧她腰,她也不生气,还那个样子看你呢?”任宝宝再次提出疑问。
燕离情摸摸自已的下巴:“女人遇到了男人,可不都一样。”
犹豫了下,任宝宝伸出纤白的小手:“那……我可不可以也拧她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那个女人不顺眼。
“别,千万别!”燕离情可不想看一场“女人的战争”。
饭菜依次上了桌,燕离情开怀畅饮,这次平四娘再给他抛媚眼,他也没有时间理了。就在燕离情正喝得尽兴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逼近,并且穿过酒楼门口,直接向燕离情和任宝宝而来。任宝宝无意中抬头一看,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因为为首的人正是任府总管任庆。
“二小姐,原来你在这里,我已经找你多时了。”任庆话说得不冷不热,身后的下人们立刻团团包围住燕离情和任宝宝。
燕离情似是到现在才发觉事情不对头了,他惊愕地向四周看看:“喝杯酒而已,何必要劳动你们这么多人伺候,真是,怪不好意思的!”他还有心思跟人家嘻皮笑脸。
任庆老脸一沉:“臭小子,待会老夫好好伺候伺候你!”
任宝宝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连话都结巴了:“任总管,不关他的事,你别……别……”
燕离情绕过桌子,走到任宝宝身边,低声说:“喂,不关我事,那你准备回去嫁人了?”
“我不!”任宝宝冲口而出。
“那不就得了。”燕离情重新面对着一帮凶神恶煞似的任家武士们,拱拱手:“燕某给各位请安了。”
任庆可不吃他这一套:“二小姐,你还是赶快跟我回去,卢少掌门已经特意从崆峒山赶来看望您了。”
“我……我不用他看……看望,我要……要去找哥哥。”边说着,任宝宝边往燕离情身后躲。
任庆脸色变冷了:“二小姐,你最好是听话,否则老奴可要用强了。”
安抚地拍拍任宝宝的肩,燕离情插话了:“我说你没听到她说不回去吗?你一个做奴才的怎么也不守本份,管起主子的事了?你知道这叫什么,逆伦犯上,懂吗你?”
任庆仔细打量着他:“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你以什么身份管我任家的家务事?”
燕离情扭回头悄声问任宝宝:“对呀,我以什么身份管你的事?”
“随便!”任宝宝紧紧抓住他的后背的衣服。
回过头,燕离情神情郑重地说:“任宝宝已是我的人,我当然要管。”
他此话一出,任庆又惊又怒:“怪不得一向胆小如鼠的二小姐敢私自外逃,一看你小子的模样,就知道问题是出在你小子身上,果然不差。”
燕离情听到任庆对任宝宝的评价时,不由瞥了一眼瑟缩发抖的任宝宝,还真有点“鼠”的味道。可当听到后一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时,不由疑惑地摸摸脸:“我的模样怎么了?难道很有拐带妇女之嫌吗?”燕离情却不知,他虽然没有云天梦超然卓绝的风采,但却自有种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尤其是他自然流露出的洒脱和那种漫不经意的言谈,绝对有条件让小女子们为他神魂颠倒。
气怒交加的任庆一摆手:“二小姐,得罪了。来人,把二小姐带回去,谁若敢拦阻,便给我狠狠地打。”
两个家丁首先扑上,燕离情右手随意一翻一转,也没看清他动作,那两个家丁已经抱着手腕惨叫地退下了。
任庆这才看出眼前的紫衣人看似吊儿郎当,实际上却是个高手。他脸色一缓,客气地抱抱拳:“兄台可否告知姓名,任某回去也好有个交待。”
燕离情一副为难的样子:“不是我不敢留下名字,而是今天我为这种事与你们动手,传扬出去实在有损我的名声!不过你可以去问卢明达,只要你描述出我的长相和衣着,他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告辞了。”拉起任宝宝的手,燕离情带她走出酒楼。
“总管,您……”一个打手问,任庆冷笑一声:“你们去跟踪二小姐,我这就回去搬兵过来!”
“是!”
第 41 章
云天梦和怜儿走在田径中,清风拂面,麦香飘溢。望着眼前静溢安祥的乡村图景,云天梦知道恐怕这里将不再属于自己。
怜儿虽然与云天梦的性格迥异,更难理解他复杂多变的个性。但长久以来的朝夕相处,却与他在不知不觉中心心相印,息息相通。也许怜儿不是最懂云天梦的人,但却是最体贴、最关爱、更甚说最能判知他心情的人。
弯下腰,怜儿随手摘下田边的一根草拿在手中:“云哥哥,我们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从怜儿手中拿过草,云天梦看似随意,实则专注地问:“你不舍得,是吗?”
抬头看看南飞的秋雁,怜儿悄悄地说:“可是云哥哥真的不该属于这里,你和怜儿不一样的。”
轻轻拢住怜儿的肩,云天梦和她一同望着长空万里:“但最后的选择却由你来决定,这是我叫你出来的原因。”
真心地笑了,怜儿幸福地靠进云天梦的怀中:“云哥哥,你待怜儿真好!”
温柔地抬起怜儿的脸庞,云天梦眼中深情无限:“我只想你快乐,否则我做什么也没有意义。”略显犹豫,他有些为难,“我知道,你喜欢这里闲适无忧的生活,这使我委决不下。”
怜儿眨了眨眼:“可我知道若让你留在这里,你一定不快乐,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见文大哥、七哥。”想到他们,怜儿兴奋地大叫起来,“我又能见到文哥了,我又能见到七哥了,我可真想他们。”
云天梦不太高兴了:“你想的人倒挺多,也不嫌烦!”
怜儿一脸俏皮地紧揽住云天梦的脖子:“你不也很想他们吗?要不,你为什么回去呢,还不是为了文大哥?”
云天梦闻言叹气:“想不到云天梦终要回归江湖,只不知等着我的又将是什么?”
“反正我知道只要是发生在云哥哥身上的故事一定是最精彩的。”怜儿从没有如此自信过。是呀,天龙之主的经历绝对不该属于平凡,只可惜,不平凡并不代表快乐,恐怕绝大多数将为苦痛所承载。
云天梦和怜儿在这边为未来而踌躇,那边已回到草舍中的燕离情和任宝宝却已被强敌团团包围。当然,敌骑行事如此迅速并不单单因为马快,更主要的是燕离情一路上悠哉缓步,就像是生怕跟踪他们的人跟不上他似的,自是让对方有足够的时间调动兵马。几十匹铁骑的到来让村中的居民惶恐之极,纷纷闭户关窗,却在屋里向外偷窥,并担心起草舍中的客人。
燕离情缓步走了出来,对着为首的三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嗯,很是亲切,有种久别相逢的味道,只可惜来者却没有他的感觉。
首先发话的是为首三人中唯一的年青人,他相貌平平,眼中却有种暴戾之气:“听了任管家的描述后,我还有些有太相信。想不到真的是你,燕离情,你不在浩穆院做你的山大王,却跑到我崆峒地面撒什么野?发什么威?”
燕离情一抱拳,客气有加地说:“卢少掌门别生气,燕某人有下情上禀。”原来年青人正是卢肃东的儿子卢明达。
稍微有些发福的老者不耐烦地说:“贤婿,别听他啰嗦,赶快让他交出宝宝才是。”任家老爷任路通发话了。
旁边面目阴鸷的老者用手捋了捋胡须:“任老兄,您可错了,燕院主乃是两湖霸主,统率数万儿郎,他的话可不能不听呀。”他正是名闻天下的薛神医,话落,又转向燕离情:“燕离情,你少假装谦恭有礼了。我只希望你把任小姐交还给任家,那么老夫也可既往不究。”
“哎!”燕离情笑得还是那么谦逊,“薛神医言重了,燕离情一介后生小子,自是要听从各位的教诲。”
卢明达见机厉声说:“既然知道,就快些交出任小姐,否则就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燕离情摇头,指指卢明达,话却说给任路通听:“任前辈,您看看姓卢的嚣张劲儿,任小姐嫁与他,不正应了一句俗话:一朵鲜花插在……嘿!像我这么斯文有礼的人后面的话还真不好意思直说。”
卢明达气得脸色铁青:“姓燕的,你敢戏耍我,今天我就让你尝尝本少爷的厉害。”说完,一扬手中青锋剑,就要扑上去,薛神医却在这时一摆手:“明达,你退下,你不是燕离情的对手,就让为师的领教一下洁穆院主的神功。”他神定气闲地走上前,并从腰间摘下一个捣药的木杵。
这时茅屋窗户边上露出半颗小脑袋,是任宝宝在偷偷往外瞄:“燕大哥,你小心,上次他那木杵把一块儿大石头都砸碎了。”
燕离情立刻夸张地叫:“有那么厉害!不过薛神医,我不太明白你好端端地砸石头做什么?莫非是手脚抽筋,想松动一下。”
薛神医手中木杵如疾风般扫向燕离情。燕离情身体平平地移后一步,正好躲过木杵,他右掌一翻,只见那手竟在瞬间变得坚硬无比,阳光照射下,更显出青渗渗的光芒,宛如一把利刃横在那里。
“好,手刃!”薛神医大喝一声,木杵顿时带起一阵旋风,向燕离情卷去。后者手掌也在同时间摇转,只见满天掌影围绕着木杵旋飞流转。一圈圈影,一道道光,一阵阵风,使得旁观众人眼花缭乱。
燕离情的手像是一抹流星,一道鬼影,倏忽来去,无迹可寻。木杵虽灵却逃不过鬼手之纠缠,那手就象突然来自虚无,一把就抓住了木杵,但马上又放开,燕离情飞速后退,笑吟吟说:“薛大圣手,承让了!”
神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卢明达面向燕离情:“燕离情,今天可不是比武较量,为了维护道义,也就不能计较手段了,师傅,我们一起上。”
任宝宝在屋里呆不住了,她顾不得安危跑了出来:“燕大哥,不可以,他们那么多人你会吃亏的。”转头她面向任路通:“爹,求求您,女儿不想嫁给卢公子,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任路通怒火冲天地骂:“宝宝,你还知不知道羞耻,竟和姓燕的同居一室,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卢明达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努力装得平静:“任伯父,我看宝宝只是一时被燕的迷惑了,燕离情一向自命风流,到处留情,身边更是女人不断。今天我们一定要为江湖除害。”
无缘无故被扣了顶“自命风流”的帽子,燕离情面现讥笑:“这就是你们白道常用的手段,指鹿为马后杀人灭口。”随手脱下斗篷,递给任宝宝:“你先进屋里,看我燕某人替你诛鬼去邪。”
任宝宝满心感动地接过斗篷抱在前胸,眼泪再次倾泄而出:“燕大哥,我现在才知道你是个好人。”
燕离情不由苦笑:“知道就好。”
薛、卢二人各拿兵器站成一条线,燕离情微一昂首,人已跨出一步……
“想不到我半年未理江湖事,崆峒派已有如此威势了。”云天梦从麦田中缓步踱出,白衫飘拂中,他的面容愈加俊美慑人。
卢明达一看到他,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哐当”手中剑已掉落地面。
薛神医面色巨变,不敢置信地盯住云天梦:“天龙!”他这一说,使得在场原本不知情由的人也立刻清楚了一件事,那便是眼前秀美绝伦的年青公子就是江湖第一人天龙会主云天梦,每个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而退后一步。
薛神医赶忙拱手陪笑:“薛某给云盟主见礼了。”
若在以前,云天梦绝不会给他好脸色,可是半年前的风波已使他心灰意冷,再加上近年来的修心养性,早让他性格中锋锐的一面磨平了不少,他和煦地一笑:“薛神医,你太客气了,云天梦也早闻圣手之名,今日见面确是幸事。”
薛神医有点儿受宠若惊:“云会主,您失踪江湖后,多少人在寻找你,却不知您竟近在咫尺……”
“薛神医!”云天梦打断他,“任小姐与我相识,她的事,我不能不管。”
薛神医眼光一转,自然不敢问他与任宝宝的关系,他有些为难地说:“云会主,小徒……”
云天梦脸一沈:“我的话你没听见吗?”天龙主毕竟是天龙主,再怎么韬光隐晦却仍是难改性情。
薛神医想不到他喜怒变化如此之快,果然如传说所言,他有些胆战心惊地说:“云会主,一切……还是随缘吧。”
云天梦大袖一扬,转身走向草舍:“既然如此,云某不送了。”见云天梦下了逐客令,薛神医等人如闻大赦,赶快拱手退后,任路通还要再问,却被薛神医强行拉走了。
燕离情随云天梦进屋:“天龙主就是不同凡响,几句话就让来敌尽退,真让我大开……”。
“你闭嘴!”云天梦呵斥一声,“还不是你故意引他们来此,以扰乱这里的平静,只要我一现身,想不走也不行了。”燕离情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天龙主英明,燕某人佩服。”
云天梦冷哼一声,懒得再说。
第 42 章
云天梦一现身,青河镇的确不能再住下去了。因为只要云天梦隐居青河镇的消息一传出,这里必会成为是非之地。无论是恩是仇,云天梦都牵扯得实在是太多了。所以,第二天早晨,云天梦四人悄悄地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村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马车一直在往东走,大道两边落叶旋飞,又是一个秋天了。天快黑了的时候,马车正好进入伍城而停在一家客栈前。
店伙计带他们向里走,突然前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和求告声:“李掌柜,求求你,明天我一定能想出办法。”
“我已经给你一天时间了,你以为我这里是棺材铺吗?来人,把他抬到乱坟岗上去。”
云天梦等人正在诧异,店伙计说话了:“这姑娘也真可怜,老远从安徽逃荒来这儿,谁想刚到这儿,她爹就得病死了,连下葬的钱都没有。”
穿过一个走廊,云天梦正看到两个男人抬着一个死人要往外搬,旁边一个年青的女人跪在地上使劲拽着死人的脚不放,边哭边向站立一旁的掌柜哀求着:“李掌柜,我保证再有一天就将亡父下葬,我不能让他死后连个墓穴都没有呀。”这女孩虽穿得破旧,却长得却极为美艳,尤其此时珠泪盈面的模样更似梨花带雨,娇弱地让人心生怜惜。
李掌柜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哎声叹气:“不是我没有人情,实在是店中停着死人太不吉利呀,玉姑娘,如果你不能拿出银钱来为你父亲下葬,那就休怪我……”
玉姑娘挪前几步,紧紧抱住她爹的尸体:“不要呀,李掌柜,再容我一天……”她的泪流得满腮满脸。
李掌柜却似心硬得很:“快抬走!”
玉姑娘再也顾不得女孩子家的矜持,用力去推开两个要抬人的伙计:“不能呀,不能呀,李掌柜,你等一等呀,只要你肯……替我爹做后事,我……我愿意永生永世侍候你。”
“慢着。”李掌柜一听,立刻阻止住两个伙计,他色眯眯地盯住玉姑娘:“你说得是真的?”玉姑娘不去看李掌柜,只是一脸悲哀地看着她爹死灰的面目,她缓慢地点点头,泪水再度流下。
李掌柜大喜过望,刚要说什么,旁观的怜儿却看不下去了,她怒冲冲地跑过去扶起玉姑娘:“这位姐姐,你别怕,我来帮你。”
玉姑娘不敢相信自己有如此的好运,她忙伏下身子连连磕头:“姑娘,如果您行行好,替我葬父,玉嫣愿意一辈子服侍你。”虽然同是服侍,但她宁愿选择后者。
怜儿慌忙把她扶起来:“姐姐,别这样。”她跑回云天梦身前,把手伸进他的前胸衣服,看样子是要掏钱,云天梦忙抓住她乱摸的小手,苦笑着说:“怜儿,我来拿就是。”云天梦从衣襟中拿出百两银票自行递给李掌柜:“掌柜的,玉姑娘她爹的后事劳你操办一下。”他已无需隐瞒身份,所以天龙会各地钱庄的银票,他自可随意取用。
李掌柜还待犹疑,燕离情已一掌拍上了他的肩头,拍得他一个踉跄:“还不快去办?”
“是,是,我这就去办!”李掌柜不敢再说什么,赶忙张罗去了。
玉姑娘走到云天梦身前,盈盈跪下:“公子的大恩大德,玉嫣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云天梦淡然道:“你起来吧,若谢便去谢谢那位好管闲事的怜儿小姐。”不怪他表现冷淡,人世间的凄苦他是见得太多了,也领略得太深了,这种卖身葬父的事早已激不起他心中任何的波澜。这世间原本就有乐有苦、有尊有卑、有富有贫,若无高下之别,人们又争些什么呢?生活的定义就是如些呀。
但怜儿的同情心似乎永远也用不完,她拉住玉嫣像是久别重逢的好友一样问东问西。原来玉嫣原是皖南人,但今年受了水灾,便与她爹一路卖艺逃荒至此,谁想他爹竟病死他乡,留下玉嫣连房钱都付不出来,更别说葬父了,便发生了上面掌柜赶人的事。
怜儿一听她无亲无故便决定把玉嫣一起带走,云天梦也拿她没办法,而且见玉嫣聪明灵秀,进退有礼,再加怜儿缺个贴身丫头便答应了。这玉嫣确实乖巧伶俐,怜儿和任宝宝都喜欢和她接近。现在继续南下的马车上,玉嫣正在教怜儿和任宝宝唱她们那里的小曲儿呢。
“乘彩航,过莲塘,棹歌惊起睡鸳鸯,带香游女偎伴笑,争窈窕,竞折团荷遮晚照……”
玉嫣的嗓音很甜,这首《南乡子》唱得是委婉有致,极为动听,怜儿和任宝宝学得更是认真,只可惜不经常唱歌的她们这一扯开嗓子“亮相”,还真让人不忍听闻。燕离情躺在车里唯一的床上,干脆用枕头蒙住头,但“魔音”还是穿进耳内,实在受不了,他把枕头甩在一边,大声叹气:“拜托了,鸡和鸭打架,也不会比你们烦人。”
怜儿气得刚要插腰教训人,这边任宝宝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燕……大哥,我真的有鸭子那么讨厌吗?”
“喂,喂,喂!”燕离情赶忙打拱作揖,“我说宝宝,不,任小姐,任姑娘,任姑奶奶!我求求你,别哭了好吧,是我多嘴成了吧。”他怕死了任宝宝说来就来的泪水。云天梦一声不吭,只在旁边喝茶“看戏”。
怜儿替任宝宝出坏主意:“宝宝,你偏哭给他看,除非哥哥让你揍他两拳,你才能饶他。”任宝宝抹抹眼泪,瞄瞄燕离情,才小声说:“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任宝宝迟迟不敢出手,“我怕……怕他再用口水吐我!”她一直忘不了燕离情曾喷她一脸茶水。
燕离情无奈地重新躺倒床上,悲叹着:“哎,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的无心之失竟让我一世英名付诸东流。”
玉嫣被燕离情假装悲苦的模样逗得抿嘴直笑,同时又忍不住好奇,悄悄拉拉怜儿的衣裳,见怜儿回头看她,她赶忙略微低头,从手帕中抽出自已的纤纤玉手,偷偷指了指燕离情和任宝宝,用眼神问是怎么一回事?
怜儿一边呵呵笑,一边凑近玉嫣的耳朵,讲述的声音倒不大,可那连比带划的架势十足一副“小三八”的模样,玉嫣边听边用手帕掩唇轻笑,却是不胜娇柔尔雅。
云天梦心生感慨,这一对“主仆”实在该颠倒一下才对,玉嫣无论是举止还是仪态怎么看都像个大家闺秀,怜儿,哎!才应是那少不更事的小丫头。
玉嫣无意中发觉了云天梦正在看着自已,她略显不自在,将目光移向了窗外,嘴角含笑,脸上却多了一抹酡红,那等的温柔羞怯,看上去愈发娇美亮丽了。
怜儿可没发现她的异状,仍在那儿一昧地笑得喘不过气:“哥哥还把醋当酒喝……喝呢!你说可……可不可笑?”
心细如麻的燕离情却已经瞄到了这边的情形,他有意无意地说:“别光笑人,也许有一天你会把酒当醋喝,那才是麻烦呢。”他此话自是针对云天梦和玉嫣而发。
怜儿向他挤挤眼:“我才没你那么笨?”她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燕离情气得用手指点住她的鼻子:“笨呀,你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哎,这家伙的措辞总是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其实也怪不得他多心,实在是自第一眼看到玉嫣,他就有种直觉的不安,他倒不是看出玉嫣是否有什么动机,而是隐隐中感到以玉嫣的才貌绝非久居人下之辈,而攀附云天梦则是最快到达权贵顶峰的快捷方式。而怜儿,他那个傻妹妹,根本连防人之心也没有,又怎指望她去设法牢牢套住自己的夫婿,尤其是云天梦这种根本无法驾驭的夫婿。
感觉一向敏锐的云天梦可是听得明白,但他只是摇摇头,没有解释什么,跟燕离情讲理,才是自找麻烦!
任宝宝在那边开始自作聪明:“阿斗,我知道,他叫刘禅,是刘备的儿子,可是他并没有其父刘皇叔的气魄豪气,而是不思进取,燕大哥,我说得对不对?”她期盼地看着燕离情,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也是饱读诗书的闺中才女。
燕离情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对极了,我们的卓文君小姐,我是不是该找个司马相如好让你也私奔一回呀?”
任宝宝开始听他把自已比成才女卓文君,心里还在窍喜,再听后来的话,不由得又羞又恼,眼泪也在不知不觉滚落,可是她嘴唇轻颤,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燕离情看她一副气怒不已的模样,立时就后悔了,任宝宝虽然单纯脆弱却是个善良可爱的好女孩,自己实在不该把火气迁怒在她身上。可是,此时他又无法收回刚才所说的话,只得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大手帕,那是他自已的,燕离情把这个帕子递给任宝宝,可任宝宝却扭头不理,肩头耸动着还在低低哭泣。不耐烦了,燕离情干脆拿起帕子去抹任宝宝的眼泪,动作虽有些鲁莽,却也流露出一抹少见的温柔。
任宝宝也被他吓了一跳,眼泪自然就忘了流了,等她反应过来,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燕离情也觉出气氛有些引人绮思了,尴尬之余,他把手帕塞进任宝宝手中:“给你吧,等再哭了时好用。”
什么话吗?任宝宝不满地想,好像自己很爱哭似的。可是看着燕大哥的手帕,她却不由一阵欣喜。这是燕大哥第一次送自已的礼物,紧紧地攥住那条简单的大手帕,似是再也不愿放开了。看来我们胆小畏事的任二小姐确实对燕离情怀着份特殊的感情,那感情她自己还摸摸糊糊,有信任、有期待、有依赖,还有一份难以描述的亲近。
玉嫣却似看出什么,所以她沉默地坐在旁边,举止间也变得小心翼翼了。
第 43 章
马车一路往北,终于到了郑州,越来越近黄河了。
汹涌的河水奔腾着多少英雄儿女逝落的血泪,它是华夏儿女的脊梁,悠悠千载,云飞云灭,浪起浪消。
云天梦望着滔滔而去的黄河之水,不由得喃喃自语:“看到你,才感离家不远了。”
怜儿紧紧偎依着云天梦:“云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拉住怜儿的手,云天梦往右边不远处的酒楼一指:“去东来楼,那是我常去的地方,从那里看黄河最好不过。”云天梦带路,五人走向东来楼,这座楼建得颇为古雅,红瓦勾檐,再加紧临黄河,却是一幅好景致。
此时是正午时分,按说酒楼中应该人满为患才是,但情形恰好相反,楼内竟一个客人都没有,静悄悄的,气氛颇为诡异。几人都感觉出这东来楼安静得不太寻常,云天梦声色不露,径自走向临窗的座位,燕离情等人也随他落坐。
一个伙计打扮的人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他头垂得低低的,说话也不象一般下人那等陪笑讨好,只是平和地问:“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却极为好听。
大家的目光自然都聚向云天梦,云天梦并没去看伙计,略一沈吟:“把你们最拿手的素菜做几个尝尝!”
那伙计沉默了下:“好的,我去吩咐厨房。”他不再多说,竟这样转身去了,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抬过头。燕离情疑惑地看着伙计的背影,怎么这样眼熟?
桌上有刚沏好的热茶,几人一边饮茶一边等待,楼内依然安静得很,即使有一两个伙计端上些瓜果盘点,也是动作轻巧,绝不会弄出一点儿声响。耳边似是只有窗外的黄河水声在回荡。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种窒闷的静,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满脸泥污的年青乞丐,他站在酒楼门口,可怜兮兮地求恳着:“掌柜的,行行好,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您发发善心,给我个馒头,佛祖会保佑您发大财的!”
店老板也不知从哪儿走了出来,凶神恶煞地说:“臭要饭的!以后再敢进我的店门,非打断你两条腿不可!”
年青乞丐垂头丧气地要走开,恰巧刚才那个伙计又从后面绕了出来,年青乞丐眼睛一亮,忙冲着他喊:“好心人,谢谢你昨天赏我的馒头,还有,药店的老先生说了,擦了这种油油,你手上的冻伤就会好的,你给我的两文钱正好能买这个。”乞丐从怀中掏出一个贝壳状的东西递给了他。
听到这儿,云天梦端着茶杯的手不由一僵,这情景,这话语,似曾发生过。
那伙计的目光不易察觉得往他这边瞥了一眼,口中却急忙说:“你快走吧。”
谁知乞丐的话不但酒楼老板听清楚了,更引出了老板娘,她狠狠地揪住了伙计的耳朵:“好呀,你哪来的钱给这乞丐,一定是偷店里的。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我养你喂你,你却偷钱给乞丐,看老娘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就给了那伙计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得伙计一个踉跄,云天梦竟也随那声响而身形一震。
乞丐这时见他挨打,竟不顾一切冲上来,一下子就把老板娘撞摔在地。
老板娘咬牙切齿地爬起来:“来人呀,给我打!”于是,一群伙计奔了出来,手中都拿着木棍,照着那伙计和乞丐开始没头没脑地乱打。
老板在旁边呼喝着:“打死那吃里扒外的小文子!”
这件事发生得如此突然,燕离情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而一声“小文子”却惊醒了坠入往事中的云天梦,他只觉一阵热血上冲,少年时的感觉竟重新经历,猛地转回身,他大喝一声:“住手!”
这一声怒喝不但使燕离情等人感到意外,更结束了那边的混乱,只见那些人有致一同地抛开手中棍棒,原本一脸狰狞的老板和老板娘也立即停止了喝骂,而变得平静。被称做“小文子”的伙计和年青乞丐从地上爬起身,他们静静地看着云天梦。
然后,小文子和年青乞丐默默地跪了下去,紧接着是老板、老板娘、伙计们……东来楼内的所有人都纷纷跪倒在地了。
燕离情有些明白了,他阻止了正要发问的怜儿和任宝宝,示意她俩看云天梦。云天梦缓缓地走向“小文子”和那个乞丐,他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跪在地上的“小文子”慢慢地抬起头来。不错,他是龙文天,他那样虔诚地望住云天梦:“少爷,你曾经从地狱中将我们带出,然后半年前,您又放弃了我们,现在我们恳求你,无论天上地下,重新带上我们,好吗?”
年青乞丐的声音都带着哽咽了,他是龙七:“少爷,谢谢你又回家了,我在这里已等了你半年了。”原来龙七一直没有离开东来楼,因为他知道只要云天梦改变主意必会重到东来楼的。
“文天、龙七!”云天梦也扑通跪在地上拥住他俩,两人也紧紧地回抱住他,热泪也在不觉中滚落尘埃。这次的别离,真的恍若隔世了呀!
谁说男儿流血不流泪?这滴滴男儿泪,凝结着多少挚真的兄弟情,流泄着多少难以分舍的手足相惜?云天梦,有他们如此待你,你此生何求呀?
龙七扶起云天梦,他本是泥污的脸如今更被泪水冲得一团糟,可是却掩不住他真心的笑:“少爷,你看!”他拍着身旁的其它伙计,于是那些人脱去帽子外衣,抹去脸上化妆,他们……竟全是天龙鹰使,怜儿第一次看到龙一、龙二和龙六,龙八。他们都是一脸激动地围过来,一一和云天梦把臂相拥,那等的热切与感动,久别的兄弟们终于再度重逢了。
任宝宝当然也看到了自己的哥哥任雪(龙四),她扑到哥哥怀中,又是哭,又是笑,龙四自是惊喜交加。
龙七大步走向怜儿,一下子就把她高高举了起来:“怜儿,你要敢说不想我,我就要把你扔到黄河里去了。”
怜儿可一点儿也不害怕,她乐不可支地说:“我想文哥、一哥、二哥、三哥……九哥、十哥,偏偏就是不想坏七哥,你把我扔到黄河里去吧!”
龙七一时没了主意,怏怏不乐地放下怜儿:“真没良心!”
怜儿却一下子就抱住他,呵呵笑着:“我骗你呢,我可最想七哥了。”
转忧为喜,龙七用手拂乱了怜儿的头发:“这才对呀,哈哈!”
怜儿却乐得比他更欢,指着他的脸:“你看你,满脸都是泥巴,还笑我呢?”
燕离情斜视龙七一眼:“你的脸若再放火上烤一烤,才真是正宗的叫化鸡了!”众人自是一阵大笑,笑声随那黄河之水东流而去,直到天外。
热热闹闹用过午餐,十多人登上了早已停在黄河岸边的巨型画航。又顺流向东行驶了半天,才转入一个秘密航道,直到傍晚时分才靠岸登陆。
穿过一片森密的树林,一条宽阔的大道铺展在眼前,众人骑上早已配好的马匹,登上大路,在两旁无数武士的跪迎中奔向天龙会的总坛——龙城。
龙城是一座名符其实的城池,不但有城墙、城堡、还有宽广的护城河。现在,城门前二十米处一座吊桥从高处悬垂而下横跨在护城河上。城墙上,城门两侧,甚至护城河边数千名黑衣武士齐声高呼:“天龙之主,临尊天下。”
就在这响彻云霄的呼声中,云天梦等人骑马飞驰过外三坛,进入了内城,也就是天龙会的权利核心。站在天龙殿前,这里是龙城的至高处,黑袍龙冠的云天梦俯视着脚下熟悉的一切。
“苍穹无极,天龙称尊!”夕阳的金辉洒落在齐齐跪地的天龙英豪身上。
终于,龙归大海了!
沁芳园中,怜儿坐在湖边,两手托腮,直在哎声叹气,云哥哥整天泡在天龙殿中处理事务,恐怕都忘了还有怜儿这个人了?什么龙城吗?怎么走也走不到头,她早已玩腻了,就连这沁芳园也大得不得不可思议。这哪是人住的地方,还是他的草屋子好,最起码,走几步就能出门了。
三哥、四哥他们几个都回到各自的辖地去了,连宝宝也被四哥带走了,宝宝明明就不想跟他走,他硬要那么讨厌,非要带宝宝去落月城,害得哥哥也有些不太开心了。
怜儿自言自语:“这些人,竟干没意思的事。”
“那也比你在这儿无聊地啃树皮好!”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七哥!”怜儿高兴地跳起来,转身奔向满面笑容的龙七,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又有得热闹瞧了。“走,七哥带你去寻有趣的玩儿!”龙七拉住怜儿的手,向园湖的另一边走去。
走过梧桐林中的碎石小径,再绕过几处假山,前面传来女孩儿的笑闹声,怜儿好奇心起,赶忙跑了过去。转过回廊,才看见对面一株粗大的古树上吊着一个秋千,一个身穿纱衣的女子正在上面来回悠荡,下面一群丫头打扮的女孩子正在争相替她推送秋千。
那女子纱衣飞舞,衬着漂亮的弯眉细眼,愈加地飘飘欲仙,怜儿记得她好像叫蔷薇,曾经和另外两个同样千娇百媚的女子去给云哥哥请安。她曾问云哥哥她们的身份,但云哥哥却含糊其辞,也忘了他说些什么了。只记得身边哥哥的脸色好像很难看。
怜儿走上前,大声跟蔷薇说:“这位姐姐,你让我荡一会儿秋千,好不好?”
那群女孩子见到她,立刻静下来,然后便开始窍窍私语起来。
蔷薇让秋千慢下来,但她并没有下地的打算,轻蔑地瞥了怜儿一眼,她一脸倨傲:“我当是谁?原来是浩穆院主的妹妹,不过这里可不是浩穆院,没有你发号施令的份儿!”转过脸她对着丫头说:“愣着干吗?还不给我推,别理她!”那群丫环们忙又开始替她推送秋千,而蔷薇却得意地大笑着。怜儿气得在原地跺脚,她真的很想去荡秋千,这个坏女人!
龙七赶忙上前安抚地拍拍她肩,并向她挤挤眼,意思是看我的。走上前,他笑得极是有礼:“蔷薇姑娘,几个月不见,您愈发地漂亮了!”
虽然自己的叔叔是内坛护法人魔,但蔷薇面对龙七也不敢太过失礼,便也笑道:“龙七使,你的嘴一向是最甜的,我可不上当!”
“哎!我是说真的,否则,您怎能让少爷三千宠爱在一身?”龙七瞄瞄怜儿,看没什么反应,果然没听懂,放心地继续胡扯,“这次少爷回来,多半还是忘不了姑娘……呀!”他突然吃惊地瞪大眼睛,“蔷薇姑娘,你……树上的毛毛虫 掉在你头上了。”
蔷薇“啊”地尖叫一声,吓得差点儿从秋千上摔下来,她脸色大变地把住秋千绳索:“快停!”丫头们忙停下秋千。蔷薇慌慌张张地跳下来:“在哪儿?快给我弄下去!”几个丫头赶紧帮她在头上寻找毛毛虫。
趁这时,龙七一下子抱起怜儿把她安放在秋千架上,并用力地推动秋千:“开始喽!”怜儿把住绳索,身体来回悠荡,开心地不得了。
根本找不出毛毛虫的蔷薇立刻明白了,她铁青着俏脸:“龙七使,你什么意思?”
龙七边推秋千边不在意地说:“皇帝还轮流做呢?这秋千凭什么只让你占据着?”
蔷薇高傲地昂起头,有些天鹅的架式:“龙七使,你觉得这臭丫头有和争的条件吗?她只不过有个好哥哥罢了!”
龙七哈哈大笑:“我还以为只有男人会自命不凡,原来女人里也有这类幼稚的品种!”
怜儿边荡秋千,边看热闹,这时也有趣地笑:“七哥,你别理这讨厌的女人了,反正我们已经把秋千抢到手了,我也不下去了。”
蔷薇被他的话惹得大动肝火:“你以为我抢不回来吗?来人,给我把她托下来!”但丫头们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手,有龙七使在,她们哪敢放肆!
龙七笑吟吟地说:“算你们聪明!”
蔷薇更加愤怒,她指着自己的丫环骂道:“你们这群不中用的东西,平常我白疼你们了?”说完,她对着一个长得很精明的丫头:“小巧!”
小巧眼神一厉,右手微动,只见一点光芒飞出,直射向绑秋千的绳索,“嘣”的一声绳索齐中断了。怜儿身形一挫,下意识地往后飘飞,落向地面。
龙七根本没想到她们真敢动手,惊怒地瞪了蔷薇一眼,慌忙掠向怜儿:“你没事吧?”惊愕中的怜儿这时才醒过神,看着地上断损的秋千,差点没哭出来:“秋千坏了!”
蔷薇向小巧点头表示嘉许,才万分得意地说:“你不让我荡,我便毁了它,你也玩儿不成!”
