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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伯爵鸦追情》》

“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候机室里传来一道男人嘶吼的声音,一位发长及腰的黑发女子,怯生生的低垂着头忍受男子如雷的怒斥声,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不敢出声。

银发男子满脸布满戾气,西装横挂在候机室的椅背上,衬衫的袖口解开挽上两圈,汗湿的额头爆出青筋,表示他正在愤怒当中。路过的旅人,都被他的怒气波及而不敢靠太近;航警在他身侧徘徊,生怕他一个火大会失手掐死他面前的大美人。

法国男子可是最多情的,他们绝不会让此等“罪恶”之事发生,所以都用戒备的眼神防着他。

“你变哑巴了吗?我问的话你听不懂呀?”伊恩气得改用说得有些瞥脚的中文问,不想对牛弹琴。

天若雪鼓起勇气,一脸害怕小心的抬起头,“你一直拉着我到处跑,我怎么知道你找的是谁?”

光听这两句话,就堵住了伊恩的嘴。

是他笨、他呆、他蠢,应该早料到贼猫出现的原因,只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竟看不出摆在眼前的事实。难怪他觉得眼前的人儿很眼熟,原来是长大的天若雪,他又被狐狸给耍了。

“这张照片是怎么同事?”他把快捏烂的传真照片拿给她看。

天若雪有些惧意的接过相片一瞧。这是她刚念女子学院时拍的照片,她一直很小心的保存在相本中。“这是我八年前的照片,背景是我们学校的大钟。”从来没人吼过她,除了那一次……瞧她打着颤,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滴下的俏模样,伊恩心软的搂住她的肩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没问清楚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你发脾气,希望你能原谅我的错误。”他一向自诩是谦恭有礼的绅士,对女人更是百分之百的尊重,绝不轻易让自己的音量过六十分贝,可是今日却失了控。吓坏怀中佳人,他十分自责。

以往他不曾因任何女人失了序,现在的情况连他自己也摸不着头绪,除了道歉他别无他法。“如果你觉得我不值得原谅就赏我两巴掌,我绝对不会还手,任由你处置。”

他倒是怕她会打疼了手心。

看他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天若雪含着泪破涕为笑,两颗圆滚滚的泪珠瞬间披挤出眼眶,顺着两颊流下。

伊恩凝睇她的笑容,那抹笑容撼动他心底深藏的弦,忍不住捧起她小巧圆润的下巴,轻柔的吻去她的泪珠,舔拭残留的泪痕。

“这是不是表示你原谅我了?”这么一张紊净的容颜,竟让他有心动的感觉。

美女他品尝过不少,比她更美的女子比比皆是,但她们仅能挑起他的情欲之火,陪他来段激情时光,却从不曾撩拨他心底最深层的爱恋。

而她,一个精致得如搪瓷做成的东方娃娃,竟让他有种想珍藏、眷宠的冲动,好想将她揉入他的骨血中化成一体。

他……他太可怕了,又吻了她的颊,这种男人绝对是女人的恶梦。

天若雪害怕的想。“只要……你别动不动就……吻我。”

“喔!吻你呀!这简单——”伊恩故意把话去头截尾,嘟着一张狼嘴想偷香。

“哎呀!不是啦!”天若雪用手挡住他的逼近,手心被他吻了一下。

“不是什么?”他佯装不懂的握住她的小手,并在她手背印上一吻。

她努力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她不禁紧张的大叫,“你不可以随便碰我啦!这样……不合礼仪。”

“不会呀,你是我老婆耶!老公亲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就是爱逗着她玩,看她满脸潮红的可爱模样。

伊恩才刚说完,天若雪果真又满脸通红的垂下眼睑,“你……你不要老是戏弄我好吗?我知道自己很笨又没见过世面。”

“胡说,谁敢说你笨没见过世面。”伊恩收起嬉笑的一面,正经八百的抚着她的额头道。

她自嘲的甩甩头,“不用别人说,我有自知之明,不然你也不会一直吻我,当我是随便的女子。”

伊恩似乎可以感受到她心中的无奈和苦涩,他忘了她是道道地地、土生土长的台湾人,是从没出过国、离开家的温室花朵。而在外国人眼中理所当然的亲吻和拥抱,对她而言都是逾礼的举动,那是只有情人或丈夫才可以做的事。

丈夫?!一个令他心烦的字眼浮上伊恩心头。

“吻在国际礼仪中是一项极平常的礼貌,我绝不是有意要轻视你,如果你觉得被羞辱,我在此慎重道歉。”

他诚恳又真心的态度,让天若雪反而不好意思自己的小心眼,“是我错怪你,应该是我向你致歉才是。”毕竟是自己先要求他帮忙的,只是他的不按牌理出牌的方式令她不太能接受而已,是她太大惊小怪了。

在巴黎,街头接吻的画面,不时出现在各个角落里,只是保守的她一时还不能适应巴黎开放的民风。

“不,你没错。是我没尽到责任,害你被无聊男子追逐,所以错在我。”她太纯洁了,根本不懂人心险恶。伊恩对她兴起一股保护欲。

“不是的,你没错。是我嘴太笨不会拒绝别人搭讪,才会惹出一堆麻烦。”

“你才……”蓦然,伊恩轻笑了起来,“算了,我们两个都没错,再辩下去,只怕到天亮都辩不完。”

天若雪也跟着笑出声,觉得他们刚才的样子真幼稚,活像是争宠的小孩,只不过他们是互相把责任揽上身不使对方背过。“咱们这样真好笑。”

伊恩想搂住她的肩又怕她生气,只得作罢。“人生在世多笑才会快乐。你在巴黎订好饭店了吗?”

