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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分

《《魂断欲海》》

魂断欲海37(1)

晚上七点五十分钟,华秉直提前来到紫丁香文化园门前等候栗天。这是华秉直的习惯,他开会,办事,参加活动,绝不晚点,一般都提前个十分钟八分钟到场,宁可自己等候别人,绝不让别人等待自己。如果是他主持召开的会议,他也绝不允许别人随便来晚,如果有谁没有特殊情况而迟到了,他会狠狠批评那个同志,甚至叫你当众作出检讨。所以他所领导的文化局,机关纪律严明,工作效率很高,人人不敢懈怠,当然也无法避免地出现了计涪这样的糟糕干部。

七点五十五分,栗天从文化园里走出来,准备迎迎华秉直。不想,华秉直已经到来,并且正在四处张望找她呢。栗天急忙上前,轻轻喊了声“华局长”。华秉直猛一回头,只见栗天满面笑容地站在那里。

华秉直微微笑了笑说:“噢,你比我来得还早。”

二人并肩进了文化园大厅,华秉直边走边问:“我们怎么个看法?”

栗天说:“我们还是先采取暗访的方式,就从楼下往楼上看吧。”

华秉直点了点头:“好,这样好。这样能看到真实情况。”说着就要掏钱购买入场券。

栗天说:“所有活动场所的入场券我都买好了,你就跟我走吧。”她首先带领华秉直进了冰之魂舞厅。舞厅里正在演奏《魂断兰桥》那首名曲。该曲属慢三节奏,只见那些男女舞者踏着悠扬、动人、深情的舞曲,跳着交谊舞的慢三舞步,而且花步很多,大多数舞者都给人以潇洒、大方、优雅的感觉。华秉直禁不住赞道:“这才是真正的交谊舞哩。近些年,多数舞厅都把交谊舞跳走样了,将交谊舞变成了搂抱舞、两步晃,低级透了,难看死了。”

栗天说道:“我的看法与你完全一样。交谊舞本来是一种比较高雅的舞蹈,结果被跳得那么低级庸俗,变成了男女寻求性刺激的不堪入目的一种东西。”栗天瞟了华秉直一眼,见他完全被大家的优美舞姿吸引住了,因此便试探着说:“这个曲子非常动听,我想请你共舞一曲,不知华局长肯不肯赏光?”说完,两眼深情地望着华秉直。

“你太客气了。来,我们下去跳,边跳边考察。”华秉直说着,就拉着栗天的手走进了舞池,搭好架子,便和着《魂断兰桥》舞曲跳了起来。

他们二人虽然是第一次在一起跳舞,但却配合默契,跳得非常和谐优美,而且跳出许多花步,什么套卷、开花、切手、造型、探海,每种花步都跳得那么到位。这也许就是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缘故吧。

华秉直与栗天正陶醉在优雅的节奏和韵律中,舞厅的角落里却躲闪着一个人影,那人正用微型摄像机窃录着华秉直与栗天的舞蹈动作。但华秉直与栗天浑然不觉,他俩一边舞着,一边观察着其他舞客的活动。

一会儿工夫,舞曲结束了,华秉直与栗天停住舞步,站到一边继续观察。

栗天高兴地说:“华局长的舞跳得真棒,你经常跳吗?”

“哪有工夫跳舞呀。”华秉直说,“如果我经常出去跳舞,那不仅会遭到人们非议,而且还会影响工作。”

两人正说着,集体舞舞曲奏响了。瞬间,所有舞者都整整齐齐站成若干横排,踏着强烈的音乐节奏跳了起来。今天演奏的是《幸福快车》和《干杯吧,朋友》等曲子,音乐节奏不仅欢快动听,而且极易调动大家情绪,舞者动作十分整齐,气势也很雄壮。

华秉直几乎是大声赞道:“太好了!太棒了!这样的舞蹈确实能帮助人们排解不快,放松身心,达到娱乐、健身的目的。”

因为华秉直与栗天要考察整个文化园,尽管他们还没有看够舞蹈活动,也只好离开舞厅,来到二楼的雪之韵歌苑。歌苑里的所有KTV包房,窗户上都镶着大块透明玻璃,从外面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活动,这种设置完全合乎国家有关部门的规范要求。包房里的顾客也都非常文明地饮茶聊天或唱卡拉OK,充满浓郁文化气息。

魂断欲海37(2)

接下去栗天又带着华秉直去看了茶社、酒吧和咖啡厅等场所。由于这些场所不归文化部门管理,他们看得也就不够仔细。但这些场所里的文化气息却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每个场所里都播放着高雅的背景音乐,在轻柔的悠扬的音乐声中,顾客们或清饮闲聊,或洽谈生意,或交朋会友,或谈情说爱,都很有礼貌,不似时下一些餐饮场所里竟然搭上台子跳起了迪斯科、摇滚舞,甚至表演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红卫兵节目,刺激得许多顾客大倒胃口,弃席而逃。

华秉直越看越有兴趣,不住地赞道:“这个文化园确实办得好,确实办得好。这才是我们应当提倡的文化服务经营场所。”

栗天说:“这个文化园还有一个健美室和一个培训中心,那些场所今天是否就不看了?我们到茶社去坐一会儿吧,同时也找他们的总经理胡建兰过来聊聊。”

“可以。”华秉直点头表示同意。

二人走进华夏茶社,但见正面墙上有一行木雕大字:茶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茶社的一侧,是一排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单间茶室。他们进了一个叫作“幽兰”的茶室坐下。

就在华秉直与栗天进入“幽兰”茶室的时候,方才那个在舞厅里窃录他们舞蹈的男人,也偷偷地溜进了茶社,并且在一个角落里选了一个座位坐下,要了一壶茶,一边瞄着“幽兰”茶室的动静,一边自斟自饮起来。这人原是计涪。

计涪今天倒不是为了偷录华秉直和栗天的共舞而到文化园来的。他本来是想收集文化园冰之魂舞厅的材料去要挟胡建兰的,万没想到看见华秉直拥着一个漂亮姑娘在那跳舞,他感到这是意外收获,天赐良机,便鬼鬼祟祟地躲到角落里偷录起来。后来他见华秉直与那姑娘楼上楼下转了半天又进了茶社,他又如影随形一般跟了过去。他要掌握华秉直更多材料,以便伺机好好整整“这个家伙”。

那么,计涪为什么又要收集胡建兰的材料呢?这话得从计涪到圣华大酒店征集广告说起。

一天下午,计涪来到圣华大酒店贾兰姿办公室。贾兰姿一看是计涪,便满脸堆笑地说:“哟,这不是计大处长吗,现在在哪儿发财呀?”

计涪挺着胸昂着头踌躇满志地说:“我在《××市场报》做总编辑。”其实他是副总编辑,计涪在向别人介绍自己职务的时候,从来都是要高说一级或两级的,甚至还会含含糊糊编一个官衔唬人。

贾兰姿眨眨眼睛说:“又升了?那总编辑是局级啊还是副局级?”贾兰姿见计涪“嗯嗯”了两声没作明确答复,便又问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找我有啥吩咐?”

“我想到你这儿给我们报纸拉点广告。”计涪两眼盯着贾兰姿说。

“作广告——”贾兰姿掂量了好一会儿,“作一次广告需要多少钱?”

“不多,贾总的广告我一定优惠,登一周给十万元就行。”计涪说。

“十万,十万——”贾兰姿又掂量了半天,“我这大酒店,特别是酒店附属的一些娱乐场所,最近还真有点不景气,还真需要作点宣传。”

“你这酒店的各个经营场所一向不是挺火的吗,怎么又不景气了?”计涪问。

“咳,都是那个可恶的蝴蝶兰——就是胡建兰和那个李红竹给闹的,她俩在大兴路经营了个紫丁香文化园,把我这客人都给带过去了。”其实贾兰姿这是肚子疼埋怨灶王爷,上个世纪末、本世纪初,全国的餐饮娱乐业,从南到北普遍不太景气——因为各地的餐饮娱乐业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已经供大于求了。

“啊,那个紫丁香文化园是蝴蝶兰她们开的?”

“你看,你这就落后形势了不是,那小婊子现在成气候了。这年头啊,苍蝇、蚊子也能成龙成凤。”

“那好哇,我哪天过去会会她。咱们还说广告的事儿,你的大酒店既然不太景气,那就更得作点广告宣传宣传了。”

“你能不能再优惠一点?”

魂断欲海37(3)

“行——那就登一周给八万块钱吧。不过,你得将四万块钱打到我们报社账户上,剩下那四万打到我个人账户上。”计涪见贾兰姿还在那算计,便赶紧说,“如果你能同意这个意见的话,我除了给你登一周的广告,我还可以给你写篇文章吹吹,这新闻报道式的广告可比纯广告的作用大多了。”

贾兰姿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她当然知道以新闻形式作广告的巨大威力,因此便很痛快地答应了:“行,那就一言为定。”

计涪见这桩买卖已经做成,便赶紧将报社账号和个人账号交给了贾兰姿。贾兰姿考虑到这计涪以后对她还大有用处,便要留他吃饭。计涪说他今晚还要招待客人,便起身告辞。贾兰姿将计涪送出门又叮嘱一句:“你可不要忘了去看看蝴蝶兰啊!”计涪完全理解这“看看蝴蝶兰”是什么意思,他还真惦记着这个“绝色美人”呢,因此说了声“忘不了”,便离开了酒店。

第二天上午,计涪便来到了文化园找到了胡建兰的办公室。他连门都没敲,便长驱直入地走了进去,并回手将房门关好锁上。正在低头撰写材料的胡建兰,猛一抬头,见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直吓得她心里扑扑直跳,她赶紧站了起来,仔细一看,这男人竟是几年前曾猥亵过她的“计大处长”,心里更加惶恐不安。

计涪走到胡建兰的办公桌前:“你还认识我吗?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

“你是计处长。”胡建兰立即想起了几年前在圣华大酒店辅楼301房间那一幕,身上直冒冷汗。

“噢,我现在已经不当处长了。我现正在一家报社担负总编辑职务,比当年当处长更风光,更有权。”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胡建兰。

“祝贺计处长高升。”胡建兰接过名片瞭了一眼便将它放到桌上。

“你也出息了,听说你已在这个文化园当上总经理了?”计涪轻薄地问道。

“什么经理不经理的,混口饭吃罢了。”胡建兰淡淡地说。

计涪转到胡建兰的转椅旁边,以那猫头鹰一样晶亮的眼睛盯着胡建兰说:“你还欠我一笔债呢,什么时候还哪?”