怜儿气得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然后她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东西。突然,她像是发现了目标,往湖岸跑去,并卷起裤腿,踏进水中,伸手在水底捞些什么!
蔷薇等人疑惑地看着她,莫名所以之下,蔷薇嘲笑她:“怎么?玩不着秋千,便去捉泥鳅了么?”众丫头哈哈大笑。
龙七也很奇怪:“怜儿,你干吗?水下凉,快上来!”
“找到了!”怜儿兴奋地大叫,这一叫不但惹得龙七凑上前观看,连蔷薇等人也围了过去。怜儿突然扬起手来,将手中的东西抛向蔷薇!只听“啪”的一声,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贴上了蔷薇的脸,那是湖底的污泥。
怜儿站在水中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出气来,而蔷薇摸着脸上的泥,显然已气得不知如何反应。龙七看她那狼狈的样子,顿感十分解气,也哈哈大笑:“蔷薇姑娘,这次你擦的脂粉还真特别。”
众丫头七手八脚地拿自已的衣袖去擦拭蔷薇脸上的污泥,蔷薇却使劲推开她们,咬着牙说:“你们也去湖底挖泥扔她,快去!”
众丫头略一犹豫,便也淌入水中,看来要进行一场河泥大战了。
怜儿这时飞出水面,向着正在笑的龙七一招手:“快跑呀!”龙七边笑边拉住怜儿腾身飞起,向来处而去,只留下气得跳脚的蔷薇。
第 44 章
回到怜儿居住的恬然阁,燕离情正在那里等她呢。于是,怜儿手舞足蹈地给他讲了刚才自己的“战绩”,燕离情连连点头表示赞赏,并提出宝贵意见:“怜儿,听你说来 ,你表现得确实不错,只是略有不足,若能在污泥中再加上几条水蛇或水蛭什么的,就愈加完美了。”
怜儿坏笑点头,又忍不住好奇:“七哥,那个蔷薇到底是干什么的:”
龙七一愣,然后他很为难地说:“这个吗?其实……她……偶尔……差不多……也就是……哎呀!反正她什么也不干!”
燕离情脸上现出冷笑的神情:“她确实什么也不用干!反正你云哥哥有是的钱,再多养几个也无所谓!”该死的云天梦,妻子还没娶,妾倒是一大堆了。
怜儿模糊间也有点儿明白,所以她小嘴儿一噘,生气地垂下头,就在她一低头时,无意中看到哥哥腰间挂着一个香囊,怎么很眼熟?登时忘了烦心,她跳过去,一把揪住那个香囊,问燕离情:“哥哥,这儿是哪儿来的?”
燕离情低头一看,一向洒脱豪爽的他脸上竟也露出几分腼腆,带着些不自在回答说:“这是宝宝‘硬’要送我的!”
怜儿恍然大悟,然后就抱住燕离情的胳膊贼兮兮地笑:“哥,怜儿喜欢宝宝做我的嫂子,你说好不好?”
龙七在一旁凑热闹:“我同意!”
燕离情白他一眼:“一边去,哪都有你掺和。”然后他面色一怔:“怜儿,大哥是来向你道别的,我也得回院里看看了。”
怜儿一惊,忙抓紧他:“不许,我不许你走!”
“怜儿!”燕离情好言好语地劝她,“大哥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呀!况且你文大哥成亲在即,我也该回去准备一份象样的贺礼才是,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哥!”怜儿难过地靠着他,她真的舍不得哥哥呀!
燕离情也离开了,怜儿更加闷闷不乐了,云天梦有所感觉,所以今晚他放下一切事务,和怜儿在观站台饮宴赏舞。
银色的月光倾泄于地,反射出灿灿的光辉,使得这原本就清雅别致的琼楼玉宇更加剔透晶莹。纱帐斜飞,笙箫齐鸣,好一副瑶台胜景。
怜儿紧紧地依偎在云天梦怀里,两人都是席地而坐。身前紫檀木几上摆放着各色果品。怜儿左手拿着一个扒好的香蕉,右手抓住一串新鲜的荔枝,腿上还放着两个红苹果,小嘴里正在吃云天梦喂给她的葡萄,真是个天吃星。
云天梦有些无奈:“怜儿,把手里的东西放茶几上吧,又没有人跟你抢,拿看它干嘛?”
坐在他们左下首的龙七捅捅身旁的龙文天,故意放大声说:“这是馋猫的一惯本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听到他的话,正咬了一大口香蕉的怜儿登时被噎住了,犹不忘要反驳龙七,却咿咿唔唔说不出话,小脸憋得通红。云天梦赶忙一边喂她喝茶,一边替她拍打背部:“真是,吃点儿东西都不得安静!”
好不容易把堵在喉咙中的香蕉咽下,怜儿顺了一口气:“谁让七哥说我是馋猫!”
云天梦斜了龙七一眼:“你何必去理那个不开眼的家伙!”龙七没趣地摸摸鼻子,怜儿却笑得很开心。
龙文天也拍拍龙七肩膀,忍笑说:“以后要记得开眼才是!”
这时,台下乐声一转,几个婀娜丽人随着音乐节奏缓缓走入平台,最后行出的是一个身披红色纱衣的女子,她纤腰轻摆,宽大的纱袖半掩娇面,直到舞到平台中间,袖儿扬起,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她嫣然一笑,艳惊四座。
怜儿却一伸舌头,赶忙把头紧缩在云天梦的怀里,可千万别让她看到自己,原来那个舞女正是被怜儿糊了一脸污泥的蔷薇。
云天梦其实早就知道了上次的事情,这时见怜儿缩头缩脑的模样,不由好笑起来,他故意低头问:“怜儿,有什么不对吗?”
怜儿抓住他胸前衣襟,脑袋快要挤到云天梦的胳膊下了:“没……没什么?”
云天梦可不让她继续挤了,左手环抱住她的腰,右手将的脸颊托起,直到两人脸对脸了,云天梦微笑地直视她:“是不是你又惹祸了,才这样东躲西藏的?”
怜儿矢口否认:“我才没有呢,这几天我一直乖乖的,不信,你问七哥吗?”
“是吗?”云天梦在的小脸蛋儿上轻吻一下,“想骗我可不容易!”
“反正……反正……我没有惹祸……”怜儿吱唔其词了。
一曲终了,又换了一批舞姬,蔷薇便拿了一个托盘,盘上有酒有杯,她姗姗走到云天梦身前,跪下身子,偷偷地瞪了一眼怜儿,她才妩媚地一笑:“少爷,蔷薇敬您一杯,愿你再展雄风,一统天下!”
云天梦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也笑容满面地说:“你还是象以前那般乖巧,不象某些人……”他故意瞄了眼怀中的怜儿,“竟给我填麻烦!”
蔷薇笑得更是娇美了,眼中那盈盈的情意简直能把男人淹没,她也轻轻靠上了云天梦的肩,半裸的玉臂围住了他的胳膊:“少爷,人家好想你,你以后可不能再出去那么久了。”
龙七这时立即紧张起来,他悄悄对龙文天说:“有好戏看了!”
果然,怜儿的身体一僵,她慢慢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云天梦:“你是说我总给你填麻烦,而这个蔷薇却很乖,是不是?”
微一皱眉,云天梦总觉得怜儿的反应不该是这样才对,他原本只是逗逗怜儿而已,可现在好像并非他预期的,他还没想出该怎么应付,蔷薇已然说话了,她虽然一脸温和,但眼中却透中一抹讥讽和不怀好意:“好妹妹,少爷只是跟你开玩笑,你可别把他的话当真哟!是不是,少爷呀?”她愈加凑近云天梦,一支手已经划上了他的胸膛。
她的话云天梦自然不能否认,但似乎承认也不合适,怜儿已经忍耐不住了,她冲口说:“用你管,臭女人!”
蔷薇脸上挂不住了,怜儿竟敢在这么多人面前骂她,若自已示弱了,以后沁芳园哪还有她的地位。但她要在云天梦面前保持自己的淑女形象,所以她立刻一脸委屈地低下头,一滴眼泪适时滑下脸颊,她微微哽咽了:“怜儿姑娘,昨日你用湖泥打我,蔷薇可以不计较,可我不明白,蔷薇并没有得罪你,也没做错什么,你为何处处欺负我?”
怜儿歪歪头,小脸蛋绷得紧紧的,昨天你不是很厉害,今天在云哥哥面前就变样了,她不屑地说:“你别假装可怜了,我才不上当呢!等下次,我把蛇放在你床上让它咬你几口,看你还装不装?”
龙文天和龙七齐齐摇头,这种暗算人的事,偷偷干就是了,怎能当众说出呢?
蔷薇立时粉脸煞白,她像受了极大的惊吓,身体自然而然地也往云天梦后面缩并紧紧贴住了他的背:“少爷,我……好怕!”
怜儿更加得意了,她也没发觉云天梦的脸色不对,于是她继续恐吓:“我还要弄许多蚂蚁、蟑螂、大青虫……螃蟹,对了,还有吸血的水蛭。”
“够了!”云天梦喝道,他的怒火也随怜儿的话越烧越旺,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脑袋里到底都盛了些什么?他教的诗文曲谱怎么一点儿也不见,反而只有那些没有用的幼稚的东西,莫非他的教诲毫无用处?
怜儿被他喝得一愣,旋即发觉蔷薇正在云天梦身后跟自己示威的笑,她更加不服了:“我就要说,臭女人、坏女人!”并顺手把手里吃剩的香蕉皮扔了过去,正好挂在蔷薇头上,又是一件不错的“装饰品”。
蔷薇拿下香蕉皮,委屈地抽噎两下,便扑到云天梦身上哭起来。
怜儿却在旁得意地哈哈笑,她还以为自己占便宜了,殊不知正中了蔷薇之下怀,此情此景,她蔷薇是明显的受害者。
云天梦是何等人,他清楚蔷薇的心计,可是傻怜儿做的确实有些过份了,况且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存心偏袒,否则他天龙会主如何立威服人?脸色沈下来,云天梦质问她:“怜儿,你是怎么回事?”其实以怜儿的行为来说,他这种语气已是极为缓和了。
怜儿哪管许多,更不懂圆滑处事,见好而收,仍是一派固执:“谁让她笑我,哥哥告诉过我,谁要欺负我,我也要欺负她才行!尤其是女人,要不就被她吃定了!”这个傻丫头,连燕离情教她的“争风密诀”也说了出来。
云天梦脸色更难看了,该死的燕离情就不教些正经的,他冷冷地问:“你哥哥还教了你什么?我倒想见识一下!”这时他是真的生气了,这几日他没黑没夜地处理公务,可是仍然勉强托着疲劳的身子陪伴怜儿,谁想怜儿的表现如此让他失望。
龙文天一看情形不妙,忙过去拉住怜儿,悄声劝:“怜儿,听话,快向少爷道歉!”他不说向蔷薇道歉而说向云天梦道歉,自是为了让怜儿能够接受。
可云天梦的脾气也上来了。他不容置疑地命令:“她先丢污泥,再扔香蕉皮,道歉的对象应是蔷薇!”
这时占了上风的蔷薇心里可是得意之极,但表面上仍是垂头低泣,做状十足。
怜儿一看云天梦只护着那个女人,自然心中也是不胜委屈,可仍然不肯低头,她性格的某些方面倒真像极了燕离情:“我偏不!”
云天梦气极之下,突地抓住怜儿纤细的手腕,他怎能忍受有人如此反抗自己:“你说是不说?”
龙文天和龙七也着急了:“少爷,你别……”
怜儿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流下脸颊,沾湿了胸前衣裳:“我记得,你也曾这样让我向假月无痕道歉,那时我没有答应,如今更不会答应!”
见到她的眼泪,云天梦怒火顿熄 ,反而心中一痛,他怎么了?怎么如此冲动?那是她全心呵护的女孩儿,他怎么又让她落泪了?
怜儿倔强地抹去泪水:“哥哥临走时告诉我,我一定不容于那几个女人,可我一定又斗不过她们,如果连你也心向她们,那么就让我回浩穆院,想不到哥哥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燕离情太了解怜儿,也太了解云天梦了。
云天梦身形猛地一震,是呀,他的怜儿是最最单纯、善良的小女孩,她从没有害人之心,甚至没有防人之心,可偏偏这朵纯洁无暇的玉莲被他带入了风险的污浊尘世。在这里,她的漫无心机又怎能对付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冷箭毒刃,若自己尚不能维护于她,她何堪忍受?
怜儿一下子抽回被紧握的手腕,眼睛红红的:“我要回去,再不理你了!”
心中正无限懊悔的云天梦见她竟真的要走,情急之下忙拦住她:“怜儿,我……”后面认错的话他有些难以启齿了。
怜儿背过手,低下头,那样子才真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可怜,“反正,你生我的气,也不会再喜欢我了!”
云天梦被她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揪的心好痛,他跨前一步,将怜儿紧紧纳入自己的怀里,低下头用脸颊贴住她的头发,他喃喃地说:“对不起,怜儿!都是我的错!”
蔷薇一见这情形,心里着急了!怎么事情又变了,明明都是那臭丫头的错,她忙上前去扯云天梦的衣裳,小声叫:“少爷!”
云天梦吻了吻怜儿的头发,平静一下心情,他抬起头对蔷薇说:“你下去吧!”为了怜儿,他真的应改变自己了。
“可是,少爷我……”
龙七可是不耐烦了:“喂,你听不懂少爷的话吗?”蔷薇气得白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下去。其它歌女也识趣地退下观站台。
因为头埋在云天梦胸前,所以怜儿的声音有些模糊:“你不是让我向她道歉吗?”云天梦抿抿薄唇,双臂更紧了些:“怜儿,云哥哥向你保证,同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怜儿突然身子轻颤,呵呵笑了起来。
云天梦无奈地将她的头抬起,疼爱地点点她的鼻尖:“现在可高兴了?”
“云哥哥!”怜儿撒娇地用手臂圈住他脖子,“你真的不生气了?”
云天梦微微低头,两人前额相抵,呼息可闻:“这句话该我问!”怜儿羞怯地一笑,主动地在云天梦唇上亲了一下,云天梦也回吻住她。
龙文天和龙七相视一笑,万事大吉了。
谁想这时怜儿又嘻嘻笑了起来:“云哥哥,想不到哥哥教我背下来的话真的很管用,我一说,你就不生气了!”云天梦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怜儿,你是说,你刚才的话是燕离情教你,而且让你背下来的?”
“是呀!”怜儿还不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哥哥告诉我,如果我要是做错事或是被那几个女人欺负了,就把刚才的话背一遍,我一说,你就一定会向着我了!”
云天梦咬咬牙:“这个燕离情,他还教了你什么?”
“还有好多,好多呢!”怜儿看云天梦脸色发青,“你怎么了?”
一撇唇,云天梦猛地把怜儿横空抱起:“怜儿,我们回恬然阁。你最好睡一觉,然后把你那混帐哥哥教你的全部忘掉。”
“那云哥哥你要陪着我才行!”
“哼!我不陪你谁陪你,小东西!”
两人笑闹着回去休息了,龙七却向龙文天一挤眼:“燕大哥,他还真有两下子!”
“浩穆院主吗?”龙文天说完也笑了起来,“这个傻怜儿,我也真服了她!”
第 45 章
天龙殿是怜儿唯一可称得熟悉的地方,因为它不但名字和隆天苑中的相同,连结构两个天龙殿也是相差无几。还没到达书房,她已听到谈话的声音,把脚步放轻了,怜儿蹑手蹑脚地挨到拱形门侧的纱帘后,先看看云哥哥在不在?
“文天,南宫飞虹绝不会甘心把女儿嫁给你,恐怕洞房之日便是你毙命之时,他的居心叵测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咦!云哥哥像在对文大哥生气呢,这可稀奇了!
“少爷,反正婚期已定,还是听天由命吧!”龙文天的语气怎么有些消极的味道!
“听天由命?”云天梦声色俱厉,“你当我不知道你的用心吗?这半年来,你制造了那么多无稽的事故,故意让自己变得专横暴虐,惹得各帮各派怨声载道,不就是为了逼我复出江湖,重整天龙会吗?如今我如你的愿,我回来了,我明告诉你,我回来就是为了要阻止这场荒唐的婚礼,我不许你以身试险!”
“少爷……”“扑通”一声,龙文天似是跪下了,“文天罪孽深重,如今江湖人士同声指责天龙会,我百死莫赎呀!”
“文天!”云天梦语气放缓了,而且有些难以察觉的心痛和自责,“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想以自己的死来安抚各派的不满,以使民心重归,让我顺利执掌江湖,对吗?”
龙文天沉默了,他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他确实有意求死,这半年来,为了让少爷回来他迫使自己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常为此痛愧于心,可他又不能自杀赎罪,只有借南宫世家的手了。少爷背负的责难已够多了,难道又因为自己再多填几笔吗?只有自己的死才能使众怒平息……
“文哥,别告诉我,你真的想死在南宫婉儿的手里?那也太……太岂有此理了!”是龙七。
南宫婉儿?怜儿陷进了回忆中,她早就想起了往事,其中,南宫婉儿绝对是个重要的角色呀!
龙文天也动怒了:“你们怎可感情用事?凡事当以大业为重!难道要我天龙会落得不守信誉之名吗?”
龙七也着急了:“少爷,你看文哥他……”
“不必管他!”云天梦不容置疑地说:“你们只管派人去退亲就是,谁愿骂就让他骂去好了,难道我会在乎这些吗?”
“云哥哥!”随着一声呼唤,怜儿跑了出来,她看了看房内表情各异的几个人,一一打了招呼,便趾高气扬地走到云天梦身前坐下,俨然有当家夫人的派头。
龙七一见怜儿就忍不住笑:“看你那模样,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王母娘娘降临我们天龙会呢?”
怜儿白他一眼,故作成熟地给他一句:“没个正经!”也不管几人怔愕之后的哄然大笑,她自顾自跟云天梦说:“云哥哥,南宫姑娘配文大哥,不很好吗,干嘛要退亲?”
云天梦此时心情也轻松了:“如果他两人情投意合,我也承认是桩不错的姻缘,只可惜,这桩亲事却杀机弥漫,凶险莫测!”
怜儿突发奇想:“那就让他们情投意合好了。”
本来就心烦意乱的龙文天这时听了她的话,只觉得头皮发麻。“拜托了,怜儿!文大哥可没得罪你。”
“乱讲!”怜儿又回他一句,然后细细的眉儿微微锁起做思考状,“云哥哥,洛阳离这里不是很近吗?”
云天梦对怜儿此时的模样感到稀罕:“我们回来时曾路过洛阳,离这里约二百多里地吧!怎么……”云天梦有些小心翼翼的,“你想到了什么……嗯!高明的主意吗?”
怜儿站起身,背过手去,开始来回踱步,还真有些……学究风范!
但龙七对此时的怜儿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喂!你发烧了吗?干嘛装腔作执的?”
有些头痛了,云天梦用手轻揉前额:“怜儿,你能不能……别一副深沈地走来走去,我任可看你蹦来跳去,起码不会心惊肉跳的。”
“决定了!”怜儿突然用手拍了下书桌,吓了几人一大跳,他们什么时候要怜儿决定事情了?
怜儿正经无比地说:“我要去洛阳见一见婉儿姐姐!”
云天梦惊愕地站起来:“去洛阳?你去那干什么?”
龙七却大胆地推测:“莫非怜儿想先去试探一下南宫婉儿的态度,更借此观察一下南宫世家的实力和动向,然后才决定这桩亲事的取舍?”
龙文天走近怜儿,他眼中有丝悒郁:“这件事值得如此费心吗?”
怜儿从没有这么肯定过一件事:“决对值得的,我是说,如果成了,也许文大哥会快乐得不得了,就像怜儿一样。”
云天梦突有感触,不错,文天也许真的需要一个温柔女孩去体贴他,爱护他。秦音的事他曾有愧于心,可又不得不阻止,如今吗?若南宫婉儿真能心寄文天……
“龙七,你亲自去一趟洛阳确定一下南宫世家的虚实动静,若能探得南宫婉儿的心意,最好!”云天梦严声吩咐。
怜儿一听这话,有些不满了:“为什么不提我,这可是我的主意!”
“你真要去?”
“我一定要去!”
“那好!你就跟着玩一趟吧!龙七,你照顾好怜儿,明白吗,记住,速去速回!”
“是!”这次是怜儿答应。[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洛阳乃是自古繁华之地,莫说它的美丽与古雅,只说那甲天下的洛阳牡丹便已引得各地墨客纷沓而至了。
南宫世家有中原第一富之称,自然其门第住宅的雄伟壮观不在话下,光门卫就有十二个人,他们整齐地排列两侧,身体笔挺,目光直视前方,再加两只威武的石狮子助势,更有豪门不可轻近之感。
一个小姑娘就一直在南宫世家门前转悠,她身后还有一个小厮打扮的年青人。终于忍耐不住,怜儿冲上前,拉扯着一个门卫的衣服:“这位大哥哥,我这儿有香粉,你们家小姐买不买呀?”原来她是来此探望南宫婉儿的怜儿,可又不敢直接找,便与龙七化装成卖香粉的,当然,对怜儿来说,配制几盒香粉再容易不过了。
龙七实在忍不住叹气,哪有这么直接的?
那门卫上下打量怜儿一眼,很有礼貌地说:“对不起,我家小姐的日需用品都是宝香斋派人专送的。”
“可是……可是……”怜儿不肯罢休,“我的粉可最香了,不信,你闻闻看,我特意来这儿卖给你家小姐的。一般人我都不卖,十两银子一盒呢。”
“十两银子一盒!”不但那门卫惊呼,其它人也不由自主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可是随即就不再怀疑,因为怜儿已打开一盒香粉,香气四溢开来,只觉口鼻也随之生香,顿感神怡气爽。
因为这粉实在是特别,门卫不敢做主,拿了一盒去问小姐了。龙七暗中向怜儿一伸大拇指,怜儿更加得意了,过了一会儿,门卫跑出来请怜儿进去,但却以闺房不能让男人进的理由拦下龙七,龙七自然不肯,他怎能让怜儿孤身涉险,可怜儿却不肯听话:“喂,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当然是我……你!”龙七敢怒不敢言。
“那不就得了!”怜儿很气派地一摆手,就随那门卫走了进去,龙七只有干瞪眼了。
远远地路过客厅时,怜儿看见了南宫飞虹和他的儿子南宫庆,她赶忙低头,但抑制不住好奇又多瞄了一眼,竟意外的看到了青河镇曾看到过的薛神医,他怎么来这儿了?
走到一个院子时,门卫退去了,由一个丫头带她进去。走进美仑美焕地闺房,那丫头关上门也下去了,只剩怜儿一个人傻愣愣地立在那里。
脚步声传来,一个清丽绝伦的女子走出,南宫婉儿凝视着怜儿:“我一闻那香粉的味道便知是你,想不到你真的起死回生了!”
“婉儿姐姐!”怜儿张开手跑上去,紧紧地抱住她。
南宫婉儿强装的镇定瞬间粉碎,她也回抱住怜儿:“怜儿,你过得还好吗?”泪水也同时涌下。
“婉儿姐姐!”怜儿边哭边诉说着,“那个时候我都把你忘记了,后来才想起来,对不起!”
南宫婉儿温柔地替怜儿抹去眼泪:“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快乐,那才是我最欣慰的事。”
“你真好!一点儿也不怪我?”怜儿笑得很是开心。
拉过怜儿,让她坐在椅子上,南宫婉儿亲自拿过一盘水果:“怜儿,这是你最爱吃的。”看着怜儿毫不客气地啃吃着苹果,才有些犹豫地问:“云天梦……他待你可好?”
怜儿使劲儿点头:“云哥哥对我可好了,就是……就是……有好多其它的女人很讨厌!”
南宫婉儿似有些黯自伤神,她一直心系云天梦:“他……是天龙之主,自然身边少不了红粉佳丽,但我听表弟说,他为了你连自幼订下的未婚妻也可弃之不顾,其实,他确实真心爱你的!”
怜儿也有点儿明白南宫婉儿的心事,她走上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婉儿姐姐,你见过……文大哥吗?”
南宫婉儿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变苍白了,她紧紧地握住椅背的横木:“你是说那个强行下聘,专横卑鄙的龙文天?”
怜儿不由张大了嘴,她说的是……文大哥?“婉儿姐姐,你误会了,文大哥可是最好最好的人!”
“好人?”南宫婉儿愤愤地神色中更带着讥讽,“好到横行天忌,仗势欺人,强娶民女、滥施淫威……”
“婉儿姐姐!”怜儿又着急又惊恐,“不许你骂文大哥!”
南宫婉儿严肃地说:“怜儿,难道你跟云大梦一起,也变得是非不明了吗?”
“才不是!”怜儿跺跺脚,“你听的都是人家说的,婉儿姐姐你自己看到过文大哥吗?你不也常说:眼见为实吗?”
“我虽然没亲眼见,但有太多双眼睛在盯着他翻搅江湖,何需我来见?”
“不行,我一定要让你亲眼见一见他!”怜儿拉住她就要往外走。
挣开怜儿的手,南宫婉儿斥道:“你疯了吗,要带我去哪儿?”
怜儿却固执脾气上来了:“我敢肯定,你见过文大哥后,就会知道他是个好人!”
南宫婉儿很是无奈:“怜儿,别小孩子气了,即使我见了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判断!我也听人说过,他长得很俊美,但那又能代表什么?”
“不是!不是!就不是!”怜儿还真有股子强劲,“如果你不敢跟我去,你就要承认文大哥是最好的人。”南宫婉儿懒得再争辩了,索性坐回椅子上。
怜儿见她不理自己了,越发觉得委屈,竟“呜呜”哭了起来。
见她哭得那么伤心,南宫婉儿顿觉不忍,她忙上前哄她:“怜儿,别哭 了,婉儿姐姐并没怪责你的意思,只是我们立场不同,各有所见罢了!”
“可……你刚才都不理我了!”怜儿好委屈地说。
“怎么会呢,我只是不知该说什么?”
“那……”怜儿抱住她的胳膊,哀求她:“好姐姐,你跟我走一趟好不好?就当是陪陪怜儿,我现在一个朋友都没有,有许多话都不知道向谁说?云哥哥总有许多 事做,怜儿一个人很寂寞的!”她也学会装可怜了。
“我……”南宫婉儿即同情她又为难,“我……无法向家父交待呀!”
怜儿给她出主意:“你不如骗他们说你出去散心,那时就可以和怜儿一道玩儿了,反正也不用很长时间,告诉你,那里的景致好美,有山、有树、有水、到处都是花鸟虫鱼,可美了,才不像你们家,连山都假假的。”
其实,南宫婉儿确实需要调解一下心情,这些日子,亲事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未来的祸福,谁敢预料?也许真该出去走一走,不论去哪儿,总可暂时放下重担,轻松一下,或许这是最后一次……
其实南宫婉儿当初只是被云天梦的气质吸引,两人之间根本没什么感情的,否则南宫也不会轻易认输.
至于怜儿成熟,大家怕是要等看到外篇了哦!不过,那些故事不是以云天梦和怜儿为主角的.
第 46 章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奔驰着,车里坐着的是怜儿和南宫婉儿,驾车的是龙七。南宫婉儿早晨便与怜儿会合,龙七虽然对她的到来惊讶不已,但并没多问,反正怜儿那副故作神秘的样子也让他懒得问了。
官道两旁是树林,因为行人很少,所以路上安静得很,前面是一条河,河上架着一座石桥。不多时,马车已近桥边。龙七刚要甩鞭抽马,突然他似闻到什么,掀鼻嗅了嗅,什么味道?好像是……硫磺!
龙七大惊之下,右手使劲拉僵掉转马头,也就在马车刚刚转头时,已听到石桥处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大爆裂声。只见那好端端的石桥被炸得四分五裂,石块夹杂着石粉向四周迸散,龙七回头望了一眼,长呼一口气,好险!而车内的怜儿却被一连串的颠簸弄得晕头转向,她有些惊悸地抱住也是面色苍白的南宫婉儿:“婉儿姐姐,外面……好像地震了。”
龙七停稳车后,人已腾空飞起,直向道路两旁的树林,随他身影过去,立即有几十条黑影从林中飞跃而起。
龙七迎上他们,长剑毫不留情地直刺斜砍,他此时怒火正炙,若非他机灵,恐怕早已粉身碎骨,自是对这帮蒙面的黑衣人恨得牙痒痒。只见随他剑光闪处,已有十几人躺落地面,剩下的人一看情势不对,不约而同地掉头就跑,龙七冷哼一声,双脚在空中连踱几步,右腿一个回旋正踢中一棵树杈,那树杈“咔嚓”一声断裂并且被他腿力踢得飞速向前直袭一名黑衣人。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树枝已穿过那人后腿,这个倒霉的黑衣人扑倒在地面上。
龙七跃了过去,扬手就摘下他的蒙面纱巾,是个面目普通的中年人,一脚踏住那人胸口,龙七手中剑斜划向下,指住他:“你是什么人?”
那人的脸色发青,额头上冷汗一滴一滴地渗出,可是说的话却倔强得很:“要杀要剐,随你便!”啧!还挺有骨气的。
龙七浓眉一剔,鼻子里哼了声:“怎么?想硬着头皮充好汉呀?”那人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把手中的长剑收回并用它轻轻磨擦着自己的下巴,龙七竟然笑眯眯地说:“我就欣赏你这种硬汉子,威武不屈吗?”话一说完,原本踩在黑衣人身上的脚已经探向他被树杈穿透的右腿,龙七脸上的笑容依旧,但脚却狠狠地踹中了树杈,原来就血流不止的伤口如今更是撕裂开来,黑衣人的脸色在刹那间变成了如猪肝的颜色,看样子正在强自忍着痛,但仍是紧闭着嘴巴。
向黑衣人一递大拇指,龙七大声赞道:“好!有意思!”“思”字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他的剑已经弹射而出,又迅速收回,只听“嗷”的一声如杀猪般的惨叫,黑衣人的一支左耳已经带着血珠落向地面,他手捂住左脑,又惊又痛地看着龙七:“你……你要做什么?”嗯,声音都变调了。
龙七还是一脸笑容:“你不是说,要杀要剐随我吗?现在我正在琢磨如何成全你这个好汉呢!啧!啧!”他仔细地打量着黑衣人已失去左耳的脑袋,脸上又露出那种思考的神情:“似乎不太对称,那只右耳朵看着实在碍眼,嗯,我再替你割了,以使你的脑袋愈加完美,要不,怎么对得起你呢?”他话说得越轻松自在,黑衣人脸色越苍白,听到最后,已经透着青灰色了。他惊恐地看着龙七正待举起的长剑,再也撑不下去了,他拼命叫:“不要!不要!我说,我是崆峒……”谁想,他话没说完,眼睛突然睁大,嘴角也缓缓地流出了黑血,他倒向地面,竟然莫名奇妙地死了。
龙七惊怒之下,忙翻转他的身体,才发觉这个人的咽喉上多了一个细如牛毛的针孔,他抬头四望,已看出一个人影正朝远处掠去,他腾身追去,却因距离太远,无法跟上了。
悻悻地转回,龙七迎上正在等待他的怜儿,他咒骂了一句:“好狡滑的东西,竟被他跑了。不过,还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卢肃东,咱们等着瞧!”
怜儿走上前,安慰地拍拍龙七的肩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怜儿总有些“老气横秋”的味道:“七哥,你放心,有我在,总能保护你们周全。”
不但龙七怔愣后失声而笑,连一直旁观的南宫婉儿也忍不住偷偷笑了,龙七神采飞扬的脸上透着几分调侃:“拜托!以后别把从戏台上学来的话乱说,你这叫什么?马不知脸长吗?”
怜儿可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反而面露不屑之色:“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
三人笑闹着登上马车,似乎根本没把前途即将到来的风险放在心上,但从龙七透着精光的眼神中却可看出他俩却是步步小心。车内的怜儿可真是毫不在意,缠着南宫婉儿说东道西。
马车驶进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街道很宽阔,但许多人都簇拥着奔向街道的另一头,熙熙攘攘得颇为热闹。龙七所驾马车正好顺着大家走的方向行驶,不多时,已看到前面大街上高搭着一个戏台模样的天篷,有几个穿着奇形怪状衣服的人在上面表演着“飞盘子”。底下叫好声不绝,原来是杂耍呀!
怜儿早从车窗向外探头看热闹,这时一见“飞盘”的人把十几个盘子操控自如地飞来旋去,只觉很是好玩。非让龙七停车,龙七也拿她没办法,只得找个空地停好车,于是三人也挤进了人群去看台上的表演。
“飞盘”表演完了,几人下去,又换了另外几人上台,而且抬上来一个很大的柜子,众人都在疑惑,这是要做什么?怜儿尤其好奇,眼睛瞪得大大的:“柜子有什么用呀?”南宫婉儿猜测着:“会不会是‘隔板猜物’?”
龙七斜了她一眼:“没见识!他们准是想演‘柜中人’,我从波斯人那看过。”
柜中人?那是什么?众人更加好奇了,只见这时台上只留下四个人,有两人分别扶住柜子两端,一个中年人站在台前,向观众举手为礼。另一位是个年青女子,这时中年人示意两个人扶住柜子转了一圈,表示没有问题,他打开柜子,敲打了一阵,又把柜子转了几圈,一切检查就绪后,他竟让年青女子走进柜子,才把柜门关好。于是,柜子又被转了两圈,待柜子停稳,中年人重新打开柜子,众人愕然,因为年青女子已经不见了。正在大家倍感希奇时,中年人又关上柜门,再转动柜子,最后打开柜门,呀!年青女子又出现了,并且走出来向大家好。
台下人使劲儿鼓掌叫好,那中年人向大家拱手道:“在下献丑了。哪位仁兄不弃,可愿上台来体会一下柜中人的滋味?”
台下的人立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上去试试又有些犹豫,怜儿可是兴奋地拍拍手叫:“真的吗,你能把我也变没了吗?”
中年人笑道:“姑娘何不上台一试。”
“好呀!”怜儿甩开龙七要阻拦的双手,一下子就跳上了高台,龙七着急之下,顾不得别的,也跟着跃了上去。虽然眼前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游戏,但久闯江湖的他却有种预感 ,也许事情并不简单,“怜儿,别胡闹,跟我下去!”
“不嘛!七哥,反正我还会被变回来的,我只玩儿一下。”
别看龙七平时活泼好动,一副漫无心机的样子,但遇事时,也自有他的机智,“那好,我跟你一起进柜中去。”
他话刚说完,底下观众已是一片喧哗之声,更有的人开玩笑地说:“这位小哥可真谨慎呀,生怕媳妇丢了,哈哈!”
“也许是刚成亲不久,分不开吗?”
又是一阵笑声,怜儿脸儿通红地看着尴尬不已的龙七:“都是你,什么都要管人家。”气嘟嘟地推他:“你快走,我才不用你陪。”
“怜儿,我是怕万一……”
龙七为难地裹足不前,他怎么放心呢?台下的南宫婉儿好笑地摇摇头,袖儿一扬,人已飞身上台:“龙七使,就由我陪怜儿进柜中吧!你与她男女有别,确实不便!”
龙七面色一喜:“那就多劳南宫姑娘了。”南宫婉儿心思细腻,再加身负武功,应该没问题了。他这才放心地走下台。
中年人看他们商量好了,才走过来说:“两位姑娘请进柜中!”