“红发安妮……不不,是吉莲给了我一个地址和电话,我以后就住在那。”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护贝过的纸张。

好大胆!敢称呼老鼠为红发安妮,要是老鼠听到一定会气死,伊恩知道她最恨人家在她那头红发上作文章。

当他看到纸上写的地址时,不由得在心中哀嚎,居然是卡洛妈咪那老母鸡家的地址,真是天要亡他。说她是老母鸡有些过分,但他们夫妻俩对小辈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简直是将他们几个当成是小婴儿在照顾,真教人吃不消。

一出机场向南行,车子便飞快的急驶,两旁的景致一一消逝如快转的荧幕几乎捉不住画面。

但是在半个小时过后,天若雪开始有不对劲的感觉,好像他们一直在某个方框内打转,直到她眼中快速闪过刚才见过的一景她便确定他们是迷路了。

这……有点诡异,他……是无意还是故意?“呃!可不可以打个岔……”这种事由她开口似乎不妥,但又不能不提。

伊恩洒脱的扬扬银发。“有事直说无妨,我是个百无禁忌的人。”

“有一件事我不甚了解……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在这一区飙车?”她说得很委婉。

飙车?!他是喜欢开快车。“放心,我开车的技术一流,用不着担心。”他以为佳人怕坐快车,所以把车速减慢了些。论起开车技术,他自认没人敢跟他比,尤其是闪子弹的技巧,更是无人能出其右,这全归功于多年严苛的训练,才能让他拥有此自豪的本领。

“我不是担心你的飞车技术,而是……我们有必要在这条大马路上来回走上七次吗?”七次是她保守的估计。

来回走……七次?!伊恩立即放缓车速,慢慢的绕一圈。那对在站牌下拥吻的情侣依旧热吻着;黄白夹杂着黑点的肥猫正在同一只垃圾筒内翻找食物;而身着褪色破旧草绿色军装的流浪汉,也丝毫不曾改变睡姿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脚边有一只全身是病的老黑狗。

这下子,他不得不竖起白旗老实的承认一件事——他在来过不下数十次的巴黎街道中,第N次的迷路了。

为了维持男性的尊严,伊恩厚着脸皮说:“你第一次到巴黎来,所以我多绕了几次好让你参观这个城市的美丽。”

“哦,是这样吗?”这里的街景值得一逛再逛吗?天若雪心中疑惑着。

“当然!对了,你渴不渴,我去帮你买杯冷饮。”他瞟见转角处有家便利商店。

渴?!天若雪心想刚在机场他不是请自己喝了两杯咖啡了吗?“不用了,我不渴,谢谢。”

“可别客套,我去去就来。”不等她回答,伊恩一个紧急刹车,伊恩已经打开车门下车了。开玩笑,就算不渴他也得下车去买一样“重要的东西”,难不成他们要一直在此处兜转?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他腋下夹了一张厚纸,手中拿着两杯可乐回到车内,神情自若得有如打了胜仗的十字军,嘴角带着心虚的笑。

“快喝,冰凉透心,包管你暑气全消。”他优雅如豹的递给她一杯可乐,并体贴的为她插上吸管。

天若雪明明不渴,但还是接过他的“好意”,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瞧着他用单手开车,迅速的将手中的可乐饮尽,然后随手丢入经过的垃圾桶里。

“哇!好准,你是不是常玩篮球?”她佩服之至,那么快的车速他还能精准命中。

被她一捧,伊恩有些自我膨胀的露出得意的笑容道:“没什么,小露一手罢了。”

“可是你不怕不小心会砸到人吗?”这种事说不准,一个错手路人就得遭殃了。天若雪认为他投中只是运气好。

“你太小看我了,连一枚硬币大小的标靶我都照样能在三百公尺外打穿,何况是一个这么‘大’的垃圾桶!”这点可不是他在吹牛,他的枪法可谓是一流,只比“家里”

那只狐狸慢个一、两秒,所以他神枪手的名号是当之无愧。

标靶?!她想了想,“你玩飞镖?”咦?不对,飞镖好像射不到三百公尺外,除非他是“武林高手”。天若雪觉得不可思议。

“飞镖?!你太侮辱人了吧!”伊恩大受侮辱的皱着眉想,凭他的身手,会去玩那种小孩玩意?“我玩枪。”

“枪?!”天若雪微怔了一下,接着露出一抹苦笑。在台湾黑道最大帮派里长大的她,成长的二十四年里居然没看过枪,如果传出去一定会笑掉人家大牙。

看身侧的人儿脸色一黯,以为她害怕枪这玩意,伊恩便试着解释,“只要使用得当,枪并不可怕。除了台湾,其他先进国家或地区是允许合法佩枪的。”

“我不是在害怕,只是……唉!说出来你也不会懂。”她不想说出自己的身分,殊不知他早已一清二楚。

他不喜欢她有事藏在心中,“不说怎知我不会懂呢?我可是很好的倾听者。”他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逗笑了天若雪。看着她无邪笑容,伊恩也跟着笑开了。

“蔼—这个地方……”虽然开心,她还是留心到一件极细微的“小事”——他们好像又多“参观”了这条街一次。

“怎么了?你来过这个地方?”不会呀!她不是第一次出国?除非狐狸给的资料有误。

“似曾相识。”天若雪试着用最不伤人的口吻说道。

“似曾相识?你不是第一次到巴黎吗?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伊恩不解的看着她。

伊恩不解的表情,惹得天若雪不敢笑出声,只得用着很诚恳的语调说:“十分钟前,我们才打这经过。”

“嗄?!”糗了,他明明“背”得很仔细,“应该”是左转没错呀?

“这里的风景是不错,但是……不需要连走好几次吧?”