“欠你什么债了?”胡建兰赶紧离开了座椅,红着脸说。

“你别装糊涂,你忘了,圣华大酒店贾老板安排你陪我上床,你说你可能患了脏病,那次咱俩的事儿就没办成,这笔风流债你不能不还吧。”计涪开始动手动脚了。

胡建兰一面往后退着,躲着,一面说:“计处长,计总编,请你尊重别人。”

“尊重?”计涪两眼紧紧盯着胡建兰的一起一伏的高高的胸脯傲慢地说,“我能喜欢上你,这就是对你的最大尊重了。”说着,便上前将胡建兰一把揽到怀里。

胡建兰拼命挣扎着:“请不要这样,请不要这样!”费了半天力气,才挣脱了计涪的搂抱。

计涪看了看胡建兰,越发感到这个姑娘长得实在太美了,那欲火直往上冲,便又换了一种口气说:“要不这样,我给你钱。我现在既有权,又有钱,你陪我一次我给你一千块。”

“你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干!你出去!快快出去!”胡建兰怒喝道。

计涪心里想道,一个曾经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坐台女,今天当个文化园的“破经理”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根本没把胡建兰所讲的“尊重”二字放在心上,便又跨前两步将胡建兰拽到怀里紧紧抱住,并顺势将她摁到沙发上,上下乱摸起来。

胡建兰只好大声喊道:“请你放尊重些……来人哪!来人哪……”

这时李红竹正往胡建兰办公室走,她要找姐姐商量一件事情,忽然听到姐姐在屋里拼命喊叫,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胡建兰办公室门前,她一推房门没有推开。这时只听胡建兰在屋里叫得更凶。情急之下,李红竹便拿出自己身上带的胡建兰的门钥匙(胡建兰身上也带着李红竹的办公室兼卧室的门钥匙)迅速将门打开,进去一看,只见一个男人将胡建兰压在沙发上,而胡建兰正在那人身下又蹬又踹。李红竹抢上前去叫道:“哪里来的狂徒,你要干什么!”

魂断欲海37(4)

计涪闻声站了起来,只见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姑娘,便毫不在乎地说:“她欠我情债,我讨债来了,你管什么闲事?”

“你胡说!你胡说!”胡建兰从沙发上爬起来争辩道。

李红竹怒目圆睁,厉声喝问:“你是哪里来的流氓!”

计涪没有理睬李红竹的喝问,拿起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就要溜走。

疾恶如仇的李红竹岂能让他轻易走掉,她伸手上前抓住计涪的一只膀臂,使劲往后一撴,竟将计涪摔倒在地。

计涪感到这姑娘身手不凡,一向欺软怕硬的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并不敢与李红竹交手,却露出一副无赖相:“你敢动手打人?”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被摔痛了的屁股。

李红竹继续喝问:“你必须说清你是哪个单位的,你叫什么名字!不然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胡建兰拿起计涪放在她办公桌上的名片,递给李红竹:“这里有他的单位和名字。”

李红竹接过名片一看,这人居然是一家报社的副总编辑,名叫计涪,她更加愤怒了:“原来你还是个有文化、有知识的人,你们报纸成天发表文章,教育这个,批评那个,结果你这副总编辑却出来耍流氓,你比街头那些无知的小混混、臭无赖更可耻、更可恨!你今天必须写出书面检讨,向我这位姐姐赔礼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做这类坏事。”

这可难住计涪了。别看计涪没有什么真本事,一向靠吹靠骗唬人,他却将自己看得很了不起,几乎傲视一切。自从他参加工作以来,他不仅没有向任何人作过一次检讨,而且也从不承认自己有什么缺点、错误,可以说他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要盲目地昂着他那“高傲的头颅”。现在他见李红竹这小丫头片子叫他写检讨,赔礼道歉,岂不“有辱斯文”,失了面子?再说,要是真的给她们写了检讨,她们再拿着那检讨到哪儿去告上一状,岂不更要丢人现眼?想到这里,计涪见李红竹与胡建兰正在那里忙着找纸找笔,以为这是个逃脱机会,拉腿便往外逃。

不想李红竹眼疾腿快,只把那腿一伸,竟将计涪绊了个前趴子,接着她就上去把计涪拎了回来:“这检讨你写不写吧,不写就将你扭送到公安机关去!”

一听要到公安机关,计涪身子一震,心里直发毛。他曾因为诈骗被人送进过局子,遭了一顿“修理”。这公安部门可不是好进的。他见今天不付出点代价是很难离开这个办公室了。于是便对李红竹、胡建兰说:“两位姑娘,今天是我错了,这检讨今天是否就别写了,我给你们交罚金。”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千元人民币放到桌上。

李红竹连看都不看一眼,喝问道:“你这个知识流氓,你知道人最宝贵的是什么吗?”

计涪一时愣在那里,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李红竹两眼盯着计涪教训道:“人最宝贵的就是尊严。今天你侮辱了我这位姐姐,这是多少钱也无法补偿的。先收起你那臭钱,你必须写出检讨,赔礼道歉!”

胡建兰知道,这计涪不是个善人,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何况这家伙也是有来头的,倘然把他得罪大了,说不定哪天又要遭到报复。为了少惹一些麻烦,以使自己能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胡建兰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给李红竹递了个眼色,说道:“这家伙已经承认了错误,你就让他滚吧!”

“不行!今天他不写出书面道歉书,他就别想走出这个房门。”李红竹仍不松口。

其实计涪心里是很虚弱的,他怕在这纠缠时间长了,遭遇其他不测,因此便十分无奈地说:“我写道歉书,你说怎么写吧。”

“你就写——”李红竹想了想说,“你就写:我在文化园里大耍流氓,侮辱了一位姑娘的尊严,特此赔礼道歉。然后再写上你的名字和年月日。”

计涪刚写了“我在文化园里”几个字,一听下面还要写“大耍流氓”,便停住了笔,不想再写下去。

魂断欲海37(5)

“你写不写吧,不写就没有你好果子吃!”李红竹仍然声色俱厉地喝道。

计涪势逼无奈,只好按照李红竹的要求一字不落地写了下去,然后将那道歉书交给了李红竹。

李红竹看完之后,又交给胡建兰看。两个人互相对了个眼色,表示可以了。李红竹便说:“你滚吧!把那臭钱也拿走,别脏了我们的眼。”

计涪抓起了桌上的钱,便慌慌张张地溜了出去。但嘴里却恨恨地小声骂道:“等着,你们等着瞧!”

计涪所说的“你们等着瞧”,那潜台词就是“看我怎么通过我的报纸来臭拜你们,搅和你们,报复你们”。计涪虽然是个知识分子,但他的心理却非常阴暗。在他的人生哲学里,有三大快事:一是做人上人,二是玩弄女人,三是报复“仇人”。今天,他就是为了“报复仇人”前来收集文化园的问题的。

令计涪意想不到的是,他竟遇见了更大的“仇人”——曾经开除了他的党籍和公职的华秉直。计涪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就是说,这人心胸极其狭窄,谁若是瞪了他一眼,他都会想个办法报复报复你。对华秉直这样的曾经对他给予“两开”处分的仇人,他岂能轻易放过?因此他暂时放弃了收集文化园问题的想法,跟踪偷录起了华秉直和栗天的行动来。

一向坦荡做人的华秉直,哪里会想到“隔墙有眼”。他走进幽兰茶室坐定之后,便端详起了桌上摆放的紫砂茶具。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茶具,便对栗天说:“你看这套紫砂茶具多好,造型奇巧,格调典雅,气质独特,集金石书画于一体,不仅泡茶具有保味功能,使茶香味醇郁,而且它还可以作为艺术品供人欣赏。”

栗天听了华秉直的话,乐得直拍巴掌:“哎哟,你对茶文化也有研究?”

“哪里,我很喜欢紫砂茶具,多少了解了一点这方面的常识。”华秉直说。

这时,服务小姐走了进来,彬彬有礼地问道:“二位客人想饮什么茶?”

“你们这里都有什么茶?”华秉直问道。

“我们这里的茶叶种类很全,全国十大名茶样样都有,各种普通茶叶也能满足顾客需要。”服务小姐答道。

一提起全国十大名茶,华秉直倒真想考考这位服务员了,便问道:“这十大名茶都包括哪几种茶?”

服务小姐笑道:“十大名茶各家说法不完全一致,我就按照大多数人的说法说吧,它包括西湖龙井、碧螺春、铁观音、黄山毛峰、庐山云雾、信阳毛尖、武夷岩茶、祁门红茶、君山银针、六安瓜片,还有的把茉莉花茶、都匀毛尖和普洱茶也算在里面。但不知两位今晚要饮哪种茶?”

“那就来一壶黄山毛峰吧,前不久我到安徽合肥办事,就曾喝过这种茶。”华秉直说完又转向栗天,“小栗,你看行不行?”

“行,行,就喝黄山毛峰吧。”栗天点头表示同意。

一会儿工夫,那小姐就将茶沏好了,并给华秉直和栗天各倒了一杯。

华秉直端过茶杯,并不急着品茶,他又对那服务小姐说:“你能给我们介绍介绍这种茶的特点吗?”