怜儿拉住南宫婉儿,蹦蹦跳跳地走了进去,中年人把柜门一关,将柜子转动后,然后将柜门打开,果然,两位姑娘已经不在了。龙七虽然早知道结果,仍然忍不住心中一跳。
中年人又将柜门关上,再次转动柜子,柜子停下后,台下人立即屏气凝声,缓缓地柜门被打开了……现场一片静寂,柜中仍是空无一人。
中年人慌张地往里猛瞧,人呢?龙七面色大变地奔上去,仔细找了找,真的不在。龙七呼吸急促地一把抓住中年汉子:“你若不把人找出来,我非让你碎尸万段不可。”
中年汉子使劲摆手:“两位别着急,这柜子下是有机关的,也许是出了差错!我带你们下去看看!”他把柜子挪开,用手一掀地面,原来有一个入口,龙七随着中年人走了下去,刚一进去,两人就已齐齐色变,因为下面东倒西歪着五六个人,但一个个面目铁青,显然都已死去。
“不会的,柱儿!明儿!你们怎么了?”中年人大哭着扑倒在两个年青人跟前。
龙七也顾不得同情他了,上前抓住他:“怎么回事?”
“我实在是不知道呀?怎么会变成这样?”
龙七四处巡视一下:“你们的人都在这儿吗?”
中年人这才想起:“咦,小倩呢?”
“小倩是谁?”
“就是刚才和我表演柜中人的女孩子,而且这个节目就是她教我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人叫张四,原是在街头表演杂耍的,没料到昨天竟然遇到小倩姑娘,这小倩自称是商人之女,看他们表演得好,便自愿出钱设了天棚,而且还教了他一招“柜中人”的绝活。只要求挣得钱她取三成,张四自然欣然答应,谁想第一天表演就……
龙七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他狠狠地一拳打在木柱上,他已够小心,竟然还是被人设计了。他怎么向少爷交代呀?
怜儿,你可千别有事!
柜门关上时,南宫婉儿悄悄笑道:“你那七哥也小心了,只不过玩一玩吗?天龙会中人都这样,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怜儿呵她痒:“不许你说七哥是小人!”两人笑闹着,竟没有察觉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迅速点了她们的穴道。由于毫无防备,两人登时都晕了过去。
当南宫婉儿醒过来的时候,她是躺在一张床上,但身体软软地没有一点儿力气。挣扎了半天她也只是靠住床头坐了起来。床前几米外隔着一扇纱帘,隐约中可看到后面定是另一间房屋,尽管她尽力提着气,但发出的还是很虚弱:“怜儿,怜儿,你在哪儿?”
外面有了动静,脚步声传来,一个年青女子掀帘走进来,她正是那个表演柜中人叫做小倩的女子:“怎么,姑娘醒了?”
“是你!”南宫婉儿登时明白了什么,自己还以为是龙七多虑,却没想到竟真的落入了人家的圈套:“怜儿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你最好是老老实实的,但这期间,如果你敢有半分反抗,那么怜儿的死活就不由人了。”
迫于她们拿怜儿的安全做威胁,南宫婉儿只有任由他们摆布了。况且,她也不知被动了什么手脚,根本动弹不得,但她倒是弄清楚一件事,现在的她正在一艘船上,只不知行驶的方向。烛灯被点燃了,已经到了深夜,南宫婉儿表面吃住任意,实际上却心焦如焚,如何才能脱身呢?如可才能找到怜儿呢?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虽然南宫婉儿一直半躺在床上,但从偶尔的低语声和脚步声可判断出船上似乎有不少人,而且多数是年青女子。透过纱帘望外看,她们一个个云鬓堆雪,珠钗斜横,再加上纱裙曳地酥胸半掩,怎么看也不像良家女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个叫小倩的女子又掀帘进来,她也换了装束,倒也姿色不差:“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吭声,否则后果怎样,你比我更明白!”
这时,外面响起了悠扬的鼓乐声,其中更夹杂着男男女女的调笑声,南宫婉儿更加疑惑了,如果她要是看到前面的情形,恐怕就再也无法故作镇定了。
这艘船,更确切地说它是一个画航,也是男人们的销金窟,安乐窝。这时的它红灯高悬,锦帐飘飞,上有月洒银辉,下有波光粼粼,却是好一副景致,只不过,船上几个男女纵情的大笑声未免低了画航的格调。
“小红,依依姑娘她怎么还不出来呀?”一个尖嘴猴腮的年青人捏着一个女人的下巴问。
“吴公子,你别着急呀,呶……这不出来了!”
只见一个绿裳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长发披散,凤眼挺鼻,可称绝姿丽色,只不过,眉宇这间却有种和眼前环境不甚谐调的冷傲之色,她是京都名妓柳依依。
“柳姑娘,你可出来了,真让小生望穿秋水呀!”吴公子迎上前,把柳依依拉坐在自已身边,一副独占花魁的样子,其它几个公子虽然心中不满,但又惧于姓吴的势力,不敢有所表示。
对于吴公子的动手动脚,柳依依似是有些不耐,便借口抚琴离座而起。于是,月光清莹中,一首《鹧鸪天》回荡在这销魂的夜里。
“彩袖殷勤捧玉锤,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曲声刚落,一艘官船已经停靠在画航旁,一个将领打扮的人带着一队官兵快步登上画舫,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进去:“我等奉命搜查一切过往船只,违令者杀!”可当他看清船上的人时,立刻又陪上笑脸:“怎么,吴公子您也在这儿呀?”
吴公子大咧咧地说:“什么事呀?李将军?”
“这……吴公子,小将也不太清楚,只是奉吴总兵的命令寻找两名年青女子!”说完便展开两幅画像。
吴公子根本没往画上看,他凑近吴总兵,笑得很是放浪:“这两个女子是哪个楼的?”
李将军一愣后方才醒悟,忙说:“这两个可不是青楼女子,吴公子千万别乱说!”
吴公子脸“涮”地沈下来:“那你跑这儿干什么?快给我走!”
“可是吴总兵……”
“我爹那自有我承担,快走!”
打发走了一群官兵,吴总兵的宝贝儿子大模大样地坐下:“有我在,谁也别想妄为!”于是,周围响起了阿谀奉承之词,对象自然是吴公子。谁也没注意,柳依依的面容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吴公子等人一直玩到寅时,才让船靠岸回家。
艳阳高照时,反倒是画航中最安静的时候,船一直在向东边行驶,南宫婉儿坐在床边,虽然身体不能动,但心思可没停过,就在她焦虑不安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喧闹声,并且有脚步声往这边走来:“柳姑娘,柳姑娘,你在哪儿?”
声音竟然穿过了走廊,到了南宫婉儿所在的房间,隔着纱帘,南宫婉儿隐约中看到一个身穿淡青衣裳的年青男人。他是踹门进来的,拦他不住的小丫头再也忍不住慌张了:“公子,公子,你不能进这里。”
“为什么?柳依依她定是藏在这里了!”年青男人猜测着,他说话的声音清朗有力,并且略带磁性,很是好听。尤其他虽是闯入,但举止间又不见鲁莽粗俗,反而带着种难以言喻的翩翩神采。难怪那小丫头到现在也只是着急,却未见嗔怒,南宫婉儿竟也有种扯开身前纱帘的冲动,想见一见他的庐山真面目。
“这位公子,你是要找人吗?”柳依依从侧门走出来,还算及时。
年青公子忙拱手微笑:“早闻柳姑娘艳冠群芳,今日一见,果不虚传,哦,快请坐!”他竟然喧宾守主,拉过一把椅子便让柳依依坐下,而他也自顾自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柳依依当然不能留他在这儿:“公子,何不上前厅一叙,这里是我姐妹的闺房,她有病在身正在休息,实在不太方便!”
“哦!既然如此……”他声音顿了顿,柳依依和那个小丫头也暗暗松口气,谁想他接着说的话竟是:“那我更不能走了,在下略懂医理,可以给那位姑娘瞧瞧。”
“公子,不必了,已经有医生看过并开了药方,休息两天就好了!”
年青公子语气加重了:“庸医!庸医!休息怎能治病,告诉你,若想病愈,必得心情愉快,所以多玩玩,多乐乐才是治病的不二法门!”简直是胡说八道。
柳依依强笑道:“公子的说法倒与众不同得很 ,敢问公子贵姓呀?”
“在下姓文,文韬武略的文,家祖乃是一代名医文常青,所以在下幼习医书,至今已是小有名气的朗中了!”一代名医文常青,怎么没听人说过?
柳依依心里疑惑,但仍得客气几句:“原来是文先生的后人,失敬了!”
“岂敢!岂敢!”文公子笑得很谦虚,“这次冒昧前来,实在是因在下仰慕姑娘芳名已久,早想与姑娘一叙,是才若有言行不当之处,还望见谅!”本该是刚面该说的话,两人却在说了一堆废话后才讲。
柳依依实在是不耐烦与他纠缠:“公子,请到前厅看茶!”说完,她便站起身,意欲带路,文公子却忙伸手摇摇手,他坐在那里根本没有要动的意思:“哎!自家人,客气什么!我看这里也是不错得很,反正我想里面那位姑娘必已醒了,索性出来一叙,如何?”
他在说自己呀?南宫婉儿思忖着,但她实在不敢搭话,虽然她很想让别人发现自己,即使是不相干的人也好。
柳依依纤细的眉一紧:“文公子,她身体虚弱,还望您能体谅,我们还是去前厅吧,依依愿与公子共谋一醉!
“哎!”文公子还是端坐不动,看来,他脸皮可是厚得很,“没听人说吗,笑一笑,百病消!我这人也没什么本事,但约对是个能让你开心的朋友, 让这位小姐出来吧。”说完,他竟旁若无人地走向里外屋相隔的纱帘,伸手就要去掀……柳依依快速地挡住他,脸也沈了下来:“还望公子自重!”
文公子仍是笑容可掬,他这人好像有点死皮赖脸:“柳姑娘,你可真会开玩笑”根本不理会柳依依的阻拦,他的手迅速递出,猛地一下就扯开了隔在他和南宫婉儿之间的纱帘。
南宫婉儿怔愕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清亮明净而带着几分关切的眼睛,这个男人若用英俊去形容都未免低了他的风采,他就似一片白云、一抹浮萍、一处风景,平和安静而意韵深长,让人不舍得移开目光,南宫婉儿却不知道眼前这个让她心旌动荡的男人正是她恨之入骨的龙文天。
真心地笑了,龙文天眼中有抹光彩在闪动:“好个我见犹怜的俏佳人,若非掀了这纱帘,岂不是要错过本公子的一段姻缘。”听他口气总有种寻芳客的味道,很明显,南宫婉儿就是那株寻到的芳草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初见面男子的轻佻,南宫婉儿竟莫名奇妙地有一丝恼怒和气愤,表里不一的家伙!
柳依依自管内心惊怒,但因不明龙文天的身份和目的,所以强忍怒火,她牵强地笑了笑:“文公子,你可真有眼光,她叫婉君,可是我翠舫花高价买回来的。还从没接过客人呢!”
翠舫?接客?南宫婉儿就在瞬息间明白了自己竟落在了烟花之地。她又羞又愤,不由怒瞪了柳依依一眼,龙文天看得清楚,只觉盛怒中的南宫婉儿反倒更多了几分娇艳和生动,他微微一笑后深深一礼:“敢问婉君姑娘能否看在下一片赤诚的份上,与文某人把酒论交?”
柳依依心念意转,心知再若拒绝反会引人疑窦,连忙上前扶起南宫婉儿,先丢个眼色给她才笑道:“婉君,你就坚持一下,陪我们喝几杯吧?”
南宫婉儿虽然又气又怒,但却不敢违抗,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怜儿的安危她却不能不顾,那是她一直当亲妹妹看待的怜儿呀。任由柳依依把她扶到桌前的椅子上坐好,南宫婉儿没好气地看了眼龙文天:“文公子,看你模样也该是个读书人?”
龙文天谦虚地说:“略读过一些。”
“既是读书人,为何不在寒窗下用功反倒留恋于这青楼楚馆之间,你不觉这有辱斯文吗?”南宫婉儿言辞虽带些锋锐却也有规劝之意。
龙文天大笑:“好个婉君姑娘,当真是让人又敬又……”他顿住话音,轻佻地眨眨眼,才吐出最后一个字:“爱,哈哈!”
柳依依也见机笑:“既如此,我们该开怀畅饮才对!”转过头,她道:“小倩,把船上珍藏的状元红拿来!”她暗中抛了眼色给小倩,小倩明白地点点头,转身去了。
一会儿,小倩回来时手上拿了一个精致的烤瓷酒壶,柳依依刚要接过,龙文天已经先伸手过去,劫下酒壶:“怎敢劳依依姑娘动手,由在下斟酒才是。”
柳依依气得暗中一捏拳头,但酒壶已被龙文天拿走,她根本无法操作酒壶了,原来那壶是一把鸳鸯壶,壶中可以把毒酒和好酒分隔着藏于两处,只要一按壶把上的机关,便可以操控自如了。让她安心的是,反正姓文的不懂这些,倒便宜他了。
龙文天一边斟酒,一边在说话:“婉君姑娘,你身子弱,小生也不勉强,只喝完这一杯就好!”谁也没注意,他在倒酒时指尖微微动了动,然后他又转首给柳依依倒酒,并且衬柳依依眼光它落时拇指轻扣了下壶把,最后才把自己的酒杯注满。
“这第一杯酒就祝婉君姑娘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他先干了第一杯酒,柳依依也一饮而尽,只有南宫婉儿拿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她竟连拿起一杯酒也觉费力了。龙文天见状,赶忙握住了南宫婉儿托杯的右手,他脸上现出的怜惜之情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怎么病成这样,来,我帮你!”他握着南宫婉儿的手将酒杯送到她的唇边。
被龙文天温热的手握着,南宫婉儿此时不但手颤,连心儿也都跟着颤抖了,她脸儿红得像是云霞灿烂,异常的羞涩中又泛着几分懊恼:“这个轻狂的男人!”但她已不知怎样拒绝,迷迷糊糊中一杯酒便下了肚。
第二杯酒还没等龙文天动手,柳依依已经先拿过了酒壶,无论怎样,这姓文的已见了南宫婉儿就绝不能再让他走出翠舫。于是,倒酒的时候,她暗中动了机关。
龙文天举起了杯中酒:“谢依依姑娘,文某人先干为敬!”看着龙文天的酒杯往嘴唇递去,柳依依固然一向冷傲无情,此时也不觉惋惜。毕竟,这姓文的虽赖皮了些,但外貌举止却实在是着人喜欢得很。谁想,龙文天的酒刚要沾唇 ,不知怎的,他的手竟然一松,一杯酒霎时落了地,只听“嗤”的一声,地面上起了一阵白烟。
柳依依脸色登时变了,刚要有所动作,龙文天已经惊奇地大叫起来:“这酒还会冒烟呢?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酒流到地上就变成了烟,柳姑娘,你说多有趣?”柳依依不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沉着脸不吭声,南宫婉儿却吓得白了脸孔,这……这个傻小子,还不快逃跑,人家要毒死你呢!她有些情急,“腾”地站起身,刚要说话 ,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有了力气?她试探地伸出手,果然那种酥软无力的感觉已经没了。
柳依依看南宫婉儿站起来,惊疑之下她就要动手,谁想这时她腹中一阵绞痛,疼得她冷汗都冒出来了,指着龙文天:“那酒……”原来,龙文天斟酒时,给南宫婉儿放了解药,却给柳依依换了毒酒。
旁边的小倩自然看出事情不妙,她刚要上前,龙文天快速地旋身出手,已经点了她的穴道。从容地走近柳依依,龙文天的语气很温和:“柳依依,怜儿没在船上,她在哪儿?请你告诉我。”
柳依依缓缓地坐下来,她这时反倒镇定了,只是脸色有些灰白:“你来得好快,但你不该来的!”她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怪异之极的笑容:“她在船底,很快你就能见到她了!”话音刚落,她的手猛地在桌底拉了一下。龙文天暗呼不妙,他一把拉住南宫婉儿,冲出了船舱,毫不犹豫地他向水面跃去。也就在他刚刚跳离了画舫,已听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一股热浪逼到两人身后,龙文天抱紧南宫婉儿纵身而起,龙文天几乎用尽所有功力,只见他身体化做了一道光影,倏地就落到了岸上。
刚一到岸边,龙文天就放下南宫婉儿,他盘腿坐在地上,运功调息,带着一个人那么快速地飞跃这几十丈的湖面, 确实耗损了他不少功力。
“文天,出了什么事?”云天梦偕同龙七从身后林中走出。
南宫婉儿一脸惊愕地望着龙文天,原来他就是……龙文天缓缓睁开眼,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少爷,文天……文天没找到怜儿。”
云天梦向河上已碎裂成片的画舫“残骸”看了看,眉头锁紧了:怜儿会在啊儿?所有人的人物都已毁灭,这可……他这时心里已经不止是忧急了 ,更有着说不出的恐慌。
南宫婉儿看着久别的云天梦,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云……云会主,怜儿她……她好像……在船底。”
龙文天阻止已来不及了,果然云天梦听到她的话后,面色剧变,呼吸急促地问:“你说……”
“少爷,快看!”龙七突然指住河面上一个和众多碎片夹杂在一起的长方形漂流物,“那是什么?”众人凝目一看,越来越近了,是一口棺材。
龙文天似乎明白什么,他的脸色发青了:“原来……原来……”
不但他明白,其它人也想到了什么,每个人的脸色都露出了那种青灰的颜色。更有着说不出的伤痛,云天梦尤其苍白,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越漂越近的棺材……如果怜儿确如柳依依所说是在船底,那只有一个解释,船底拴着一具棺材,怜儿就在里面,而这具棺材泡在河里至少已经……已经有一天多的时间了。
“不会的,不!”云天梦疯了一样扑进河里,怜儿,怜儿,你没事的,你不会死的。
“少爷!”龙七等人也都追着他淌进河中,几个人围住了那具已经靠岸的棺材。
云天梦怔怔地看着那具棺材,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几次想去掀开棺盖,但都没能抬起来,他真的不敢呀!万一……天!怜儿,难道还要再让我承爱失去你的苦痛吗?不!
龙七望着已被泡得有些发朽的木棺,眼泪已经在打转了,怜儿,你没事,不是你,一发狠,他扑上前,猛地掀开了木棺。周围出奇的安静,那具木棺里,怜儿静静地躺在那儿。
不会的,每个人的眼睛都湿润了,那不是怜儿,那个淘气可爱让人疼在心坎中的女孩,她怎么会走了呢?决不会的!龙七突然大叫一声,跪了下去,他的泪随着河水流淌,怜儿,是七哥的错,南宫婉儿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这时的云天梦似乎已经没有感觉了,哀莫大于心死,他早已承受过了,怜儿,无论你在哪儿,云哥哥都会陪你一起的。
奇怪的是龙文天,他好像发现什么,一直盯住棺中的怜儿,走上前,他摸了摸怜儿的脸颊,然后他面上就现出了那等的狂喜之色:“怜儿好像没有死!”
龙七一怔,然后哽咽地说:“文哥,你是伤心过头了吗?就是你我在河底泡上一天也难活命的。”
云天梦心中一动,忙上前扶起怜儿,谁想就在他动作时,原本一动不动的怜儿竟然缓缓睁开了有些惺松的眼睛,而且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迷迷糊糊地看看四周,最后落在云天梦身上 ,她伸出胳膊,抱住了惊喜交加的云天梦,头靠在他前胸,才咕哝着:“好云哥哥了,再让我睡一会儿!”
“怜儿!怜儿!你没事!”云天梦激动地抱紧怜儿,似是再也不放开了。
“啊哈!”龙七一声怪叫,跳了过来,抓耳挠腮了好一阵,才决定揪住怜儿的耳朵:“你快把我吓死了,还睡!”
云天梦拍开龙七的手,微恼道:“你干什么?”
龙七苦笑说:“少爷,我只是奇怪,她被泡在水底下一天,不但没事,怎么看样子睡得还挺香呢?”
舒服地躺在云天梦的怀里,怜儿懒懒地斜了龙七一眼:“神经病!就是把我泡在水里二十年,我也一样睡得香呀。”
龙文天这时也轻松地笑道:“七弟,你忘了怜儿原是……”后面的话他不说了,龙七却已恍然大悟,他使劲敲了自己脑袋一下,疼得一咧嘴:“我怎么忘了呢?”怜儿本来就是寒池玉莲的化身,根本就生长在水里。
云天梦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要怜儿回到他身边,这就已足够了。但是一个问题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谁会如此清楚怜儿等人的行踪,谁又能了解怜儿性情,断定她会钻进那个偷天换日的柜子里?
第 47 章
天龙殿侧书房内,云天梦和龙文天正在对奕。
“云哥哥!”怜儿的人未到,声音先到了。她是“冲”过来的,而且劲头很猛,若非云天梦伸出手把她截住,她还真难刹住势。随后进来的是南宫婉儿与玉嫣。
云天梦唇角微弯:“怜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缓步轻声?”
怜儿没理他,她大感兴趣地盯住棋局,眼睛一转:“原来你们在下棋,这样吧,云哥哥我帮你,婉儿姐姐你就帮文大哥。”边说边把南宫婉儿按坐在龙文天身旁椅子上,自己则紧靠着云天梦坐下来。
云天梦无奈,只得再次拿起一枚棋子,刚要下,便被怜儿拦住:“喂!那里不好,放这儿来,呶,就是这儿!”拉着云天梦的手把棋子放到了一块空地儿,云天梦一愣,忙说:“怜儿,那儿是对方的地盘,已成定局,哪儿有再往里放子的,岂不是送肉入虎口吗?”
怜儿哪管这些:“我就喜欢下这儿吗,文哥,该你了!”
龙文天看看一脸苦笑的云天梦,再看看棋盘,这棋该怎么下?他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南宫婉儿,后者抿唇一笑,随便拿起一粒棋子放在边角:“咱们就在边角慢慢纠缠着,让怜儿自己在中原折腾吧!”龙文天哑然失笑。
这时,玉嫣端茶进来,她先把一杯茶递到云天梦手边:“少爷,用茶。”
云天梦淡淡地瞥了眼:“可是云雾茶?”
“少爷下棋读书好饮云雾茶,玉嫣记得的。”
这才笑了,云天梦点点头:“还是你细心!”
这局棋下得实在荒唐,因为怜儿根本就不按规矩来,想怎么就怎么?没一会儿,云天梦头就开始疼了,这算什么,一次做主的机会都没有,怜儿却开 心得很,指手划脚地在那儿过足了将军瘾。
一个丫头匆匆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启禀会主,蔷薇姑娘头痛欲裂,怕是……不行了。她说,要在临死之前见会主一面。”
怜儿停下拿棋的手,奇怪地说:“昨天我还看她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想了想,才不屑地撇撇唇:“一定是装病,云哥哥,你可别上当。”
“是真的!会主,怜儿姑娘!”那丫头辩白道。
“骗人!骗人!”怜儿拽紧云天梦胳膊,“云哥哥,你别去,好不好?她明天一定就好了。”
云天梦有些为难,在未弄清事情真相以前,他若真连看看也不去,未免说不过去。毕竟,蔷薇是内坛人护法的侄女,又跟了自己许多年了,可是,面对怜儿的挽求,他又无法拒绝。
玉嫣走了过去,她把怜儿拉到一边:“怜儿姑娘,你想不想让少爷更加喜欢你?”
“当然想了!”
“那你就让少爷去看蔷薇姑娘,这样就显得怜儿你是个大度懂事的女孩。如果蔷薇是装病,而你毫不计较,少爷定会觉得怜儿姑娘才是值得男人倾心的。”
怜儿想了想,才勉强地说:“那好吧!”
云天梦意外之余又带了几分欣喜:“怜儿可真乖!”他嘉许地向玉嫣点点头,才走了出去。
可是云天梦一走,怜儿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她闷闷不乐地把手中的棋子扔进棋盒:“不玩了!”说完,也不理别人的反应就自顾自走了出去,玉嫣自然不能留在这里。
龙文天无奈何地摇摇头:“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面向南宫婉儿:“南宫姑娘,我们来下棋,如何?”
南宫婉儿轻轻地点点头,便重新把棋子放回棋盒,可是她却不似龙文天的轻松自如,总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对面的男人可能将和自己相守一生,虽然对龙文天她曾恨过怨过,但翠舫上发生的事却让她无法不改变以往的看法。尤其是龙文天不顾自身安危带她逃出火海时的那一幕,更是每让她想起一回心弦就震动一回。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谁想龙文天的目光也正落在她的身上,两人眼神相交又赶忙各自它望,龙文天深遂的眼中多了一抹不自在。原来他内心,并不是像外表那样随意,只不过是强装镇定而已。
明了了这一点,南宫婉儿悄悄地笑了。
玉嫣小心翼翼地跟上怜儿:“姑娘,你在生气吗?”
怏怏不快地坐在树下,怜儿以手托肋:“我想让云哥哥陪我吗?我不喜欢他去陪蔷薇,那个坏女人,讨厌死了!”
玉嫣想了想:“怜儿,如果你想少爷立刻回到你身边,不如也装病。”
“装病?”怜儿恍然大悟,咧咧嘴笑了,“快走!”
云天梦步履匆匆地走进恬然阁,玉嫣几近小跑地跟着:“少爷,少爷!”脚步一顿,云天梦略一寻思,他镇定下来:“玉嫣,你给我说实话,怜儿真病了吗?”
玉嫣没有正面回答,她看着地面:“少爷,您……一定要问吗?”
明白了,云天梦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又笑了:“这怜儿,真拿她没办法!”
“少爷,蔷薇姑娘怎么样了?”
云天梦唇角一撇,“只不过受了点风寒,却如此地大动干戈,这蔷薇,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玉嫣无言地看着云天梦的背影,同样是装病,他却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这怜儿,到底凭什么得他如此钟爱呢?
还没上楼,就已听到怜儿的“哎哟”声,只不过叫得实在是太假了些,云天梦气笑不得地迈步上楼,掀开曳地的巨幅纱帘走了进去。只见怜儿正趴在床上,看到云天梦的她眼睛顿时一亮,但又赶忙装出一脸痛苦的模样,小脸儿努力地挤成一团。
云天梦坐在床头上,没好气地问:“哪儿疼呀?”
怜儿指住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地说:“这儿疼!”
“是吗?那我给你揉揉。”云天梦伸出手,谁想,他的目标不是怜儿的肚子而转向了她的腋下,只轻轻地抓下两下,怜儿已经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哎呀,痒死了,饶了我吧。”
“肚子还疼吗?”云天梦也开始觉得好笑了。
“不疼了!不疼了!好云哥哥,饶了怜儿吧,呵呵!”怜儿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你以后还装不装!”云天梦一边说话,一边把怜儿拥进怀里,“你知不知道,即使有九成把握知道你没病,却还有一成的可能让人为你担心呀!”
怜儿乖乖认错:“云哥哥,怜儿再也不装病了。”
低下头,云天梦用自己的额抵住怜儿的:“不过,这样我就有理由回来了,便功过相抵了。”
怜儿笑了:“云哥哥,你给我读书好不好?”
“遵命,我的小夫人!”
玉嫣识相地退了出去,耳边传来了云天梦的读书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若多……”那声音低沈宽厚,还带着几分秋水的净澈,玉嫣坐了下来,就这样一直静静地听着。
对自己强行聘娶南宫婉儿的事,固然是事出有因,但于个人来讲,龙文天却也一直心存愧疚,江湖的恩然牵缠原本不该由一个无辜的女孩儿家承担。也许是为了补偿,南宫婉儿在龙城的这些天,龙文天总是尽量抽出时间陪伴她,倒不是克意讨好,只是想恪尽地主之谊。另一方面南宫婉儿的起居饮食,他也大都亲自张罗,南宫婉儿要回洛阳时,他坚持亲自护送。
回洛阳的路程上,龙文天和南宫婉儿各乘一匹白马,雄骏的马,潇洒的骑客再加上娇美的佳人,却是羡煞了多少路人。两人牵马进城,并没有直接去南宫世家,像是心有默契,龙文天把马寄放到天龙会洛阳分坛中便带着南宫婉儿进了一家酒楼,而南宫婉儿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什么也不问。
点了酒菜,两人便低下头吃了起来,彼此间似是没什么话可说?只是偶而眼神相交,却赶忙避开,眼看离别在即,他们中却没有一人知道该如何打破现在的沈闷。
不能在沉默下去,龙文天轻咳一声:“南宫姑娘……”
南宫婉儿猛地抬头:“叫我名字,好吗?”
龙文天微一失神,醒悟过来后才轻轻地唤了句:“婉儿!”
“嗯。”南宫婉儿的声音低不可闻。
“你……”龙文天努力地寻找话题,“咳!嗯!这……菜还对你胃口吗?”想了半天,竟说出这么一个弊脚的问题!龙文天,你平常的聪明才智都哪儿去了?
南宫婉儿偷看了一眼龙文天:“你问的是哪个?”
龙文天愣了愣:“自然是……西湖醋鲤。”
再也忍不住笑了,南宫婉儿的眼睛故意只看着对面的墙:“我们的桌子上有西湖醋鲤吗?”
龙文天刚待愕然,小二已端着一盘菜过来,口里还呦喝着:“客官,你的西湖醋鲤!”原来他点的这盘“西湖醋鲤”根本还没上,他却问人家味道怎么样,可见他此时的心不在焉了。恐怕这辈子龙文天也没如此的尴尬过,他紧盯着自己的碗筷,秀气的面庞上却不由自主地起了江潮。
南宫婉儿不忍见他困窘,夹住一块鱼肉送到龙文天碗里:“快尝尝看,想必很香的。”
龙文天尝了口鱼肉,也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了,看看南宫婉儿,后者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对,情不自禁地开怀笑了起来,却给这离别的宴上多添了些和谐和欢快,还有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温馨和绮丽。
心无旁鹜的两人沈浸在这淡淡情意所包围的氛围中,却没注意对面茶肆中一个人一直在盯着他俩,他是南宫庆。
走出酒楼,外面已不知何时起了风,南宫婉儿下意识地扯了下自己单薄的衣衫,这个小动作被龙文天看在眼里,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罩披在了南宫婉儿身上。
看了看披在身上的青衫,南宫婉儿关怀地问:“你呢?”
摇摇头,龙文天的笑容里都透着温暖:“放心,我不冷。”
天气虽然不太好,但路上的行人可是不少,两边的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龙文天和南宫婉儿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急着回家的意思。可这时,竟然发生了意料不到的事。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就插了进来:“相公,真的是你吗?我终于找到你了!”龙文天惊愕地看向声音来外,只见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人正面带惊喜地望着自己,当然那神情很是夸张,而且身旁……还有一个不足十岁的男孩儿。
龙文天惊愕地看看四周后才不太确定地指指自己,看着那妇人:“大姐,你是在跟我说话?”
那女人直接冲向了龙文天,看来确是他没错,而且最让人莫名所以的是,她竟然扑到龙文天脚下,抱着他的大腿就痛哭了起来,那声音还真够凄惨的:“相公呀,你怎么如此狼心,抛下奴家就走了,你让我以后依靠谁去呀?”
龙文天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正因明白,脸色也开始发青了,旁观的南宫婉儿先是惊异,然后是了悟,最后就变成了一脸气愤,看着她连连变色的面容 ,龙文天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他不由苦笑道:“婉儿,我想她是认错人了!”
“我怎么会认错?”那女子赶忙分辩,“你是龙文天,化成灰我也认识呀,小龙,快叫爹呀!”她拉过旁边的孩子硬是让他给龙文天磕起头来,还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喊了一声:“爹!”
龙文天望着眼前的母子俩,神情上有丝寻味:“你知道我叫龙文天?”
女子伤心地抹着泪水:“你是我的相公,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谁?”
南宫婉儿面色愈加难看:“你还想说什么?”
龙文天“哼”了声,严厉地问那女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那女人一听这话,竟然呼天抢地起来:“我是造了什么孽呀?苦等了这么多年报,竟然被相公说成了是坏女人。龙文天,我别不承认,我还记得,你小腹下有一颗痣,你敢解开衣服验证一下吗?”龙文天当然不会解衣服,不是不敢,而是不可能,他小腹下根本就没有痣,但以他的性格怎肯当众脱衣示人?那女人看龙文天不吭声,愈加得意起来,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龙文天反倒平静下来,他小声地对南宫婉儿说:“龙某虽不是义薄云天之辈,但也绝不会做抛妻弃子的恶棍,婉儿,你慢慢看下去。”说完,他不理那女人,反而转首看向那小孩儿,亲切地问:“你叫小龙?”
小龙看看他娘,点点头。
周围已经有许多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正在指点着他们,南宫婉儿强压下心中羞辱,她一定要知道个究竟。
龙文天笑笑,竟从旁边摊上买了个大糖人,递给了小龙:“乖,给你。”
小龙高兴地接过糖人,吃了起来,他娘却有些惴惴不安了,怎么情节没按预想的发展,他应该死不承认才对,她也好多说些有关他的“丑事”。
龙文天给南宫婉儿使了个眼色,他低下头,那么和蔼地对着正在吃糖人的小龙,问的话也是那么自然的不带一点牵强:“小龙,慢慢吃,对了,你爹呢?”
小龙顺口就说:“他没来,在街那边……”他娘一下子就捂住了他的嘴,脸已开始发白了,但这些却已经足够了。南宫婉儿顿时明白了,她有些汗颜地抿抿嘴,看着龙文天的眼里却透着一丝钦佩,旁边人也是大哗,纷纷指责起那女子来。
龙文天看看不知所措的女子:“你走吧!”所有人都瞪大眼,谁也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大度量的人。那女子惭愧之极,连连道谢并匆匆走了。
南宫婉儿也奇怪:“你就这样让她走,为什么不问问主使之人?”
龙文天眼里有丝异样:“婉儿,如果你想知道,不妨跟去看看。”
“我当然要去看。”没等龙文天回话,南宫婉儿已偷偷尾随那母子俩而去,母子俩去的地方正是刚才龙、南宫二人用餐酒楼对面的那间茶肆,南宫庆就等在那里。
重新走回龙文天身旁,南宫婉儿只轻轻说:“回家吧!”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中,最后还是南宫婉儿忍不住:“你不问我吗?”
“算了,有什么好问的?”龙文天毫不为意。
深深地看着他,南宫婉儿轻叹:“你早已知道幕后之人,是吗?”
龙文天想了想:“不敢肯定是谁,但我相信定是南宫世家的人,想这洛阳地面,谁能这么快得到信息,知道我来了?又有谁有如此势力,随便就让一个有丈夫的女人硬着头皮认夫呢?”
“你这算是褒还是贬呢?”南宫婉儿有丝无奈。
龙文天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仰头望望长空万里:“ 婉儿,我明白你的难处,所以无论你做何选择,我都会尊重的。”话虽说得轻松,但为什么心底却有一个角落在隐隐做痛呢?