她尽量克制自己不笑出来,等着看他怎么解释这次的“参观”事件,希望不是如她所料的那般,又迷路了。

拍了一下大腿,伊恩丧气的在路旁停下车,“好吧!我承认我是路痴。”并大方的取出刚才买的巴黎街图。说好听点自己刚才是去买饮料让佳人解渴,但说穿了他只不过是特地下车去买张地图,然后用最短的时间背好路线图,然而他太高估自己超低智商的方向感。

“那你是怎么到机场的?”天若雪十分好奇,没想到眼前看似精明的男人会是个……

路痴。

“喔,和朋友同行指路的。”他说得简单,因为他总不能明说其实那位“朋友”,是他温存了一夜的床伴。他并不好色,只是男人有基本的生理需求。在执行任务时他是绝对严拒女色的,有时好几个月不得宣泄。一旦有了假期空隙,当然得赶紧“宣泄”掉,因为谁晓得下一秒钟会不会来个紧急征召令,到时他又得禁欲到不知何时了。

天若雪不加怀疑的偏着头问:“那你的朋友呢?他怎么不和我们同行?”

“呃,他呀……这个……他正要出国考察,所以搭顺风车,利人利己嘛!”他找个借口说。那女人是要出国,不过她是去玩而不是去工作。

“喔!原来如此。”

翻开地图,两人照着图上的指示前进,伊恩开车,天若雪负责告诉他哪个路口该转弯、哪个街道该直行,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由于他们要去的地方不在市区而在郊区,所以有很多空间时间可以聊聊彼此经历过的一些趣事。

“伊恩,你的……方向感不是很好,如果迷路了怎么办?”她没见过方向感拙劣到如此地步的人。

“随遇而安喽!反正我现在在度假。”说起这件令人汗颜之事,他只能轻松带过。

以他迷路N次的经验,他早就不以为意,反正只要有美女,哪里都是他的逍遥处。

“工作呢?你不用工作吗?”天若雪心想除非他有司机接送。

工作呀!是有点麻烦。他简单的解释道:“我们是按分工合作的方式工作,不用打卡限制时间。”还好他们自有一套视觉通讯系统,只需有人在荧幕上下达指令,他只要按照指令行事就万无一失。但就是新任的火鹰老大有些眼盲,老是太器重他的本事,三不五时调他独自出任务,害他在失去伙伴支援下,搞了不少笑话。真是他妈的小日本鬼子!硬是和他们前任的狐狸老大不同,让他在适应上有些无法配合。

“真好,你的工作是什么?”她没工作过,所以好奇别人的生活方式。打从毕业后,她就窝在盟内当米虫,天天莳花弄草无趣得很,再加上自幼身虚体弱,盟内的兄弟对她更是细心呵护,生怕她有所损伤。

若不是被红发安……吉莲一激,她根本下不了决心调整好自己的体质。现在的她,除了依旧胆小外,身体已恢复了健康,和寻常人没有两样。

做什么工作呀……这可说不得,斟酌再三,他才说:“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

到处帮助别人。“

“帮助别人?你是社工人员?”在她浅薄的印象中,只有社工人员是如此。

“不是。”亏她想得到,社工?!他可比社工人员更伟大。伊恩没好气的想。

“不是?那又是什么,我猜不到。”她开始觉得出国见见世面是对的,自己不能老当并底之蛙。

伊恩努力的想了一下,一个名词跃人脑中,“我的工作类似侦探,只是我不捉奸。”

的确,他的工作是有点像侦探。寻人、救人、挖掘隐私、偷窥、拍照、搜集资料,除了多一顶诛杀敌人外,他简直就是变相的侦探。

“对了,弗罗斯家族的人好不好相处?”天若雪好怕自己无法适应寄宿家庭。

弗罗斯家族是啥?哦!他想起来了,是珍妮的家。“这点你太可放心,绝对让你比在自己家中还惬意。”只要她受得了那两只关心过度的老母鸡。这点他是不会告诉她的,教她自己去体会吧!

“真的?!”她还是不太放心。

“真的,你要相信我,我可是日行一善的童子军。”伊恩作势伸出三只手指头,做出童子军标准的行礼法。

“日行一善?那不是表示你在说谎骗我?”他根本是在安抚自己这个不安的“出外人”。

她一出言,伊恩控制方向盘的手便滑了一下,差点撞到路边的行道树,心想她的思路未免转得太快。女人都是奇怪的生物,明明是黑的,她就是有本事看成白色。他无奈的想着。

艾梅。兰蒂丝倚在抛锚的银蓝色跑车前,无力的按着发疼的侧额看着杳无人烟的大马路。

在伦敦时,她的美貌艳丽可以吸引无数的男子甘愿为她做一切事。

但是到了巴黎一瞧,满街都是豪放热情的美女,让她无法专美于前,幸好多情浪漫的法国男子也没有遗漏她这朵英国蔷薇。但现在空有美貌也是白谈,宽敞的大马路上居然没有一个男人实在教人气馁。心想若不是为了伯爵夫人的头衔,她何苦追一个男人追到法国来。

“一旦等我跃上盖斯普伯爵夫人的宝座,一定要好好花上他一大笔,好弥补我今日所受的怨气。”艾梅喃念着。

艾梅是英国富商兰蒂丝家族的么女,自小在富裕的环境中成长,有一点骄纵但不失大家闺秀的风度,过人的容貌堪称极品之作。

由于兰蒂丝家族近来和盖斯普家族走得十分近,所以艾梅的识大体及优雅的气质,深得老盖斯普伯爵的好感,便私下为长子伊恩订下这门亲事。

但是经过两年,伊恩却总是借任务繁重的理由而不曾踏进过家门一步,所以对于终身大事被安排妥当一事一无所知。而艾梅在不堪久等之余,便花下大笔金钱来追踪尚未见过面的未婚夫,得知他人在巴黎立即尾随而至,盼能早登伯爵夫人宝座。