服务小姐说了声“可以”,就很熟练地介绍起了黄山毛峰的特点:“黄山毛峰茶的茶树都生长在黄山周围的半山腰上,那里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土质肥沃,空气湿度大,日照时间短。因为那茶树天天都沉浸在云蒸霞蔚的环境里,因此那茶芽就长得肥壮、油润、细嫩,经久耐泡,香气馥郁,滋味甘醇。称为茶中上品。”

栗天听了那小姐的介绍,饶有兴味地问道:“我想问问这位小姐,你们这些关于茶的知识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们茶社有书呀,总经理要求我们人人都要掌握茶的知识。”那服务小姐自然轻松地继续说道,“我们的茶社不光要为顾客提供一个品茶、消闲、会友、洽谈的场所,我们还要帮助顾客掌握更多的识茶、饮茶的知识,还要帮助他们增加茶道、茶德涵养。”

魂断欲海37(6)

“这就是了。”华秉直对栗天说,“小栗,你听清了没有,他们是在普普通通的饮茶活动中,融进了丰富的文化内涵。”

“所以我说,这个文化园是一个真正的文化园,这是我暗访之后得出的一个结论。今天就是叫你来验证验证。”

“你的看法不错,快去把他们的总经理请来,咱们再当面交谈交谈。”

栗天说了声“好的”,出了幽兰包间,一会儿工夫就领着两个姑娘款款走来。她指着走在前面的那个姑娘向华秉直介绍道:“这就是紫丁香文化园的总经理,名字叫胡建兰。”她又指了指华秉直对胡建兰说:“这是咱们松江市文化局局长华秉直同志。”

“我认识,我认识。”胡建兰连说她认识华局长。

“喔?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华秉直一时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姑娘。这也许是华秉直的一个缺点,他对国家的方针政策、法律法规和工作上、事业上的一些大事,乃至这些大事中的一些重要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就是经常记不住人和人名。他知道他的这个缺点会影响他与他人的交往,甚至会影响他与群众的关系。意识到这一问题之后,他也曾努力要改掉这一缺点,但总的看效果不佳,所以他不知道胡建兰是怎么认识他的。

胡建兰笑了笑说:“华局长可能忘了,四年多以前,您曾带了两个干部到圣华大酒店检查歌舞娱乐场所,我们在酒店辅楼的小歌舞厅里见过一次面。第二次是前年五月份,在市文化局举办的培训班上,你给我们作过怎样经营管理歌舞娱乐场所的报告。”

“噢,噢,有这事儿,是有这事儿。”华秉直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什么。

胡建兰见华秉直和栗天还站在那里,便赶紧说:“华局长,栗记者,快快请坐啊,我们非常欢迎你们到文化园来检查指导工作。”她转身又对跟在她后面的服务小姐说:“快去上几碟干果和水果来。”

服务员说了一声“是”,转身就走。

华秉直赶紧拦阻道:“不可!我们是来检查工作的,不是来吃喝的。”

栗天也说:“胡经理,今天我陪华局长来,主要想了解了解你们这里的情况,你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胡建兰还是坚持叫服务员去拿果盘,华秉直与栗天说什么也不同意。胡建兰只好说:“那就从命吧。”便叫服务员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又对华秉直和栗天说:“你们来检查工作也没打个招呼,我也没来接接你们,很对不起。”

“哎——就这样才能看到真实情况。时下某些领导同志深入基层,某些检查团下去检查工作,事先反复通知,下面也就只好认真准备,那还能看到什么真实情况呢。”华秉直说着,亲切地让胡建兰与他们一起坐下,并且夸道:“小胡呀,你这个文化园搞得不错呀,很有品位。”

胡建兰略带羞赧地说:“凑合着干吧,请华局长和栗记者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们是来向你学习的。”华秉直爽直地说。

“那可不敢,我们这文化园还是按照您的要求办的呢。”这是胡建兰发自内心的话语。

栗天接过去说:“胡经理,不管你这个文化园是按照谁的要求办的,华局长今天来,还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办这个文化园的一些基本想法和做法。”

胡建兰了解了来者的意图,略略想了一下,诚诚恳恳地说道:“时下的一些歌厅、舞厅、茶社、酒吧,多半办走了样,为了经济利益,拼命去迎合部分顾客的不健康要求,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群众意见很大。我们这个文化园主要打文化牌,不管是歌苑、舞厅,茶社、酒吧、咖啡厅,尽量赋予它们以文化内涵,让群众在消闲、娱乐的同时,增长知识,受到美的熏陶,提高自身素养。”

“很好,很好。”华秉直听得十分高兴,“就你这个经营理念就很好,现在中国老百姓的素质还有待大幅提高,所有的文化活动都应当承担起提高国民素质的责任。好,你再往下说,你再往下说。”

魂断欲海37(7)

胡建兰又把每个场所开展的活动及追求的特色具体介绍了一遍,介绍得既朴实,又蕴含着深刻见地。

华秉直听着听着突然问道:“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你很有思想嘛!”

胡建兰的脸又红了起来:“我没念过大学,高中才赖赖巴巴毕业。”

“那你的知识是从哪里来的?”华秉直对这个姑娘的见识仍然很感兴趣。

胡建兰红着脸,低着头,不想多说自己的事情。

栗天见胡建兰半天不语,便催促道:“胡经理,华局长问你哪,你就如实说嘛!”

沉默了一会儿,胡建兰断断续续地说:“我平时喜欢读书,从书本上学了不少东西……我参加的那些个培训班对我的帮助也很大,特别是华局长的那个报告,使我懂得了很多道理。另外……我和其他小姐妹的痛苦经历,也从反面教给我许多东西……”

“噢,我明白了!”华秉直似乎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因此他对胡建兰的知识和经营理念是从哪里来的的问题,就不再多问了。他看了胡建兰一眼,又提出一个具体问题,“小胡啊,我听栗天说,你不光经营有道,而且乐于助人。说是你这里有个小姑娘,为了赚钱给妈妈治病,想要跟一个港商去当包二奶,你说啥也没同意,并且拿出十多万块钱给她妈妈治病。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件事儿胡建兰本不想让别人知道,支吾了半天,最后只好如实地说了一句:“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哎——那可不能这么说,这十万块钱也不是一个小数啊!”华秉直说。

“华局长说得对,有的人虽然很有钱,可他嗜钱如命,什么善事也不肯做。你为了帮助你的员工,一次就拿出这么多钱,这也难为你了。”栗天说完了上面的话,又问胡建兰道,“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叫兰花,家里很穷。她要牺牲自己,去给一个港商当包二奶,赚钱搭救妈妈。”胡建兰说到此处,心里一酸,眼里闪动着泪花。

栗天只顾低头记录,并没察觉到胡建兰情绪的一些变化,作为一个记者,职业要求她凡事都要刨根问底,因此她又追问道:“你为什么不允许她那样做呢?”

“我觉得她不应该走那条路,那是一条耻辱之路、毁灭之路。”胡建兰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听到这哽咽之声,一向敏感、睿智的栗天,这一回可觉察到了胡建兰情绪的变化。她本不忍心再往下追问了,但是事情的原委不搞清楚,她也难以下笔写什么,因此她又仔仔细细地问了这件事情的起因和经过。胡建兰原本不想多谈此事,但在栗天的一再追问下,她还是如实把事情说清楚了。

华秉直感到该了解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便对胡建兰说:“小胡啊,你的文化园确实办得不错,希望你继续努力,把它办得更好。适当的时候,我们准备把你的做法推广一下。当然,我们要推广的主要是你这里的文化活动经验,有些项目归商业部门管理,我们就不好说什么了。”

胡建兰真诚地说:“我们做得还很不够,感谢华局长和栗大姐的鼓励。”

华秉直站了起来,说声“今天就谈到这吧”,便与胡建兰一起走出了茶室。胡建兰一直把他们送到文化园门外。

他们在茶室外面的一举一动又都进了计涪的摄像镜头。计涪见华秉直与栗天走了,本想再找胡建兰纠缠纠缠,但他怕再碰上那个红衣女郎,吃了眼前亏,便结了账,溜回报社,偷偷整理自己的“意外收获”去了。

两天以后,《松江日报》刊发了栗天的题为《一个真正的文化园》的纪实报道。文中详细介绍了紫丁香文化园的经营理念、活动内容以及胡建兰、李红竹救助兰花的感人事迹。报道最后说:“时下,无论是通都大邑,还是穷乡僻壤,各种打着文化旗号的饮食、娱乐场所甚多,其中相当一部分早已摒弃了文化的基本要义,追求一些低级庸俗的东西,甚至假借文化之名大搞色情淫秽活动,某些所谓的高档的饮食、娱乐、洗浴场所更是起了带动作用。这些场所的经营者应否从紫丁香文化园中学习和借鉴一些东西呢?有关部门是否应当对那些亵渎了‘文化’的经营场所进一步加强管理,还给群众一个干净、健康的文化家园呢?”文章旗帜鲜明,笔触犀利,既热情肯定了紫丁香文化园的一些做法,又毫不客气地批评了那些低俗文化、垃圾文化、有害文化。文章在松江市市民中引起热烈反响。

魂断欲海38(1)

栗天的文章已经发表四五天了,贾兰姿也不知从哪儿知道了这件事儿。这位贾大老板平时不读书、不看报,她全靠圈子里的人和下属向她传递各种信息。不读书、不看报当然也就不会有什么真本事。别看她当过多年人大代表,现在又当上了人大常委会委员,但她在人大的各种会议上,从没说出一句有价值的话和提过一条有价值的意见,从她嘴里冒出的一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婆婆妈妈的家长里短、身边琐事、“马路消息”,她在人大的所谓议事,只能说是装模作样地在浪费他人的时间或生命。就是说,贾兰姿根本就不具备担当人大常委会组成人员的品德、学识和能力。她之所以能够捞到这一政治职务,靠的全是关系和金钱。当然了,经营之道她还多少懂得一些,不然她怎么能经营一个五星级大酒店呢。只不过是她经营酒店也不完全靠的是真本事,她更多靠的是后台的支持和各种“关系”的维护以及非法违法经营。尽管贾兰姿不愿读书看报,增长本领,但栗天的这篇文章她不能不看一看了,因为那里面说的胡建兰可是从她这里出去的一个坐台女啊,说不定文章里还会牵连到自己什么呢。于是,贾兰姿打发下属翻箱倒柜,一顿恶找,终于把刊登栗天文章的那张报纸找了出来。

贾兰姿从头到尾地将栗天的文章读了一边,越读心里越不是个滋味。“一个真正的文化园”,“文化园各种活动中都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一个臭坐台女,她能懂得什么文化,她就知道卖×赚钱。“假借文化之名大搞色情淫秽活动,某些所谓的高档饮食、娱乐、洗浴场所更是起了带动作用”,这不分明是说我和吕二挺这些人经营的场所吗?她再想想近几个月来圣华大酒店的夜总会、酒吧、咖啡厅的顾客越来越少,计涪给作了一个广告又给写了一篇文章吹了一通也无济于事,若不是紫丁香文化园抢了我的顾客,至于惨到这种程度吗?贾兰姿越想就越憋气。老娘可不是好惹的。报社嘛,那是挺大一个单位,直接归市委领导,而那些记者们又什么话都敢说,轻易不能招惹他们。要整就只能整整紫丁香文化园了。贾兰姿这么想着,抓起电话就想找陆方尧,叫他过问过问此事。可又一想,这点屁事儿不值得搬动市长,更何况,那天陆方尧得知紫丁香文化园抢了圣华大酒店的生意,还态度暧昧地说“你们就平等竞争嘛”。找陆方尧不好找,贾兰姿就想到了吕二挺。吕二挺这主儿可是个什么事都敢做的人,说不定他能帮上这个忙。这些年某些饮食娱乐业的经营者们,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或者是为了攫取更多的好处,往往是白道、黑道一起交:需要白道帮忙就请白道出面;需要黑道支持就请黑道出手。贾兰姿更是精于此道。主意打定之后,就拨了吕二挺的手机。

吕二挺打开手机一听,是贾兰姿的声音,就问:“贾姐,有什么指示?”