南宫婉儿小小声地说:“还记得翠舫中,隔着你我之间的纱屏吗?”龙文天闻言一愣,转头看她,什么意思?她这才接着说:“其实,我一直想掀开它!”说完,就羞涩地低下头。
龙文天一下子明白了,他又惊又喜,上前握住了南宫婉儿的纤手,两人就这样相互凝视着,似要等到天荒地老。
第 48 章
婚期愈来愈近了,自然龙城也热闹起来。这几日,非但天龙会的各地主事人纷纷返回总坛道贺,就是许多黑道帮派甚至九大门派七大世家的掌门人也亲自来到龙城,他们有的倒未必是真心来恭喜龙文天,而是不能不来此确定一云天梦重归江湖的消息。
怜儿是最高兴的了,因为浩穆院主燕离情——也就是她的哥哥也回来了。紧紧抓住燕离情的手,怜儿一刻也不放开,她自己是美得紧,可燕离情可真有些吃不消了。
“我说怜儿,你别总如影附形地跟着我好不好?赶了这么长的路,好歹让我休息一下。”
怜儿摇摇头:“才不呢,云哥哥又没空陪我,我不跟着你跟谁呢?”
燕离情无奈,喝了一杯茶提提神才说:“好吧,你说让我陪你做什么?”
“下棋!”
“拜托!”燕离情差点儿没喊天,“跟你下棋,我任可去听明空和尚讲经去,绝对不干!”怜儿的赖皮他早领教过,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那……”怜儿正在想其它的游戏,一个笑吟吟地声音传了进来:“敢问,浩穆燕院主在吗?”
一听声音,燕离情就知道是谁了,他斜了门口一眼:“何必明知故问,我说龙四龙大爷!”
果然,一身锦衣华服的龙四(任雪)走了进来,而且他脸上堆满笑容,那笑却怎么透着点儿暖昧:“燕院主,许久不见,你的风采还是依旧不减呀!浩穆之名,也更是威名远播,蜚声天下了,你那两湖……”
“停!”燕离情打断他的滔滔不绝,不客气地说:“姓龙的,有话快说,有屁就快放,你哪来那么多的啰嗦!”怜儿“扑哧”笑了。
龙四一点儿也没见怪,他笑容依旧:“我只是替你带来一个人,她一直想见你,每天都要把你的名字念上几遍,听得我耳里都长茧了,进来吧。”
燕离情疑惑地看着门口,一个羞羞怯怯的小美人走了进来,只看那畏畏缩缩的模样,燕离情立时明白了,怜儿更是大喊一声,跑了过去抱住她:“宝宝,是你,你过得好吗?”
任宝宝也很开心,她叫了声:“怜儿!”然后又低下头,看着燕离情的鞋尖,悄悄地说:“燕大哥。”
看到她,燕离情其实也感到一丝欣悦,毕竟,对任宝宝,他一直就有种莫然的牵挂 ,但他向来自制,所以只是随意地应了声:“宝宝,最近好吗?”
任宝宝还没答话,龙四已替她接话了:“当一个女人时时刻刻想着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你说她会好吗?”
任宝宝登时红了脸,燕离情却怀疑地看着龙四:“姓龙的,你说这话有什么企图?”
“哎!你这是什么话?只不过我倒觉得我妹妹还是颇有眼光的,所以对于你们的事我是大力支持。”这龙四,还真是皮厚得很。
“慢着!”燕离情真想一脚把龙四踹出门去,“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胡搅个什么劲儿?”
“你客气什么!”龙四亲切地拍拍他肩膀,“有些事是不必明说的,我说妹夫,哦,不,还早了些,应称你……燕老弟!哈哈!”龙四大笑道,那动作神情俨然在以长者自居。
燕离情终于有些明白了,他啼笑皆非地摇头:“姓龙的,你还真是不要脸得很,燕老弟,亏你叫得出。”
龙四一点儿也不脸红:“虽然你大我两岁,但辈份得论清楚,是吧?”
“辈份?”燕离情摸了摸下巴,不怀好意地说:“我是怜儿的大哥,连你主子云天梦都叫我一声燕大哥,有本事,你就当他的面叫我一声燕老弟试试,当然你不妨也喊他‘云老弟’,天梦若不给你两耳光才怪呢?”
龙四似乎现在才想起还有这层关系在,他赶忙自找台阶:“燕兄,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当真了,对了,我还有事,宝宝就先交给你了。”他又转头对怜儿说:“怜儿,七弟在找你,好像有什么话要告诉你。”
怜儿赶忙跳起来:“是吗,那我们去找他。”两人走了,自然又只剩下燕离情和任宝宝单独相对了。
燕离情摇摇头,这龙四还真是与好人隔路,把妹妹留给一个男人,他也能放心?走到羞涩不安的任宝宝身前,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宝宝,燕大哥带你出去走走吧?”
任宝宝欣喜地点点,任由燕离情的大手包围住自己的小手,心里被一种幸福的感觉盛满,她有些熏然欲醉了,燕大哥,他真好!
龙四和怜儿刚走出沁芳园,就见沿着高大的园墙两人走了过来,竟是也来道喜的崆岫派掌门卢肃东和薛神医。为了便于监视,云天梦曾嘱咐龙七等人暂不惊动崆峒派,只当什么也没发生。
“任城主,不!该称您龙四使才对呀。”卢肃东先打招呼,而且听口气还蛮热络的,一旁的薛神医也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了。
“原来是卢掌门,失敬了!”龙四客气地说,但怜儿却别过头只装作没看见。
卢肃东假笑道:“龙城我是头一次来,当真是恢宏壮阔,美不胜收。今天算是见识了,对了,龙四使,宝宝怎么没见呀?”
龙四装成不解的样子:“卢掌门,您认识舍妹?”
“龙四使说笑了,宝宝是我的未来儿媳,我怎么能不认识呢?”
“什么?”龙四大惊失色,“有这等事?”
卢肃东当然知道龙四根本就是在装腔作势,但他虽心里明白,表面却不得不应付:“龙四使,我有令尊的订亲文书,那还有假?”
使劲儿搓手,龙四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真的在为什么事大急特急:“糟了!糟了!家父也是,这么大事也不告知我一声,如今可……”
“少兄,发生了什么吗?”
“哎!你有所不知,我已经把舍妹许给了浩穆院燕院主,这可怎么办才好?”
薛神医暗自冷笑,卢肃东却吃了一惊:“这怎么可以,一女怎么事二夫?”
“就是呀!但我已经收了他的信物,亲事也已说定了!”龙四还真能瞎扯。
“这……”卢肃东也在想法子,“龙四使,趁现在还没成亲,你赶忙向燕院主说把亲事退了吧。”
龙四那神情要多为难有多为难:“卢掌门,您又不是不知道燕院主与我家会主的关系,他那儿我可惹不起。我已答应他,怎能反悔?不如这样,你去和他商量,如果他同意退亲,宝宝自然就是你家的人了。”他说得容易,可卢肃东和薛神医却差点气炸了肺,他俩去说,岂非是自取其辱,燕离情什么时候给过他们人情?
龙四却似已拿定主意,他拍拍手:“就这样吧!”说完,拉起怜儿就要走,突然他又转回头,丢下一句话:“对了,你们要想找燕院主说退亲的事,最好等他走出这沁芳园。当然,如果你们不怕被乱箭射成刺猬的话,便可以进去直接找他。”最后他留给两人的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卢肃东和薛神医却是气得脸色铁青。
龙七找怜儿确实有重要的事,原来云天梦的亲生父亲云门谷谷主云淳偕同云鹏也来了龙城,可是云天梦却是拒不相见,云老谷主自是在愧悔之余又多了几分伤心,当初他知道了云天梦竟是黑道之主时,气愤之下赶走了他。龙七等人虽不愤他当初对云天梦的无情,但现在看他一副见子心切的模样又不忍心了。于是,找到怜儿商量办法。
怜儿紧紧拉着云天梦的手,死拉硬拽地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居外恬然阁,她谎称自己绣了一个堪称很“美丽”的手帕,要让云天梦见识见识,云天梦自然不能拒绝。难得怜儿开始对女红感兴趣,他更应该多加鼓励才是。可是一进恬然阁,他立即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儿,往常婢仆成群的地方如今却是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他神色一动,挣脱了怜儿的手,转回身,可是还没等他举步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霄儿,是你吗?”云淳从后室走出来,他看上去衰老多了,两鬓的头发已是灰白参半,他此时眼含热泪,唤儿的声音也带些颤了。
云天梦背对着他的身体明显地一僵,他的手紧紧的握着,然后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瞬间的功夫,他眼中已没了刚才复杂多变的情感。缓缓地转过身,他的神态平静之极:“原来是云谷主,当真是贵客,请云某失迎之罪,请坐!”他客气地向云淳一扬手,“看茶!”怜儿眨眨眼,就这样吗?
云淳却是百感交集,他当然知道云天梦是故意的,他并没有原谅自己呀,强压下心头的酸涩:“霄儿,我知道,爹对不起你呀!”
云天梦就跟没听见过一样:“云谷主,近来一切可好?”他还真有礼貌。
“我……”云淳面对儿子的生疏客气,却是无可奈何,“霄儿,你怪爹,却不能连你娘也不管了,她……身体愈发的弱了。”
云天梦“腾”地站起身,他快步走到门口,正巧燕离情进来。他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波动: “燕大哥,麻烦你招呼一下云老谷主,我还有事,要先行了。”他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燕离情这才看到云淳,他怔了下:“这算怎么一回事?”
一出恬然阁,云天梦强装的镇定刹时粉碎,他紧咬着下唇,脸色难看之极,连步也有些不稳了。冲到一棵大树前,他越想越悲,越想越怒,右手狠狠地击出,只听“咔嚓”一声,好好的一棵树已被他抓得碎裂成块儿了。
“云哥哥!”随后跟到的怜儿又是惊惧又是心疼,她忙上前扶住了云天梦。
可此时情绪正处在极度波荡中的他早没了理智,他狠狠地把怜儿甩到一旁:“都是你,为什么骗我来这儿?现在你满意了?”他理也不理泪流满面的怜儿,气冲冲地走了。
原来有这么多人在等我回来呢!好高兴哦!也感觉责任重了,真怕自己写不好文对不起大家呢!
第 49 章
傍晚时分,燕离情带着一脸委屈的怜儿走上“落鹜殿”的台阶,他安慰地拍拍怜儿肩膀:“放心,有哥哥在,你先等着。”他大踏步地走进“落鹜殿”,里面还真是热闹!只见殿首云天梦席地而坐,正在狂饮着手中的一坛酒 。身上还斜倚着一个酥胸半露的美人。嗯,是那个屡次和怜儿做对的婆娘!殿中一些侍女正在忙碌地端盘倒酒。
“少爷,您真好酒量呀!”蔷薇边说话边用自己的身体在云天梦身上磨来蹭去,可能是想擦出火花来吧?
好小子!他还真会解闷!燕离情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夺下一坛酒,对着嘴便是一阵猛灌,直到喝痛快了,才用袖子抹抹嘴:“好酒,来,我陪你喝!”
云天梦这时已有些微醉了,澄澈的双眸像蒙了一层云雾,他眯了眯眼睛,吃吃笑了:“好呀,燕大哥,请!”
两人各拿一个坛子重重地互碰了下,才仰头痛饮,这哪里是喝酒?看那架势,简直是不要命了!“咕咚咚”两人喝尽了一坛酒,才各自举着坛子大笑了起来。
燕离情大笑之余,忽然象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盯住正在给云天梦擦嘴的蔷薇,眼睛也露出了色眯眯的光芒:“酒我分一半,美人也当共享!过来!”他一把揪过蔷薇,强行把她按在自己怀里:“陪你家燕少爷也喝两杯!”说完,拿起一盏酒便对着挣扎不已的蔷薇猛灌,蔷薇受制于他的大力,被硬灌了几口酒,立即“呛咳”不止,边咳边使劲儿拍打燕离情:“无赖,放开我,少爷,你快救我呀!”
云天梦根本不在意,他只是飘飘忽忽地笑个不停:“燕大哥,原来你也好这个!真有意思,那我就把她让给你了!”打了个酒嗝,他转头吩咐:“把牡丹叫来。”
燕离情忙挥手阻止:“不必,我给你带来一个,怜儿,快进来!”怜儿迎着各人不同的眼光走到云天梦身边,小心地喊了声:“云哥哥!”
云天梦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燕大哥,你竟让她陪我喝酒,你问她可喝过酒?”确实,怜儿虽会酿酒,那只是对配制好酒的方子感兴趣,她自己却是向不沾酒的。
蔷薇赶忙说:“是呀!还是我来陪少爷吧!”
怜儿一听,立刻着急了:“谁说我不会喝,我会喝得很呢!”
“是吗?”云天梦摇摇晃晃地给怜儿倒满一大盏酒,“那你先把它喝光!”
怜儿看着云天梦嘲弄的眼神,一赌气,抢过酒碗就猛喝了几口。看她痛苦不已的使劲往下咽,云天梦神色一醒,忙把剩余的酒夺回来:“你疯了!”
怜儿手抚着胸口,好不容易把酒咽了下去,再看她,眼也直了,脸也红了,笑嘻嘻地说:“我还要喝!真好喝!”说完,就要去抢云天梦手里的酒 ,但云天梦却赶忙把酒藏了起来,怜儿突然又“嘤嘤”地哭了起来:“你干吗不给我喝?坏云哥哥,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所以不想理我了?”
燕离情却大感稀奇地看着怜儿,只喝这么几口酒就能醉成这样,还真少见。云天梦却立时忘了所发生的不愉快,心疼不已地把怜儿抱进怀中:“对不起,是我不好,你骂我好了,可别哭了!”
怜儿好不伤心地揽住云天梦的脖子:“云哥哥,怜儿只是想让你和云伯伯和好,怜儿没有要惹你生气。”
云天梦低下头,挨上怜儿滚烫的双颊:“乖,我知道!你看你脸红成这样,云哥哥带你回恬然阁休息!”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抱着怜儿要走出大殿。
燕离情推开蔷薇,担心地看着云天梦步履歪斜的样子:“天梦,你行吗?”
“那有什么不行的?”云天梦醉熏熏地笑,就这样,歪歪斜斜地走出落鹜殿,幸亏他虽醉但还认得路,所以无论怎么东摇西晃,最后还是安全地走回恬然阁。
把侍女们屏退,云天梦亲自抱着怜儿来到纱帐轻飘的象牙床前,把怜儿轻轻放在床上,他也无力地歪坐在上面。迷迷糊糊的怜儿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云哥哥陪自己,于是,她伸出白嫩的胳膊圈住了云天梦的头,如梦似地笑:“云哥哥,你不要走!”
云天梦被拉倒在怜儿娇软溢香的身体上,登时气息急促起来,他和怜儿虽然在青河镇经常同床而眠,但并未有逾矩的事发生,在他心里是要等怜儿长到十八岁,两人正式结为夫妻后。虽然强行克制自己的情意是件很辛苦的事,但他已把这当成一种考验,可是眼前,怜儿斜躺身下,星眸半闭的样子对于他却是种巨大的诱惑,他咽了唾液,咬咬牙,刚要起身,谁想,却被怜儿硬生生拽住了,而且牵牵扯扯之际怜儿的衣服也已散了开去。“云哥哥,不许你离开怜儿!”怜儿喃喃地说,灯光照着她晕红的双颊,简直美得不可思议。
本已半醉的云天梦,这时已全然醉了,他迎向怜儿娇娇软软的呼唤,忘了一切世俗之事……
怜儿是在云天梦的怀中醒过来的,而且半睡半醒间的她似乎感觉到今天和哪天不太一样,睁开惺松的眼睛,正对上云天梦清澈含笑的目 光。歪一下头,怜儿突然记起了昨夜发生的一些事,于是她的小脸一下子变得红通通的,掀起被子一角就藏了进去。
云天梦好笑之余,连忙把她抱住:“怜儿,别躲了,反正早晚你我也会成亲的。”
怜儿偷偷探出脸儿,羞涩地说:“那……那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云天梦差点笑出声来,他在怜儿唇上亲了下,才戏谑地说:“我的傻怜儿,谁又会把这种事宣告天下?过来,怜儿!”
怜儿乖乖地躺在云天梦伸出的胳膊上,又开始发问了:“是不是,成亲了就这样?”
云天梦沈醉在怜儿的气息中:“是的。怜儿,早晨的你可真是芳香四溢呀!”
怜儿想了想:“那文大哥和婉儿姐姐成亲了,是不是也这样?”
云天梦怔了怔,轻撇了下唇:“拜托了,你还有多少个问题呀?”
“最后一个?”怜儿伸出一个指头,“这会儿什么时候了?”
云天梦不在意地看了眼透光的窗户:“有巳时了吧?对呀!”他猛地坐起来,天限懊恼地说:“今天是每月一次的财务上报时间,我怎么忘了!”怜儿看他匆匆忙忙地穿衣,并吩咐下人伺候洗漱,才偷笑道:“得回我问题多!”
也顾不得吃早餐了,云天梦走到床前,轻吻了怜儿额头一下:“你慢慢睡,云哥哥得去议事厅了。”
云天梦刚一走,玉嫣就进来了,她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怜儿:“姑娘,你们……”怜儿脸蛋儿又开始发烧了,忙用被子把自己再次藏了起来。
今天的龙城完全沈浸在喜庆的气氛中,处处张灯结彩,锣鼓宣天,可说是热闹非凡。瑶台碧水,锦花秀楼,再加上美女的展颜而笑,殿堂的金碧辉煌。云集的宾客们今天终于真正见识到了天龙会的富豪,当真是金玉铺地,珍奇罗列呀!卢肃东有些艳羡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可嘴上却对薛神医说:“天龙会也太过豪奢了。”
今天的龙文天头戴金冠,身着红袍,更衬得他眉清目秀,神采超然,众人纷纷向他道贺,他也一一回礼。说起来他还真是总有如在梦幻之感,他向南宫世家强行提亲,原是想用这场荒唐而又危险的婚礼逼云天梦重现江湖,谁知后来假戏真做,他竟真的对南宫婉儿生了情愫,这便是错打错着吗?
云天梦现身了,今天他也换了一身淡紫镶金的长袍,一向穿白衣的他今日这一换装,顿有尊贵逼人之感。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起身行礼,不管各派对他观感如何,毕竟他现在已是真正的江湖之主,号令天下了。云淳看着自己的爱子更是悲喜交加。
观礼时间到了,头戴红巾的南宫婉儿被丫头搀扶着走出和龙文天相对而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司仪的声音回荡在殿中了 。
礼成后,龙文天用红带引领着南宫婉儿走进了洞房。当他再出来时,已经开席了,只听欢笑声此起彼伏,可真是热闹。他刚一露面,天龙鹰使们立刻把他包围起来,使劲地劝酒。他好不容易才脱身出去,便端着酒杯走向了七大世家的席位。
来到南宫飞虹身前,他恭敬地双手托杯,深施一礼:“南宫前辈,不,岳父大人在上,文天在这里给您谢罪了,以往文天若有任何不是,还望您看在婉儿面上,大人大量恕过了吧!”
南宫飞虹紧紧地盯住他,心里何尝没有遗憾?如此的人才,他若不是龙文天,自己会如何欣喜得此佳婿呀,哎,只可惜……他默默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龙文天知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便退去向其它桌敬酒 ,当然,他第二个去的是云门谷的席位:“云老谷主,您别介意少爷的态度,其实他的心里很苦!”云淳点点头,表示明白。一轮酒下来,龙文天也确实有了醉意。于是,云天梦让下人把他送去了文炫楼。
酒过三旬,天也渐渐暗了。于是,外面响起了礼炮声,众宾客被天空中绚丽多彩的烟花吸引,都放下酒杯出去观赏了。
谁想就在最为欢欣鼓舞的时候,龙七气急败坏地跑到云天梦身边,他原本是去闹洞房的,望着龙七悲愤的面孔,云天梦心里一跳:“怎么回事?”
“少爷!”龙七抓住他的胳膊,“文哥,文哥他刚喝了交杯酒,就……就……晕倒过去,气……息全无了。”
云天梦就在瞬间手脚全变得冰冷了,怎么可能?洞房是他天龙会所设,怎么会发生这等事?他从没如此的僵硬过,文天,文天,你真的会……鼓乐声不知什么时候已自动停止了,众宾客都愕然不明所以地望着脸色苍白的云天梦。
云天梦缓缓地扭回头,看着南宫飞虹的眼中有着多少冷冽:“南宫飞虹,文天若有意外,我让你整个南宫世家来偿命,走!”
云天梦这一走,殿内人立刻变得惶乱不安了,发生了什么事?南宫庆却一脸不可思议,难道,婉儿竟在他南宫家还没离开龙城就已下手了吗?她这不是想玉石俱焚吗?
一进文炫楼,楼内的龙三、龙四等就已迎出,他们个个面带悲痛,云天梦也顾不得让他们免礼,急步走进原本该喜气洋洋的洞房,而如今的新娘南宫婉儿却趴在床头哀哀地哭泣。云天梦怒上心来,右手一抬就把南宫婉儿推到一边,他也不理会她,低头看着沈睡不醒的龙文天。文天的面容很平静,但眉宇间却露出了那种浓浓的死亡气息,他好像真的已魂落天外了 。
云天梦心痛欲碎,他抓住龙文天的肩膀,但后者的头却无力地向后垂着:“文天,文天,我是云天梦,快醒来回我问话!”可是,无论云天梦怎么呼唤他,他还是紧闭着双目,旁边的龙七紧紧抓住床棱,手指都陷了进去:“少爷,没用的,他现在的身体连真气也无法输入!”他的声音无可抑制的颤抖着。
怔怔地看住文天了无生气的面孔,云天梦心一直往下沈,文天,难道我回来了,你却又要去了吗?龙七猛地揪住南宫婉儿,泪光闪动中他嘶喊着:“文哥怎么了?你是怎么害的他?是不是酒里放了什么?”
第 50 章
这时,怜儿却从门外跑了进来,她忙扯开龙十,救出已痛得麻木的南宫婉儿:“绝对不是婉儿姐姐,她不会害文哥的。”
“不,是我!”南宫婉儿狂乱地喊,“是我害了他,若我们不成亲,他就不会有事的。”话说着,忽然她拔下手中的戒指,不知怎么略一旋动,就有一根针尖透出,她猛地用它刺向自己咽喉。龙武天眼急手快,迅捷地抓住她拿戒指的手,略一用力,那戒指已松落在地,龙武天拿起一看,面色登时变了:好阴狠的利器! 南宫婉儿见他夺走戒指,手又伸向自己腰带,这次是龙四他抢先一步,撤下她的腰带,只用手轻轻一扣,就有一阵绿芝射出,直袭对面墙壁,根根没入。而且墙孔处冒出几缕白烟,众人再次色变。
可南宫婉儿非但不怕,反悲笑了起来:“我身上有暗器十四种,毒药十八种,种种致命,全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所以,我随时都能死!”想不到大哥逼我用来暗杀文天的,如今竟用在了自己身上,文哥,你等我。
怜儿哭着抱住她:“婉儿姐姐,你不要死!”
龙四一皱眉,伸手点了南宫婉儿的穴道,转头吩咐:“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管,另外,立刻将南宫世家的人全数擒下。”
万世豪等人领命而去,晕睡的南宫婉儿也被带了下去,让她睡一下也好,如此的巨变,又岂是娇生惯养的她所能禁受的?怜儿抹去泪水,走到床前,云天梦一直在以内力试龙文天的反应,只是却声息全无。
疲累地闭上眼睛,云天梦心在流血,怜儿心疼地替他擦去额上的汗,好凉 呀!“云哥哥,你别担心……”她凝视着龙文天并无太大异常的脸孔,只是在额心处多了一抹金色,她偏偏头,难道是中了天蚕之毒?仔细想了想,要救文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的……但云哥哥一定会心疼的,嗯,这么办吧!“云哥哥,我有办法救文哥,但你们要先退出去,半个时辰后再进来。”
她的话刚说一半,室内的人已惊喜地围上来:“真的?”
云天梦更是喜出望外,他激动地抱住怜儿:“太好了,宝贝儿,只要你救得了文天,云哥哥以后什么都依你。”
怜儿却没心情听这些,她把云天梦等人推出门:“你们快出去,我要救文大哥呢?”云天梦虽疑惑,可为救文天,他也没多问什么。
他们在门外耐心地等待着,燕离情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听龙四讲了经过,他沈思稍顷就下了判断:“看来南宫婉儿确实受南宫飞虹等人的指使欲暗算龙文天,但显然,她还没动手就已有人先她一步下手了,而且看情形,南宫婉儿未必会真的行动。”
云天梦冷斥一声:“管他行动没行动,只要有这个心,南宫世家就该万劫不复!”
燕离情拍拍他肩:“我说你小子,这霸道的性子怎么就改不了?文天若真醒了,恐怕会心疼他的婉儿妹妹,人家两口子的事,你想管也管不了!”
云天梦窒了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也该半个时辰了,我们进去看看!”
他话刚落,龙七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室内的情形却是令众人吃惊。因为怜儿现在已经躺在龙文天身上,但她的右腕却放在龙文天的嘴唇上,腕上的一处伤口正往外流血,一滴滴地注入了文天的口中,他虽然还在昏迷中,但显然已有意识,因为他正在一口一口地努力吞咽着——怜儿的血。
“怜儿!”云天梦心疼地无以复加,他紧紧地抱住了怜儿。
耳边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使得怜儿涣散的精神逐渐凝聚,她努力地往回跑,黑暗中却不知哪里才是目的地。终于她看见了一丝光亮,用尽了所有力气奔向光明,好刺眼呀!怜儿赶忙又闭上眼睛,当她再次试着睁开时,周围的景象逐渐由模糊变为清晰。
那是哥哥,他就趴在了床头,漆黑的眉微微锁着,棱角分明的脸即使是睡着了似也带着几分刚硬。怜儿想笑了,原来哥哥睡觉时是这么严肃,全不似醒时的放荡诙谐。云哥哥呢?怜儿疑惑地扭头,脑袋好沈,动一动都这么困难,但那边,怜儿满意了。原来云哥哥倚在那边的睡榻上了,怎么他好像瘦了很多,原本红润的双颊却多了几分憔悴,边头发都散了开,垂在额头上,落在胸前,哪像以往最重整洁的他。不过吗,他那不修边幅的样子却更多添了男人的魅力。怜儿痴痴地看着他,只觉得云哥哥从没像现在这样吸引过自己。
虽然他动作很轻,但仍是让浅睡中的燕离情感觉到了。他猛地睁开眼,又惊又喜的看着怜儿:“你……醒了!”但他声音压得很低。怜儿说话了,声音透着虚弱:“哥,文大哥怎么样了?”
燕离情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没事了,倒是你鲜血几乎流失殆尽,昏迷了三天四夜,天梦这几天不吃不喝,衣不解带地守着你,是我逼他才肯小睡一会儿,这小子是不要命了。”
怜儿只觉鼻子发酸,使劲儿忍着眼泪才没掉下来:“云哥哥,他真是的,我根本无碍的。”
那边的云天梦身体动了动,睁开有些茫然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欣喜地扭过头,正迎上怜儿疼惜的目光,他愣了愣,才“腾”地坐起奔了过来:“怜儿,怜儿,你没事了?你终于醒了!”
怜儿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面庞,只是胳膊却没有一丝力气,云天梦忙俯身抓住她的小手儿,并顺便把占着地方的燕离情一把推开去。燕离情气得一横眉,但又忍了下来,跟这个霸道无礼的家伙生气还真是不值得,所以他自动地闪在一旁了。
抚着云天梦的脸,怜儿的话里满是心疼:“你看你,都瘦了这么多,哥哥说你不吃不喝,这怎么可以?王嫣……”她喊着,云天梦忙问她做什么,她理所应当地说:“我让玉嫣给你拿些吃的来。”
云天梦轻轻地摇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吃。”
那边的燕离情看不过去了:“我说你们两个,还客气什么,都该补一补。”扬声说,“龙七,你死哪儿去了,还不吩咐厨房准备大补汤!”
龙七的声音马上从楼下传来:“死哪儿了?你见过死人像我这儿活蹦乱跳的吗?你以为……什么?”他好像愣了下,就听“蹬蹬蹬”的脚踏楼梯声,龙七冲了进来,“大补汤?怜儿醒了吗?”
怜儿一看龙七那猴急的样子就想笑:“七哥!”
盯着怜儿,龙七显然已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真是菩萨显灵,怜儿,我这就让人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小酥饼,太好了,四哥,五哥,十弟快来呀,怜儿都醒了,你们死哪儿去了?”他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只一会儿功夫,恬然阁里就接连进来了二十来人,这还都是身份地位够资格的,否则怕不把楼挤塌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都是在询问怜儿身体哪儿不舒服,需要些什么?当然最活跃的就是龙七,东奔西跑地也不知都忙了些什么?
云天梦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沈,怜儿是他的,这些家伙凭什么做出一副副恶心肉麻的关怀模样?甚至毫不理会在旁边的自己。怎么,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和蔼可亲了,甚至于下属们已经可以和自己没大没小,视可不见了。
燕离情发觉云天梦的不快,他赶忙好心地轻咳一声,并偷偷向大家使个眼色,示意他们看看云天梦。于是,所有人有致一同地禁口不言了,只有龙七还在高声“喧哗”:“怜儿,你知道吗?会中那帮所谓的名医们对你佩服地是五体投地,都说你病好了就来向你请教医术……那个!”他突然发觉气氛怎么不对劲儿了,刚才热热闹闹的怎么这会静下来了。于是,他看见四哥正在使劲儿冲自己使眼色,顺他眼神看去,不由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液,那边云天梦正在恼怒地看着自己,他暗呼不妙,赶忙打个哈哈:“嘿,补汤怎么还没来,我得去看看!”他溜得快极了,他一走,在场的其它人立即自动自觉地鱼贯走出恬然阁,刚一走出,他们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怜儿也在呵呵笑:“云哥哥,你别怪七哥,他是太高兴了!”
云天梦无奈地一摇头:“我才懒得理他呢,对了,怜儿你累了吧,不如再休息一下,等汤熬好了,我再叫你。”
“不要,这几日就像过了十八年,怜儿一直在黑暗里瞎跑,可怎么也找不到云哥哥,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你了,我才不睡呢!”
“怜儿……”云天梦只觉得喉咙像堵了东西似的,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轻轻地把怜儿扶坐起来,让她靠住自己,两人身挨着身,心也连得更紧了。
参汤是玉嫣端上来的,云天梦坚持要亲手喂怜儿喝汤,怜儿与他达成协议,他们各喝一半。于是,你一口,我一口,只一碗汤而已,竟也喝得幸福洋溢,其乐融融。
也就是刚刚把汤喝完,龙四走了进来,他似是斟酌再三才开了口:“少爷,云老谷主这几天等不到你,他……他今天下午已回去了,临走时,他托我转告您一句话,希望你回去看看云夫人。”各派掌门并不清楚龙城内部发生的事,所以都已陆续离开,云淳还算是最后走的,只有丐帮少主白秋伤因惦记着南宫父子,心存疑惑还留在龙城。
听到云淳已走,云天梦的心顿时空荡荡的,各种滋味齐齐涌上心头。反正你也不愿见他,何必管他的去留呢?当初,他那么绝情,难道你忘了吗?可……可是,娘亲她是无辜的呀!她爱你那么深,那么浓,你怎么舍得放弃这得来不易的慈母关爱呢?娘,我该怎么办,我想你,但我不愿……也不敢再回云门谷了,那个让我开心又让我伤情的地方。
怜儿仰起头,并伸出手握紧了云天梦的手:“云哥哥,你别难过了,哪天,我们一起去看伯母,好不好?”
云天梦百感交集地拥紧她,却不知该回答什么?
第 51 章
龙城北方。
这里有一座堡垒型的建筑物,它的四围是茂密得不透风的树林,远远看去,层层迭迭 ,根本看不到路径,这是一处以树排列的方阵,里面机关重重,凶险非常,设置它是为了守备天龙会的牢房重地。
越往里去,监禁的人物愈是显赫,就在一个走道后面,一排钢铁栏杆巍然矗立,与后面的墙壁围成了几间方形的囚室,其中一间里坐的赫然就是南宫飞虹父子。他们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束手就擒,另一间囚室里一个女人靠墙而卧,她花容憔悴,头发凌乱,是南宫婉儿。
南宫庆一脸悻悻之色:“妹妹,你疯了吗,你和龙文天成了亲,可以有千百种方法置他于死地而不留痕迹,你却用了这么个明目张胆的方法,现在可好,天龙会正愁没有理由整我南宫氏家,你却给了他们一个……”
南宫飞虹长叹一声:“庆儿,罢了!婉儿为南宫家已牺牲得够多了。”
南宫婉儿却似根本没听见他们说的话,她只有一个念头,文哥若是去了,婉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找到他与之相伴。只怕…… 她心里一酸,恐怕文哥他也误会自己,不再原谅她了,就在她愈想愈无望时,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是往这边而来,南宫庆连忙站起张望,于是,迎向来人,他的目光发直了:“你……没死?”南宫飞虹也忍不住低呼一声:“龙文天!”
“龙文天”三个字却震醒了心神恍惚的南宫婉儿,她缓缓地移动目光,然后她就像遭到雷击一样,先是全身僵麻,接着就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失色的樱唇也抖得话不成声了:“你……你……”
囚室的门被狱卒打开,龙文天依然是一袭青衣,那淡淡的清新的颜色给这死气沉沉的地牢添了些生动,他注视着南宫婉儿,微笑的面孔上满是温柔与怜惜:“婉儿,你受苦了!”
“文哥!”南宫婉儿悲喊了一声就扑进了他的怀中,泪水浸湿了两人的衣裳,那边的南宫飞虹和南宫庆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这情景算怎么回事?这哪里像冤家对头,简直是刚经历了生离死别的爱侣。
龙文天一直轻拍着南宫婉儿的背,传递自己的扶慰之情。哭着,哭着,南宫婉儿突然想起什么,她惊恐地抓着龙文天的衣袖:“文哥,你不恨婉儿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呢?”龙文天轻轻抹去她的泪水。
“可是,不是我害了你吗?”南宫婉儿的话有些怪。
龙文天轻责她:“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承认呢?”
南宫婉儿又惊又喜地望着他:“你……真的这么相信我?可我身上可带了……”
龙文天打断她:“我相信你,更相信自己的眼光,我绝不会看错人!”
南宫婉儿怔怔地看着龙文天,再也分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反正那股深藏的爱恋却是越积越深,她眼泪再次滑下粉腮:“文哥,我……婉儿真得好高兴。那时我以为你已身死,所以不想分辩,我宁愿随你而去。”
“婉儿!”龙文天激动地把她抱紧,“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我一定会设法证明你的无辜,你一定等我。”
南宫婉儿使劲儿摇头:“我不在乎自己在哪儿,只要知道你平安无事,婉儿什么也不怕!”
“婉儿!”两人紧紧相拥,早忘了身处何地?那边的南宫飞虹却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那最大的傻瓜。
玉嫣刚要迈步进沁芳园,白秋伤便拦住了她:“玉嫣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在下白秋伤,想让姑娘捎封信给怜儿,麻烦姑娘了!”白秋伤交给她一封信,玉嫣心里虽奇怪白秋伤和怜儿的关系,但并没有拒绝,她点点头,拿着信走了。
“怜儿:
明早辰时,我在客舍等你,务必来会!
白秋伤”
白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呢?怜儿仔细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把信塞到了枕头低下,继续读她的《赤壁赋》。
云天梦来恬然阁的时候,正看到怜儿摇头晃脑地吟哦着,还蛮有模有样的呢。笑吟吟地走过去,云天梦悄悄来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腰:“好动听的声音,云哥哥都要听入迷了!”