至于爱情嘛,她觉得那倒是其次,反正在英国夫妻俩各有情夫、情妇的贵族多的是,她要的是头衔,可不是爱情。

“什么鬼地方?什么浪漫花都,连个人影都瞧不见!”艾梅以手当扇好扇去恼人的热气。

远远看到一辆宝蓝色跑车驶近,艾梅立刻使出浑身解数摆出她自认为最诱人的姿势,准备掳获这一名将拜倒在她美腿之下的多情男人。

而此刻车上的男女,正在讨论方向问题。

“伊恩,你确定是这条路没错吗?我记得刚刚好像有看到那片鸢尾花田。”天若雪不敢相信,他们有地图还迷路。

伊恩打量了一下周遭的景色,沉吟片刻。“这条路我走了上百次,‘应该’没有错。”是这条路呀!那栋红色屋瓦内还住了位惹火的年轻寡妇,在她未再婚前他还曾在那栋小屋里度过一段绮丽的情欲时光,甚至差点虚脱在她高超的技巧下起不了身呢!所以他绝不是走错路,可是奇怪得很,这条路直走右转再右转,最后怎么又回到了原点,真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天若雪感慨的叹了口气,“你的‘应该’早在一个小时前就该到达目的地。”原来她还不最没用的,还有人更差劲。

“不要抱怨了,我明明记得是右转呀!”伊恩的最后一句话虽然说得很小声,但还是飘进天若雪的耳中。

右转?!天呀!她不由得哀叹起他的粗线条。“你吃过中国菜吧?”

“当然。”她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一句,莫非……“雪儿,你饿了?”

她是有点饿,但这不是重点,“你知不知道中国人用哪只手拿筷子?”

“是右手。”这点他没说错吧?伊恩有些不确定的观观她。

“没错,是右手。”但为什么他的右手在左边呢?天若雪不确定的问:“你是左撇子吗?”

“不是。”奇怪,吃中国菜和他是不是左撇子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饿晕了头?”

是该饿了,他们都已上路那么久,但他已经尽力了,不是他不尽责,是路故意在戏弄他,老是让他驶不上正确的那条道路。

“我倒情愿自己饿昏了头,现在左转。”她指挥若定,颇有大将之风。

没多加考虑,伊恩一个右弯,证实了天若雪的猜测,他的确是个左右不分的方向白痴,难怪一段仅仅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却得花上三倍的时间才能到达。

“咦?这条路很熟耶!”好像是去蓝蛇家的方向,伊恩在心里这么想着。

“再左转。”

“遵命。”伊恩嘻皮笑脸服膺她的口令,没注意路旁的“美景”。

车行大约一百公尺后,天若雪无意间回过头瞧瞧身后的风景,这才发现有位气急败坏的棕发美女,正对着他们的车猛挥手。

“伊恩,那个人是不是有事要我们帮忙?”她拉拉伊恩的西装下摆,指着照后镜说。

伊恩瞄了一眼,便轻应了一声。通常他是不屑管这等闲事,就算对方是美若天仙的绝色尤物也一样。以他的工作来说,飞来的艳福并非福,反而极有可能是敌人的美人计。

“你不停下车载她一程?”她觉得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被抛在路旁挺可怜的。

“没有必要。”他可是吃过亏,若不是老鼠及时挖出对方的底细,他早就栽了。

天若雪又回头看了一眼,“人要有同情心嘛!何况这一路上没什么车辆经过。”

禁不起她的一再恳求,伊恩勉为其难的倒车。

气恼不已的艾梅正想开口咒骂,见车子快速的倒回她面前,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摆出夺人心神的粲笑,等着英俊的男士下车为她开启车门。

谁知车窗一摇下,露出的是一张典雅飘忽的东方脸孔,而且容貌丝毫不下于她。

“你的车子是不是有毛病?”好漂亮的女人,气质真高雅。这是天若雪对艾梅的第一印象。

原本艾梅不打算低声下气的求人,但看到她身旁气宇非凡的俊帅男子后,马上换上一张无助的面孔,“我的车子发不动,可不可以搭个便车?”虽然她是对着天若雪说,但一双媚眼直往伊恩身上勾。

伊恩看在眼中,很快就识破她的伎俩,没等同情心泛滥的天若雪回答就打开车门下车。

修理机械是他的另一项专长,为了不想搭载这个颇负心机的女子,他宁可浪费几分钟的时间修车。他是喜欢女人,但是他讨厌那种表里不一的女人。

一看到伊恩下车,艾梅以为她的美色攻势成功,脸上扬着一抹异样的光采,等着他来奉承自己,岂知他竟一言不发的掀起她的车盖,检视车内零件。

“何必弄脏你的手呢?只要载我到旅馆去,自会有人来修理的。”

她讨好的说,好酷的男子,连侧面都教人着迷。

没有回答她,伊恩自顾自的修起车。不一会儿工夫他已修好故障零件,然后他放下车盖,看也不看艾梅一眼,便走回自己的车内开车离去。

艾梅见状,怔了一下,不一会儿,便以坚定的语气说:“可恶,你愈是轻忽我的美貌,我愈要得到你。”哼!她一定会得到他的。

她没有得不到的男人,艾梅的嘴角浮现一丝恨恨的笑意,她的目光镇定离去的银发男子,并在脑海中想像和他在床上厮磨的画面。

“你会是我的。”她自信的撂下这句话,便开车尾随他们身后而去。

富丽堂皇的欧式建筑,隐藏在一片槭树林后,酷似枫叶的树叶染上些许红铜色,满地的茵绿也开始变深了,一两片落叶在林中飞舞。

平坦的柏油路两旁,植满了香溢四散的栀子花,白色斗大的花瓣迎风轻颤,其中夹杂了一两株瘦小的山植。

柏油路尽头是一整排结实累累的苹果树,树上的每一粒苹果看起来都肥硕多汁,枝极低垂到随手可摘。

“你……你怎么偷摘别人的苹果?”好羞耻!天若雪左右迅速的扫瞄了一下,生怕被人逮着了。

“吃看看,很甜的。咱们正好赶上成熟期。”伊恩不在意的将苹果在衣服上擦一下然后递给她。然后他又不客气的再摘下另一粒新鲜红艳的苹果,擦也不擦的张口一咬让苹果香味及汁液顺流入口。

“你不怕果子上洒了农药?”天若雪嘟哝着,转而一想,他都不怕死的咬了大半,她当然也该舍命陪君子。嗯!这苹果真的好吃,她也咬了一口。

“这里可不是台湾,每样水果都洒上致命的农药,你大可安心享用。”说完,他手中的苹果也只剩下果核了。

“你还真……随意。”他好大胆,光大化日下偷摘人家的苹果已算是罪大恶极的了,没想到他还……打包?