“我哪敢指示你呀,我是要求求吕老弟。”贾兰姿说。

“说吧,什么事儿。”

“栗记者写的那篇《一个真正的文化园》的文章,你看了吗?”

“看了。

“你看那栗记者把那蝴蝶兰夸的。这面夸着她,那面就打击我们,连你那仙人浴阁也给捎带上了。”

“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那报社咱们轻易不能去碰,可那文化园总得拾掇拾掇吧。”

“我已经把文化园那栋楼划到我的开发范围里来了,下一步就准备把它吃掉。暂时——暂时我就先找几个人先去祸害祸害它,叫它办不下去。”

“你可不能把我卖出去呀。”

“不会的,请贾姐放心。”

两个人挂上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钟,紫丁香文化园冰之魂舞厅,两名交谊舞老师正在教授西班牙探戈,舞池周围站满了学舞的人。那位主教的老师正在讲授“拖步”动作。他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这个舞步的含意,使舞蹈动作更加规范好看,做完示范动作之后,讲了一个小故事。他说:“据说这个舞步是这么来的:一个美丽的姑娘被别人骗走了,他的情郎知道以后,又去把她抢了回来,姑娘有些犹豫,情郎就坚定地一步一步拖着她往回走。根据这样一个故事,跳这段舞的时候,男女舞伴都要拖着步走,而且男伴一定要这样边拖边用眼睛看着女伴。”主讲老师边讲边与女伴又将这个动作做了一遍,引起大家的哄笑和兴趣。

魂断欲海38(2)

正在老师喊着“慢,慢,慢……”的节奏带领大家一起做拖步动作的时候,只听“嗷”地一声喊,舞池里跳进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来,其中一个黑胖汉子叫道:“我们也来拖一个情妹!”话音刚落,四个人就一人去抢了一个女学员在舞池里拖了起来。

两位老师和众学员大声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捣什么乱!”

黑胖汉子放开手中拖着的女学员叫道:“我们是来检查工作的,你们这里搞色情活动。”

“你胡说!”“你诬蔑!”众学员七言八语地说道。

主教老师挺身上前,很礼貌地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来学交谊舞的,我们的活动和色情活动没有任何关系。”

黑胖汉子乜斜着眼睛对大家大声喊道:“臭婊子办的舞厅,还能不搞色情活动!他妈的,臭婊子也能上报纸,岂有此理!弟兄们,不听他的,动手!”

那三条汉子和黑胖汉子一起动手开始打砸舞厅里的桌椅、音响和灯光设施。

教舞的老师和众学员一看这是一伙暴徒,便乱做一团,不少人纷纷逃离舞厅。

正在几个暴徒砸得起劲儿的时候,只听“嗨——”的一声大喝,一个红衣红裤女郎跳进舞池中央,并亮开格斗架势。

四暴徒一看是个女的,便不看在眼里,一起围了上来。黑胖暴徒说道:“哎呀,一个小红母鸡也敢到大爷跟前来逞能。不过——不过这小母鸡长得还蛮漂亮,弟兄们,把她捆起来弄回去,咱们共同享受享受!”说着就上前去抓那红衣女郎。

只见那红衣女郎飞起一脚,把那黑胖暴徒踹了个仰八叉,接着又连连出拳、飞脚把那三个暴徒也撂倒了。

四暴徒不甘心失败,从地上爬起后又一起围了上来。红衣女郎又是三拳两脚把他们打翻在地。

黑胖暴徒一看自己不是对手,便喊了声“撤”,一边招架红衣女郎的拳脚,一边呼叫着抱头鼠窜了。不过,那黑胖暴徒又回过头来说:“你们等着,不把你这地方平了,我不是女人养的!”

那红衣女郎一直追到门外,见那些暴徒远去了才收住脚步。原来这红衣女郎不是别人,乃是紫丁香文化园副总经理李红竹。暴徒行凶时,正巧李红竹往楼下来,送一伙客人。她从服务员那里得知了这一紧急情况,便只身闯进舞厅,一看只有四个狂徒,也就自己上前交了手。其实,李红竹在圣华大酒店工作时还带了两个徒弟,她们也都跟过文化园来了;而紫丁香文化园开业后,她又培养了两个新手。她和姐妹们练功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为了健身防身。如果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她要把这支“红色娘子军”都拉出来,对付个十个八个暴徒还是不成问题的。今天李红竹只一个人就把那些暴徒打得屁滚尿流。此时,她站在楼前望着狂徒逃窜,心里自是既得意,又高兴。她想,练了十来年功,这次算是真正派上用场了。

那些来学交谊舞的学员,有的知道她是这里的副总经理,多数人并不认识她。但不管认识与否,人人都向她投去了敬佩的目光,禁不住赞叹道:“这姑娘的拳脚真好!”“真是好功夫!”当然也有人替她和文化园担心,说:“只怕那些家伙不会善罢甘休,这地方今后不会安生了。”

李红竹问道:“这伙人是哪儿的?”

有知情者说:“肯定是天宝集团的,那是咱们市里的一伙霸王,谁也惹不起他们。”

“天宝集团的?是不是吕二挺管的那个集团啊?”李红竹问道。

“是,正是。”知情者说。

李红竹作为一个失去双亲的孤女,独自闯荡天下谋生,平时像是不关心国家和地方上的大事,只知道干活赚钱,其实她很有心计,她对各种事情都时时留意,做到心中有数。还是她在圣华大酒店打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松江市有个天宝集团,集团的头子就是那个无人敢惹的吕二挺,而且她还知道吕二挺与贾兰姿关系甚密,来往较多,而且她更知道这两个人的后面还站着一个握有重权的陆方尧。李红竹虽然是个为了正义肯于舍命的人,但当她知道她今天招惹的是吕二挺的打手,心里也不免犯起寻思来。

魂断欲海38(3)

就在李红竹想要回去找建兰姐姐商量对策的时候,胡建兰根据服务人员的报告早已奔下楼来。她首先关心的不是舞厅里的设施设备遭受多大损失,而是要看看顾客受伤了没有,红竹妹吃亏了没有。她见李红竹站在门口,便急切地问道:“红竹,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李红竹说,“我对付这么几个暴徒还不至于吃亏。”

众人一看文化园的老板出来了,都纷纷凑上前去说:“胡经理,你们可要当心啊!这伙人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胡经理,我看你们应当尽快报警。”“他们骂这里是臭婊子开的舞厅,诬蔑这里搞色情活动。”“他们对报纸上报道文化园的事迹也很不服气。”

李红竹直递眼色,不让大家把暴徒那些胡言乱语和盘告诉胡建兰。但因人多嘴杂,大家还是都说出去了。这对胡建兰又是一个极大刺激,她立刻胀红了脸,不敢直视大家。尽管大家并不知道胡建兰在圣华大酒店那段经历,但胡建兰意识到了像她这样的人想要好好干点事业是何等艰难。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对大家说:“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弟弟、妹妹们,文化园的保卫工作没做好,使大家受惊了,也影响了大家的活动,我向大家赔礼道歉。看样子这舞厅三五天不能营业了,大家先回去吧,以后什么时候能营业再通知大家。”

不少人都上来安慰胡建兰,并再三提醒她要尽快报警,不然要出大乱子。胡建兰连连向大家施礼表示感谢,并再一次劝大家赶快离开这里。之后,她就对李红竹说:“红竹,事不宜迟,我们尽快上楼商量一下怎么办。”她边与李红竹往楼上走,边给奕子强和胡建雄打电话,希望他们尽快过来。

姐妹两个进了胡建兰的办公室不久,奕子强与胡建雄就赶过来了。两位经理把方才发生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边。

胡建雄问:“为什么不赶快报警?”

李红竹说:“建雄哥有所不知,那吕二挺后面有大领导支持着,而他本身又是谁也不敢惹的人物,公安部门也轻易不愿去碰他们。”

“噢,我听人说过,吕二挺是市人大代表、市政协常委,他的企业又被评为优秀企业、明星企业、AAA企业和纳税大户。”胡建雄说到这里突然又将话锋一转,“不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吕二挺胡作非为就不能管了吗?”一腔激愤之情溢于言表。

奕子强接过去说:“建雄说的道理都对,不过现在很多有道理的事儿并不一定都能讨出公道。根据我对市里情况的了解,报告公安部门也确实没用。”她看了看胡建兰又说:“你方才不是提到市报的栗天记者吗?听说这个人很有正义感,她又认识市里的一些主要领导,何不请他帮帮忙。”

胡建兰说:“只好如此了。我这里有栗记者的名片,给她打个电话试试。”说着,掏出名片拨通了栗天的手机,并简要向她说了说有关情况。栗天很痛快地答应了,说是“马上就来”。

栗天打了个出租车,五六分钟就赶到了紫丁香文化园,并急匆匆地进了胡建兰的办公室。大家都很客气地给她让座、倒茶。胡建兰将栗天介绍给了大家,又将奕子强和胡建雄介绍给了栗天。接着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并将求她找市领导帮忙的话也说了。

栗天听后说:“天宝集团在我们市横行霸道惯了,有关部门对他们确实也都打怵。我虽认识几位市领导,恐怕也未必能搬得动他们。”不过,栗天想了想又说,“我看这样吧,我去找市文化局的华局长,叫他去找陆市长出面制止,他和陆市长是大学同学。”

一提起陆方尧,胡建兰的心里就剧烈疼痛,她本不想向他乞求任何事情。但,眼下情况危急,一时又想不出其他更好办法,胡建兰只好含混其词地说:“我看华局长那人正直、正派,他对文化园的情况又了解,那就请栗大姐与华局长商量着办吧!”