怜儿眼睛笑眯了一条缝,她把书丢开,仰头靠在云天梦胸前:“云哥哥,怜儿是不是很乖很乖的?”
低下头轻吻了怜儿额头一下,云天梦才很严肃地说:“是呀,怜儿现在怎么越来越乖,越来越懂事。你这么体贴温柔,未免太完美了。怜儿,其实人也不能太完美,就像你这样似的,大家一见你就肃然起敬,不敢造次,不是失去许多乐趣吗?所以,你偶尔也可以变得蛮不讲理些,这样才让人觉得你还是和大家一样的,都是普通人吗?”这云天梦说话直么时候变得如此“巧言令色”。
怜儿可是越听越满意,她也觉得自己好像太懂事了些?也不能太完美呀,所以我也应该偶而做点坏事才行,譬如在蔷薇的洗澡水里放一点痒痒粉什么的,这才有乐趣吗?想着想着,她已笑咧了嘴,云天梦看着她乐不可支的样子,心也跟着飘飞起来:“怜儿,累吗?”怜儿使劲儿摇着头,却蹭得云天梦胸前痒痒的,她又求着云天梦给她讲故事。看来,若天龙会哪天解散了,云天梦倒可以当个说书先生挣钱糊口了 。无奈地想着,但又不得不讲,直到深夜,怜儿才困得支持不住,躺在枕头上,云天梦拥住怜儿,替他盖好被子,谁想,眼神一转之际,竟看到枕头下露出白纸一角儿,那应该是封信,谁会给怜儿写信呢?云天梦抑不住好奇,抽出信展开,他的脸色一下子变难看了。
第二天清晨,云天梦老早就去天龙殿议事了,怜儿醒来后,太阳已经高了。匆匆洗了脸,胡乱套了一件衣服,手里拿了一块儿枣子糕就往外跑。在沁芳园门口,怜儿让守卫们备一顶轿子,并吩咐他们去客舍,走了近半个时辰,才落下轿子,怜儿出来一看,就愣住了,原来这客舍实在是不小,屋宇连绵,恐怕有上百间房屋,这上哪儿去找白大哥呀?正为难时,一个乞丐打扮的人从墙角走过来,他身后还背着九个布袋:“姑娘可是姓燕?”
怜儿忙点头:“是呀,我叫燕怜儿。”
“请跟我来。”
怜儿跟着他走过了好几个廊道和门院,才到了一座秀美精致的楼阁前:“少帮主就在里面,燕姑娘您请进吧!”
推开门,怜儿东张西望地走了进去,正迎上闻声坐起的白秋伤。
“白大哥!”怜儿欣喜地跑进去,并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白大哥,又看到你了,真好!”
白秋伤也是感慨有加,他边握着怜儿的手,边仔细上下打量她:“上一次我没有机会和你多说,现在让白大哥好好看看我们的怜儿是不是变了样?嗯,怜儿越长越美了!”只可惜今非昔日,这朵一直被他小心看护的花朵却被自己的对头摘了去。
听白秋伤赞自己“美”,怜儿心里还真是美得不行,她撒娇地摇着白秋伤的胳膊:“白大哥,你为什么不常常来看怜儿呢?怜儿可最想你了。”她嘴巴倒越学越甜,可白秋伤却非常高兴。两人手拉手坐在椅子上,开始回忆万剑山庄时两人共同拥有的时光,自然就有了多少欢乐多少愁。
陷入往事的两人却不知道云天梦就在窗外,他比怜儿来得还早,这时看到两人亲亲热热的样子,心里是愈来愈怒,可伴随而生的还有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心酸,怜儿,云哥哥如此待你,难道还不能让你忘掉白秋伤吗?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赴他的约会呢?其实他也明白怜儿心地纯洁,把男女之别看得很淡,可是她若拉燕离情的手,或是龙文天、龙七他们,他云天梦都可以不在乎,但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白秋伤,那个和怜儿青梅竹马的男人。
不过,白秋伤冒着风险把怜儿叫出来当然不只是聊天,所以他及时打住话题:“怜儿,白大哥这次找你来,主要是向你打听一件事,南宫氏家是否出了什么事?他们父子为什么一直没见?你总和他们在一起,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怜儿忙点头,就把龙文天中毒,南宫婉儿要自杀和自己用血相救龙文天的整个经过讲一遍:“但后来我一直躺在床上养身体,就不知道其它事了。”
白秋伤只觉惊心动魄:“南宫伯父他竟真的要南宫姑娘暗杀龙文天,这真是……龙文天若有了意外,以云天梦的性情必迁怒天下,那时岂非又要多少无辜遭殃。”可是,无论怎样,南宫飞虹与他父亲白帆伦是生死之交,他不能见死不救,“怜儿,我必须尽快救出南宫伯父,虽然现在不能肯定是南宫婉儿害了龙文天,但云天梦向来是心狠手辣……”
“喂!”谁知听到这里的怜儿突然很不高兴地打断他:“你说谁心狠手辣,云哥哥才不是呢,你要再胡说,我可就不理你了。”她当然不满,别说云哥哥最好了,即便云哥哥真的是坏人,她也不许别人骂他,守在窗外的云天梦这时才算安慰些,怜儿还是心向于他的。
白秋伤一怔神,因为他从不认为用“心狠手辣”四个字评价云天梦有什么不妥,不但他这样认为,许多人也这样想:“怜儿,你是怎么啦,你不是亲眼见他伤了飘雪吗?虽然你与他关系……但也该分清是非吗?”
“什么呀?云哥哥不是故意伤害飘雪大哥的,而且云哥哥也不伤害无辜,有许多事都不是他故意的,是你们误会他。”
“怜儿。”白秋伤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真的那么相信云天梦?”
使劲儿点头,怜儿脸上的神情是不容置疑的:“云哥哥是好人,我知道的,白大哥,你也相信他好吗?”
沈思了一会儿,白秋伤不再做无谓的争辩:“人的好坏是很难确定的,其实我也希望云天梦经黄山一事后会有所改变,但我不能拿南宫父子的命去冒险。”
“那怎么办?“
“怜儿,你帮我拿出天龙令行吗,我想见见他们是否安然无恙!”
想一想,怜儿点头答应,于是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怜儿见时间太久了,便回去了。
白秋伤送走怜儿,转身要回房,而在这时,他正好看见云天梦,心内一惊,然后他就镇定了,而且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云天梦心情倒还不错,起码怜儿在感情上并没有背叛自己:“南宫飞虹的事你管不了,还是少费心吧!”他走了。
第 52 章
好困呀,怜儿躺在床上,以手捂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隔着纱帐望望窗外,有几点星光透入,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偷偷瞄了瞄身侧的云天梦,嗯,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怜儿顿时没了睡意,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应该有所行动了,稍稍起身,扭过头去,悄悄地唤了声:“云哥哥?”见他毫无反应,她便提高些声音:“云哥哥!”
云天梦看来真的睡熟了,对怜儿的呼唤没有丝毫响应的迹象。于是,怜儿放心了,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她挪下床,连鞋也不敢穿,直接走向一个有镂空花纹的橱柜,掀开精致的橱门,怜儿的手伸了过去,而且一摸就正好找到了目标,看来她早已注意了云天梦衣服的放置位置。摸索了一会,她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拿出来后,怜儿转身走回莲花形状的象牙床,把“天龙令”偷偷塞进了枕头底下,放心地吁口气,便重新躺了回去。没一会儿,她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而这时,原本熟睡的云天梦却缓缓地睁开眼睛,那眼光清澈明透,又哪有一丝睡意,看了看甜睡若婴孩儿般的怜儿,他不易察觉地轻叹一声,替她掖了掖被子,便重新闭上了眼睛。白秋伤,你想利用怜儿在我龙城胡作妄为,你是做梦!
当怜儿得意地把好不容易“偷”到手的天龙令给白秋伤的时候,后者只有报以若笑了,这个怜儿,她还真以为自己行事是神不知,鬼不觉呢?殊不知一切早已掌握在大云天梦的手中了,他早就该明白,以怜儿的单纯什么事能瞒过运筹帷幄的天龙之主,可他又不能明说……“怜儿,我想,天龙令你还是拿回去吧,反正见了南宫伯父,也没有办法救他们出来。”
“什么吗?”怜儿不太情愿地收回天龙令,“人家拿来了。”
正在白秋伤满脸歉意时,门被推开了,并且一个低沈而略带戏谑的声音传过来:“白老弟,你就别瞎操心了,你也不怕白了头发?”一听这声音,这语气,不用问,燕大少爷到了。
“哥!”怜儿跑过去,攀住他的胳膊,白秋伤则迎上前,不无瞒怨地说:“燕大哥,你可终于来了,我一直想找你,你却猫在剑气阁中不露面。”
燕离情径直走到桌前,端起一碗茶,喝了一口:“发生这么多事,我哪有时间出来找你,对了,元元大师可好?”
白秋伤重新坐下来:“云天梦隐退江湖半年,黑道中必然会暗流汹涌,如今已有一股力量死灰复燃,兴风作浪了。师父担心白道一些门派受这股势力利用,最后误人误已。”
燕离情陷入沈思,然后抬起头,目光严肃:“元元大师指的可是崆峒派及南宫氏家?”
白秋伤轻叹一声:“崆峒卢肃东近些年痴迷于权利之争,若让他受些教训倒也无可厚非,但南宫伯父……他却并无利已之心,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一发不可收拾。”
燕离情点点头:“当前之计,必须先找出暗害龙文天并欲嫁祸给南宫氏家的凶手。这个人一定就在我们身边,否则,不会步步抢先。”
白秋伤也是颇为疑惑,以龙文天的精明竟也会被此人暗算,真是难以想象。
怜儿这时却插嘴了:“白大哥,暗伤了文大哥的毒很像是天蚕之毒,但我也不敢肯定。”怜儿对花草之毒了若指掌,但若是昆虫兽鸟之毒,却也有涉及不到的。
“天蚕之毒!”白秋伤低呼了一声,似是不太敢相信。
“什么天蚕之毒?”燕离情忙问。
天蚕,乃是产于西藏的一种雌雄异体的蚕种,极其稀有,其中母蚕天生便带有巨毒,公蚕与之交配之后会立刻中毒身亡。但这种巨毒只对雄性起作用,对所有雌性生物竟毫无毒性了。天蚕之毒提炼于母蚕之体,这种毒溶于水酒后,无色无味,连专用的试毒器也试不出来,若是女姓喝了,毫无异状,男人喝了,却立即毙命。
听了白秋伤的讲解,连见多识广的燕离情也不由张大了嘴,然后,他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有几个丫头说,在洞房之中,蔷薇那个女人进去过而且在交杯酒中对了点水,据她自己说是怕文天喝醉而被南宫婉儿暗算了。她是当着几个丫头的面对的,而且对完后还尝了几口?就因为她喝酒而没事,才排除了嫌疑,看来应该和她有关系!”
可是,当龙七等人领命来擒蔷薇时,她却已中毒身亡,而且看情形,似是自杀而死。
某个角落里,一男一女相背而立。
“怜儿没死,龙文天也没死,连南宫飞虹父子也被放了。”女子言辞之间似是又怒又恨,“最让人生气的是,怜儿和龙文天到底是如何脱险的?是知情的人却都讳莫如深。怜儿也罢了,可能柳依依办事不力,龙文天呢?天蚕之毒根本无药可解,但他却没死。”
男人接口:“最坏的是,蔷薇被人发现,我是他的叔叔,云天梦早晚怀疑到我头上。”
女子沉默了下:“天魔他们还是不肯相助于我吗?”
“大哥、二哥早已无心称霸了,四弟几个也唯他们马首是瞻,只有六弟,十弟还心系教主宏恩,愿为公主效力,他们只担心我们的行动怕是飞蛾扑火,有去无回。”
“你请他们放心,我不会傻得和云天梦硬碰硬,我会慢慢找出他们的弱点,再一点儿一点儿地敲碎它。哥哥的死乃是前车之鉴,我又怎能重蹈覆辙呢?”
“那公主小心,属下告退了!”他从阴影中走出,竟是曾经白莲教十大天魔中的人魔,但现在十大天魔已经归属天龙会,做了内坛护法。
形单影支地走在碎石小径上,龙七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文哥天天和南宫婉儿腻在一起,就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多么恩爱似的?成亲就了不起了吗?重色轻友的家伙,龙文天现在我才真正认识你了!还有姓燕的,屁颠颠地跟着任宝宝跑东跑西,累不累呀你?再有就是少爷,跟怜儿认识也有两年了吧,怎么还像初恋一样难分难舍的。这些人都儿犯什么毛病了?哎!若雨,你在哪儿呀,如果你在,我龙七也不至于沦落到处处多余,没人搭理的地步。
他往鸣剑居走去,那是龙四在总坛的居处,谁想,龙四的下属却告诉他龙四刚才被会主召进了沁芳园。于是,他好奇之下,也跑去了沁芳园。
龙四也在寻思少爷叫自己会有什么事?刚刚转过假山,就看那个叫玉嫣的女孩儿正站在湖边,秀气有型的眉紧紧锁着,眼中也是一片茫茫然,这份迷惘轻愁的俏模样,不由让龙四想起一个词:西子捧心。虽然一个是病,一个是愁,但同给人我见犹怜之感。
龙四顿生怜花惜玉之心,他先整理一下仪容,看看自己的行装有没有不妥,直到认为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潇洒后,便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去,彬彬有礼地问:“玉姑娘,如此佳景,为何玉人独忧呢?”也还真够酸的。
玉嫣回过神来,一见是他,赶忙施礼:“原来是四爷,我……我只是闲来无事,就随便走走,我先回去了。”她当然要走,龙四可是招惹不得,许多女孩儿都被他的甜言蜜语骗得团团转。
龙四见她要走,忙一个旋身,重新转到玉嫣身前,以他龙四的魅力若是不能让玉嫣驻足,岂非天大的笑话。于是,他脸上漾起了那种醉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来:“玉姑娘,何故要匆匆而去,莫非是在下有失礼之处?”
“不是的!”玉嫣真的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是我有急事,我真的要走了!”
“哎!”龙四轻易地就握住了玉嫣被风吹起的裙带,并轻轻一扯,只见玉嫣原本要走的双腿立时被一股大力伴住,身体失去了平衡,就向一侧倒去,龙四趁机一个跨步向前,稳稳地接住玉嫣,玉嫣借他的扶持站稳了,但龙四却没放过这个机会,用手捞起玉嫣的一捋秀发,放在鼻前闻了闻,立即一脸迷醉:“好个香喷喷的妙人!”他这时和一个登徒子简直没有什么两样。
玉嫣又羞又恼,她愤愤地推开龙四,几近小跑地快步走开,但龙四却毫不知羞地跟在她身后,边走还边涎着脸笑:“玉姑娘,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生气了?女人只有笑起来才可爱呢!”
玉嫣气得脸儿泛白:“你……”
“哎,看你!”龙四犹不知愁地用手拍拍玉嫣的脸颊:“好姑娘,跟我笑笑,嗯?”猛地打开他的手,玉嫣的眼泪都快出来了,长这么大,从没被人如此轻薄过,怎么不让她恼羞成怒?
就在他俩一个嘻皮笑脸,一个羞怒难当时,一个清朗朗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危险的声音传来:“龙四,你也跟我笑笑好吗?我真想知道你能可爱到什么程度?”龙四怔了怔,赶忙转头,果然没错,是少爷。他脸色一正,上前问礼:“少爷。”
玉嫣却似落入狼群的小羊糕终于见到了救星一样,她委屈地跑到云天梦身边,一下子抱住了他,眼泪也似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个不停:“少爷,少爷,你终于来了。”
龙四张大了嘴,云天梦瞪了他一眼,忙把玉嫣扶正:“玉嫣,别理他,你先回去,我会为你教训他的。”玉嫣哽咽了几下,乖巧地点点头,顺从地离开了。
她一走,龙四可是奇怪了:“少爷,你们怎么……”
“闭嘴!”云天梦不耐地呵斥:“你的色胆倒越来越大,连我身边的人也敢打主意!”
龙四立即一副受训地模样:“对不起,少爷,我错了,下次一定不敢了!”他心里并不怕,因为他知道,为了一个女人少爷绝不会与自己动气的,这一点,他颇有自信。果然,云天梦立即转了话题:“你跟我来。”
两人走进一所凉亭,龙文天竟也在那等着,云天梦端起茶杯,轻吁一口气:“最近发生很多事,我想你们也有所觉察,有一股敌对势力正在我天龙会内部发展起来,这就像是一个毒瘤,必须尽快摘除。文天中毒的事,我心中已有猜测,却需要证实。所以,我要亲自去一趟崆峒山,会一会薛神医。”
龙四忙问:“派人将他抓来就是,何需……”
一挥手,云天梦目光深沈:“我自有打算,龙四你与龙七随我去,顺便拜访一下令尊,文天留守总坛。”
龙文天应“是”,云天梦继续吩咐:“文天,你记住了,对十大天魔不可放松戒心,龙其是人魔,要密切监视,看他和谁走得近,若他有异动的话,不必禀我,立杀无赦。”看了看天边,云天梦突然间表情变得有些忸怩,话也不知在向谁说:“我想,等这件事处理完……”
龙文天和龙四稀奇地对视一眼,从没看过少爷如此的神情,他俩几乎同时问:“怎么了?”
云天梦轻咳一声,白玉般的面孔竟淡淡地浮现出一抹红晕:“我想……嗯!成亲了!”
亭中一下子安静下来,然后突然间就有人欢呼了一声,声音竟不是亭中的三人发出的,只见亭侧林中龙七手舞足蹈地跳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少爷要成家了。”
云天梦毫不意外地笑了笑,他早知道龙七藏在林中了。于是,场面登时热闹起来,龙文天、龙四、龙七都笑容满面地向云天梦道贺,他们盼这一天,已太久了。笑着、闹着,龙七突然停了下来,他似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挠挠头发:“少爷,你光说成亲,为什么不说新娘子是谁呀?”
话音刚落,几支手同时都打向了他的头部,打得他哎哟直叫,龙四笑骂他:“除了怜儿还能有谁呢?”
龙七大呼冤枉:“我也知道,我只是怕有意外吗。哎哟!”这一次落在他头上的是一个板栗,这原本是摆在桌上盘中的,而出手的是——云天梦。
第 53 章
“大少爷带二小姐回家了。”一声高过一声的传报顿时使原本寂静的任家大宅喧闹起来,任家老爷任路通连帽子都顾不得戴就跑了出来。可当他一见到自己的一双儿女时,原本是惊喜参半的脸突然又沈了下来:“你们还回来做什么?你们心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任宝宝低下头,轻轻地唤:“爹,宝宝向您认错了。”但任雪却好像丝毫不觉愧疚,嘻嘻笑着打招呼:“爹,想不到几年不见,你非但不见老,还愈发地健朗英俊了,爹就是不简单!”
任路通刚想笑,脸立时又板起:“还是那么滑头,爹可不上当!”任雪大方地攀住他的肩膀,小声说:“自家的事,咱们晚上谈,先给你介绍我的朋友。”任路通早见过云天梦,而且心知他是个非常有权有势的人物,所以不敢怠慢,忙客气地将几人请进去。
云天梦一边道谢,一边不紧不慢地说:“任员外,其实我这次来,是为燕院主向府上提亲的。”这一句话,立即吸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连龙七都没想到少爷会以这句话为开场白。
任路通明显地错愕了一下,然后脸上就写满了为难:“云会主,我已打听过那个燕院主,原本是门好亲事,可是我已将宝宝许给卢少掌门。”
任雪插话了:“爹,卢明达不是什么好人,我去退掉这门亲事就是。”
“你胡说什么?卢少掌门年少英俊,一表人才,有什么不好?况且亲事已订,咱任家最重信誉,怎能言而无信!”任路通竟坚持得很。
云天梦饶有趣味地看看任路通,年少英俊?一表人才?这岂不是睁眼说瞎话?卢明达无论从哪儿看,都万万比不上燕离情,他却……“好了,这件事还是请卢掌门和薛神医亲自来谈吧。”
云天梦的请贴很快送出去,但第二天只有卢肃东和卢明达父子如约而至,薛神医却不见踪影。据说,他一直就没回崆峒山。
想不到的是,面对云天梦,卢明达竟也慷慨激昂:“云会主,您是江湖盟主,若有什么差谴,崆峒派不敢违背,但姻亲之结却是私事,况且在下对任小姐一往情深,是绝对不会退亲的。相信,以云会主的身份决不会强行拆散人家姻缘。”卢肃东赞许地点点头,“是呀,人家小儿女的事,云会主何必干涉呢?”
云天梦自在地恍若无事人:“听你们的意思,是绝不退亲了?”卢肃东父子对看一眼,坚决地点点头。
云天梦忽然笑了,笑得还非常和煦:“既然如此,二位就请回吧。”
卢肃东不敢相信云天梦会这么好说话,他有些忐忑地问:“云会主,您的意思是不用退亲了?”
“你们如此坚持,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云天梦还是笑吟吟的。
卢明达巴不得赶快走,立即拱手道谢:“想不到云会主这么通情达理,那我们就先走了。”拉着他爹就要往外走。
谁想就在他们刚要踏出门时,云天梦轻轻淡淡的话语就响在他们身后:“其实,退不退亲也无所谓的,反正要结亲当然要新郎新娘双方都在。如果少了一方,这亲无论如何也结不成的。”
卢肃东身体一僵,卢明达更是挪不动脚了,于是,云天梦缓缓走到卢明达身后,亲切地说:“卢少掌门,你说成亲的时候会少哪一方呢?是新娘啊?还是新郎?”
卢明达腿肚子都打颤了:“什么意思?”
“哦!我是说如果有一方忽然病了,不!不!或者是忽然瘫了、失踪了,这样吧,干脆就不在人世了,你说,幸存的一方是不是可以另结亲事呀?”云天梦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但听在卢明达、卢肃东耳中却似鬼差的召唤。
“云……云会主!”卢明达似哭似笑地转过头,“我……我也不是太想要这门亲事的,是我师父他非要……”
“这样呀!”云天梦理解地点点头,“那怎么办?我已经答应燕院主一定会帮他求得这门亲事,你知道,我这人最是一诺千金,有时在实现我的诺言时若要受了阻碍,我通常……也没办法呀!所以,真对不起你了。”
“不要呀,云会主!”卢明达差点哭出来,“爹,我……我不想要任宝宝了,要娶你去娶吧!”卢肃东气得差点儿没打他一个耳光:“没出息的东西!以云会主的身份,若是为了提亲竟伤害一个后生晚辈,将来传扬出去……”
“哎!”云天梦忙说,“我什么时候说要伤害他?卢掌门,你可别信口胡说!”
任路通一看情形不对,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别动气,凡事好好商量,云会主,卢掌门,我已备下一桌酒席,咱们边吃边谈好吗?”
一直在后院厢房等消息的怜儿这时坐不住了,她刚想跑前厅去看看,一个下人来报:“燕姑娘,一个名叫小虎子的孩子在外面等你。”
怜儿来到门口,果然是云天梦的学生之一小虎子,小虎子见了她,高兴地欢呼起来:“怜儿姐姐,你真的在这儿,我还以为那老头骗我呢?”
“什么老头?“
“怜儿姐姐,那老头让我上这儿找你,说有一个叫白秋伤的人在山上木屋等你,说有礼物送你。”
“真的!”怜儿兴趣来了,催着小虎子带路,直往山上的木屋走去。
而这时的白秋伤正在暗中跟踪薛神医来到了山上的一所木屋前,见薛神医走进去,他忙来到窗前窃听里面的动静,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等了一会儿,白秋伤忽然察觉不太对劲儿。他猛地推开大门,里边的景像却很奇怪,几个奇形怪状的金属法器没规则地插在地面,四围墙上还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案。但哪有薛神医的身影,白秋伤连忙走进屋,试图找找有没有暗道,谁想他刚进去,大门立即从背后关上了,同时他闻到一股香气……
一阵大笑传来:“白秋伤,让你尝尝我太虚幻境的滋味。”
小虎子带怜儿到木屋前:“就是这儿,你先进去,我在这儿等你。”怜儿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进去,就觉得一阵天眩地转,四周竟然出现了一片花海……
薛神医走到小虎子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虎子,怜儿姑娘让你把先生也叫来,去吧?”
“好吧!”
白秋伤盘腿而坐,闭目凝神,可是眼前仍然不时地闪现着一些旧时的幻景,那是与怜儿携手共度的时光:灿烂的野菊花,清凌凌的溪水,怜儿娇笑的面孔,还有她赤裸的双足浸在清澈的绿水中,眩得他头愈发地晕了……一阵阵热浪袭来,白秋伤只觉自己似是身在炎炎烈日下,越来越热,越来越渴……眼前的怜儿竟然轻轻解下了外衣,露出光洁的香肩,那美目中似是在倾诉什么……不!那是幻觉,白秋伤,你要镇定……
“白大哥!白大哥,你在干什么?”怜儿使劲推着白秋伤僵坐不动的身体,白大哥怎么了?见自己来了,怎么理也不理,哎呀!怎么出这么多汗,怜儿好心地用衣袖去擦拭白秋伤额上的汗珠,可是她不经意的碰触却使得白秋伤的身体一阵轻颤,看白大哥终于睁开眼,怜儿欣喜地问:“白大哥,怜儿来了,你有什么事呀!哎呀!”怜儿突然以手抚头,怎么头又开始晕了?四周的景物又开始变化了,白大哥呢?怎么不见了?咦!那袭白衣,怜儿跑过去,拽住白衣人的衣袖,那人缓缓回头:“云哥哥!”怜儿高兴地扑进他的怀里,云哥哥怎么了?眼神这么怪?连身体也在发烫,怜儿撒娇地揽住云天梦的脖子,头也靠在他的前胸:“云哥哥,你怎么来了?”“云天梦”似是情难自禁,他抬起怜儿的小脸儿,缓缓低下头……
白秋伤的嘴唇刚刚碰到怜儿的,门突地被推开了。于是,两人相拥亲吻的一幕尽入云天梦的眼底。随后的龙七一声惊叫,震醒了已完全陷入幻境中的白秋伤和怜儿。
白秋伤猛地推开怜儿,大口喘着气,而怜儿却愕然不明所以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这是怎么回事?
云天梦紧紧攥起的手背已冒出青筋,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制住自己翻腾的怒火,为什么要让我看见?龙四自然看出少爷如今快发狂了,他赶忙说:“少爷,你看这屋内的布置,分明是白莲教的太虚幻境,怜儿她只是进了幻境!”还好,有识货的。
云天梦又何尝不知,但即使知道,他又怎能受得了自己最爱的女孩儿躺在另一个男人怀中,并且……想起刚才的一幕,云天梦再也忍不住,他“啊”的大叫一声,两臂一振,只见一股劲气涌起,卷住木屋,“轰隆”一声,木屋被震得粉碎,木屑飞散而去。
“云哥哥!”
“云会主!”
怜儿和白秋伤几乎同时出声叫他,两人对视一眼,忙又别过头,但看在云天梦的眼里,更让他怒不可遏。
白秋伤勉强鼓起最后的勇气:“云会主,秋伤定力不够,无颜见会主,但我一定会揪出幕后人,给云会主一个交代。”
云天梦真的佩服自己没有一掌挥过去,冷冷地,他说:“你立即给我消失,我怕忍不住会杀了你,到时,我无法向元元大师交待。”
白秋伤脸色苍白之极,他怜惜地看了一眼怜儿,转身走了。他本想说几句怜儿无辜的话,但他又心知,他若说了,云天梦恐怕更加生气。
怜儿也知道自己好像又做错事了,看云天梦铁青的脸,想说的话也不敢说了,只得一直低着头。而云天梦连看也不看她,掉头就走,龙四、龙七还有可怜兮兮的怜儿立即紧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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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回到任家,云天梦径直走回任雪为自己准备的客房,对怜儿他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面对他异常的冷漠和生疏,怜儿有苦无处诉,自然愈发地颓丧了,龙七偷偷跑来安慰怜儿,而此时的怜儿又悔恨又失落,只是一个劲儿发呆,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晚饭时,云天梦把自己关在屋里,吩咐任何人也不许打扰他,却不停地唤人送酒。望着地上被自己的摔得七零八落的酒坛,云天梦哈哈笑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步履歪斜地从墙角处又找到一坛酒,打开坛盖,就是一阵猛灌,他也知道怜儿没什么错,可他就是生气,生气得快发狂!
龙四拦住了院门口的玉嫣:“玉姑娘,还是回去吧,少爷这时候可是惹不得。”
玉嫣镇定之极:“我到这儿来见他,是为了替怜儿跟他说几句话,听了怜儿姑娘的话,少爷定会怒气全消。”
龙七看龙四点点头,便说:“那你去试试吧!”
当云天梦看到玉嫣时,实在已是醉得不象样子,白色的袍褂有大半已踩在脚下,黑发凌乱地披散着,本来白玉般的面孔如今也是红得惊人,似睁似闭的星眸一片迷雾。虽然如此的落魄丧气,但云天梦的魅力却丝毫不减,反而更填了几分失意浪子的味道。
玉嫣神色复杂,她轻轻走上前,扶住了东倒西歪的云天梦,轻轻地柔柔地,把自己的唇附在云天梦耳边:“我给你唱一着江南的小曲儿,好吗?”
于是,绯测缠绵的歌声飘荡在室内:“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与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歌词虽也糜糜,却没她声音的勾魂夺魄,从她樱唇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一张网,不,更像是一团雾,将云天梦罩在其中。
云天梦醉眼朦胧中,才发觉玉嫣原来如此之美,如此之艳,那如水般清柔的目光仿若是凝聚了天地之秀,渐渐的,眼前女人竟渐渐幻化成他至爱的女孩儿:“怜儿!”云天梦笑了,将“怜儿”拥在怀中,“我真傻,是吗?怜儿,别怪云哥哥!”
“云哥哥,我从没怪过你。”
云天梦笑得愈加温柔,虽然头还是昏昏沉沉,但心情已经好多了,拥紧了怜儿,迷乱中的他只有一个念头,让不愉快的事都过去吧,这是他的怜儿……
龙四、龙七在门外守了一夜,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已发觉事情更不妙了。所以,当他们看到迎面走来的怜儿时,脸色更加不对劲儿。龙四忙说:“怜儿,别进去了,等少爷醒来他一定会去找你的。“
“可是,玉嫣姐姐说替我向云哥哥解释,现在还没回来,我实在不能再等了,我要进去!”
怜儿伸手刚要推开房门,门竟然由里面被人打开了,云天梦披着他的外衫站在门口。一见到怜儿,他的眼中迅速地闪过一丝无措和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抿了抿唇,扯了扯衣襟:“我……”但下面的话他却不知该怎么说?
怜儿当然也看见了他,并且眼神掠过他落向了里屋床头——玉嫣正忙乱地在穿着自己的衣服,她什么都明白了,毕竟她已不是从前不解情事的小丫头,可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懂,就不会有如今恍如撕心的痛楚。
云天梦暗一咬牙,像逃命一样地急步而去,随后的龙四、龙七愣了愣,赶忙追上去,龙七更是着急:“少爷,你怎么不向怜儿解释,就这么走了,她会怎么想?”
云天梦黯黯地摇头:“现在我怎么解释?该死的,怎么会弄成这样,龙七你快去看着怜儿,千万别让她有意外!“
龙七领命回去,而怜儿还在门口发愣,玉嫣却走到她身前,泪眼盈盈地跪下:“姑娘,不要怪少爷,他昨晚喝醉了……是我不好!”
怜儿怔怔退了几步,小手儿紧紧地握住,她该怎么办?龙七来到她身后,小心地扶住她:“怜儿,别这样!”
“七哥!”怜儿终于找到发泄的对象,扑到龙七怀中大哭起来,“七哥,为什么会这样?他答应过我,不会再招惹任何女人,可他从来说话不算数。七哥,我该怎么办呀,为什么会是玉嫣呢?”
龙七心痛地一边替怜儿抹眼泪,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怜儿,别哭!其实也没什么,这只是误会,习惯了就好了!”其实他根本不知说什么好,所以就顺嘴胡说。
但怜儿听了他的话,却止住哭声:“习惯,你……不要!你也是大坏人!”突然,抬起腿来就踢了龙七足踝一下,龙七痛得松开手,怜儿却边哭边向外跑去,龙七连忙忍痛追去。
怜儿只知道要跑离这里,被任路通撞见,任路通忙迎上前想问怎么回事?却被怜儿撞了个正着,两人各自退后几步,跌在地上,而且一个绢布画轴从他的袖口里落下来,散开了一半。怜儿只是无意一瞥,突然就愣住了,边哭都忘了,任路通赶忙把画轴卷起,慌乱地塞回袖子,站在那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怪不自在的。
龙七已经追上来了:“小姑奶奶,你可真狠心!”
怜儿突然拽住他胳膊:“七哥,那画……我要那画!”
龙七也看任路通收起了一个画轴,听怜儿这样讲,立即转头:“任伯父,您行行好,把那画送给怜儿成吗?明天我送您几幅吴道子的真迹。”
任路通却像是龙七要抢他宝贝似的,忙把手背后:“不行,这个绝不能给你!”
龙七一听!真小气,撇撇嘴:“怜儿,咱们不要他的,回去我给你……”
“不!我就要那画,七哥!”怜儿使劲作摇他胳膊,“七哥,那画上好像是若雨姐姐!”
“什么?若雨?”龙七一听,也顾不得客气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就扳过任路通胳膊,把画轴掏出来。任路通急得和他抢,但他根本就够不到那画,而龙七已迅速展开画。于是,他只觉脑中热血上冲,画中人正是秋若雨,他朝思暮想的佳人。
龙七愣了半天,才想起什么,他抓住正在空着急的任路通:“告诉我,若雨在哪儿?她在哪儿?”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任路通骨头快被他抓散了,此时骇怕之极:“你干什么?救命呀!”
“爹,龙七,快撒手!”适时,龙四闻声而来,忙扯开快要发疯的龙七,而怜儿指着那画对龙四讲:“四哥,若雨姐姐的画像在任伯父身上,七哥才着急的。”
龙四看着画像,显然也很意外:“爹,您怎么有秋姑娘的画像?”
任路通老脸一红:“没什么,别人送我的!”
“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任路通有些吱唔其辞。
龙四阻止住要说话的龙七,眼睛一转,他故意叹了一口气:“爹,您知道吗?画上的女子是……是我的心上人,是您将来的儿媳妇!您……您可千万别隐瞒哦!”
任路通一听,脸一下子发黑了:“雪儿,是真的,秋若雨是你的心上人。”
龙四丢给龙七一个眼色,继续胡编:“当然,这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若雨在和我成亲的前一天被人掳走,我一直在找他,谁想爹……”
任路通突然间就咬牙切齿了:“这该死的薛神医,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差点……”
“爹,到底怎么回事?”
任路通拉住任雪的手:“雪儿,爹真的不知道,姓薛的答应我只要他徒弟娶了宝宝,就把画上女子许配于我!爹真是胡涂了,他分明是想让我父子反目成仇吗?”任路通又悔又恨。龙七转头就跑,龙四忙拦住他:“你干什么?”
“找薛神医去!”