“帮我拿两个。”伊恩双手拿不了那么多粒苹果,便随手丢了两个给她。

生平没做过贼的天若雪,难免有些心慌,生怕被人发现,她心底那把道德的天秤正一上一下的起伏着。

天若雪觉得这种做贼的感觉很刺激,虽然有很深的罪恶感,却又掩不住兴奋的帮着他。

“萝莎娜,那两个小家伙怎么还没来,真是急死人了!”一双碧绿色的深眸正浮现出焦急的神情。

被点名的女管家萝莎娜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笑着回答说:“夫人,您不用着急,您忘了伊恩少爷的老毛病?”

经她一提醒,金发碧眸的中年美妇卡洛。弗显斯也轻笑了数声,心想,伊恩那个帅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识路能力差了点。

“还是你记性好,我就不行喽!老是忘东忘西的。”

“夫人一下子要忙桃莉家的宴会,一下子又要忙艾瑞克的婚事,然后是伊利家小儿子的事,一时之间忘了这个是正常的。”萝莎娜为自家夫人找理由。想想夫人还真热心,担心桃莉家的女儿初出社交圈会不适应便二话不说的挽起袖子相助,以自身在社交圈的声望,将她带入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接着是艾瑞克少爷和他的未婚妻发生一点不快,她便居中去调解,现在小俩口又快快乐乐去瑞士度蜜月,然后是伊利家的小儿子爱上了大他十七岁的有夫之妇,两人私通之事被女方的丈夫当场在床上逮住,她又风尘仆仆的赶去卖老脸皮,化解了一嘲决斗“。而现在那个惹祸的小伙子,经过夫人一番谆谆教诲后,终于知道自己错把男女情欲当成爱,及时抽身于那段不伦之恋;如今他和小他一届的校花打得火热,相信不久好事即成。

“你哦!还真会替我找借口。”弗显斯夫人抚抚有些泛银的金发笑笑,“对了,马克他妈好点了吧?”

“好多了,马克说夫人真好心,愿意接他中风的母亲到咱们宅子里祝”助人为快乐之本嘛!她想。“马克为弗显斯家族照顾马匹,理所当然的我们也得回馈一点才行呀。”

弗显斯夫人觉得家里人多才热闹,儿子、女儿常年不在家,丈夫又因生意之故老是在空中飞来飞去,剩下她一个人总得找些事打发打发时间。反正儿子在绿色组织工作,女儿在联合国任职,丈夫在工作之余也兼任世界展望会的副会长。

她呢!好歹也做做善事,让一家都是好公民楷模。

“现今社会很少有像夫人一样的好心。”萝莎娜觉得有幸服侍弗显斯夫人,是她的幸运。

“两个小家伙的房间你都准备好了吧?还有我怕那台湾来的小女娃吃不惯法式食物,你可有准备中式菜肴?”这些小孩她每一个都欢喜得紧,恨不得他们都留下长祝“夫人,您的吩咐萝莎娜哪敢忘怀,早就准备好了。”她就是不晓得那两个小家伙会不会抗议食物太多。

“嗯、嗯!”突然弗显斯夫人绿眸一亮,“萝莎娜,你看是不是有人在偷摘我们的苹果?”

顺着弗显斯夫人的视线望去,萝莎娜果真看到有两个大胆的小贼,正一副自在的奇Qisuu.сom书模样,悠哉优游的好像在自家后院摘水果。“那是伊恩少爷,而另一位身形娇弱,不时张望着四周的小娃儿,八成是维丝娜小姐和吉莲小姐的朋友。”

对萝莎娜准确的描述,弗显斯夫人为之失笑,心想又有新娃儿可让自己照顾了。

此时,屋内的两人隐约听到一段对话。

“你简直坏到极点,偷了人家的水果还想闯空门!”天若雪想,搞不好他的职业就是小偷。

“对我有点信心嘛,我就算搬空了这家主人还会客气的问我够不够,顺便请辆货车帮我搬呢!”

弗显斯夫人和年过半百的管家萝莎娜纷纷赞同的点点头。

“喂,你真的要进去呀?不好啦!”天若雪刻意压低声音。

“有什么不好?既来之则安之,这不是中国的俗谚?”伊恩倒是大大方方的用屁股撞开大门。

嘟着小嘴的天若雪不断的试图灌输他大道理。“中国也有一句老话,盗亦有道。”

“那你干么跟我进来?”回头取笑了她一句,他便随手放下手中现摘的苹果,奔向两位敞怀相迎的中年妇人。

“萝莎娜妈妈你还是那么福态。卡洛妈咪你依旧美得让我想找伯父决斗。”

“哎呀!伊恩少爷你这张小嘴老是像沾了蜜似的。”萝莎娜热情的拥住他。

“是呀!小恩恩的嘴巴真甜。”弗显斯夫人亲热的吻吻他的两颊。

伊恩垮着一张脸抱怨道,“卡洛妈咪——”什么小恩恩嘛!多肉麻的昵称呀。伊恩觉得太肉麻了。

“少撒娇,快替卡洛妈咪介绍一下这位小美人。”这小娃儿长得真标致,看那皮肤嫩得可以掐出水。

长手一伸,伊恩笑咪咪的把一脸愣怔的天若雪揽到怀中。“她姓天,名字叫若雪。

中国人的名字是姓在前头……“”得了,你当卡洛妈咪没见过世面吗?来,可爱的小娃娃,让卡洛妈咪瞧瞧你。“

弗显斯夫人的热情让天若雪傻眼,只得呆愣愣的任由她手一挽,手中的两粒“赃物”

更显得突兀。

“我……呃,你是……”难不成这是伊恩的家?因为他们全是用英文交谈没人用到法语。而她听说法国人最注重自己国家优美的语言,怎么他们的表现和她听说的不符。

“这傻小子没告诉你?”弗显斯夫人责怪的瞪了伊恩一眼,“我是卡洛。弗显斯,小可爱说你是想来法国散心?”