栗天着急地说:“这事儿不宜拖延,我这就去找华局长。”说完就急三火四地离开了文化园。

魂断欲海38(4)

栗天走后,胡建兰对李红竹说:“栗大姐这个忙能否帮成还很难说。所以呀,你的那个‘红色娘子军’还得组织一下,假如歹徒真来行凶——他们干得出来,我们不能任人欺侮。另外我们还要将文化园的人全动员起来,一定要提高警惕,做好保卫工作。

大家同意胡建兰的安排。

李红竹立即下去组织她的“红色娘子军”去了。

这时胡建兰又对奕子强、胡建雄说:“你们两个就回单位去吧,这里很不安全。”

可是,奕子强与胡建雄谁也不肯走。胡建兰只好把他俩送到咖啡厅的一个包间里,并叫服务员给他们送来了咖啡和巧克力之类,而自己却沉着、冷静地到文化园的各个场所安排安全保卫和保护顾客的工作去了。

奕子强与胡建雄一面喝着咖啡,一面仍然气愤难平。奕子强对胡建雄说:“建雄,我就十分想不通,我们国家是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怎么就允许那些黑道人物、腐败分子肆意横行?”

“依我的看法,这就是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没有发挥足够的威力。”胡建雄用了法学界人士经常使用的一句话来说明自己的观点。

“我同意你的看法。”奕子强激动地说,“由于震慑坏人的法律之剑没有充分发挥作用,所以现在老百姓经常是有理无处说啊!”

“你是说你的投诉材料又泥牛入海了吧?”

“正是。我的那个举报材料送给省有关部门已两个多月了,可至今仍未见任何动静。”

胡建雄也发出了慨叹之声,沉思了片刻,他忽然说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天下兴旺,我有责任。我们还应继续坚持斗争,继续向上反映。另外,你还可以再去找找苏优国老伯。听说这位老人一生清正廉洁,一贯主持正义,并有一种锲而不舍地为真理而斗争的精神,他与现任省领导都很熟,我相信他会帮上这个忙的。”

“我也是这个想法。在我认识的人中,这位老人最值得我信任和景仰了。”奕子强下定决心再去找找苏老伯转送材料。

两个年轻人一边议论着天下和松江市的大事,一边等待着栗天去找华秉直的消息。他们的忧国忧民的赤子爱国之心令人为之感动。

魂断欲海39(1)

栗天离开紫丁香文化园已是下午六点多钟了,她知道华秉直下班后经常在办公室里加班,于是她就往他的办公室里挂了个电话,结果没有人接。她又往他家里挂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栗天说要找华局长讲话。

只听那女孩在电话里说:“我爸刚才来电话,说是正在京剧院处理一件事儿,十分钟以后才能回来。”

栗天知道接电话的是华秉直的女儿,就说:“我是市报记者,找你爸有件急事儿,你能把你们的家庭地址告诉给我吗?”

华秉直的女儿略略犹豫了一下,但又感到来电话的是个女记者,想必把家庭地址告诉给她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于是便说:“我家住在昆明街46号3单元401室,就在航空大厦附近。”

“好,我记下了,我一会儿过去,谢谢你。”栗天亲切地说。

可是,十分钟以后,栗天来到华秉直家楼下,一按门铃,里面回答华秉直还没有回来,是否马上上楼,栗天倒有些犯难了。

华秉直的女儿名叫晓雪,今年十五岁,正在念初中三年级。这孩子是校学生会干部,不仅学习优秀,善于思考,而且很有教养,很懂礼貌。她考虑客人已经到来,拒之于门外很不礼貌,特别是现在正逢隆冬季节,外面寒气逼人,叫客人在门外挨冻就更不合适了。她想到这里,便主动地在电子安全门对话机中说:“阿姨,请你上来吧,外面很冷。”说着便按了一下电子门按钮。

栗天上得楼来,见华秉直的姑娘已经等在门口,她进了屋,便赶紧把自己的记者证掏给晓雪看。

晓雪看了一眼栗天的记者证,又看了看婷婷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漂亮的女记者,突然惊喜地喊道:“啊哟,阿姨,原来您就是栗天——市报的大记者。我经常学习您的文章。”

栗天一看这小姑娘长得十分漂亮可爱,便亲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晓雪,‘拂晓’的‘晓’,‘冰雪’的‘雪’。”晓雪非常高兴,赶紧让座,“阿姨请坐,阿姨请坐。”

栗天脱下外衣,刚刚坐下,晓雪又说:“阿姨,你是记者,我也是记者,咱俩算是同行。”

“噢?你也是记者?是哪家新闻单位的记者?”栗天感兴趣地问。

“我是我们校刊的记者。”晓雪说着,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来。

栗天也善意地笑了:“那咱俩确实是同行。”

“同行见同行,唠起话就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晓雪说得非常认真。

栗天虽然有急事儿要找华秉直,但华秉直还没有回来,她也很愿意利用这个机会跟晓雪唠唠嗑,因说道:“你就问吧。”

“你说什么叫爱国?”晓雪问道。

“这——”栗天感到这问题问得太突兀,略略想了一下说,“这对不同的人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要求。就你们学生而言,你们好好读书,增长本领,修炼品德,提高素质,就是爱国。”

“完全正确!”晓雪学着电视台主持人的口吻肯定了栗天的回答,但她又接着问下去,“那么,做好身边的小事是不是爱国?”

“那——”栗天被考得又迟疑了一下,但立即回答道:“做好身边的小事,也是爱国的表现。”

“对!回答正确!”晓雪又一次肯定了栗天的回答,但又接下去说,“可是,我们学校最近在讨论‘什么叫爱国’的问题时,有人却认为,做好身边的小事不算爱国。我就写了一篇文章——《做好小事也是爱国表现》在校刊上发表。我在文章中举例说,有人看到洗手间里的自来水哗哗哗地白白流着,也不肯付出那举手之劳,有人看到满屋阳光的教室还开着电灯,也不肯将电灯开关关上,任凭国家资源浪费,这能叫爱国吗?有人为了图方便便将大扫除的垃圾倒到校园的花坛里,有人走路随意践踏马路边上的花草,破坏我们的生存环境,这能叫爱国吗?结论是:不肯做好身边小事的人,将来必定做不好大事。所以,爱国要从身边做起,做好小事也是爱国。”

魂断欲海39(2)

“你回答得完全正确!”栗天听了满脸稚气的晓雪的宏论,乐得直拍巴掌,也学着电视台主持人的口吻说道。

栗天感到,这个小姑娘言谈举止颇有乃父之风,小小年纪就这样关心国家大事,而且见地深刻。她突然想起一个故事,为了巩固晓雪上面的看法,帮助孩子健康成长,她说:“我听了你的议论,倒想起一个故事,恰好可以印证你的观点。美国有个福特公司你知道吧?”

“不就是生产汽车那家公司吗?”

“对。”栗天说,“福特原是个人名,这位福特大学毕业以后,去一家汽车公司应聘。和他一同去应聘的其他几个人学历都比他高。当前面几个人面试之后,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了。但既来之,则试之。他敲门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一进屋,他发现门口地上有一张纸,弯腰捡了起来,发现是一张废纸,便顺手把它扔进了废纸篓里。然后,才来到董事长办公桌前,说:‘我是来应聘的福特。’董事长说:‘很好,很好!福特先生,你已被我们录用了。’福特惊讶地说:‘董事长,我觉得前面几位都比我好,您怎么把我录用了?’董事长说:‘福特先生,前面三位学历的确比你高,且仪表堂堂,但是他们眼睛只能看见大事,而看不见小事。你的眼睛能看见小事,我认为能看见小事的人,将来自然能看见大事;一个只能看见大事的人,他会忽略很多小事,他是不会成功的。所以,我才录用你。’福特就这样进了这家公司,不仅使这家公司名扬天下,而且后来将这家公司改为福特公司,为整个美国经济发展作出巨大贡献。”

“哎呀,这个故事太精彩了!这越发证明我的看法正确。我明天就把这故事讲给同学们听。”晓雪高兴得跳了起来。

恰在这时,华秉直回来了。他一进门见栗天在他家里,愣了一下,笑着问道:“噢,你在这里,欢迎,欢迎!”

“你不欢迎我也来了。”栗天站起来笑盈盈地说,“我找你有件急事,看你没回来,就和晓雪唠上了。”

“我们唠得很投机。”晓雪对爸爸说,“栗阿姨方才给我讲了一个福特应聘的故事,非常精彩,很有教育意义。”

栗天对华秉直说:“你这姑娘很有思想,将来肯定不能错了。”

华秉直以慈祥的眼神看了看女儿说:“你栗阿姨表扬你了,你可不能翘尾巴啊!”

“我没长尾巴,我怎么会翘尾巴呢?”晓雪认真地说。

一句话,逗得华秉直和栗天同时朗声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开心。

晓雪知道栗阿姨有急事要跟爸爸谈,便知趣地说:“你们谈吧,我做作业去了。”说着,便进了自己的卧室。

华秉直问栗天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紫丁香文化园舞厅遭到了暴徒的袭击,文化园的副总经理李红竹——这女孩练过武功,一顿拳脚把他们打跑了。可那伙暴徒不甘心失败,扬言回去纠集队伍要平了文化园。据说这伙暴徒是天宝集团的,是吕二挺的打手。这帮人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弄不好就毁了文化园。文化园的人听说你和陆市长是同学,因此想请你找陆市长帮助平息这件事儿。”栗天以最简练的语言、最快的语速讲述了她来找华秉直的目的。

华秉直气愤地说:“简直是无法无天了!那文化园不是办得很好吗,他们为什么要到那里去捣乱!”