怜儿此时满心里都是帮龙七,早忘了自己的事,她也跑上前:“七哥,姓薛的藏起来了,你怎么找?不过,怜儿却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怜儿让龙四、龙七凑上前,小声说:“那薛神医不是很懂得药草吗?我们……”
龙四、龙七原本没想怜儿会有什么好主意?可听了后,两人都很惊讶,因为那确实是个妙计,可是……龙七有些犹豫:“怜儿,你不是很危险吗?”
“不怕,有七哥和四哥在,怜儿才不怕!”怜儿自信满满地拉住俩人的手。
“这事儿不能让少爷知道!”
夜深了,崆峒山区浸在月色中,说不出的幽静安详,只是偶尔传来夜鹰的啼叫,山兽的长鸣,使得这苍山夜色多了几分诡异和危险。
昏暗中,一个人影从隐蔽在草丛后的洞口中钻出,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云天梦和姓燕的丫头怎么样了,哼,以云天梦的脾气一定气得不轻,公主应该可以趁虚而入。只不过,白秋伤可要遭殃了。”侧过脸,他正是大家到处搜寻的薛神医。
他正为自己的妙计而得意时,突然看见东面山中有霞光闪现,他一怔,凝目一看,果然是霞光瑞气,他不由大喜,那山中一定有灵物出土,再不犹豫,他腾起身形,向发出光芒的地方飞掠过去。光芒愈来愈盛,还伴随着阵阵的香气,薛神医简直是狂喜了,那分明是旷古奇珍。
近了,只见万道霞光中,一株玉莲花亭亭玉立在一池清潭中,那莹洁似玉的花瓣,摇曳生姿的花茎,还有随风飘来的清香阵阵。
“寒池玉莲!”薛神医觉得自己快要变傻了。天呀,只有传说中才有的寒池玉莲!就在他目眩神迷之际,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薛神医,咱们终于又见面了。”说话的是龙四,当然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龙七。
薛神医狂喜的面容一下子僵住了,也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圈套,可是寒池玉莲却是真实的。他急切中,伸手就抓向池中的玉莲花,但他手还没够到,一道剑光倏然射出,龙七生怕玉莲受损,这一剑使全力劈出,自然是想拦截住薛神医,只见光芒一闪,一阵血色迸溅,一只右手掉落地面。薛神医“啊”的一声狂叫,左手衣袖一阵猛甩,只见一阵黄色烟雾腾起。龙四暗呼不妙,忙拽出龙七后退,两人好不容易等到毒雾消散,薛神医和玉莲花却同时不见了,龙七大叫一声,冲到池边,用手去划池水。
龙四上去拽起龙七:“咱们还是快追吧,姓薛的右手已断,咱们寻血迹找。”
其实当时薛神医并没摘到寒池玉莲,毒雾刚起,怜儿便趁机藏在潭水深处,薛神医保命要紧,借雾逃跑,怜儿便尾随他去了。
薛神医早已替伤口止了血,并找了一外隐密的地方抹了金创药,草草包扎后,又窜进草丛准备趁夜色潜回洞中。谁想他刚刚露个头,就见身前站了一个女孩儿,那女孩白衫轻盈,全身沐浴在月光下,宛如是天上的仙子来到人间。
怜儿看着他:“薛神医,只要你把若雨姐姐的去处告诉我,我就把寒池玉莲给你!”怜儿右手抬起,果然一棵玉莲花被她握在手上。
薛神医见是怜儿一个人放下心来,一看玉莲,他贪心又起,他假装沈吟一下,趁怜儿一个不备,仅剩的左手立即伸出向玉莲花抓去,怜儿的身体突然向后飘退,薛神医抓了空,“哼,姓薛的,你这人可真是坏,你最好快些讲,等七哥追来了,一定不会饶过你!”
薛神医一听,更放心了,先杀了你这个小妮子,夺了玉莲花再说,恶念一起,他再次向怜儿攻了过去。怜儿虽然不懂武功,但她毕竟是莲花仙子,虽然有些慌张,但下意识便腾空而起,薛神医见她毫无作势,便升上半空,吓了一大跳,这丫头轻功怎么练的?
停在半空的怜儿又气又恼:“喂!若雨姐姐到底在哪儿?”
薛神医知她毫无心机,左手暗暗地伸进衣袖,一把小刀握在手中:“秋若雨她就在……”小刀飞射而出,带着一溜光影袭向怜儿。
当怜儿发觉时,刀影已近,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石子飞出,打飞了小刀,一个人同时掠向怜儿,带她落于地面,“白大哥?”
“怜儿,真的是你,我本来是寻着灵光而来,可是你怎么又幻化成……”白秋伤一脸担忧,这怜儿真是不知轻重,竟然又化身为莲,若被人摘去,岂非危险。薛神医见情况不妙,刚要逃,白秋伤已冷笑一声,右手撤剑拦在他身前:“薛神医,你竟用太虚幻镜隐害于我,今日饶你不得。”
薛神医见自己难以脱身,遂也镇定了:“白秋伤,你枉为元元大师传人,幻镜是虚,你竟参不透?若非你心中有鬼,幻境又奈你何?”
白秋伤被他说得玉面一红,羞怒之下,他手中剑一振,便袭向薛神医。这时,几声鹰啼传来,一阵风刮过,龙四、龙七落下身形,龙七一见薛神医就忍不住怒炎狂炙,右手剑略一震颤,攻了上去,薛神医一听鹰啼,便知不妙,转头要逃,正迎上龙七袭来的长剑,匆忙之际,他连忙一转方向,谁想,正巧白秋伤的剑也适时刺来,薛神医偏偏就撞上剑锋,只听“哧“的一声,那剑穿心而过,薛神医眼睛一突,嘴角缓缓流出鲜血,倒向地面。
怜儿“啊”的惊叫一声,赶忙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了。龙七却愣在那里,突然想起什么,他抓住倒地的薛神医,使劲儿摇晃着:”若雨在哪儿,你快说呀?”
薛神医“啊,啊”两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头一歪,他死了。
白秋伤看着自己的剑,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有许多疑问还需要薛神医来解答呢,可自己却误杀了他。龙四搜起薛神医的尸体来,除了一些丹药,还有一张草图,绘制的竟是他任家的大宅,龙四想了想,便把它收了起来。
怜儿慢腾腾地挪过来,眼睛根本不敢往地上看:“现在可好,白忙活一场,这样吧,四哥,七哥,你们就先回去吧!”
“我们?”龙四听出不对,“那你呢?”
“你去告诉云哥哥,”怜儿正经八百地说,“我已决定把他休了,就不回去了。”
“休了?”三个人瞠目结舌了好一阵,才有点儿明白怜儿的意思,龙四首先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天,休了,天龙会主竟让人给休了!”
龙七气得捶了他一记:“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可是说着说着,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冲冷儿一竖大拇指:“此举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千古奇谈也!哈!”
只有白秋伤浓眉紧锁:“怜儿,不可胡说,你此话若传出江湖,云天梦非成为武林笑柄不可。”听他一说,共他二人立刻止住笑声,对呀,他们光顾好笑了,却忘了以云天梦的傲气怎能忍受如此大辱。
怜儿哪管这么多,她小手一负,嘴唇一噘:“反正我不回去,他的女人那么多,也不少我一个。”
白秋伤关心地问:“又发生了什么吗?”
不等怜儿回答,龙四忙把她拉过一旁,说笑归说笑,可别把少爷的风流韵事传扬出去,“怜儿,你也真是,有什么误会回去再说。”
怜儿甩开他的手:“你走开,我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我才不听你的,臭男人!”她最后那句“臭男人”再次把在场的几个男人叫呆了,怜儿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多的“词汇”?说完,怜儿又跑到白秋伤身前:“我还是和白大哥在一起吧,白大哥从不像他!”这话,嗯,有点儿暖昧。
龙七不由地摸摸鼻子,得,这回可真要不妙了。
嘻嘻,知道大家一定又会气云天梦的,不过未到最后,大家可先急着下定论,云天梦的这人,怎么说呢?喜欢出人意料的哦
第 55 章
无论龙四、龙七怎么苦口婆心,阐明利害,但怜儿就是铁了心不回去,最后连白秋伤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仍然不能让怜儿点头。看来,这次怜儿是要来真的,不得已,龙四和龙七暂时宣告放弃,回去搬“救兵”了。白秋伤无奈只得带怜儿去了他的临时住所。你再也想不到,那里竟是云天梦和怜儿住了几个月的茅屋。
怜儿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只觉一阵心酸,这里到处都是云哥哥的气息,只可惜,旧地重游,人却只有她一个了。白秋伤替怜儿整理好床铺,让她先休息一下,便到另一个屋里。白秋伤微微叹气,其实他一直不明白怜儿与自己青梅竹马,怎么偏选择了云天梦?他从不觉得他们两人适合,哎,他就是弄不明白。
若真要说起来,幸亏怜儿选择的是云天梦,否则以天龙会主的性情,到时遭殃的就不仅仅是白秋伤一个人了,那家伙,发起狂来,天下不是要大乱!所谓,万物相生相克,怜儿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克制云天梦的,百炼金刚也要化成绕指柔了。不过,看今天这情形,好像又要情海生波了。
白秋伤很早就起来了,当他推开房门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云天梦。他独立于田埂旁,欣长的身形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看起来有些遗世独在的味道,他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眼中含着些许疲惫和颓丧。白秋伤相信,即使是云天梦的仇人,看到他此时的情状恐怕也恨不起来。
云天梦缓缓地走过来,有些犹豫,他轻轻地问:“醒了吗?”
白秋伤自是知道他问的是谁:“应该醒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云天梦轻轻抖了抖白衣,那上面都挂了晨露,俊美的脸容才浮现出一丝自嘲:“我想,比你们晚不了多久!”
白秋伤惊呼一声:“你在外面站了一晚上,为什么不进来?”
轻撇一唇角,云天梦的语声就如这晨雾般迷离无形:“我不敢!”
一句“不敢”震惊了白秋伤,纵横天下,四海同尊的天龙会主云天梦竟然在秋风寒夜中枯等一夜,只因为不敢进去面对一个女孩儿的责问!若非情至极处,天龙又怎会退缩不前?
这时,云天梦目光一凝,在他的注视下怜儿缓缓走了出来,她一直低着头向前走,竟绕过了眼前的两个大男人向田间走去,云天梦无声苦笑,赶忙跟上了去。
两天一前一后,走在已是荒无一片的土地上,秋日的风致早已过去,寒冬就要来临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在云天梦的感觉中似是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后才得怜儿的回头一顾:“你,回去吧!”
怜儿转过身,小脸上竟了透出了疲惫:“云哥哥,我真的累了,水仙、蔷薇、月无痕……现在又多了个玉嫣,谁知道还会有多少个女人会出现?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一次痛过一次。”怜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流了满脸。
“对不起,怜儿!”云天梦慌忙上前,想抱住她安慰她,但怜儿却赶忙退后,并拍开他的手:“你走开,你走开!”
“怜儿,原谅我,不会再有任何女人出现!”云天梦又着急又心痛。
“我才不相信,这话你已说过许多次了,你是个大骗子!”怜儿大喊着,一抹眼泪,她赌气似地说:“你去娶别人好了,我……我去嫁给白大哥,他从来不骗怜儿。”
“你说什么?”云天梦身体一僵,脑子里“轰”的一声,他强行压制自己自己翻腾的气血,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遍!”
怜儿触及他凌厉的眼神,心里一跳,但表面可不原示弱:“我……我要去做白大哥的新娘,不理你了。”其实,她说的纯属气话,所谓口不择言,但云天梦早对白秋伤心存疑忌,况且他又向来霸道专制,再加极其自负,根本容不得任何人的背叛,又何况是他最爱的女人。此时,听怜儿一句句说要嫁给白秋伤,实在是已被怒气冲得没有理智了,他双拳紧紧握起,脸色也是阵青阵白:“好!好!你终于说实话了,你根本从没忘记过白秋伤,你想嫁给他,做梦,我绝不允许。”
“你凭什么管我?”怜儿不服气。
“凭什么?”云天梦一咬牙,“告诉你,只要白秋伤他敢碰你一个手指头,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你……你说什么?”怜儿不敢相信他竟对自己说这么狠的话。
云天梦长长呼了一口气,他一定要冷静,他天龙之主的女人绝不允许离开自己,不论用什么手段。他镇定了,眼神也落在远处,因为他怕自己看到怜儿的眼睛就会心软:“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离开我,那么我会杀了白秋伤,明白吗?”
怜儿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心儿一阵阵收缩,她真的好失望,为什么,云哥哥还是那样霸道残忍?她一直认为云哥哥会改变的,看来根本是在骗人骗已,她的唇儿轻颤:“云哥哥,你怎么会这样?”
听到她悲哀无力的语调,云天梦更是心痛之极,但他必须狠下心。否则,怎么能留住怜儿?只要她肯在自己身边,他会用全部的心思和爱去补偿她,挽回她,只要她留在自己身边。云天梦不敢多想,继续用平板的声音问:“你决定了吗?”
怜儿使劲儿咬住下唇,泪水再次滑下苍白的脸颊:“我跟你回去!”她怎能害白大哥呢?那是自己最敬重的人。
“真的?”云天梦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
怜儿的一腔委屈也压制不住了,扑上前去,使劲儿捶打着云天梦的胸膛,边哭边喊:“你这个大坏蛋!大骗子!大恶人!”
云天梦任她发泄,只要怜儿回到他身边,随便骂自己什么?看怜儿脸都哭花了,他心疼地拥紧她:“你骂我,打我都成,只是别再哭了,万一伤了身体怎么办?”
“我偏哭给你看!”怜儿哭得更大声了。
云天梦慌乱地安抚她,头却越来越大了。
第 56 章
虽然知道怜儿只是一时负气离开云天梦,早晚会回去,但真的要走了。白秋伤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失落。只是奇怪怜儿的神情,不但一脸愤怒,而且对云天梦也是不理不睬。
回到任家,怜儿谁也不理,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就不再出来,龙七用眼神问云天梦怎么一回事,后者只得苦笑摇头。
任宝宝敲着怜儿的房门:“怜儿,我能进来吗?”
里面沉默了一阵,才无力地答:“进来吧!”任宝宝进去了很长时间,也不知两人在里面嘀咕什么?但等任宝宝出来时,却一直用那种很轻蔑的眼神看云天梦,云天梦没怎么着,龙四却让她看得心里发毛。
晚饭是云天梦亲自端进去的,当然他没有获得怜儿的允许,只能自己开门进去。让他放心的是,当他开门时,他看到怜儿正坐在床上拉一个布袋玩偶的耳朵,虽然怜儿看见他,立刻就把玩偶藏起来,还故作冷漠地哼了一声,但云天梦却已看出,怜儿现在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把碗筷摆好,云天梦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陪笑说:“怜儿,该吃饭了。”反正房里没别人,他云天梦也豁出去了,只要怜儿乖乖吃饭,便让他威严扫地吧!
怜儿一扭头:“不吃,不吃。”
云天梦坐在床边上,试探地伸出手,但怜儿马上向后缩了缩身子,无奈地放下手:“怜儿,有你最爱吃的酥饼和金丝糕,还有好多水果呢,你只吃一点儿好不好呀?”
“一点儿也不吃!”怜儿故意气他,敢威胁我回来,我也不让你好过。
“真的不吃?”
“说不吃就不吃!”
“那好,我在这儿陪你挨饿!”云天梦果然往床上一躺,也不说话了。
“喂!你上别的床上去躺,这是我的床!”怜儿用力推他,但云天梦却纹丝不动:“躺躺又不会少什么?”
怜儿拿他没办法,只得眼巴巴地的看着他自在地躺在那儿。耗了一会儿,怜儿真是觉得肚子饿了,可她不甘心服输,便努力地吞咽着唾液,强迫自己别往桌上的佳肴看。
“咕咕”两声,怜儿赶忙捂住肚子,生怕被云天梦听见,她却不知,这时云天梦也是心焦得很,他知道怜儿饿了,却还没想出办法让她去吃饭。突然他灵机一动,立刻坐起身,假装一脸痛苦地说:“怜儿,我现在真的很饿。这样吧,咱们猜谜,谁赢了谁就能吃一块儿点心,猜输的就继续饿着,应该很公平吧。”
怜儿眨眨眼,不如猜猜吧,万一赢了,自己不是可以吃点心了吗?“那好吧!”
云天梦兴奋地点头:“那我先出谜,你来猜!如果你猜出来,点心就让你吃。”
“嗯。”怜儿也紧张起来,赶忙全神以待。
云天梦飞快地动着脑筋,什么谜最简单呢?对,就这样,“怜儿,你说圆桶状的一样东西,上面见天,下面有底,这是什么?”
怜儿费力地想:“圆圆的!上面见天……下面有底……什么呢?”
云天梦小声提示:“能用来喝水!“
“呀!我猜到了,是杯子,对不对?”怜儿得意地说,“我赢了!”
云天梦假装垂头丧气地拿过一盘点心,递给怜儿一块儿,“算你运气,但你只能吃一块儿,然后咱们再猜,我一定能赢!”怜儿兴奋地拿过点心,狼吞虎咽地把它吃下去,吓得云天梦忙边喂她喝水,边轻拍她后背。
吃完点心后,怜儿擦擦手:“该我出题了!我想一想,嗯。你说:胖胖的,两扇大耳朵,一张突出的大嘴,还有一条细细的尾巴,是什么?”
云天梦差点儿没笑出声,这哪儿是猜谜呀?若让人听见他云天梦的闺房之乐竟是如此,怕是笑翻了天下人,但他却尽量装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胖胖的、大耳朵、大嘴,这是什么呢?真是的,出这么难的题!”
怜儿笑得滚在床上:“你真笨,那是一头猪呀!”
“哎呀!”云天梦恍然大悟,“刚才怎么没想起来,完了,又让你吃了一块儿点心!”
怜儿则老实不客气地拿起第二块儿点心,于是,就这样,直到怜儿吃下了第四块儿香丝饼,云天梦还是一个谜也没猜出来。而怜儿已吃得肚子发撑了,看着云天梦懊恼之极的神情,怜儿不知有假,心里竟有丝不忍,云哥哥饿了这么久,万一饿坏了怎么办?这样吧!“云哥哥,又轮到你说谜了。”
“你听好了!上边毛,下边毛,中间有颗黑葡萄。”云天梦注视着怜儿的眼睛,怜儿这时已决定故意输给他一把,便说:“不知道!”
“我们每个人脸上都有!”
“还不知道!”
“我是说,每人都有两个,在鼻子上头!”
“那也不知道!”怜儿铁了心不猜。
云天梦有些着急了:“喂,眉毛下面,用来看东西的!”
怜儿看着他,假装迷糊:“猜不到,那该你吃点心了。”
云天梦看着她拼命忍笑的模样,忽然明白了,心里面涌上一股温暖和愉悦,怜儿毕竟还是心疼自己的,即使是他做了多少让她不堪忍受的事.控制不住自己满心爱怜,他一把拽过怜儿,把她拥入怀中,喃喃地说:“对不起。”
怜儿却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怎么了,他不想吃点心了吗?
当怜儿睡着后,云天梦替她把被子盖好,着实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云天梦把茶碗重新放在托盘上,然后打开房门,再轻轻地关上,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了玉嫣。
玉嫣缓缓地走向他,曳地的罗裙磨擦到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美艳的面孔上带着几分凄然:“少爷,我能进去求她原谅吗?”
云天梦直视着她,然后坚决地摇摇头:“现在还不行,我不想再让她伤心。”
“我……”晶莹的泪珠滚落玉嫣娇美的面庞,“少爷,我该怎么办?”
云天梦眼中露出怜惜,伸出手轻抚她的脸:“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不过,要等怜儿心情平复了再说,行吗?”
“少爷!”玉嫣如花的娇面绽出喜悦,“谢谢您!玉嫣会尽心侍候您的。”
“陪我走走吧!”云天梦轻轻拢住她的腰,玉嫣自是满心欢喜地点头。
走着,走着,云天梦忽然打量起四周,神情也浮上一丝迷惘:“真奇怪,薛神医绘制一张任家的地图做什么,我可没看出任家有什么值得费心的地方。”
玉嫣一怔:“少爷,您说什么?”
“哦!”云天梦扶扶眉心,“昨晚龙四、龙七从崆峒山抓住了薛神医,并从他身上搜出一张任家地图来,我们分析半天,也没结果。”
“什么?”玉嫣面上流露出一丝惊愕,但马上又镇定下来,“薛神医,抓到了!”
“是呀!但这家伙倒是硬得很,以龙四的手段竟不能让他吐出一个字,只得到几瓶丹药和一张地图,我已经飞鸽传书,让龙十赶来。”
“龙十!叫他做什么?”
云天梦拍拍她肩:“你知道有一种功法叫摄魂大法吗?这种功法和白莲教的太虚幻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太虚之幻在诱人进入幻境,而摄魂术却是控制人的心神,被施术者会把他知道的一切告诉施术者,龙十正擅长摄魂大法!”
玉嫣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听起来,好可怕!对了,少爷,龙十从哪儿学来的这等邪术?”
“连我也不知他怎么学的,反正他们十二兄弟到处搜刮秘籍和秘术,也不告诉我,便偷偷拿来练,我也懒得管。不过,确实很邪门,就我这等定力,有一次还差点儿中了龙十的道儿呢!”
“是吗?”玉嫣自语。
嘻嘻,我知道大家为什么生气?看到那些留言,只觉得一些读者真是可爱,能为书中的人物牵动了自己的所有情绪!不过呢,同样身为女孩子,我也非常理解.
一些理智的读者说的也很有道理的,云天梦和怜儿的性格本来就很矛盾的,生出许多是非也是必然的,就因为怜儿的宽容和善忘才能活得快乐,也赢得了云天梦的心!
怜儿之所以能容忍云天梦,归根结底,是因为怜儿真正爱着云天梦!而怜儿这种性格其实也是一种幸运,若换作性格刚烈,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女人,不用想也知道,这种爱一定会变得非常痛苦,恐怕也留不住云天梦的!
云天梦这种人,是绝不能与其硬碰硬的.
第 57 章
怜儿早晨醒过来时,已是近干了,所以肚子觉得很饿。这一回她已忘了用绝食来抗议的决定,直接跑到前厅,一见桌上摆得各种素食小点,立即老实不客气地吃了起来,等她吃得心满意足了,云天梦才从后厅缓缓踱了出来:“味道不错吧?”
一看见他,怜儿小脑袋立刻别到另一边,反正现在自己已经吃饱了,自然就可以放心地和他生气了。
好脾气地笑了笑,云天梦靠近她:“好怜儿了,不要跟云哥哥生气了。”
怜儿高傲地昂头:“我要去看李大嫂她们,才没空理你呢!”说完,就跑了出去,云天梦连忙找下人交待几句,便也跟了上去,他可不放心怜儿一个人出门。
任家是青河镇首富,自然地产颇多,就现在怜儿和云天梦走的这条还算宽阔的板石路吧,就是任家私产,所以很是安静。周围愈是安静,怜儿的心愈是不安静,她知道云哥哥就在身后,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那惑人心神的气息 ,正在将自己围绕。天有些阴暗,偶而会有凋残的叶子被风卷落在身边,天气越来越冷了。
当怜儿刚想到冷的时候,一件外罩已经披上了身,云天梦帮她把胳膊伸进宽大的袖筒中,又替她拉紧前襟,于是怜儿就多了个曳地的“长裙”。
怜儿看看拖到地的袍摆,瞒怨地说:“你干吗长那么高?”
“哎!这也是无奈的事!”云天梦似真似假叹道。
“噗嗤”一声,怜儿被他逗笑了,云天梦满心欢喜地托起她的小脸儿:“终于对云哥哥笑了。”
“什么吗?昨天我都被你骗得笑了好多次呢!”怜儿不满。
云天梦把她拉入怀中:“昨天你只是对那些点心笑,而不是对我。”
“还想让我对你笑?你也不想想你都做了什么?”怜儿余怒未熄,“玉嫣的事还没算帐,你又威胁我要伤害白大哥,你……你太气人了。”
“怜儿!”云天梦慌忙抱紧她,似是生怕她再跑开,“怜儿,听云哥哥说,我只是为了让你回到我身边,其实……我绝不会伤害白秋伤的。毕竟,元元大师救过你,这个情我永远不会忘记,至于玉嫣,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凡事要等到最后才会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懂吗?”
怜儿努力想了想:“我不太懂!”
“那就等着看结局吧!”
“看什么结……”
怜儿后面的话已封在两人胶着的唇上了,无论是什么,以后再说吧。
云天梦和怜儿的到来使得这小小的山村喧腾起来,几乎所有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活来看他们。中午了,众村民争着抢着拉云天梦和怜儿去自己家吃饭,都被云天梦婉言谢绝了。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太过热情的村民中脱身而出。两人去了平四娘的酒楼,两人刚进楼,里面的伙计便大惊小怪起来:“这不是梦天吗?老板娘,您快看看谁来了?”
平四娘闻声而出,一看云天梦,先是愣住了,然后便喜出望外地迎过来:“哎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梦天小哥哥,听说你早离开了,怎么又回来了?”
怜儿一看平四娘的样子心里就来气,哪次见到云哥哥都要贴上来,真讨厌!不高兴地甩开云天梦拉住自己的手,但马上又重新被握住,云天梦笑着说:“平四娘,好久不见,对了,把您拿手的素菜做几个,我和怜儿要在这儿用饭。”
“好呀!”平四娘满脸媚笑地把两人领到一个座位前,身体却愈发贴近云天梦:“梦天小哥哥,你好像变了,不但穿着贵重了,连心情也开朗不少?从前你对人家都不理不睬的。”
怜儿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你到底上不上菜?”
“上!这就上,小姑奶奶,别发火呀!”平四娘可一点儿不生气。
这时,一个汉子从后厨也出来了:“梦小哥,真的是你!”
“张师傅,您好!”
张师傅仔细打量云天梦:“嗯,听说你后来教起书来,真是可惜了,以老弟的身手不去打猎真是太可惜了,那些新猎手,连你一半也赶不上。”
云天梦忍不住笑:“是呀,我也颇喜欢找猎的,不过,教书也很自在。”
一边闲聊,菜也一样样送上来。因为平四娘不时地蹭到云天梦的身边,说这说那,弄得怜儿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了。云天梦生怕怜儿饿坏了,无奈之下也顾不得酒楼还有别人,亲自夹起菜来喂怜儿,轻哄着她多吃点。
平四娘干脆也坐下来,盯着他俩看,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怜儿姑娘真有福气,找了个这么疼爱自己的俏郎君,我还真没见过像梦小哥哥这样的男人呢,我认识的那些男人呀,都是没心没肺的。”
怜儿听她这样说,也忘了刚才自己还很讨厌她,立刻说:“云哥哥虽然好,但就是太好了,所以总有许多女人会缠上他,哎,我也挺发愁的。”
“咳!”云天梦连忙轻咳一声:“怜儿,快吃饭吧。”
平四娘笑了起来:“难怪,梦小哥确实太吸引人。”
云天梦听不下去了,赶忙找个理由支开平四娘:“老板娘,麻烦你给我冲壶龙井,行吗?”
“我这就去,小冤家!”平四娘抛了个媚眼给他,云天梦可不敢消受,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少掌门,咱们还是赶路吧!万一被追上……”
“哪那么快!我现在又累又饿,怎么也得先吃点儿东西,去,要几个好菜去。”
两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大摇大摆的年青人看上去很有些不可一世的味道,即便此时似乎是后有追兵:“给本少爷……”他的话没能说完,就变成了一副张嘴瞪眼的呆模样,他的目光僵在一个点上——云天梦微笑着对他颔首致意。
“卢少掌门,你还好吧!”云天梦向他示了示杯中的酒,一饮而下。
卢明达突地一激灵,醒过了神,然后就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云会主,您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娶任宝宝了,是爹坚持……”他都快哭了,“您看,我偷跑出来就是为了逃亲的。”
“噢?”云天梦意外地笑了,“原来如此!卢少掌门,你别误会,既然你无心这门亲,那么我们便是朋友,坐下来与我共饮如何?”
卢明简直是受宠若惊,不过心也放下了:“云会主,在您的身边哪有在下的位置,实在不敢。”
云天梦拉他坐下,并转头吩咐:“老板娘,再多添一副碗筷来。”
端茶出来的平四娘早被刚才的一幕惊呆了,因为崆峒地界无人不知卢少掌门,他的嚣张霸道,胡作妄为更是远近闻名,刚才她还因为卢明达的进门而忐忑不安,谁想平素最难侍候的人今天竟对梦天卑躬屈膝。
伙计忙给卢明达填上碗筷,云天梦才笑吟吟地问:“卢少掌门,看样子你是要出门呀?”
赶忙陪笑,卢明达一点也不敢怠慢:“云会主,在下知道您想成全燕院主和任小姐,在下怎敢不遵命!但我爹他年老糊涂,硬是听信我师傅……不,不,姓薛的鬼话,坚持不退亲,没办法,我才逃跑的。”其实他是怕云天梦怒气上来,拿他开刀。
云天梦听出什么:“薛神医对你爹说过什么?”
卢明达左右看看,才鬼鬼崇崇地说:“云会主,我是偷听到的,据说这任小姐的身上关系着一批宝藏和武功秘芨。当年白莲教主明万衣临死时说,只要找到崆峒山的一个身患绝症的女孩儿便能找到他遗留下来的秘芨和财宝,但话没说完就死了。后来薛神医便找到我爹合作,这才找到任小姐,其实任小姐自小得的并不是病,而是幼时被明教主动了手脚,以作标志。”
听到这儿,怜儿惊呼道:“他可真残忍。”
卢明达立即应和:“可不是,不过,找到任小姐也不知那宝藏到底在哪儿?姓薛的便让我娶她,反正必定在任家,然后再慢慢调查。还跟我爹说,只要找到明万一的秘芨和财宝就能称霸天下,鬼才相信他的话?若秘籍和财宝真的能助人称霸江湖,那明万一又怎会在会主手下一败涂地呢?”
云天梦不禁看看卢明达:“嗯,你还蛮聪明!”他也终于明白薛神医为什么那么看重任宝宝,还绘制了任家地图。
“那是!”卢明达有些忘形了,“姓薛的一听说您要找他,立即溜得不见踪影,哼,想让我替他扛黑锅,没门!”
一边的下人这时从门口跑进来:“少掌门,我好像听到马蹄声,快跑吧!”
卢明达斥他一句:“慌什么!”看看云天梦:“云会主,我爹一定会逼我成亲……”
云天梦沈吟一下:“这样,只要你写个退亲文书,我替你做主。”
“好,好!我这就写!”
于是,拿来笔墨,卢明达不一会儿就写好了退亲文书。想了想,他好像又有了什么主意:“云会主,您虽说要保我,但毕竟非亲非故,也该找个名目才好!”
云天梦端起茶碗向椅背一靠:“你的意思……”
“这样吧!”卢明达嘻皮笑脸地说:“我干脆认您做干爹得了!”
“什么?”云天梦一下子被茶水呛到了,咳嗽两声:“咳!咳!我……做你的干爹?”
怜儿也笑了起来,卢明达却连连点头:“对呀,这样您就可以保我了。”
云天梦越想越滑稽,干脆大笑了起来,手指敲了敲卢明达的脑袋:“你今年多大了?”
“回禀会主,我二十八了!”
云天梦更加可笑,指指自己:“那你知道我多大吗?”
卢明达这才有些发傻地看着云天梦,也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云会主,您……您看上去怎么这么年轻呀?”
云天梦真想给他一耳光:“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我,我比你还小两岁呢,你说你这个干儿子我怎么收?”
卢明达尽管脸皮一直很厚,但此时也不由得脸红了:“真的,我原来看见您,只注意到您的威严和气度,却忘了注意您的年龄……”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打量起云天梦,脸色越来越吃惊:“真的呀!天,您怎么会这么年轻,真难以想象,您怎么成了天龙会主呢?”
怜儿现在已乐得直拍桌子,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人,竟然见了人家那么多次,才发觉别人是年青人。云天梦把怜儿拥住,捏了捏她的嫩脸儿,话却说给卢明达:“少掌门,你若管我叫干爹,先得管怜儿叫声干娘才是。”
怜儿再次呵呵笑了起来,卢明达却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干娘?管眼前这个甜美可爱的小女孩儿叫干娘?那不如杀了我。
“掌门人,这是少掌门的马,他一定在酒楼里!”随着话声,七八个人一股脑闯进来,带头的正是卢肃东。当然,此刻的卢肃东正可谓是气恼交加,想不到事到临头,最先背叛他的竟是自己的儿子。
卢明达虽然找到了靠山,但还是有点心虚:“爹,您怎么来了?”
“逆子,我看你往哪里逃?”卢肃东一看见卢明达,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他光顾发火了,也没看见云天梦。平四娘刚走出柜台,又被卢肃东的气势吓了回去,只得暗暗叫倒霉。
卢明达吓得连退两步,连连摇手:“爹,爹,我……云会主有话对您说。”没办法,只得搬救兵。
“什么云会主?”卢肃东冷笑,终于转向一旁的云天梦:“臭小子……”突然,他的眼睛就凸了出来,喉结一阵颤动,他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液,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这回,轮到他退步了:“你……你怎么在这里?”
怜儿呵呵笑着:“云哥哥,你看他,好像被什么噎住了?”
云天梦站起来,拱拱手,礼数是做到了:“卢掌门,失迎了。”
卢肃东愣了会儿,才想起回礼,但他看看卢明达,又看了笑吟吟的云天梦,脸色更不好看了:“云会主,小儿他……”
云天梦抖了抖手中的退亲文书,干脆实话实说:“卢掌门,令郎很识时务,已经自动退亲,所以对于明万一的遗物,你最好也别妄想了。另处,薛神医已经落入我手,相信江湖中不会再有人兴风作浪与我为敌了,你说是吗?卢掌门?”
卢肃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怪不得薛神医没了音讯,看来大势已去。自己早该想到,连明万衣那等袅雄尚在盛年败于云天梦之手,自己又凭什么有侥幸之心?也罢!他叹了一口气:“云会主,卢某人看来又输了一次。”
云天梦冷冷一哂:“卢肃东,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请会主赐教!”
云天梦目注于他:“你本平庸之才,却偏想做不世之雄,自不量力就是指你!”
“你!”卢肃东刚待大怒,但转眼间又垂头丧气了:“也许你说得对,可是谁不想做不世人物?只恨天公不做美,让我处处受制于人,云会主,你乃天之骄子,根本体味不出小人之心呀,告辞了!”说罢,他转头就走,就连卢明达也不管了。
看着他的背影,云天梦喃喃地说:“你终于承认自己是个小人了!”
看到小草那么为我打分,真是好感动哦!不过,你这种打分方法好像是作弊呢!嘻,不管怎样,再更新一章.
第 58 章
把紧闭的窗户打开,玉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清新的泥土味道!拿起木梳,她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她的眼前并没有镜子,自有云天流水映照她绝世的容颜。
门儿被推开了,怜儿犹豫一下,终于走了进来,不过,当她看到玉嫣时,却被那飘扬的长发,无瑕的面容迷惑了,“玉嫣,你真美!”
玉嫣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只是远眺的目光回到了窗棱的刻纹上:“可是,在少爷心里,最美的永远只有一个人。”
怜儿也来到窗前,并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她的神情有些郁闷,“是吗?”