“您就是弗显斯夫人?”原来是她的寄宿家庭。天若雪投了一个气愤的眼神给伊恩。

弗显斯夫人拍拍天若雪的手背,眯着眼笑,“叫我卡洛妈咪就好了,你比我女儿可小多了。”

“我不小了,卡……卡洛妈……妈咪。”她觉得弗显斯夫人看起来很年轻不像有年纪很大的儿女的母亲,她有些叫不出口。

“你看起来顶多二十岁。”东方女孩看起来很娇小,这小娃娃却看起来更小,大概只十七、八岁。

“我二十四了。”二十四岁才学习认识世界,起步已慢了些。天若雪是这么认为。

闻言,弗显斯夫人露出惊讶的目光,随即笑得很开怀,“我大儿子今年三十岁,小儿子二十一岁,而唯一的女儿也二十七岁了……

听完弗显斯夫人的话,天若雪已经不能用惊讶两字来形容自己的感觉了,“你……

你好年轻。“

“夫人二十岁结婚,今年虽然五十多了,可是皮肤仍嫩得像婴儿,脸上连道小皱纹都没有,和我家小姐像对姊妹花。我们这附近有不少小伙子,还以为她未婚拚命献殷勤,惹得我们家老爷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萝莎娜笑着道。

伊恩吃味的搭着弗显斯夫人的肩。“卡洛妈咪是千年老妖精,永远也不会老,不过可不可以放过我们,我们可饿惨了。”

他可是雪儿来到法国的第一个朋友,有责任“解救”她脱离苦海,不然两只母鸡一喳呼下去,她恐怕是尸骨无存,只剩下一堆皮喽!而且光看她一脸疲倦的神色,他觉得该让她休息一下,先调整好时差,再来和卡洛妈咪连络感情。

“我看是伊恩少爷心疼雪小姐吧!夫人,咱们变成多余的家具了。”揄揶的话出自萝莎娜口中。

会意的弗显斯夫人也跟着叹气,“是呀!人一上了年纪就惹人厌,咱们还是认份点。”

主仆俩一搭一唱,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知情的天若雪被唬得一愣一愣,以为自己的出现时机不对,连忙傻呼呼的安抚她们。“你们不要误会了,伊恩不是在嫌弃你们。”

她眼神一转,“伊恩,还不过来道歉!”

伊恩慢慢的踱过来,就在天若雪以为他要道歉时,没想到他伸手一揽,便横抱起她。

“卡洛妈咪、萝莎娜妈妈,不要再演戏了,雪儿单纯,你们就把‘弃妇’的角色丢弃吧!”低头望着眼中满是不解的天若雪,他笑得有点邪恶,“雪儿,你千万别被她们精湛的演技给骗喽。”

演技?!她们吗?她不解的望了她们一眼,又发现自己的处境,“你先放我下来,这样子不太好看。”天若雪略微挣扎了一下。

“臭小子,还不把雪小姐放下来!难不成被萝莎娜妈妈猜对了,你对她……”萝莎娜的笑中满是促狭。

“萝莎娜妈妈——”伊恩不甘心的放下怀中的美人儿,“你们可别欺负她,那是不道德的!”

弗显斯夫人用手指优雅的戳了他一下,“小恩恩,你把卡洛妈咪当成大恶人啦!还是小娜儿可爱。”

“拜托,别把我和那只臭狐狸相提并论,再说她哪是可爱,根本是做作。”

可爱?!狡滑还差不多,他想。

“小心被小娜儿听到,你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弗显斯夫人觉得女儿的四个好朋友里,就属维丝娜最贴心。

天若雪向伊恩小声的问道:“小娜儿是谁?”

“小娜儿你也认识,就是那个狡猾如狐狸的维丝娜。”伊恩好笑的为她解惑。

“维丝娜姊姊的小名是……小娜儿?!”好可爱的昵名。天若雪心想,从小父母因帮派争斗而双亡,自己便跟着爷爷一同生活,但是爷爷是盟内长老,根本挪不出时间陪她,所以她一直是寂寞的一个人。有时她好羡慕秋姊姊,可以大方的和盟内兄弟一起大声谈笑,而自己却只能侍在玻璃花房里,期待他们有空来看看她、摸摸她的头而已。

“很恶心对不对。”这么大的人还冠上小呀儿呀!实在有够面条——煮烂的那种。

伊恩最讨厌自己被叫成小恩恩。

“不会呀!很窝心耶。”天若雪喜欢那种被疼宠的温情,像母亲的温柔。

“你的脑筋有问题,女人全是奇怪的动物。”伊恩觉得自己身边的女人都满奇怪的。

不等天若雪有所反应,另两位“女人”可不放过他。

“你的脑筋才有问题!雪娃娃来,卡洛妈咪疼你。”弗显斯夫人下轻轻的一招,把天若雪纳入她的羽翼下。

萝莎娜则是一面睨着伊恩,一面一刀把苹果利落的切成两半。“伊恩少爷,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她警告伊恩在女人国中,讲话要三思。

伊恩抗议道:“你们怎么可以欺负少数民族,本人提出严重抗议!”瞧她们倒自成一国。雪娃娃?这不会成为小雪儿的另一个昵称吧!虽然感觉很贴切。像老鼠吉莲的小名是红丫头,因为她有一头如火的红发;狐狸因为个儿娇小,老是被叫作小可爱、小娜儿之类的;蓝蛇珍妮是卡洛妈咪的亲女儿,所以她总是被唤小宝贝。而自己五个伙伴之中最酷的隐狼哈维,则被冠上维维甜心。天呀!维维甜心耶!所以隐狼来过三次之后,就自动消失,不再以“身”涉险。只有狐狸是最不怕死的一位,所以特别得两位“老母鸡”的宠爱。