“这事儿可能与圣华大酒店老板贾兰姿有关。”栗天不无疑虑地说,“那天为了稿件的事儿我到大酒店去找陆市长,贾兰姿就说文化园抢了她的生意,她要找人教训教训他们。”

“这简直是咄咄怪事!贾兰姿、吕二挺这些人,群众对他们看法很不好,可是我们某些领导却把他们当作宝贝,捧上了天,这很危险啊!”华秉直痛心地说。

“华局长,你还是快点找陆市长吧!”栗天催促道,“不然要出大乱子。”

“行!这个忙我应当帮,紫丁香文化园一定要保护!”华秉直坚定地说着,

魂断欲海39(3)

就拨通了陆方尧的手机。

恰巧陆方尧今晚外面没有活动,正在家里吃晚饭。他听见手机铃响,便撂下筷子,过去打开手机,“喂”了一声,只听电话那边说:“方尧嘛,我是华秉直,你在哪儿?”

说实在的,华秉直的电话,陆方尧还真不愿意接,不过,他又不敢在老同学面前撒谎,只好如实相告:“我在家里,正吃饭呢。”“我过去一趟,有急事儿。”华秉直也不管陆方尧是否同意,就把电话撂下了。陆方尧轻轻摇了摇头,自然自语道:“这个犟种,不知又要来别什么劲。”

陆方尧的妻子席春芝看陆方尧的神态,知道这人不是来送钱送物的,便问:“谁要过来?”

“华秉直。”陆方尧一边说着,一边又摇了摇头。

“那倔子你理他干啥。你不会撒谎说在外面有事儿。”席春芝对那些不送钱不送物的人的来访,向来是不欢迎的。

“这不是同学嘛,咱们省的当政者,我这同学占的比重可是不小,你要是得罪了他们,他们吐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那华秉直还是一个人过?”席春芝见丈夫不想回答她提出的问题,便自己发起议论,“华秉直做人、办事就是死性,老伴死了三四年了,到现在连个伴儿也没续上;听说家里日子过得也挺紧巴。大家都懂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道理,谁在位的时候不乘机贪点、搂点,他可倒好……”

“行了,行了,你快吃饭吧,吃完了好收拾桌子。”陆方尧显然不愿听妻子这种唠叨,他打断了妻子的话,并催她快点吃饭。但他马上又问妻子道,“今晚有没有别人约会要到家里来?”

席春芝心领神会,她知道丈夫问的是有没有人预约到家里来请托办事或送钱送物,便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瞪着眼睛说:“啊,头会儿有个什么局的副局长打来电话,说是要来找你有事儿。我说不知道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叫他明天早晨七点钟来见你。”

陆方尧一听就明白了,他什么也没有说,便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又到卫生间刷了刷牙,然后就回到客厅等候华秉直的到来。

那面华秉直说完了电话便对栗天说:“栗天,我现在就去陆市长那里,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栗天说,“你们是老同学,说话深一点浅一点都没关系。我去了不太方便。”

“也好,我自己过去。”华秉直急三火四地就去穿衣服,忽又对栗天说,“小栗,我看你应当到紫丁香文化园去。不管怎样,你是一位记者,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起码可以做一个见证人,更可获得第一手的报道材料。”

“我也是这个想法。”栗天边说边去穿大衣、鞋子,穿好之后刚要跟着华秉直往外走,忽又停住了脚步,“我应当跟你女儿打个招呼。”

华秉直赶紧喊道:“晓雪,你栗阿姨要走了!”

晓雪应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向栗天摆了摆手:“阿姨再见!欢迎阿姨再来!”

栗天也招了招手,说了声“拜拜”,便与华秉直一起出了房门,来到楼下,打了个出租车便奔文化园去了。

因为情况紧急,华秉直没有要单位的车,他也打了个出租车,直奔陆方尧的宅院。这是一个独门独户的院落,陆方尧升任市长后刚刚搬来不久。院里的几株老榆树、樟子松、丁香树默然立在那里,树木周围铺满了冬日的积雪。积雪在昏暗的月光和屋内投射出来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幽幽的。华秉直按了门铃,进了大门,越过院内甬道,径直进了陆方尧的客厅。陆方尧照例拿出上等绿茶,给华秉直沏上,一边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

未等华秉直答话,陆方尧的夫人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哟,是秉直呀,你可好久没来了。”

“方尧工作太忙,不敢随便打扰。”

“哟,再忙也不能忘了老同学啊。”她知道华秉直来此肯定是谈工作,因而也不感兴趣,就礼节性地说了声,“你们唠着,我看电视去了。”就走进电视间去了,并且关上了房间的门。

魂断欲海39(4)

这是华秉直巴不得的,她要是在场一掺和,他的许多话还真不好说。华秉直见席春芝进了电视间,就急迫地说:“紫丁香文化园舞厅被人砸了,你知道吗?”

“那个文化园不是办得挺好的吗,前几天栗天不是还写文章表扬过吗,怎么就被人砸了呢?”

“不知道!”

“是谁砸的?”

“据知情人说,是天宝集团董事长吕二挺手下人砸的。另据可靠消息说,这事儿与圣华大酒店老板娘贾兰姿也有关系。”

陆方尧突然想起那天在圣华大酒店吃完贺宴去察看咖啡厅时,贾兰姿曾不无妒意地说是要教训教训胡建兰们,这事有可能是他们干的。但他并不想管这些破事儿。他作为一市之长若是管了这些滥事儿,不仅会让人耻笑他工作抓得过于具体,而且很容易暴露他与贾兰姿和吕二挺等人的关系。虑到这一层,他开始打起了官腔:“那就赶快报警嘛!”

“吕二挺和贾兰姿都是咱们市里的人物,有关部门恐怕管不了。”

“那就找主管市长嘛。”

“主管市长也管不了。”

……

两个人默然相对了几秒钟,华秉直忍不住又开口说:“市长同志(他很少这样称呼对方),我的老同学,说实在话,大家认为,这事儿只有你能管得了。”

陆方尧听出话里有话,刚要问“为什么”,华秉直拦住他的话接着说下去:“这件事儿你要是不管,恐怕还要闹出更大的乱子。那天吕二挺的人去闹事儿的时候,被文化园的副总经理李红竹——一个练过武功的姑娘,打得屁滚尿流跑回去了。但是他们发誓要平了紫丁香文化园。现在他们正在聚积力量。倘然他们真的平了文化园,咱们松江市可就要闻名全国了。”

“胡闹!”陆方尧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胡闹”,华秉直以为是说他“胡闹”,刚要申辩,陆方尧继续说下去,“这伙人纯粹是胡闹!”

陆方尧本想择清他与贾、吕二人的关系,在老同学面前再装一把,但是他从华秉直话里话外的意思中觉察到,在大家的眼睛里这个关系是很难择清的,因此他只好故作高姿态地说:“那好吧,既然大家认为我的话好使,那我就给他们打个电话试试。”

他拨通了吕二挺的手机,问道:“二挺吗?”

吕二挺:“是,啊,陆市长,有什么吩咐。”

“紫丁香文化园舞厅被砸了,是不是你的人干的?”

“……好像是黑胖他们去过。”

“什么‘好像’!什么‘去过’!你们简直是胡闹!”

“这是贾姐的意思。”

“她的意思顶个屁!我听说黑胖他们正在集结力量,还要平了文化园。你赶紧命令他们不准再去胡闹!如果你制止不了,我就拿你试问!”

“好,好,请大……”吕二挺刚想说请“大哥”怎么样,又马上改口说,“请陆市长放心,我一定制止他们。”

“那好吧!”陆方尧啪地一声撂下了电话,又转对神情凝重的华秉直说:“难哪!现在干什么都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就这么一件事儿,也要我亲自去处理。可我作为一市之长,每天有多少大事儿要办啊!这可真应了《红楼梦》里王熙凤说的那句话:‘大有大的难处’。”说完将头仰到沙发背上,作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他见华秉直半天不作声,忽又坐直了身子,关切地问道:“哎,秉直,你还是领着孩子自己过吗?”

“对。”华秉直答道。

“你为什么不再找个伴儿?”

“没遇上合适的。”

“你是否太挑剔了?”

“不是。这婚姻大事不能将就,总得找个有共同思想、共同语言的人在一起生活才会幸福。”

“哎——这松江市这么多女人,就咱这党政机关里丧偶的离婚的漂亮女人就有不少,难道没有一个你能相得中的?就你的条件来说,找一个大姑娘也不费劲哪。”

魂断欲海39(5)

“谢谢你的关心,这事儿我们就不谈了。我们还是谈谈工作吧。”

“工作有什么好谈的?你文化局那面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吗?”