玉嫣语气轻淡:“怜儿,你不高兴吗?”
“有什么可高兴的?”
“那又有什么不高兴的?”玉嫣反问。
怜儿感觉到今天的玉嫣似乎不一样,便怔怔地看着她,而玉嫣扭回头,直视着怜儿的眼睛:“怜儿,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因为你竟可以脱离现实的残酷而生活,这对任何人来讲都是一种奢望,但云天梦却替你做到了。他为你营造了一个全新的美好的天地,让你无忧无虑地徜徉其中,不但他,还有燕离情、龙文天、龙七,他们都在维护着这方小小的,甚至是不该存在的天地。”
怜儿不解其意:“我……”
玉嫣打断她:“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个人的决定而过上颠簸流离的生活,但我安慰自己逆境造人。所以,我根本轻视你这种女人,在我认为,你的存在根本毫无价值。可当我接触到你的生活时,即便只是在外层暂停,但我已深深地被它吸引了,这种生活,是女人的梦想,若能让我做这里的主人,那么我情愿放弃深藏心中的仇恨,只为他绽放自己的美丽,你懂吗?”
怜儿真的不懂她的话,但凭直觉似乎也体会到什么,她更加伤怀:“玉嫣姐姐,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对吗?你喜欢的是云哥哥,所以才对我好?”
玉嫣不在乎地一笑:“没什么区别!其实,怜儿你很聪明,但云天梦宠你已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把你严密地保护起来,所以你失去了很多学习的机会。怜儿,你生活的越幸福,你就越危险,云天梦恐怕也看出来了,但他却没办法停止,所以,只能更加用心地爱你护你,而你也更加脆弱了。”轻扬了下秀发,玉嫣接着说:“一击便碎!”
“一击便碎!”怜儿重复着她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好像真的很有道理。无论自己学琴学画学写字,只要一喊累,云哥哥立刻就不让我做了,所以我就常常偷懒。到现在,什么也没学好,但云哥哥从不说我,我也不在意。但是一遇到事情,怜儿就常常不知道怎么办,还经常做错,还给云哥哥填了许许多多的麻烦,哎,我真应该努力些了。想到这里,怜儿“腾”地站起身:“玉嫣姐姐,我知道了,谢谢你!”转身跑了出去。
玉嫣却愕然望住她的背影,谢谢?她竟然向自己道谢,她难道没听出来自己是想打击她,敲碎她如梦般的世界,哼,小白痴!
怜儿在跑向自己房间的途中,遇见了云天梦和龙四、龙七,云天梦一见她,立即迎上去,欢喜地把她抱在怀里:“乖怜儿,今天想做什么?云哥哥陪你!”
龙七一拍手:“她能做什么?吃和玩儿,脱不了这二字?”
龙四也笑着说:“怜儿,刚刚有人送来一篮上好的鸭梨,我这就让人给你洗干净。”
没等怜儿说话,云天梦也疼庞地拧拧她的鼻尖儿:“等吃完水果儿,云哥哥带你去逛街,多买几个布代玩偶。”
实在憋不住了,怜儿一跺脚,挣脱开云天梦的怀抱,大声说:“我不吃鸭梨,也不买玩偶!现在我要去练字,中午把饭送到我房间,下午我会练琴和刺绣,晚上学习四书五经。好了,今天我就做这些,记住,你们没事了自己去玩儿吧。别去打扰我,我没时间!”说完,怜儿便雄赴赴,气昂昂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三个人愣在那里,龙七疑惑地问:“怜儿, 她没发烧吧?”
云天梦说什么也不放心,便跟了过去。徘徊在门前,云天梦透过门缝向里偷窥,令他诧异的是,怜儿真的在练字,想了想,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而怜儿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练字了。
走到怜儿身后,云天梦观察着她的神情,没什么不对呀?轻咳了一声,他没话找话说:“嗯,怜儿,你练字呢?”怜儿点点头,没说话。
继续靠近,云天梦低头看了看宣纸上的大字:“不错,写得真不错。”怜儿无奈,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话。
云天梦还真没想到自己竟也有招人烦的时候,无奈之下,他坐在椅子上,随便拿起一本书,百天聊赖地翻看着。但他心思根本不在书上,不时地将目光扫向怜儿,而怜儿仍然全神贯注地练字,就这样,快一个时辰了。云天梦实在忍不住 了,他站起来,陪笑道:“怜儿,也差不多了,你手腕不酸吗?”
怜儿头也不抬,酷酷地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云天梦竟也有被空气呛到的一天,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算顺过气来:“是,是,说的是!”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怜儿终于抬头看看他,并递过一杯茶水,云天梦欣喜地接过茶,道声谢 ,举杯就唇,而怜儿这时又低下头练字:“这么毛躁!真是,都那么大人了。”
“噗”的一声,云天梦原本已入口的茶水又全数喷了出去,不但喷到怜儿身上,还把整整一幅宣纸喷湿了。
怜儿惊叫一声:“哎呀,坏云哥哥,你看,把我的字都弄湿了。”
听到这话,云天梦反倒放下心了,还好,终于听到一句正常的话:“怜儿,对不起,我刚才……我是说,我没想到你成熟得这么快,所以……”
怜儿白他一眼:“大惊小怪的!”
“拜托了!”云天梦呻吟一声,用手拍拍自己的额头,“你……能不能……回到原来的说话方式,我实在适应不了!”
怜儿安慰地拍拍他的手:“云哥哥,人早晚会长大的!”
“可……可是……”云天梦看看怜儿覆在自己手上的嫩白小手,“也不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就……就长大了,早晨……哎呀 ,早晨你还跟我要荔枝吃呢!”
“是吗?我不记得了!”怜儿坚决不承认。
“好了!”云天梦妥协,“随你,只要你高兴,不过现在该吃午饭了,咱们去前厅吃吧,人多热闹些。”
“不!”怜儿一摆手,“我现在喜欢安静,这样有利于思索!”
云天梦从来没知道自己也会变成傻子:“思索什么?”
怜儿背过手,小脸儿上严肃之极:“譬如,天与地的奥妙,人生的意义,自然的法则等等,很多的。”应该没说错,云哥哥有本书上就这样写的。
云天梦再也忍不住,他跑到门口,大声吩咐:“来人,快去叫郎中!”
当然,怜儿根本没病,而这件事很快地被当成笑话传开了。龙七更是借机大笑特笑了一回,不过,怜儿确实用起功来,甚至拿起最讨厌的针线,还替云天梦做了件长衫。当然,这件衣服,云天梦只敢在房中穿,可恨的是龙七竟偷走这件衣服,并请画师借用想象力画出云天梦穿了这件衣服的滑稽样。于是,龙七再次笑得滚到桌子下,而他也同时因为这幅画像,被罚面壁三日,这些是后来的事了。
既然怜儿“一心向学”,云天梦便抽出时间陪她读书写字。这天,因为崆峒派的事已告一段落,云天梦便向任路通辞行,任路通挽留不成,便设宴送行。男人们自是推杯送盏,互道珍重,怜儿和任宝宝也是依依惜别,只有坐在云天梦的身旁的玉嫣沉默不语。
酒兴正浓时,突然传来几声鹰碲,龙四脸色微变,立刻坐起来。龙七也吃了一惊:“少爷,鹰啼急切,似是出事了?”
众人都不明白,云天梦沈声吩咐:“出去看看!”
几人走出正厅,来到院中,只见一只黑鹰正在上空徘徊,一见云天梦等人身影,立即俯冲而下,直直飞落在云天梦身前。
“是十弟的鹰!”龙七一眼认出来,但因察觉到事有不妙,所以脸色变了。
云天梦镇定地拍拍鹰翅,目光一转,便从黑鹰的爪子上拿下一个小小的木制信筒,打开筒盖,抽出一封信,只看几眼,他脸色也难看了。
“少爷,怎么回事?”龙四上前询问。
云天梦沈声说:“龙十在途中被三个蒙面高手劫杀,侥幸逃脱,但现在身负重伤,我们必须尽快赶去救援。”龙七急得直跺脚:“咱们快走,千万别让蒙面人再找到十弟。”
云天梦却转头向任路通:“任伯父,我与龙四、龙七必须尽快赶去,所以怜儿她们就麻烦你暂为照顾,找到龙十,我们立即赶回。”
任路通连忙点头:“你们快去吧,我会照顾好怜儿姑娘的。”
云天梦撮口一声长啸,一会儿功夫,就又有三只黑鹰破云而出,然后落在他的身前,云天梦、龙四、龙七三人坐上鹰背,飞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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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这里是任家的地窖,此时地窖有四个人把守着,原来这里已暂时充当囚室。昏暗的夜色中,一个蒙面黑衣人如风而至。她身影刚落,便听一个家丁喝了声“谁?”只可惜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已被点了穴道,另外三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一一倒地了,好快的身手!
黑衣人望望四周,确定无人察觉后,便小心地掀开地窖门,她闪了进去。毫无声息地走下台阶,而石阶尽头也有两个家丁,但坐在地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于是,黑衣人毫不费力地解决了他俩。
地窖中的杂物已被搬走了,但一股霉湿的气息却挥散不去。斑剥的石墙一角,一个人蜷缩在那儿,他灰黑破旧的衣服,上面还有斑斑血迹,肮脏零乱的长头发披散着,双手双脚还被锁上铁链。尤其是掩在灰白头发后的一张脸,隐隐可见密稀的皱纹,苍老干裂的嘴唇,那形貌,那衣着,是薛神医,他不是白秋伤杀了吗?
黑衣人眼中透出几分怜悯,她忙走过去,低下身子:“薛老,振作点儿,我来救你出去。”
她的手刚要伸出去扶薛神医,这时,薛神医突然抬起头,本是萎靡不振的脸却多了几分不该有的生气。他竟冲黑衣人龀牙一笑,露出了洁白闪亮的牙齿。黑衣人先是一愣,猛地缩回手 ,后退一步,就在瞬间功夫,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她蓦然转身,目光迎向地窖的出口,果然,四个人出现在那里,为首一人正是云天梦,另外两人是龙四和龙七。“薛神医”也站了起来,他摘下假发 ,并用衣袖擦去脸上的化装,露出了真面目,不是别人,白秋伤是也。
云天梦缓缓步下石阶,他一点儿也不着急,反正鱼儿已经上钩,他自可以显示他的气度雍容:“你终于现身了!”顿一顿,他吐出一个人名:“明玉嫣!”
黑衣蒙面人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扯下蒙面巾,她是玉嫣。此时她美艳绝伦的娇面上浮现出一丝悲哀:“云天梦,我终究还是算不过你。”
洒脱一笑,云天梦并无得意:“卖身葬父,柜中劫人,借画舫混浠耳目,堂而皇之地派人在交杯酒中下毒,相信这一个个周密之极的局全是你一手策划。以你的年龄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确实难能可贵,白莲角主明万衣有你这种女儿,也堪可告慰了。”
明玉嫣眼中闪过一丝难测的光芒:“我什么时候露了破绽?”
“其实也算不得破绽,一次次的暗杀阴谋,都说明一件事,敌人对我们的行踪了若指掌,我自然就怀疑起身边人了。而你,我虽有所觉,但并没有确实的证据,直到我醉酒的晚上……我那天确实喝醉了,所以也确实被你的太虚幻术所感,把你当作怜儿,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我们之间并没发生什么?对吗?”
“是的。”明玉嫣确实不解,“到最后关头,你竟然睡熟了,云天梦,我真的不明白……”
“你错了!”云天梦打断她,“我那时意识上已把你当成怜儿,不辩真假,但我的身体一定发觉了真相,所以,在最后一刻睡了过去。第二天,我清醒了,已经不记得那晚的事,不过,再迷糊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所以,那天早晨你的表现就不那么简单了。”
“于是,你故意骗我说抓住薛神医,引我上钩,对吗?”
“不错,薛神医已经死了,我设此计,也是为一石二鸟。今天,龙十确实传信过来,但信的内容却并非我所讲。”说到这儿,云天梦吩咐,“龙七,念念那封信。”
龙七大声念:“上奉会主:十大天魔之人魔、雷魔、风魔于半途劫杀于我,已全部被擒,请会主示下,龙十上。”
明玉嫣一咬下唇:“我不该让他们劫杀龙十,是我害了他们。”
“你也是没办法的事!”云天梦竟然安慰她,“换是我,也这样做了,不过,有件事我却想问你,两湖分坛明玉郎是你什么人?”
明玉嫣苦笑一声:“他是我哥哥,白莲教瓦解,家父也死了,他是被父亲两大侍卫之一刀神秋伦抚养长大,而我却被另一个侍卫薛神医带走。哥哥死后,我和薛神医便联系了十大天魔,但只有人魔、雷魔和风魔还记着父亲的恩情帮助我们。我们明白要重振白莲教必须先有自己的势力,而最大的快捷方式就是做天龙会主夫人。有你做后台,我自可以呼风唤雨,所以,我一定要除去怜儿。另外,我不但想做你的夫人,更要做你的谋士,这样我才能进入天龙会权力核心。于是,龙文天就是我的阻碍。另外我又派薛神医挑拨南宫世家和崆峒派,希望借他们的手削弱天龙会的力量。只可惜,我自认聪明,却一次次失败,直到现在,我仍然不明白怜儿怎么在水底生存下来?天蚕之毒连我们自己都没解药,龙文天是怎么醒过来的,云会主,能否赐教?”
云天梦想了想:“对不起,这是秘密,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也许真的应了一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明玉嫣喃喃地说:“成事在天?”她突然诡异地一笑:“云天梦,你们都来了,相信现在怜儿身旁绝对没有高手了。”
云天梦心中一跳,然后手脚便发冷了。对呀,明玉嫣也许还有其它帮手,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儿,他顾不得再多问,身形一闪,人已不见了。
龙七惊疑地质问她:“你……你刚才什么意思?”
明玉嫣冷笑一声:“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她竟然走到墙角盘腿而坐,并闭目休息起来。龙七忍不住问了一句:“喂,若雨在哪儿?”
明玉嫣就像没听到,一声也不吭。白秋伤注视着她平板板的表情,突然感觉不对劲儿,龙四也察觉了,跃了过去,一掌扫向明玉嫣。谁想,明玉嫣的身体一接触掌风,竟飘飞起来,人影也变得虚幻不实。
龙四大喝一声:“不好,我们上当了!”一把抓住“明玉嫣”,手一抖,哪还有人?只有一件衣服在他手上。
白秋伤“哎呀”一声:“我们中了她的太虚幻术,恐怕从她一坐下开始,我们看到的就是幻境,她早已跑了。原来她是故意支开云会主的。”
“快追!”几个忙纵身追去,每个人都是懊恼之极,亏他们还是老江湖,竟都被一个毛丫头骗了。
慌急中的云天梦一下子推开房门,直向床前走去。掀开床帐,正看见怜儿也坐起来,并且一脸惊吓地问:“谁?”
云天梦高悬的心一下子放下了,他冲动地把怜儿抱紧在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怜儿被他抱在怀里,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也放下心来:“云哥哥,你怎么了,大半夜的?”
云天梦低下头,用额头抵住怜儿的,“没什么,我想我是上了那个女人的当了。”
“上当?”怜儿奇怪地看他,“上当了,你还这么高兴?”
云天梦果然在笑:“只要怜儿安然无恙,其它的都没关系的。”
“哦!”怜儿嘻地一声笑,抬头亲了亲云天梦的唇。
这时,龙七也闯了进来:“少爷,不好了,明玉嫣逃了。”
“我知道了!”云天梦悄悄骂了句“笨蛋”。
“知道?”龙七怔住了,谁比他跑得还快,竟先他一步禀告了,不过,他也看出云天梦的脸色不是很好,便知趣地转头向门外走。就在他刚要步出房门时,无意中一低头,突然发现门阶靠里的地面上有一个小圆点。好奇之余,他低下头想看看是什么?原来,根本不是圆点,而是地面上镶嵌着一块儿圆形的东西,由于门开着,便反射了月光,看上去是一个亮点儿。龙七摸摸那块地面,触手光滑,根本和其它地方没什么两样,甚至看上去也没区别。若非恰巧月光射入被他无意中看到,恐怕很难发现这一小块儿地面质地不同的,
云天梦本来没打算理会龙七,谁想这时见龙七站在门口一会点头,一会猫腰,却不走出门去。莫名其妙之余,他骂道:“龙七,你搞什么鬼?腿脚抽筋儿了不成?”
龙七忙回头:“少爷,你过来看呀?”云天梦走过去,龙七指给他看。云天梦马上发现那个小圆点儿在月光照射下,不但发光,而且还反射出一股极微弱的光线。顺着光线,云天梦目光搜索,发现光线射在了梁顶的一节横木上,他吩咐:“龙七,你上去看看那个横木有什么不同?”
龙七点头答应,飞身上梁,仔细地查看起来,不过,看了半天,竟然还没看出异样来,有些恼了,龙七手一抓横木,右臂一运力,只听“咔嚓”一声,臂宽的木梁竟被他掰了下来。哼!弄折了你,再慢慢看,云天梦看到他动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谁想,木梁一断,只听“吱吱”两声,似是启动了什么?房子竟开始晃动了,云天梦心里一动,赶忙抱起怜儿:“龙七,快退出去!”他人已飞射出屋。
龙七也赶忙出去,落在云天梦身边,只听“轰轰”声不断,好好的一处房间竟在顷刻间倒塌成一片废墟。声音引来了龙四、任宝宝和白秋伤等人,众人都吃惊地看看房子,又看看云天梦,虽然谁也没问话,但那表情却在传达同一个意思:即使玉嫣跑了,但少爷的脾气也太大了,连房子都拆了。
云天梦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他若有所思地盯住房屋塌陷的地方,目光一转,他发现在断壁残垣中有一段黑乎乎的东西。他走上前,袖袍一振,劲风把碎石扫到一旁。低下身,他摸了摸,然后用力一拉,那黑东西竟应手而起,原来是一个环,而且连着地面。继续拉动黑环,只听得“轧轧”的声间,一处地面竟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洞口。
龙四等人吃惊地围上来,云天梦吩咐下人拿一个火把。于是,他带着龙四跳了下去,其它人在上听候命令,过了约半个时辰,云天梦携同龙四走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下了一道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地室,不许将今天发生的事外泄,违令者杀。”
云天梦接下来做的事是找任路通,才知道,任家大宅原来的主人并不是任路通,而是从一个姓明的员外那儿买下来的。至此,云天梦才完全明白,原来十几年前,明万衣便将白莲教的大部分财宝秘芨埋于自家地室,后来为掩人耳目,却将家宅卖给任家,并点了任家小女儿的绝脉,使得任宝宝自幼多病,为的是便于他的后人寻找。
云天梦连夜飞鸽传书,征调三百名天龙武士进驻青河镇,并召来龙十与龙四一起,率领武士们将地室中的财宝秘芨秘密运往总坛。白秋伤看事情已告一段落,便告辞而去。
云天梦之所以没有同去总坛,是因龙十捎来的一封信:“字渝天梦:云伯母因思子心切,病危,望速归!”署名是:燕离情。
第 60 章
黑鹰降落在山头上,云天梦三人跃下鹰背,向山下的云门谷飞掠而去。路上免不了遇到谷中下人,于是,一连声惊呼问询:“二少爷!”
“快禀告老爷夫人,二少爷回谷了。”
云天梦根本没有心情理会他们,他神情惶急地狂奔过一道道门庭院落,直奔海眉心的居处——竹心居。娘,你千万别有事,你要等着孩儿呀,孩儿回来了。
一下子推开房门,于是,眼前的情景让云天梦顿下脚步:云起伏在桌子上似乎正在写着什么,而燕离情手里拿着一本书高高扬起,看样子是要敲云起的头。而海眉心却坐在一旁正在绣花,虽然脸色不好,但也绝不至于到病危的地步,房中的安详宁静正与云天梦的慌乱不安成对比。
海眉心听到门响,抬起头来,于是,她立刻怔愣住了,手中的针线也不觉中滑向地面,双手颤微微地伸出,她的眼中蓄着热泪:“霄儿,是你吗?”
“娘!”云天梦扑上去跪倒在海眉心膝前,头也埋入娘亲的怀里。这时,若是他抬起头,必能看到他眼中的泪光,怜儿、龙七也随他跪向地面。
“二哥!”
“天梦!”
云起和燕离情也迎了上来,少不了是一番悲喜交加,怜儿更是一会依向海眉心,一会依向燕离情,倾诉着心中的想念之情。渐渐的,重聚的欢笑代替了别离多时的概叹心伤,屋内洋溢着喜气。不一会儿,云淳和云鹏也闻讯赶来,云天梦一一和各人把臂相拥,但轮到云淳时,他却故意转头他顾,问起云门谷的日常情景来。云淳心里明白,却又无可奈何,只有暗自神伤。各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云天梦好不容易才回谷,谁又敢再提当初的事?
本来身体极度虚弱的海眉心,因为爱子的归来,变得容光焕发。每日不知疲惫地张罗着云天梦的饮食起居,云淳也是赶前赶后的帮着查点,即使霄儿不理自己 ,他仍是小心翼翼地忙里忙外。还真是让燕离情看着羡慕,所以对于云天梦的“不知好歹”他非常不顺眼:“天梦,云谷主对你可说是仁至义尽了,一个做父亲的侍候自己儿子像对老子一样,你还想怎么着?”
云天梦“哼”了声:“你倒管得宽,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你为什么骗我说娘亲病危?”
燕离情可是没有半点惭愧:“这主意其实谁都能想到,只不过没人敢去实施而已,这不,就让我全当一次和事佬吧!”
“你以为我回来,嫌隙就没了吗?”
“姓云的,你到底在想什么?”燕离情说着说着竟气愤起来,“云伯父是骂了你,打了你,但那又如何?你别忘了,父亲教训儿子本就是天经地义,我看你是称王称霸习惯了,才会抓着陈芝麻旧谷子的事儿不放,不就骂了你一句小畜牲吗?若我父亲能在世,我任可被他……”他自小父母双亡,幼时的他受了多少苦?也就在一瞬间,云天梦心里顿时涌起了万千感慨,也许燕大哥说得对 ,父亲教训儿子根本没什么不对,而自己偏念念不忘。其实,父亲并没做错什么,任何人在得知自己儿子竟是人所共恨的魔头时恐怕都难以忍受?何必非要为点儿旧事而摒弃了得来不易的父子情,想想,自己已够幸运。起码父母健在。想到这儿,他缓步走近燕离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燕大哥,我知错了。”
本自尴尬的燕离情听到这话,不由一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云天梦这个自负兼自傲的家伙竟承认自己错了,还真是难得!他笑了:“这句话,你应该向云伯父去说!”
两人把臂大笑,相知相惜之情溢于言表。两人刚刚转头,就见对面也有两人走了过来,是云淳和云鹏,云淳正侧头对云鹏说着话:“鹏儿,你上我那儿把那幅《达摩一苇渡江图》拿去挂在霄儿的房间,听文天说,霄儿最喜欢吴道子……”他的话是因为看到云天梦而停口的,动了动嘴唇,云淳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叹一声。
云天梦心中一阵愧疚,忙上前去:“爹!”
云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着云天梦,灰白的胡须抖了几下:“霄儿……你在叫我吗?”
“爹!”云天梦走到他身前,扶住他的胳臂,诚恳地说:“爹,一切都过去了!您忙活了几天,我扶您去休息!”
“霄儿!”云淳赶忙擦擦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泪,“都是爹不好!霄儿,你……真的不恨为父了吗?”
“不!,爹,一切皆是天意,怨不得人!”云天梦扶着云淳缓步而去,燕离情和云鹏对视一眼,欣慰地笑了。
云天梦和云淳的心结既已解开,云门谷的生活则更让人向往了。在这里,云天梦放下了肩负多年的重担,轻松地享受着天伦之乐。燕离情只停留了几天,便去了青河镇,女婿早晚要见岳父的。很快的,一个月过去了,又要飞雪了。在这时,汴京来了信使,急召天定王回京,云天梦立刻收拾行装,带龙七和怜儿回了隆天苑。
一入朝,才知道是皇上心里牵挂御弟,知道他曾一度失踪于江湖,这次闻得天龙主重掌武林,便立刻颁旨召他返京。两人这一见面,自然少不得又是一番感慨。皇上天天召天定王入宫,最后索性留他在宫中过夜,两人商谈国事,常常忘了时间。可怜儿就惨了,每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云哥哥去,又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龙七可怜她,便带她溜出隆天苑找乐子去了。龙七因为有过将怜儿丢失的经验,所以路上一直很小心,但怜儿偏爱凑热闹,单往人多的地方挤。
两人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无意中竟来到了怜儿曾摆摊没点的长平街。一见到熟悉的地方,怜儿立刻兴奋起来,一边往前跑,一边叫龙七快点儿。当怜儿走过一家茶馆时,突然就停了下来,她好奇地往里而瞧,因为她依稀间似乎听到了一个名字“云天梦”。只见茶馆内正是朋客满座,全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堂前一个拿着折扇的老者说书。那老者五十多岁,身穿长衫,正眉飞色舞地讲故事:“当天龙会主云天梦的面纱被他自己解下时,黄山之顶的群英宛若遭了雷击一样,都愣在那里,你们猜猜他是谁?”他故意吊人胃口地顿了顿,可是底下已有人不耐烦地催上了:“快往下讲,我们早知道天龙会主云天梦就是天定王云宵,你已经讲了十遍了,我们要听后面的。”
怜儿看了看龙七,龙七也觉得有趣,想不到自家少爷的经历竟已被人编成故事在民间流传。便拉住怜儿的手走进茶馆,并找了两个位子坐下来想听听后面的故事。
那说书的老头,显然很会拿腔作势,他装模作样地拍了下折扇:“着,那位客官说对了 。诸位想一想,堂堂当今御弟天定王爷,还是仁义持家的云门谷谷主之子,竟然就是以狠辣无情著称的魔道尊主。这等深藏不露的功夫,敢说是古今第一人。诸位可能要问,云天梦一个要扮演两个角色,且是一正一邪、一善一恶,一黑一白,这等玄殊的差距他如何调整得过来?他到底是哪种人呢?其实,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回答,因为任何人都无法想象他的真实性情,毕竟,天下只有一个云天梦……”
龙七忍不住了,他来是想听故事,可不是听废话的:“喂,说书的!你有完没完,快说正事!”他的话立时有人附和,都催促说书人。
说书人再次一打折扇,“啪”地一声:“好!天龙主的身份一揭露,自然引得全场震惊,尤其是云老谷主……”他刚说到这儿,突然有个小二跑上去,凑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说书人一听,便做了个罗圈揖:“诸位,在下有点儿事耽误一下,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就匆匆地走下台阶 ,向茶厅的后门走去。
他一走,众人自然失望,便纷纷地端起茶来喝,一边频频向后门看,都希望说书的早点出来。
果然,没一会儿,说书人便又匆匆地走回来,而且一脸喜色。那说书人四周看了看又开讲了:“云谷主一看天龙主竟是自己的儿子,自然是又怒又惊,惊的是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亲儿子竟是他最痛恨的人物!怒的是,云天梦原来一直在骗自己,所以,他怒喝了一声:‘小畜牲!’这一句骂得是太对了,其实以云天梦的行为骂一句小畜牲已是太轻了……”
他话刚说到这儿,龙七已经拍桌子坐起,并且一个纵身跃到说书人身前:“混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谁想,底下的人也鼓噪起来:“张秀才,你胡说什么?上次你明明不是这样讲的……”
茶厅时顿时乱了起来,有的站,有的坐,还有的质问张秀才,为什么前后不一?自然还有人怕惹出是非,赶忙往外走,就在混乱中,怜儿的后背被人拍了下,她连忙转头,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的年青人正在对自己微笑,虽然那笑有些不自然,但怜儿仍是惊喜地要叫起来:“唐……”后面的话被年青人的手捂住了,他冲怜儿“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叫,便拉住她的手往一个不被人注意的侧门走,怜儿边走边回头看龙七,“唐歌,七哥还在那儿呢!”唐歌是龙五的堂弟,早就和怜儿相识。
唐歌好像慌张得很,“咱们先走,我有话要对你说,不能让七哥看见。”怜儿没再说什么便随他走出了茶馆。只可惜龙七的注意力全在说书人身上,根本没看到唐歌来而又去,并带走了怜儿,他抓住张秀才的脖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你给我说清楚,谁是小畜牲……”越说越恨,他猛地扇了张秀才一个耳光。
张秀才的脸立刻红肿起来,他边挣扎边喊:“救命啊,救命啊!”
众人看他如此狼狈,有好事的便劝说龙七:“这位小哥儿,有话好好说,先放他下来吧!打人可是犯法的。”
龙七根本不理他们,他冷冷地说:“张秀才妖言惑众,出言侮辱当今天定王,又该如何论罪?只要把他带到官府,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一听他的话,众人立刻惊醒过来,刚才说话的人也赶忙吓得闭紧嘴。对呀,他们怎么光顾听故事,忘了故事中的人根本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听说天定王已经回京,这回完了。再也不敢多想,每个人都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出茶馆,生怕小命不保。
张秀才的脸也白了,他冷汗涔涔地说:“这位爷,饶了我吧!以前我不是这样讲,刚才有一个女人把我叫过去,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这样说,我本也不肯,但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卧病在床,需要钱买药才……饶了我这一次,行行好吧!”
龙七一听,忙问:“什么样的女人?”
“很年青,也很漂亮,穿着黄衣服。”
一听他的描述,龙七隐隐间想到了什么?可是却说不清楚,他眼光一转,突然发现厅内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怜儿呢?他面色大变,突然就明白了,他丢开张秀才,慌乱地跑到门口四处张望,可哪儿还有怜儿的身影?他颓丧地靠在门框上,怎么每次弄丢怜儿的都是他,即使少爷不怪罪,他又何颜偷生呀?该死的,我怎么会中了声东击西之计,那个该死的女人!龙七身形突然一震,脱口说:“明玉嫣!”
怜儿随唐歌走进一个胡同时在边走边问:“唐歌,到底什么事?你快说呀,七哥待会儿找不到我,一定会着急的。”
唐歌却默不作声,他突然使劲用手捶着墙壁,低下头去,他的肩膀颤动着,似在极力忍耐着,怜儿忙关心地走近他:“唐歌,你怎么了?”
唐歌抬头,他脸上满是痛悔,又带着几分无奈:“怜儿,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
“你说什么呢?”怜儿奇怪地问,但这时,一个人影从她身后悄悄落下,一掌便击中怜儿后背,怜儿闷哼了一声,昏了过去。唐歌吃了一惊,忙接住怜儿,怒颜向那个女人:“明玉嫣,你说过不伤害她的。”
明玉嫣冷笑一声:“唐歌,你最好放明白点儿,我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你现在后悔了,行,你把她带走吧!不过,明天我就把秋若雨卖到妓院里去。”
“不!”唐歌慌张地大叫,他痛苦之极地说:“别逼我。”
明玉嫣的口气立刻缓和了,她似乎很懂得如何控制人:“好了,别难过,我说话算数,只要你听我的,早晚秋若雨是你的人。现在,我要把怜儿带走了。”她伸出手,唐歌一阵犹豫,最后不得不把怜儿交给她:“明姑娘,求你高抬贵手,别难为怜儿,她是无辜的。”
明玉嫣笑了:“放心,我不难为她。”哼,难为?对怜儿她怎能仅仅‘难为’一下,那样岂非太便宜她了。令人意料不到的是明玉嫣竟然把怜儿装进一个木箱里,带进了宁王赵承宇的府邸。而且看她轻车熟路的样子似是在这儿住了不短的时间。无影迎面走来,明玉嫣立刻亲切地叫了声:“师兄!”原来,无影竟是薛神医的弟子,本是白莲教的一员大将,后白莲教瓦解,他逃到京城,投进了四王子赵承宇的府上。不久前,他才遇到白莲教的公主明玉嫣,才知道师父已死在白秋伤之手:“明姑娘,箱内装的是什么?”
“一个让人讨厌的蠢女人。”
无影沈吟一下:“最好别让宁王发现了,这样吧,我给你水牢钥匙,你把人关在那里,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太好了!”明玉嫣接过钥匙,吩咐下人抬着木箱往里走,而无影自始至终也没打开木箱看一看。
第 61 章
当怜儿从昏睡中醒来时,已被泡在水里,手脚被锁链锁着。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怜儿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四周是用巨石堆砌成的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屋,低下头,只见自己身体齐腰以下全被水淹没了。抬起头,屋顶竟是一面铁制的栏杆,怜儿想起什么,大声叫:“唐歌 ,你在哪儿?”
但四外一个人也没有,怜儿想了想,便闭上眼睛,只见她身形慢慢地虚化,最后白光一闪,她的人已经不见了。
花园中,一阵白光闪现,怜儿的身体再次凝聚成形,她得意地四外张望,咦,这地方怎么看着眼熟得很。她疑惑地走走停停,小心地躲开守卫,因为她足不沾地,所以毫无声息,再加动作快,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
来到一处院落,像是女人住的地方,但周围怎么有那么多兵把守着?她好奇心起,便衬人不注意,从树顶掠过,停在一座小楼上。她跳到一楼的屋檐上,扒住二楼的窗户,想透过窗缝往里偷看。这一看,吓得她差点儿摔下去,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是宁王赵承宇,另一个竟是失踪多日的秋若雨。
秋若雨靠在门侧,声音幽怨:“你乃一介王爷,为何要对我一个弱女子苦苦相逼呢?”
赵承宇坐在桌前,神态悠闲:“美色当前,谁能不动心?明姑娘既已将你献给我,你就是我的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顺从我,当个王妃不好吗?”
秋若雨黯然摇头:“若雨身心今生只属于一个人,我偷生到现在,就是为了能见他一面,否则,死不瞑目。”怜儿感动得差点儿没哭出声,若雨姐姐,原来你这么爱七哥,我一定要告诉他。
赵承宇冷笑一声:“天下不识时务者,以你为最!不过,我也不愿意强迫一个女人,但你若真把我惹恼了,就别怪我不懂怜花惜玉。”他站起身,怒冲冲地开门而去。
秋若雨松了一口气,走到床前,坐了下去。她用手轻轻摸着垂在胸前的一把黑色的小小的剑,那是龙七送她的,不禁哀上心头,七哥,你在哪儿呀?
“若雨姐姐!”不知什么时候,怜儿已来她身后。
秋若雨身形一颤,回过头,惊呼一声:“怜儿!”两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又快又急地问着说着,但没有一句是完整的话,她们是太高兴了。
“对了,怜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过了一会儿,秋若雨才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
“若雨姐姐,我是从水牢里逃出来的,我现在救你出去!”怜儿拉住秋若雨的手,后者却拽住她:“怜儿,别胡闹,这里守卫森严,你我怎能脱身呢?”
“这……”怜儿也为难了,自己一个人若出去很容易,但有若雨姐姐在,她没办法变身呀。况且即使变了身,也带不走若雨姐姐。
秋若雨见她沉默了,赶忙说:“怜儿,你快去给七哥报信,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不,我一定要救你出去,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那个赵承宇可坏了。”
“怜儿,听话……”门突然被推开了,只见明玉嫣冷着脸站在那儿,她一脸惊怒:“你竟真的逃来这里?怜儿,你是怎么从水牢中脱身的?”