“抗议无效。”弗显斯夫人与萝莎娜一致判决。

天若雪从没见过这等“阵式”,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才是,强挤出一张笑脸,内心却惶恐不安,不自觉的绞起手指。

伊恩细心的察觉到她初到异国一下子无法接受陌生人的热情,所以乘她不注意时,向两位长辈使使眼色。

毕竟是历经岁月洗礼的长者,一点即通。她们看得出天若雪和其他“斜朋友的不同,坚强的笑容后面是一个受惊的小女孩,不像出过社会的成人,她宛如一朵白莲。

“雪娃娃,长途旅行累了吧!先去洗把脸休息一下,待会儿再开饭。”弗显斯夫人以温柔的声调轻抚她。

“是呀,雪小姐。萝莎娜带你去休息。”萝莎娜执起天若雪的小手,欲带她上楼。

伊恩戏谑的抢过她的角色,“萝莎娜妈妈,送漂亮小姐回房是绅士的责任哦!”他怕死了萝莎娜妈妈的洗脑功力,那是任何催眠大师都比不过的,所以他要让雪儿离她远点。

“好吧!反正这屋子你也熟得很,就由你送她上楼吧!”伊恩这小伙子动了心,看来又快有喜事了。

“谢了,萝莎娜妈妈。”伊恩洒脱的伸出食指在眉头一点一划,俏皮得很。

萝莎娜可是等着看他变脸,“你们的房间,我安排在三楼的蓝鸢房。”

“什么?!蓝鸢房?”只见他的脸色一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弗显斯家主屋除去阁楼,一共有四层楼,一楼是主客厅、侧客厅、娱乐厅、宴客厅及餐厅,占地约两百多坪。二楼有两间书房、一间休闲居、一间适合练舞弹琴的绿百合居,三间客房及一间由两间客房打穿成一间主卧室的房间,是弗显斯夫妇的恩爱窝。三楼有一间视厅室、一间游戏居,而蓝鸢房原本是两间相连的主卧室,中间有一道上不了锁的门。由于以前的夫妻是分开睡,所以恩爱的弗罗斯夫妇才会改在二楼另辟一处,将真正的主卧室空出来。四楼则是三位儿女的卧室,只是他们很少待在家里,另外有其他的居所。而侧屋分别有客人房及佣人房,处在主屋的两侧和主屋相连接,大约有七十几个房间。

“怎么了?伊恩少爷,你不满意吗?”萝莎娜故意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伊恩回过神来,越过天若雪的头顶投给萝莎娜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表示这笔帐待会再算。

“雪儿,我送你上楼。”

“可是我的行李还在车上。”就这样离开客厅,天若雪总觉得不太礼貌。

伊恩扯扯她的发丝,眼神犀利的望向萝莎娜。“有萝莎娜妈妈在行李不会掉的。”

没给她思考的空间,伊恩手一带,两人便上了楼。

“萝莎娜,我看小恩恩的火气被咱们挑起来了哦!”她一直想试试伊恩的忍耐极限在哪里。

“夫人,咱们整人的功力又加强了,可喜可贺。”萝莎娜一点也不觉得抱歉。整不到这几个小毛头一直是她和夫人心中的痛;为了不留遗憾她们的主仆二人可是卯足了劲,整倒一个是一个。谁教她们的日子太无聊了。

“你想他们这一对的成功率有多少?”弗显斯夫人的眼中闪着算计的光采。

从她的宝贝女儿珍妮把小娜儿带到她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她温婉娴淑的个性就不翼而飞,开始和小娜儿狼狈为好的呵成一气。平日隐藏在优雅高贵面具下的顽性苏醒,以戏弄小辈为第一要务。

萝莎娜推推银框眼镜,可亲的笑笑说:“有我们在背后推动,成功率百分之百。”

“这样是不是太便宜那小子了,雪娃娃绝对是个不经人事的好女孩。”弗显斯夫人觉得太顺利的恋情容易夭折。

“夫人,伊恩少爷可算是自己人,胳臂肘总不好在外弯吧!”

“好吧!你说得有理。不过有时给他们加点料也不错。”弗显斯夫人想,不扯点后腿有些对不住自己。

“是的,夫人。萝莎娜会多加点料的。”萝莎娜恭敬的一弯腰,嘴角是掩不住的笑。

主仆俩有志一同的往楼上一瞥,心想往后的日子可热闹了。

“这是蓝鸢房,贴着盛开的鸢尾花壁纸是女主人卧室,隔壁是男主人卧室。”

伊恩以不愠不火的态度介绍着。

“男主人房和女主人房……为什么要这么分呢?”天若雪着实好奇,她觉得夫妻应该同床共寝才是。

伊恩看了她一眼才解释,“以前的法国贵族夫妻是分房而眠,所以有男主人房和女主人房。”

“卡洛妈咪是法国贵族?”卡洛妈咪气质上有贵族的尊贵味道,的确是标准的法国美女。天若雪这才明了。

“嗯!卡洛妈咪是皇室旁支的后裔,而弗显斯伯父也有皇室血统,若在皇家统治年代他可是个公爵哦!”路易十四被斩首示众时,小王子也难逃恶运,弗显斯家族是当时硕果仅存,唯一逃过一劫的皇室血脉。

“卡洛妈咪真的有五十来岁了吗?她看起来真的好年轻。”皮肤保养的甚至比她还好。天若雪觉得弗显斯夫人就像一位成熟妩媚的模特儿,金发闪耀动人、绿色的眸子像潭湖水、五官似宫廷画匠下的美女,丝毫找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上帝太偏爱她了,将她的时间冻结,停留在最灿烂的黄金岁月中。