“暂时倒没有什么大的困难需要你帮助解决。”华秉直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还是说了下去,“老同学,现在你已是一市之长了,你的一个决策,一个表态,一个行动,一个交往,都会在全市产生广泛影响。我建议你以后与那些不怎么样的大款、老板少一些交往,要与他们保持应有距离。”

“哎——你这看法就跟不上形势了。”陆方尧对华秉直的话不以为然,“现在是发展商品经济时代,各级党政领导就是要与那些大款、老板广交朋友,并且要帮助他们解决各种困难。不然,我们的经济怎能快速发展?经济不能快速发展,人民生活怎么改善?市政建设上哪弄钱?机关事业单位的费用由谁帮你解决?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点上一支烟吸了起来。

“我的看法与你不尽相同。”华秉直看了看正在吐烟圈的陆方尧十分认真地说,“政府和政府领导主要是为那些企业家创造发展经济的条件,提供各种优质服务,而不是成天与他们黏糊在一起,吃喝玩乐,游山逛水,甚至与他们一起出国观光——当然是以考察的名义出国观光的。”华秉直见陆方尧听得不够耐烦,伸手想要打断他的话,他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激动地继续说下去,“时下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风气,大款傍大官,大官傍大款,两者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其实那些走正道的企业家——无论是国企的、私企的,还是外资的,他们并不靠傍大官发展自己,他们靠的是党和政府的正确政策和良好服务。凡是傍大官的,都是另有所图的。”

“你是否说我也是一个傍大款的官员了?”陆方尧显然不满意了,他将只吸了两三口的纸烟狠狠摁熄在烟灰缸里,“老同学,你既然要说,就干脆说个明白。”

“我是给你提个醒啊,老同学。”华秉直又来了那股倔犟劲儿,也不管陆方尧能否接受得了,只顾一吐为快,“咱们远的不说,就说贾兰姿、吕二挺这些人吧,大家对他们看法很不好,他们也确实不怎么样。可是他们不仅在经济上能够不断捞到好处,而且在政治上也能不断捞到资本。贾兰姿何德何能,可她现在又当上了人大常委会委员。吕二挺更是劣迹斑斑,他迅速聚积起来的财富也多为不义之财,可他这面当着市政协常委会委员,那面又捞了一顶人大代表的贵冠。这能叫群众服气吗?我也是政协委员,政协里面那些正直的有见地的委员都对有关部门对吕二挺的安排有意见啊!”

“老兄过于言重了。”陆方尧显然已经非常反感,他对华秉直不称老同学,而称老兄,“吸收部分外资、私企老板到人大、政协中来,这是发展商品经济的需要,也是时代的需要。这你应该理解。”

“什么时代的需要,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华秉直的肚子里好像郁积了许多不平之气,今天非要倾倒出来不可,他不管陆方尧愿听不愿听,仍然言辞激烈地说下去,“我们需要的是那些守法经营而又确有贡献的优秀的企业家,和那些能够代表人民利益的各行各业的精英、代表,参与人大、政协的工作,而不需要那些社会蛀虫混进人大、政协队伍中来。过去说学而优则仕,现在是富而优则仕。这人大、政协,过去本不被人重视,可今天却成了一些不法商人、款爷的必争之地,他们靠拉拢、腐蚀官员将‘红帽子’捞到头上之后,就更加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就从近几年媒体披露的情况看,有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竟是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头目、骨干,竟是拉拢腐蚀官员的奸商、恶商,竟是暴力抗法的歹徒、流氓……这说明我们这两支队伍与党政干部队伍一样,已经很不纯了,再不加以整饬,就要严重损害人大和政协的形象……”

“够了!够了!我看你这人要发疯了!”陆方尧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强忍怒气大声地说,“你这些话是说在我的跟前,要是说在别处,恐怕就要考虑考虑你的乌纱帽了。”

魂断欲海39(6)

“这我并不害怕,我曾多次说过,我的乌纱帽就挂在墙上,谁若是不满意我了,随时都可以将那乌纱帽取走。”华秉直毫无退让之意。

“好了,好了。我看你这个人是身边没有女人,体内蓄积的能量太多,无处发泄,今天找我发泄来了。上帝造人就是这么造的,女人需要男人,男人离不开女人。所以呀,你当前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赶紧找个女伴。”陆方尧说着,抻着脖子往电视间喊了声:“春芝你出来一下。”

席春芝应声而出,笑呵呵地说道:“你们两个在那嘀咕了些什么,还要找我给你们当个裁判怎么着?”

陆方尧复又坐到沙发上对夫人说道:“这秉直因为身边没有女人憋得要发疯,你帮助他尽快地物色一个女伴。”

“这女人倒是有的是,不知秉直有什么要求?”席春芝看着华秉直半开玩笑地问。

不等华秉直回答,陆方尧却抢过去说:“那还用问吗,要年轻的、漂亮的,有文化、有气质的,性格温柔的。”

“哟,这条件也不低呀!”席春芝笑了笑说。

“哎——这好女人还不有的是吗,随便到哪都能抓出一大把来!”陆方尧半是认真半是戏谑地说。

华秉直有些愤怒了,他没想到他对陆方尧的一番忠告,或者说他与陆方尧的一些政治辩论,就这样轻飘飘地被化为一场下流笑谈了。他不想再在这里做这些无谓的饶舌了,他忽地站起来,刚刚走出一步,又忍不住站下来对陆方尧说:“我的大市长,我今天说的可都是认真的,希望你能稍微考虑考虑,稍微考虑考虑!”

“好——好——考虑,考虑。”陆方尧拉着长音打着哈哈说。

华秉直扭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身来,看了看陆方尧说道:“我最近在报纸上看见一段话,觉得很发人深思。现在我将这段话也告诉给你,用以共勉。那话是这样说的:‘这人哪,就像阿拉伯数字中的1字。经过奋斗、拼搏,1字后面多了许多0。可是,有朝一日这1字一倒,那后面的0就仅仅是个0了,一切都没有了。’你看这段话说得多好。好了,再见!”华秉直说完转身就走了。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方尧话音未落,华秉直已走出客厅并将房门带上了。

席春芝未解华秉直话中的深意,她还以为他在耍贫嘴呢,一边收拾着茶杯,一边自言自语地道:“这呆子,咕哝了一些什么,又是‘1’的,又是‘0’的。我看他是有病。”

“你懂得个屁!”陆方尧突然大声呵斥道。

因为席春芝毫无思想准备,猛听丈夫一声断喝,竟吓了一个哆嗦,差点将手中的茶杯吓掉了。她看了丈夫一眼,不高兴地说:“你吓死我了,有话不能好好说,你冲我发什么邪火!”

“以后不明白的事儿,你不要瞎掺和。”

“我掺和什么了?”

“你没听出来那华倔子话中有话吗?”

“他不就是说了几个阿拉伯数字吗?”

“你呀,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时陆方尧将语气缓和了下来,“他好像是知道了我和贾兰姿、吕二挺那些人的关系,或者是听到了一些什么议论。”

“那怎么办?”席春芝听陆方尧这么一说,心里也感到发毛,便劝丈夫说,“要不明儿个把秉直请过来吃顿饭,掏掏底?”

“没有用,他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里都是原则性,他是不会向你交底的。”陆方尧显然不同意夫人的意见。然后又说,“不管他了,睡觉。”

“对!难得你今晚回来得早,咱们好好睡上一觉。”席春芝突然来了情绪。

不过,陆方尧与席春芝早已是同床异梦的夫妻了。但席春芝仍然崇拜着和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因为只有他才能给她带来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她曾对她的一位亲密女友说:“我听有人议论说方尧在外面总好拈花惹草,其实那是一种需要,他真正爱的还是我。”

魂断欲海40(1)

华秉直走出陆方尧的宅门,急忙给栗天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文化园里发没发生什么事儿。栗天说没见有什么异常。华秉直说,陆方尧已指示吕二挺不许胡闹,想必短期内不会再发生暴力事件了,请转告胡建兰她们可以照常营业,但也要提高警惕。这时栗天与胡建兰、李红竹都守候在文化园的一楼大厅。栗天说声“明白”,便把消息告诉了胡建兰和李红竹。

一场暴力事件在华秉直和栗天的帮助下终于避免了。可胡建兰心情极为复杂。她既有一种脱险后松口气的感觉,又有一种屡遭恶人欺侮而对前途失去信心的怅然和迷惘。但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含热泪地对栗天说:“谢谢栗大姐,谢谢华局长,谢谢你们了!”

栗天说:“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哟,已经是九点多钟了。我该回去了。”说着就往外走。

胡建兰赶紧拦住栗天说:“我已让灶房准备了夜宵,我们一起吃完夜宵你再走吧。”

栗天推辞说:“不了,我今晚还有稿子要赶写,我得马上回去。你们也该放松放松了。再见!”说着就急匆匆地往门外走。

胡建兰与李红竹将栗天送到门外,又连说了几个“谢谢”,并给栗天叫来一辆出租车,把栗天送到车上。只见那出租车像流星一样滑向了远方,消失在灯光灿烂的夜幕中。而伫立在那里目送栗天远去的胡建兰却已泪水沾襟了。

李红竹见状,便说:“建兰姐,我们回去吧。”

李红竹陪着姐姐来到了胡建兰的办公室,只见姐姐像瘫了似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默然无语。她知道姐姐心里难过,便劝说道:“姐姐,今天的事情不是过去了吗,你还是把心放宽一些。”

胡建兰心中不无忧虑地说:“我们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些人只要盯上了你,他不把你一口吞掉是不会甘心的。”

李红竹知道,今天的事儿对建兰姐姐的心又造成极大的伤害,她需要更多的关心和慰藉,另外自己也很想单独跟胡建雄接触接触,因说道:“姐姐,你先坐着,我去叫子强哥过来,他是个男子汉,也许见识比我们高。”

她来到咖啡厅,找到了奕子强与胡建雄,便对他俩说:“方才栗记者接到电话,说是文化局华局长找了陆市长,陆市长已经给吕二挺打了电话,叫他制止他的爪牙们的暴力行为,吕二挺答应照办了。现在文化园一切恢复正常。只不过建兰姐姐情绪很不好,子强哥,你是否过去安慰安慰她。”

奕子强爽快地答应道:“我这就过去,你们俩唠吧。”说着起身就走,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李红竹小声说:“建雄可是个好小伙子,人品好,才气高,我要是个女的,非嫁他不可。”边说边与李红竹做了个鬼脸。

李红竹的性格虽然刚烈豪爽,但是一涉及自己的私事儿,却又满脸羞怯,脸红得像一朵红玫瑰花一样。她对奕子强似嗔非嗔地说:“子强哥说些什么呀!”她见奕子强走了,便又对胡建雄说:“你到我宿舍坐会儿吧。”

胡建雄表示同意,便跟着李红竹来到了她的宿舍。可是,两个人又找不到什么话题可说,半天不语。沉默了一两分钟,李红竹低眉偷着扫了胡建雄一眼,见胡建雄坐在那里也很不自在,便鼓起勇气打破沉默说:“建雄哥,你姐姐可真是个好人,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我听姐姐说了,你也是个非常好的女孩。”胡建雄终于也开口了,“她说你纯洁得像只澄澈的眼睛,揉不得半点沙子进去。她还说你为了正义,肯于舍生忘死,是一个最值得结交的朋友。”