怜儿一见她,心里大呼不妙,刚要往窗前跑 ,明玉嫣已经迅速近身,并一掌击向她双腿。她怒极之下,用了全力,只听“咔”的一声,怜儿萎顿在地,连叫都没来得及,便痛昏了过去。
秋若雨惊吓之余,扑到怜儿身上:“怜儿,怜儿……你……”她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了满脸,“怜儿,你怎么了,都是因为我。”抬起头,她恨极了:“明玉嫣,你到底想怎样?”
明玉嫣从容地吩咐下人把怜儿带走,秋若雨要阻拦,却被她一掌推开。她这才说:“秋若雨,我真不明白!你是月照人的女儿,本该是云天梦的未婚妻。可是,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个怜儿?你可知道,只要这个怜儿在,就算你再美丽一百倍,云天梦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秋若雨从没这样恨自己过,她恨自己为什么软弱无力,眼睁睁地看着怜儿被人伤害,她指着明玉嫣:“天定王不会饶恕你的,早晚你的下场会和你哥哥明玉郎一样。”
明玉嫣猛地打了她一个耳光:“你还敢提我哥哥,当年你全家被刀神秋伦所杀,是哥哥非要留住你的性命,并让刀神认你为义女,养你长大。你却恩将仇报,使得哥哥含恨而死。”
擦去嘴角的血迹,秋若雨高傲地昂起头:“我只恨自己有眼无珠,竟认贼作父那么多年,如今又连累了怜儿……我好恨!”
“秋若雨,你还是安心地做你的宁王夫人吧,听人说,你和那个龙七有些不干不净。也难怪,像你这种女人,怎能安于室呢?”
“你……”秋若雨气得粉脸煞白。
明玉嫣懒得再理她,转身走了。
赵承宇轻轻挪动脚步,走到正在对镜梳妆的秋若雨身后,他欣赏着眼前女人绝世的姿容。过了好久,他才开口:“秋姑娘,听说你要找我,怎么,终于想通了?”
秋若雨悲哀地看住镜中的自己,她已决定该怎么做?可是,七哥能不能原谅自己的无奈呢?她不能置怜儿生死于不顾呀!“王爷,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宁死不从。”
“哦!想跟我讲条件!”赵承宇坐在椅子上,“说来听听?”
“只要你放了水牢中的人!”
赵承宇一愣:“水牢?水牢里现在并没有人,我想你弄错了!”
“不会的!”秋若雨回过头,“我亲耳听到明玉嫣说把她锁进水牢,我只要你放了他。”
赵承宇眼神变深沈了:“明玉嫣竟敢瞒着我做事,告诉我,那个关在水牢里的不会就是你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吧?”
秋若雨马上说:“不,她是个女人。”
赵承宇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女人?她是你什么人?竟不惜以身相救?”
秋若雨沉默一下:“你可能不认识她,但她却是我的好朋友。”
“朋友?”赵承宇讽笑一声,“好的,我带你去水牢,我让你亲眼看到我放她走。”秋若雨大喜,然后却又悲伤起来,救了怜儿,自己也可以无憾地离开人世了。原来,她竟抱着必死的决心。
吩咐下人打开水牢大门,赵承宇和秋若雨走了进去,正好碰上了从里往外走的明玉嫣。明玉嫣见到他们,自是吃了一惊:“王爷,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赵承宇没有理会她,继续往里走:“没办法,为了得到佳人芳心,只得放了你抓住的那个人。我只奇怪,明玉嫣你抓一个女人做什么,难道她抢了你的夫婿不成?”他本是玩笑话,却偏偏说中了几分事实,明玉嫣急忙拦住他:“王爷,这个人绝不能放,有了她,我们就能让一个大人物听话。”
“大人物?”赵承宇轻蔑地笑了笑,“能大到什么程度?”
明玉嫣犹豫着却不肯说出实情,她这时还不敢肯定赵承宇的态度。赵承宇见她不说,心里恼火了:“让开,这里是宁王府,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明玉嫣见他生气地继续往里走,不由急了:“王爷,这个人是你的大敌。只要除去他,朝中就是你的天下了。”
赵承宇脚步慢了下来,他奇怪地盯住明玉嫣:“你是说天定王?”
明玉嫣点头,赵承宇若有所思地看看秋若雨:“可是,据我所知,当今天下能让云霄在意的只有一个女人!”
“不错!”明玉嫣笑了,“怎么,王爷知道她?”
谁想,赵承宇听了这话后,不但没有高兴反而脸色变难看了。他从没表现得如此担忧慌乱过,手指着明玉嫣,他的声音满是惊怒:“你……竟敢把怜儿关在水牢里,她若有三长两短,我决不放过你!”说完,就急匆匆地走进去,剩下明玉嫣莫名其妙地看着秋若雨。秋若雨虽然奇怪宁王的反应,但救人要紧,也赶了过去。
当赵承宇把昏迷不醒的怜儿从水牢抱出时,真是心疼之极。眼见她惨白的面容,无力瘫软的身体,更是怒火腾腾:“明玉嫣,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把她看守起来,快传太医来。”
无影得到消息也赶来了,他撤下了看守明玉嫣的侍卫,不由得瞒怨她:“师妹,你什么人不好欺负,偏偏抓了她!那怜儿可是王爷最牵挂的人,若非惹不起云天梦,他早就把她抢回府了。”
明玉嫣根本没想到宁王竟也钟情于怜儿,她有什么好?惹得那么多男人为她舍死忘生!该死的,不过,这样也好,只要赵承宇娶了怜儿,那么必然会激怒云天梦,只要两虎相争,她就可以趁机兴风作浪了。
赵承宇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怜儿:“怎么还不醒?伤口不是上了药吗,太医也说没事了,为什么她还没醒?秋姑娘,你说呢?”他竟问起一旁的秋若雨来。
秋若雨见他情急之色不似有假,便摸了摸了怜儿的额头:“烧已退了,应该快醒了,王爷,你早就认识怜儿吗?”
赵承宇凝视着睡梦中的怜儿,他有些失意地说:“也许我还比你先认识她呢,差不多快三年了吧!只可惜,有缘无份,天下之大,而偏偏我的情敌却是那个天定王云霄。对了,听说他就是天龙会主云天梦,皇兄对他宠信有加,连我这个亲弟弟也得看他脸色,奈何呀?”
秋若雨撇撇唇,什么亲弟弟,你们皇室之中哪还有亲情?意外的是,他和怜儿竟早已相识,看情形,他似对怜儿一往情深呢?
昏睡中的怜儿睫毛动了动,赵承宇立刻俯下身:“怜儿,你醒了吗?”
缓缓睁开双眼,怜儿迷惑地看着床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转动眼珠。于是,她看见了离自己很近的赵承宇:“怎么是你?”她的声音很虚弱,秋若雨也忙凑向前:“怜儿,你还好吗?”
看到秋若雨,怜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她伸出手,秋若雨忙握住:“若雨姐姐,你可不要嫁给他,他是个坏人。”她指的是赵承宇,赵承宇听到她的评价,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得无奈地说:“怜儿,就算我不是善良之辈,但我可从没对你不好过,你说是吗?”
一个丫头推门进来,她手里端着药碗。赵承宇接过药碗,要扶起怜儿喂她吃药,但怜儿坐起身后,却不肯让他喂,非要秋若雨喂。于是,秋若雨亲自端着药递到怜儿嘴边,看着她喝完药,而赵承宇也只有在旁干瞪眼的份。
好不容易将苦药汤咽下,怜儿皱皱眉,抬眼看了看正对自己微笑的赵承宇:“你还有事吗?”话说得很不客气。
赵承宇一怔:“没事呀!”
“那你就去你的书房读书吧!我还要跟若雨姐姐说话呢。”
赵承宇苦笑了下,只得转头面向秋若雨:“秋姑娘,烦你照顾怜儿,我先出去了。”他走出门后,立即加调了近百名侍卫,将这座院落重重包围。他相信,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了。
怜儿拉住秋若雨的手:“若雨姐姐,都怪我不听你的话,不过,现在我决定了,我要先离开,再让云哥哥来救你,你一定等我。”
秋若雨吃惊地看他一眼:“怜儿,别说你双腿刚刚接好,寸步难行,即使你能走动,宁王府到处都是侍卫,你怎么走出去?”
怜儿犹豫了下,才说:“若雨姐姐,只要我清醒着,我就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我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若雨姐姐,我只要你离开一会儿,你随便去哪儿,只要看不到我,成吗?”
秋若雨从怜儿纯挚的眼中看不出一点谎言的迹象,但那怎么可能?不过,向识大体的秋若雨没再多问,便走出内室,坐在了客厅的椅子上。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明玉嫣和赵承宇匆忙地走进来,明玉嫣一看屋内的秋若雨,脸色变了:“怜儿呢?”
“怜儿在里面躺着呢。”秋若雨镇定地回答。
明玉嫣脸色更难看了,她冲进内室,赵承宇和其它人也随她进去。里面的情景却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床上被褥都在,窗户也关得好好的,但怜儿的人却已不见踪影。赵承宇唤来侍卫询问,竟没有一个人曾看到怜儿怎么走的,气极之下,他揪住秋若雨:“怜儿在哪儿?”
“我不知道。”
明玉嫣捶了下桌子:“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只要是没人看着,她就会莫名其妙地逃走,却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
赵承宇想起什么,松开秋若雨:“你说得不错,怜儿也曾在我府中众多侍卫的看守下消逝无踪,这是为什么呢?”
“王爷,现在已不是探讨怜儿怎样逃脱的时候。她一走,恐怕会引来大祸,云天梦岂会善罢干休?还有这秋若雨,绝不能再留她在这儿。”
赵承宇也知事情紧急,必须当机立断,他一拍桌子:“好,如今之计,只有孤注一掷,我们或许还有机会,不过,却要委屈明姑娘你了。”
明玉嫣果断之极:“王爷请明言。”
“好!”赵承宇让人带下秋若雨,才目注明玉嫣,“我立即送你和秋若雨进宫。”
“什么?”明玉嫣惊问。
赵承宇却胸有成竹:“你们俩人谁也不能留在宁王府,这是事实,但若离开这儿,以云天梦的势力,你们能匿藏几时?只有入宫,我将你二人献给皇上。明姑娘,只要你能让皇上看中,云天梦也奈何不了你。况且,若想对付云天梦,除了借用皇上的力量,普天下,恐怕再无其它可走之路了。”
明玉嫣想想确实有道理:“但你为何把秋若雨一起献上,你不怕她得皇上宠幸,你我遭殃吗?”
“不会,秋若雨心系他人,皇兄可没有那等耐心,早晚会厌倦。可你说她是云天梦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若做了王妃,云天梦又怎能甘心受此大辱,必会与皇兄渐渐疏远,甚至会闹翻,那我就有机会掌兵权了。”明玉嫣深深地看向赵承宇:“王爷你好心计,不过,这确是一条两全其美之策。”
“既如此,事不宜迟,我速速派人护送你们入宫,剩下的就要看你的了。”
这个赵承宇,果然是又阴又险。送走明玉嫣和秋若雨,不但自己没了干系,又可为云天梦在朝庭中埋下隐患,可谓一举双得。
第 62 章
天龙殿的书房内安静之极。云天梦一直坐在那里,他缓缓闭上眼睛,心里却在滴血,为什么要重回江湖呢?若非自己的决定,又怎会使怜儿三番两次陷入危险,怜儿,你在哪儿?你可受苦了?就在他颓丧忧虑时,突然耳边一个声音在轻轻唤他:“云哥哥!”
云天梦身体一震,一时间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随即他闻到了那种熟悉之极的香气,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了怜儿担心的小脸儿,“云哥哥,你没事吧?”
“怜儿!”云天梦狂喜地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喃喃地说:“天,你回来了,吓坏我了。”
怜儿也回拥住她:“云哥哥,我知道你一定担心极了,但怜儿被坏人抓住,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对了,你赶忙去宁王府救若雨姐姐,再晚,该来不及了。”
“宁王府?”云天梦恨恨地说:“是赵承宇!”
可怜儿却已支持不住,她双腿一阵巨痛,再也站不住了,她瘫软下去。云天梦吓得白了脸,忙抱起她,传唤太医,可怜儿一直催他快去宁王府,他也知道时间紧迫,所以不得不把怜儿交给龙七,他带着龙三,龙九赶去宁王府。只是他们仍晚去了一步,宁王赵承宇已经带着秋若雨、明玉嫣进宫去了。
当秋若雨和明玉嫣双双站在当今圣上赵承寰的眼前时,连已见过无数佳丽的他也不禁眼前一亮。只觉这二女一个清丽出尘,一个美艳无双,却是春兰秋菊各有其美。赵承寰笑了,转向宁王:“皇弟,你将如此的绝代丽色献给朕,当真舍得吗?”
赵承宇背过手去:“皇兄乃天子,只有天子才配拥有这等美人,又有什么舍得舍不得?”
“嗯,难得你有这份心。”赵承寰虽然奇怪四弟一反常情竟主动向自己示好,但若能真的兄弟相亲,这也是他所乐见的。
“谢皇兄!”
就在这时,曹公公传报:“启禀圣上,天定王殿外求见。”
赵承寰忙站起来:“宣!”赵承宇和明玉嫣互视一眼,秋若雨却身形一颤,原本绝望的心重新注入希望。
“天定王晋见!”
云天梦偕同龙三、龙九缓步走入金銮殿,他连看也没看赵承宇等人, 径直走向赵承寰:“臣弟叩见皇兄。”
赵承寰忙扶他起身:“皇弟免礼。来人,赐座!”
等云天梦坐下后,赵承寰笑着指了指明玉嫣和秋若雨:“皇弟,你看这二女如何?”
云天梦随意地抬头,他先看了看明玉嫣,然后面露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就看向秋若雨。这一回,他的表现就令人奇怪了,只见他身形一震,眼睛直直地盯住了秋若雨,露出了一副很夸张的那种惊艳的表情。秋若雨都被他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了,搞什么呀?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我。
龙三偷偷捅了捅龙九,后者不理他。赵承宇和明玉嫣却是奇怪了,云天梦想干什么?
赵承寰自然看到了云天梦的反应,他意外地叫了声:“皇弟!”可云天梦还是只顾痴望着秋若雨,根本没听见。赵承寰连叫了他三次,他才算有了反应,“哦,皇兄……你在叫我吗?”
赵承寰苦笑了一下,他真没想到,自己的御弟竟会对除了怜儿以外的其它女人有反应。不过也难怪,秋若雨这等绝色佳人,哪个男人能不动心呢?赵承宇突然之间有点儿明白云天梦的用心,于是,他赶忙说:“天定王,这二女是献给皇兄的,你看怎么样呀?”皇上的女人你难道也想抢吗?
云天梦一听,脸上立刻就露出明显的失望和遗憾之色:“原来是这样,那……”他的眼睛却仍留恋在秋若雨身上,“皇兄真好福气。”
赵承寰看看忸怩不安的秋若雨,又看看明显对她一见钟情的云天梦,心中做了个决定。于是,他拍了拍云天梦的肩:“皇弟,你为朝政一向竭尽心力,可为百官表率,为兄却不知该赏赐你什么?不如这样,朕将秋若雨送与你做妾,你可愿接受?”美人与天定王,他自然更看重后者。
“皇兄!”赵承宇要说话,却被赵承寰挥手阻止。
云天梦大喜过望:“谢皇上!”秋若雨见事态的发展,也明白了云天梦的用意,心里自然欣喜,也对天定王更加钦佩了。于是,赵承寰吩咐:“来人,将秋若雨送到隆天苑!”
眼睁睁地看着秋若雨大方地离开,赵承宇和明玉嫣不由得又气又恨,但却无可奈何。赵承寰传旨摆驾御花园,并在那儿设下筵席,云天梦和赵承宇相陪一侧。席间,云天梦提议让新入宫的美人明玉嫣献上歌舞。于是,明玉嫣盛装而出,她惊人的美貌和舞姿自然赢得声声喝彩。
云天梦尤其欣赏,他甚至亲自端着一杯酒走下座位,来到明玉嫣身前,大声笑道:“玉嫣,玉嫣,玉人的嫣然一笑,自然是倾国倾城。”然后,他小声说:“明玉嫣,你以为进了宫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明玉嫣倩然一笑,低身一福:“谢王爷赞!”随后也压低了声音 :“云天梦,我们不妨试试看!”
云天梦眼神森冷,但笑容依旧:“这杯酒就由你代敬皇上,你可要小心伺候着。”
明玉嫣从容地接过酒杯,当着这么多人面,她怕什么?她端着酒转身,并悄悄丢下一句话:“云天梦,你一定会后悔。”
云天梦看着明玉嫣的背影,嘴角撇出了一丝冷笑,然后他袍袖不易察觉地一动,隐在袖口的右手一转一带,一股掌风无声无息地击向明玉嫣。明玉嫣只觉后背一股强力推来,她身不由主地扑上前去,而她身前的人正是当今的皇上赵承寰。
龙三一见明玉嫣“扑”向皇上,其实是被“推”向皇上,他立即飞身阻到两人中间,口中大喝:“有刺客,护驾!”侍卫们训练有速地层层阻挡在赵承寰身前身后,而龙三一掌迎向明玉嫣。明玉嫣自然明白自己被云天梦设计了,但见龙三那一掌又快又猛,又不得不抛下手中酒杯,出手还击。两人双掌相交,明玉嫣才发觉手中被塞进了一样东西,龙三微笑退后。明玉嫣仔细一看,不由又急又怒,原来龙三塞进自己手心的竟是一把匕首。现在,她拿着匕首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于是,宫中几个高手一齐出击。明玉嫣武功虽高,但也难以敌得过这么多禁军高手。她虚晃一招,身形立即后退,想进入园中的林子中,只要一到阴暗处,凭她的太虚幻术不难脱身。
就在这时,云天梦出手了,没有一个人看到他是如何过去的。因为,突然间,他就截在了明玉嫣前面,明玉嫣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就已被云天梦点了几处大穴。接着云天梦的右手便拍向她四肢,只听“咔咔”连声,明玉嫣的手脚筋骨已全被云天梦击碎,明玉嫣闷哼一声,人已痛得失去知觉了。
云天梦冷笑一声:“你给怜儿的,我加倍奉还!来人,把刺客押入天牢,重兵把守,不得有失。”
侍卫听令而去,赵承宇已走了过来,他此时的脸色可说是难看之极,他恨恨地小声说:“云霄,你也太狠了。”
“是吗?”云天梦不在意地抖抖袖子,才说:“你又输了。”不再理会赵承宇,他向赵承寰走去:“皇兄,你受惊了!”
赵承寰见侍卫们已把刺客带走,也安心了:“朕没事!”赵承宇赶忙过来请罪,算他聪明:“皇兄,臣弟罪该万死,竟没有觉察到明玉嫣心怀不轨,请皇兄降罪。”
赵承寰摆摆手,让他退下。其实,他早已看出蹊跷,只是不明白云天梦又在搞什么把戏,只有装胡涂了。
这几日,最兴奋的当属龙七了。他万万没料到,不但怜儿回来了,竟连他日夜思念的秋若雨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眼前。当秋若雨含着泪来到他身前时,他竟然傻傻地站在那儿忘了反应,直到玉人扑到他怀中痛哭时,他这才相信发生的这一切并非是自己的幻觉。于是,处于极度惊喜的他接下来做的是:先跃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然后跳到秋若雨面前抱住她,并在她脸蛋儿上狠狠亲了几下。弄得秋若雨又哭又笑,并假装恼怒地捶打他。
对秋若雨痴心一片的唐歌并不知道龙七和秋若雨相知相恋的事。所以,当他看到两人相见时那种明显的恋人反应时,不由呆了一下,然后就明白了什么?他绝望地后退,颓丧地抱住自己头,突然就转身飞跑而去,因为他明白,他根本争不过龙七。
唐歌因为帮明玉嫣劫夺怜儿,即使是为人挟迫,但云天梦仍然愤怒不已,并欲降罪于他。龙七因对唐歌心存愧疚,所以极力为他求情,并特地把龙五(即唐歌的堂兄唐日)远从四川召来。再加上怜儿也为唐歌说情,云天梦无奈,只得打了他四十鞭了事。
飞雪中的京城美得神圣,而隆天苑更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龙七像孩子一样在雪中奔跑跳跃着,边跑还边喊身后已气喘的秋若雨快一点儿,秋若雨白净的小脸儿已被冻得粉通通了,更增了几分艳丽。于是,龙七停下脚步,看着她由衷地赞叹:“若雨,你真美。”
秋若雨脸儿更红了,她羞涩地别过头,赶快岔开话题:“七哥,我们跑得太远了,还是回苑里去吧。”
“哎,再玩儿一会儿!”龙七拉住秋若雨的手,继续往前走。而且故意踏着积雪厚的地方,好留下深深的脚印,因为那脚印是一对对的,还伴着开朗的笑声。
沈浸在欢乐中的两个人却不知道就在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他们。那个人随着两人的足迹跟踪而至,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眼中更是透出了深深的悲哀,为什么事情会这样?若雨,我为了你,不惜隐退山林,苦练武功;为了你不惜背叛天龙会主,而骗走他心爱的人。可是,当我再遇见你时,你竟已投入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龙七使,七哥,为什么偏偏那个男人就是你!我竟连争一争的机会都没有了。他越想越悲,心神恍惚之际竟忘了隐蔽身形,当他的脚重重地踩在雪地上时,发出了“扑”的一声。
龙七当然听见了,他一把把秋若雨拽到自己身后,他则一个转身望向声音来处,那里木立着一个人——唐歌。
龙七没想到是他,放松警惕之余,不由又看了看秋若雨,并用眼神询问她该怎么办?秋若雨秀眉一皱,心里也不是滋味,尤其看到唐歌为自己憔悴得不成人形,更是内疚,她轻轻地说:“七哥,你留在这儿,我过去单独跟他说几句话,成吗?”
龙七点点头,目送着秋若雨走向唐歌,他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积雪,若雨不在身边,连这雪看着都脏兮兮的。
唐歌看着秋若雨走向自己,眼神立刻炙热起来:“若雨,你……”
秋若雨温和地朝他笑:“唐大哥,你也来赏雪吗?”
“是呀!”唐歌只得这样回答。
秋若雨伸出细嫩的手去接飘落的雪花,但雪花一入她的手便融化不见了。她看着唐歌:“雪花虽美,但它是天赠予大地的,所以无论我如何想得到它,也只是空想而已。即使抓它在手中了,它还是眨眼就不见了,唐大哥,你说是吗?”
唐歌细细地体味着这一番话,他何尝不知许多事强求不得,但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太难了,他痴恋秋若雨已非一日,又怎能把感情说舍就舍呢?“若雨,我……明白,你别为了我而不安,我本来就是在痴心妄想,我早知道的。”
秋若雨有些难过:“你怎能这样说?”
“不是吗?”唐歌苦笑,“我本就是一个平凡的人,又怎比得了龙七使?只有他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这样的女人,老天真公平,对吗?”
“不,唐大哥。感情不分高低贵贱,正因为它是没有理由的,所以才让人沈迷其中。你我之间,缺少的是相知,并非世俗所见。以你的人品,我相信,唐大哥将来一定会有个可爱美丽的女孩儿全心爱你。”
那边的龙七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着急地看看这边,怎么还没说完呢?他无聊地转头看看远处的树林,也就在他转头的同时,林中有点亮光一闪,只见一溜光芒飞射而出,直向秋若雨。龙七震惊之余,身体扑向秋若雨:“若雨,小心!”但那点光芒快得惊人,眼见龙七还差几步就够到秋若雨……
唐歌一听到“小心”二字,立即就发现了那点飞速接近的光芒,他猛地踏前一步,挡在秋若雨身前。于是,那点儿光芒射入他的前胸,那是一支锋锐之极的短箭,秋若雨惊怖地看着唐歌的身体缓缓地倒落地面。龙七愤恨之余,右手一抽长剑,长啸一声,只见一股银白的剑气划天而过,直奔林中正欲逃跑的一个人影。那人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剑气穿体而过,她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死了。她的脸紧挨地面,竟是跟在蔷薇身边的侍女小巧,但她真正的身份却是白莲教两个净坛玉女之一,另一个便是京都名妓柳依依。
秋若雨泪流满面地扶起已奄奄一息的唐歌:“你坚持一下,我这就找人替你疗伤。”
唐歌艰难地摇摇头:“别……白费……力气了,我……不行了,但我高兴……能为你而死……你刚才说……将来……会有一个女孩……全心爱我,但我……今生……只爱一个女人……她叫……秋……若……雨……”头一歪,他停止了呼吸。
“唐歌……”
第 63 章
云天梦和怜儿的婚礼是在隆天苑举行的。据说,几十年后谈起那天的事许多人仍津津乐道,可见婚礼之盛况空前了。是龙七到浩穆院迎的亲,回途时,燕离情亲自护送,凡花轿所到之处,净街撒水,百姓们夹道迎送。
最有趣的是,街上举行庆祝活动的除了江湖中人,还有官府中人。他们自动分作两处,街右边是官府的欢庆队伍,街左边是天龙会或其联盟的庆祝仪式,但由于两方文化背景不同,谁看谁也不顺眼。于是,一种不自觉地较劲儿开始了。谁都想压过对方,这边舞狮,那边就舞龙;这边锣鼓喧天,那边戏台高筑,真是精彩叠出。倒让看热闹的百姓们开了一回眼界。
起初,怜儿还在为外面的喧闹所吸引,但时间一长,不但耳朵里“轰轰”的,连心也无法安静,根本不得休息。即便夜晚在驿站休息,拜访的各路人仍是络绎不决,虽然接待客人的事由燕离情、龙七等人负责,但外面的车水马龙搅得几十里内都不得安宁,近在咫尺的怜儿又怎得安静?
花轿终于到了隆天苑,那里已是高朋满座,云天梦亲自出来迎花轿进门。随他一起的,除了云淳父子外,竟连赵承寰也一身微服地夹在其中,他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参加义弟的婚礼。
花轿的艳丽华贵自是不必多说,它是在鞭炮乐鼓声中停在天龙殿的石阶下。随着花轿停落地面,喧闹的人们安静了,他们目光齐集在轿门处,期待着新娘的出现。
云天梦头戴王子冠,身穿蟒红袍,腰系一条紫金玉带。可以说是容光耀人,尊贵无比,那种王者之气简直是逼人眼目。他缓缓走近轿门,适时,司仪高宣道:“请新娘落轿。”
众人屏息以待,但奇怪的是,轿内迟迟不见动静。本来微笑的云天梦渐渐的笑容也变得不自然了,司仪愣了下,再次高喊:“请新娘落轿。”
可是,轿帘仍然没有要掀动的迹象,这次连云淳父子和赵承寰也觉得尴尬了。燕离情给龙文天一个眼色,龙文天忙走近花轿,边用手掀开轿帘,边悄悄说:“怜儿,出来了!”
当轿内的情形暴露在众人面前时,立即便有人掩嘴偷笑了。原来,轿内并非没人,只不过新娘子斜倚在轿子中,睡得正香,连红盖头也早就丢开老远了。
云天梦都觉得自己脸皮够厚,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地迈步向前。他弯下腰拣起红盖头为怜儿罩上,然后把她抱起来,走上高高延伸向上的台阶,直向天龙殿。龙文天一打手势,鞭炮乐鼓声随之而起。
由于时辰未到,所以云天梦暂将怜儿安置在天龙殿侧书房的大床上,便出去招呼客人了。快近午时,该拜天地了,但怜儿却熟睡未醒,云天梦看她疲累的样子,不忍叫她。他小声和燕离情商量:“燕大哥,你看怜儿睡得这么熟,要不,把行礼的时间推后一点儿……”
“绝对不行!”燕离情断然否绝,“那是非常不吉利的。”
云天梦略一犹豫:“那……我试一试叫醒她。”他走到床边,轻轻唤道:“怜儿,醒一醒。”见怜儿没动静,他便又用手去触摸她的脸。当然,那动作是温柔之极的:“醒醒呀!”不用问,怜儿睡得更沈了。他好看的眉头一皱,转向燕离情:“燕大哥,还是再等等吧。”
燕离情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光去看他,然后他悄声吩咐一个侍女,那个侍女点点头,转身走了。待了一会儿,拿了一样东西交给燕离情,燕离情拿着它走向怜儿:“我来试试!”
云天梦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没叫起来,因为燕离情手上拿的赫然是一根针:“你要干什么?”
燕离情上下打量着怜儿,似乎是在想从什么地方下手才合适:“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只要一针扎过去,包管她疼得跳起来,而且绝对不会流太多血。”
吓得脸都白了,云天梦忙拦在他身前:“燕大哥,我看……我还是再试试。”他转身低下头,用力摇了摇熟睡的怜儿:“怜儿,快醒醒呀,要不然,你哥要用针刺你了!”后面的燕离情却使劲儿忍住即将脱口的笑声。
这次怜儿终于有了动静,她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迷迷蒙蒙的双眼,“云哥哥……啊!”话没说完,先打了一个大哈欠,“我好困,我再睡一会儿。”说完,又要闭上眼睛,云天梦忙喊她:“不可以!”并强制着把她扶起来。
“云哥哥!”怜儿不满地喊他:“我真的很困,你能不能懂事些,别吵人家!”
“什么话?”这次开口的是燕离情,“怜儿,现在该拜堂了,你立刻给我清醒些,否则的话……我就……”他拿起手上的针做势欲扎。
“呀!”怜儿忙躲到云天梦身后,人也精神多了,“云哥哥,你看他呀!”
怜儿终于被燕离情强制着重新戴上凤冠霞披,并罩上红盖头,被众多丫环簇拥着,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天龙殿。成亲真麻烦,早知道,才不答应做新娘子呢!下次说什么也不干了。
天龙殿前,红灯高悬,鼓乐喧天。当新郎新娘一到,掌声四起,在座的人都站起来,目光迎视着一对新人。
突然,鼓乐声一齐停下,只听几声炮响,天龙殿前升起了几束烟花。原本在白天看烟花并不醒目,但奇怪的是现在看到的烟花却是呈金色,而且在天空爆裂开去,竟依次现出几个大字:“怜花天梦,百年好合。”
随着大字的出现消失,丝竹声再次传来,只听殿前传来几声击鼓。一个深远沈厚的声音从殿前扩散到隆天苑的每个角落:“行礼!”
“一拜天地!”司仪声音落下,云天梦和怜儿已并肩立于供桌之前,上面坐的是云淳夫妇以及燕离情。怜儿无父母,自然敬长兄,反倒赵承寰只在一侧落座。
云天梦缓缓跪向地面,但怜儿那边却没动静,她还有些迷糊呢。云天梦忙拉拉两人中间的红绸带,可怜儿蒙在盖头下的脑袋只是转了转,无奈何,两个搀扶她的丫环只得暗暗用力压下她的身子 ,硬是让她跪了下去。怜儿不乐意地扭扭身子,谁想,随她袖子轻甩,两个又红又大的苹果滚落地面,而且“咕碌碌”地直滚到客座那儿。几个客人已忍不住笑出声,但赶忙闭嘴。反倒怜儿一听见笑声,才回忆起来哥哥教自己行礼时的一些细节,赶忙低下头去,龙七却赶忙过去拣起苹果。
总算“天地拜了”,第二次是“拜高堂”,云天梦心里祈祷千万别再出差错了。但天不随人愿,当怜儿再次下拜时,从衣袖里又掉落出来一个黄澄澄的大鸭梨,云天梦叹了一口气,而龙文天等人只得相对苦笑。
司仪当然也有些发愣,这新娘是卖水果的吗?怎么连成亲之日也随身带这么多苹果、梨的?要不必定是个贪吃鬼!想不到,天定王爷竟娶了一个贪吃的 娘子,直到龙文天捅了捅他的后背,他才想起自己该做的,忙喊:“夫妻对拜!”
云天梦动作利落之极,转身低头一气呵成,还是快点儿完成大礼的好,否则不定会再出什么乱子?怜儿也转身,这一次,并没有水果再掉下来,众人刚要松口气,突然,怜儿宽大的喜服动了动,一个小东西毫无征兆地就从她怀里跳出来,并且正落在两人的中间。云天梦低头一看,差点儿没晕过去,那小东西头上有两只长长的耳朵,一双红红的圆眼睛,再加上一身雪白的毛,所有人都认出来那是一只小兔子。但问题是,它怎么会从一个新娘子的身上跳出来呢?众人这次连笑都不出来了,只觉是旷古奇闻,一个新娘子竟带着一只兔子来拜堂。
云天梦低低地呻吟了声,燕离情更是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笑对云淳夫妇,那笑也是硬挤出来的:“不好意思,那……那……个东西,一定是偷钻进怜儿衣服里,怜儿根本不知道……”
他还没说完,怜儿已经丢开红盖头,去抓小免子:“小白,快回来,可不许胡闹!”她还叫兔子别“胡闹”!
于是,喜堂内又展开了一场追逐游戏,兔子一蹦一跳,怜儿总差一步够不到它。无奈何,云天梦飞身过去,一把抓住兔子,并隔空一招,摄来红盖头,给怜儿罩上,并顺口说:“送入洞房!”得!连司仪都省了,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了。
新郎新娘入洞房了,众家宾客终于从面面相觑中回过神来,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叶秋枫摇摇头,看看一脸失落的白秋伤,而燕离情只得自找台阶,打个哈哈:“诸位,请入席,喝酒吧。”众人立即附合,开始推杯交盏,但每个人都尽力避免提起刚才的事。只不过,以后的日子中每每想起,总不免要大笑特笑一阵。
回到洞房中的怜儿根本不用云天梦动手,便自发自觉地掀开盖头,甩掉凤冠,脱掉衣服,终于轻快了。她却不看看云天梦脸色有多难看,还自顾自教训手中的小兔子:“小白,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老老实实在我兜里待着,怎么就跑出来了呢?”
接她话的是云天梦:“怜儿,这是怎么回事?”
怜儿忙把小兔子递给他看:“云哥哥,它是我从浩穆院后山上拣的,因为它找不到自己的妈妈了,我觉得它真可怜,就把它带在身边了,云哥哥,我想……不如我来做它的母亲吧?”
云天梦对上小兔子的红眼睛,心里一跳,赶忙退后几步:“怜儿,你可别妄想让我做它的父亲!”
怜儿一嘟唇,她确有这个想法的,但看云天梦那种“恐惧”的样子,只得做罢了。她不高兴地走到床边,并爬上去,顺便也把小兔子安置在枕头一边:“我要睡了。”
云天梦看看她,又指指小兔子,不敢相信地问:“你不是……要让它睡在我们的床上吧?”
怜儿理所当然地说:“我是它的母亲,自然要一起睡啦!”
“ 怜儿 ……”
“……”
不论云天梦怎么劝说,怜儿仍是一意孤行。他再次叹气,难道真是上天在整我不成?我怎么爱上一个如此“不同凡响”的女孩儿?无奈何,他只得委屈自己和一个兔子“同床而眠”。这算怎么一回事?
夜半更深,龙七拽上龙三、龙四想去偷听洞房中云天梦会说什么?当他们走近窗前时,突然听到里面一声斥喝:“你别站在我身上,你滚开……”三人一愣,不会吧,怎么少爷会对新娘发这么大的脾气?谁想,云天梦接着说:“听见了吗,你这只该死的兔子?”
结果不问而知,龙七又有新笑话可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