“是呀!我刚见到她时还惊艳不已,误以为是有人开玩笑,但经过事实证明,卡洛妈咪的确是妖精化身。”卡洛妈咪好像永远保持在三十岁左右的相貌,记得他第一眼见她时,差点被迷了心志,若不是蓝蛇开口唤了她一声妈咪,他一定会当场出了大糗。

天若雪瞪了伊恩一眼,“你怎么可以说卡洛妈咪是妖精化身,这是很不礼貌的。”

伊恩轻笑的拉拉她的手,快速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卡洛妈咪可认为这是至高无上的赞美词哦!”就是和这些“表里不一”的女人相处久了,他才学会不以一个人的外表来评定内在。不过雪儿不同,她单纯的比雪花还干净,尽管她极力掩饰情绪,可是明眼人仍能一眼看穿她藏不住的心事。所以他要好好的保护这株“奇葩”,不让她受外界污染,尤其是他所认识的那几个不怀好意的女人。伊恩心想。

“妖精是骂人的话耶!”天若雪不懂怎会有人喜欢被冠上不雅的称谓。她的小脸上明白写着心底的不解。

“在东方,妖精或许是骂人的词汇,可是在浪漫的法国人眼中她是美和善良的象征。

妖精纯洁无邪,展着透明的小翅膀、一头长长的金发、笑容甜美可人与世无争的住在自己的世界里,谁说妖精全是邪恶的?“伊恩解释着。

在他低沉的嗓音述说下,天若雪有种被蛊惑的奇异感觉,她的瞳孔渐渐迷醉,一股被保护的安全感油然而生,直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觉得暖暖的,似春天的阳光般温暖而不灼人。

天若雪微仰着头,红跳跳的小嘴就在眼前,伊恩真的很想俯下身去攫住那抹红艳,但又理不清自己对她是何种心态。

是情还是欲?说爱好像太早,他们从机场相遇到迷路才相处四、五个钟头,实在说不上有多深的爱恋。可是他想宠她、呵护她的意志是如此强烈,强烈到令自己害怕,怕有朝一日捉不住她时,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呃,你累了吧?先休息一下。”伊恩不敢再想下去,连忙转移话题。

天若雪睁着一双水盈盈的杏目,丝毫没有睡意,“我在飞机上睡了十几个小时,现在不困。”

“睡不着就先洗个澡,把一身灰尘洗去,人会更舒服些。”他想暂时独处一会,好好的想一想,把自己的心态理清,对她对自己都是一个交代。

“你还好意思说起这一点,要不是你的方向感太差,早三个小时前我们就可以舒舒服服的泡个澡了!”

我们?!多煽情的字眼,伊恩光想起两人共浴的画面,他的身子便热了起来。

“别抱怨了,我不是把你送到这儿了?”

“是我把我们送到的,若以你蹩脚的方向感我们还有得绕。”幸好她还不至于左右不分。

“是是,小雪儿说得都对,是我不好。”他拎起自己的西装,打开相连的门。

“你要去哪里?”怎么房内还有门?天若雪不解的看着眼前的门。

伊恩简单的回了一句,“回房。”

“回房?!”难道这是……天若雪心跳加速的想,他该不会与自己只有一门之隔。

在临关上门前,伊恩暧昧的朝她眨眨眼,“这道门可没锁哦!你晚上可不能来偷袭。”

偷袭?!蓦然她脸一红,她了解他话中的意思气结的用脚踢了一下门板,没想到反而痛得抱脚,然后她隔着一扇薄门喊话,“你才……给我安分些,不然我大哥会……阉了你。”

门那边传来伊恩豪爽的笑声,他完全不当她的威胁是一回事,因为若他真的想要她,千军万马也挡不祝

当夜幕低垂一切沉寂时,天若雪开始想念盟内疼爱她的哥哥姊姊们。

秋姊姊的温柔、高大哥的疼宠、于大哥的细心及文大哥的笑声,而在她心底更眷念的是冷峻少言的祈上寒。当夜深人静时,那份心痛更是难挨,泪珠自然的滑落。

她推开窗凝望天上的月亮,感觉到离乡背井的愁绪。

祈大哥,祝你幸福。她相信祈大哥和红发安妮一定能幸福快乐的相守在一起,因为他们彼此相爱。而她的心痛是难免的,相信时间会治愈心口的伤。她好想祈大哥,而他会偶尔想起她吗?

在门那边的伊恩也睡不着,他瞪着天花板发呆,脑海中全是她入浴时的倩影。

因为男女主人房的浴房是共用,所以她在浴室净身的俪影皆清清楚楚的映在他这边的玻璃上,挑动他全身的欲念,恨不得拉开玻璃门占有她。

最后他受不了身体上的折磨冲到二楼客房的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又在外面散了半小时的步,待身体冷却后,才邀她下楼进餐。

“咦?她在……哭吗?”

小小的一扇门是挡不住声音的,尤其是受过严厉训练的反恐怖小组一员的他对于声音比常人敏捷,他清晰的接收到细微的啜泣声。

她在想家吗?从没出过国门的娇娇女,也许会脆弱了些。他该不该过去安慰她呢?

就怕一过去他会不想回来,直接就……他站起身,在该与不该中徘徊,当情感战胜理智他一只手放在门把上正想扭转之际,耳中传来淡淡的悲切叹息声,以及上床的声响。他犹豫的缩回手,心想是谁伤了她。

在这一刻,他领悟了。一向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他自打耳光,爱上了娇弱巧笑的她。

他心下有了个决定。

不管她曾受过什么伤害,今生他要用尽一切力量保护她,带给她快乐,赶走所有不如意的黑暗,还她一片纯净的蓝天。

“雪儿,请让我爱你吧!”他呢喃道。

天上的星星闪了一下,回应了他的请托。满天的星星都是他新生的爱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