“我哪有那么好呀,这都是姐姐夸我。”李红竹仍然红着脸说。

这里胡建雄与李红竹唠着嗑儿,那面奕子强也开始做胡建兰的工作了。

“建兰,今夜不是平安无事了吗,你不要过分焦虑了,忧虑过重,容易伤身子。”奕子强坐在沙发上劝胡建兰说。

魂断欲海40(2)

“这做人怎么这么难啊!被逼上了错路,遭人凌辱;走上了正路,仍然被人欺侮。这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啊!”胡建兰委屈地又哭了起来。

“世界上没有笔直的路可走,人生之路本来就是坎坎坷坷、曲曲折折的。”奕子强参加工作后经过几年磨炼,特别是经过被人诬陷遭到刑拘的打击之后,对人生显然有了更深的理解,因此她对胡建兰说:“路虽难走,但只要肯走,就一定能走出去。你还记得《山不转水转》那支歌吗?你看那歌里说得多好:‘山不转来水在转,水不转来云在转,云不转来风在转,风不转来心在转……没有流不出的水,没有搬不动的山,没有钻不出的窟窿,没有结不成的缘……再长的路也能绕过那道弯……’人生的路很长,路上总是要有弯的,问题在于我们要有绕过那些弯的勇气和精神。”

“这歌里说的道理没错,可是对我来说太难了。”胡建兰哭着说道,“子强,我不想在这儿做了,这个城市虽好,它不属于我的,我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起步,若是能闯出一条路来,我就继续活下去;若是实在过不去那些沟沟坎坎,我就客死他乡。”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奕子强着急地说,“你在这儿不是干得好好的吗?虽然那帮坏家伙总来捣乱,可市文化局不是肯定了你们的工作吗?市报不也表扬了你们文化园了吗?”

“可是我在这里永远挺不直腰杆,他们总把我看作下贱女人。子强,你就饶了我吧,你就放我走吧!”胡建兰说到此处,已经伤心到了极点,她忽地扑到奕子强的怀里,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大放悲声,“你对我的大恩大德,你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我就是死了,变成一堆白灰,变成一缕青烟,也不会忘记,你就放我走吧,放我走吧!”

这时奕子强也热泪横流,他顺势抱住胡建兰,(5'1'7'z'手'机'电'子'书)只顾陪她流泪,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奕子强冷静下来以后,他用手轻轻推开胡建兰,脸对脸十分认真地说:“建兰,我们结婚吧,不然,你总走不出过去的阴影。”

“你说什么?不!”胡建兰的身体颤栗了一下,瞪大眼睛说道,“我不能祸害了自己,再去祸害你,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就是不能毁了你的前程。因此我对你的爱,只能作为一种憧憬,作为一种希冀,作为一种心理享受,作为一种思想境界。”

“我们结婚是为了建立美满幸福家庭,怎么是毁了我的前程呢?”奕子强听了胡建兰的话,虽然十分感动,但他对她仍是痴心不改,他并不同意胡建兰的说法。

“你没看到我做人多难吗?我为什么要把痛苦带给你呢?”

“我曾经想过一百次一千次了,你不就是被逼进过一次炼狱吗?在你过着屈辱生活的时候,我的心确实像刀割箭穿,天天都在滴血,甚至痛不欲生。可是这一切不都过去了吗?过去了的东西老想它做什么?人不能总在昨天的痛苦里过日子,重要的是要勇敢地面对现在和迎接未来。”

“不,我的耻辱将陪伴我一生……另外,另外我还答应过苏大仑,我只将你看作我的哥哥,我绝不抢夺她对你的爱情。”

“又来了,又是苏大仑,苏大仑。”奕子强很不情愿胡建兰在他跟前老提苏大仑。但是他对苏大仑一家对他的恩情是不会忘记的。因此他再一次强调说:“苏大仑和她的爸爸对我好,这我知道,这个恩情我肝脑涂地也要报答。可是,这和爱情是两码事。爱情这个东西有点怪,不是谁给谁一些关照,谁给谁一些恩典,他们就能擦出爱的火花。爱情同恩情、同友谊都不一样,它是两个人思想感情的彻底的融合。爱情不是礼物,不能施舍,它里面不容许存在一点勉强和迁就。英国伟大的戏剧家莎士比亚说过‘爱情是生命的火花,友谊的升华,心灵的吻合。如果说人类的感情能区分等级,那么爱情是属于最高的一级。’你也看得出来,我的灵魂,早已与你融为一体了。你想让我不爱你已不可能了,不可能了。”

魂断欲海40(3)

奕子强激情彭湃的话语,使胡建兰为之一振,她没想到他能对爱情作出这样一番诠释,因此她被感动得泪水横飞。她知道奕子强对她的爱确实已经铭心刻骨。而自己对奕子强的爱又何尝不是深入骨髓,浸透在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呢。可是正因为爱得深,爱得切,她才处处为奕子强考虑,不想有一点地方伤害他。没有料到的是,奕子强已经不管不顾了。这可叫自己怎么办哪。胡建兰已经陷入深深的矛盾和痛苦之中。

奕子强见胡建兰只顾流泪,半天不语,他感到胡建兰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爱情诠释,便重又把胡建兰揽到怀里,一边抚摸她的后背,一边深情地说:“建兰,我们快点结婚吧。只有你天天在我身边,我才能帮你抚平过去的一切伤痕,排除今天的一切苦恼。我们结婚吧。”

胡建兰依在奕子强的怀里,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任凭那泪水长流不止。

“嘀铃,嘀铃!”正在这时,门铃响了。胡建兰赶紧离开奕子强,喊了声:“进来!”

应声进来个服务员,那服务小姐对胡建兰说:“胡经理,酒吧里有个女的,喝醉了。劝她不要再喝了,她不听;劝她回家,她也不肯走。”

“那女的什么样?”胡建兰问。

“个儿挺高的,留着披肩发,长得还挺漂亮。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今天要是见不着奕子强,我就不走。’”

胡建兰与奕子强对视了一下,知道那服务员说的那个女人肯定是苏大仑了。她毫不迟疑地说:“我下去看看去。”说着就往外走。

奕子强感到,他与苏大仑虽不想成为情侣,但苏大仑对他的爱意、对他的关切不能忘怀,君子总应以德报德吧,因此他也毫不迟疑地跟了下去。

二人来到三楼的酒吧间,一看那个喝醉了的女人果然是苏大仑,她正在继续往杯子里倒酒,因为手有些颤抖,那酒撒了一桌子。

胡建兰抢前一步,抓住苏大仑的手,劝道:“大仑姐姐,你不能再喝了,你已醉了。”

苏大仑矇眬着醉眼一看,摁她手的竟是胡建兰,再一看,奕子强也站在对面,她指了指奕子强说:“你,你,你果然……在这里,你这个没……没良心的。”

奕子强毫不计较苏大仑对他的指责,十分诚恳地对苏大仑说:“大仑,你看你醉成什么样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不用!你今天给……给……给我说清楚,你,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胡建兰。”苏大仑晃晃悠悠地指着奕子强的鼻子问。

“我们今天不谈这个,我还是送你先回家吧。”奕子强边说边去扶苏大仑。

“不,你得给我说……说清楚。”苏大仑的膀子使劲一晃,甩开了奕子强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自己差点摔倒。胡建兰赶紧过去将她扶住。苏大仑又甩开了胡建兰,瞪着已经发了红的眼睛,饱含愠怒地说道:“还有你,你,你这个狐狸精,你可是答应……过我,保证不再……爱奕子强。可你……你那话叫狗叼去了,你,你为什么总是缠着奕子强不放。”

被苏大仑这么一问,胡建兰的脸倏地红到了脖子根。她为了奕子强能够挺直腰杆做人,也为了成全奕子强与苏大仑的爱情,确实答应过保证不再爱奕子强。今天被苏大仑这么一抢白,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做才好,木然定在那里。但她又一转念,自己现在仍然是把奕子强当作朋友、知己,并没把他当作情侣啊。现在苏大仑陷入极度痛苦之中,自己仍然应该帮助她。不过此时此刻要解释清楚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很困难;就是解释清楚了,苏大仑也未必相信。胡建兰只好抱着非常友好的态度对苏大仑说:“大仑姐,你现在需要回家休息,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不行,今……今天非说……清楚不可!”苏大仑猛然打了个酒嗝,身子一晃,摔到地上。

奕子强与胡建兰一看她已醉成这个样子了,便一起上前去扶。

苏大仑又把膀子一晃:“你们必须说……说……清楚……”

魂断欲海40(4)

奕子强蹲下身子去背苏大仑。在胡建兰的帮助下,把她背出楼外,找到了她的白色本田轿车,把她塞到车里。奕子强叫胡建兰上车扶住苏大仑,自己坐到驾驶座位启动了轿车。这时只见苏大仑两眼紧闭,似睡非睡地嘴中不住念叨着:“这爱情,究竟是……是个什么……东西,它怎么这么折磨人哪!要得得不到,要抛……抛不了……抛不了……”话未说完便昏昏睡去,头紧紧靠在胡建兰的肩上。

奕子强与胡建兰听了苏大仑的话谁也不吱声,两个人都默默地瞅着前方,整理着自己的纷乱的思绪。他们将苏大仑送到家里后,又帮助保姆把她扶到床上躺下,同时又向保姆传授了一些护理的办法,方才离去。他们出了苏大仑的家门,互相痛苦地看了对方一眼,谁也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奕子强首先打破沉默:“建兰,今天我向你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永不反悔。”她见胡建兰仍然默然不语,便又说,“今晚已经不早了,我送你回文化园吧。”说着就拦了一辆出租车,二人上了车,消失在霓虹闪烁、光怪陆离的夜色中……

魂断欲海41(1)

漫长的冬季终于收起了它的余威,在和煦的春风的吹拂下,松江市的冰雪已经消融,各种草木竞相吐芽泛绿,到处一片盎然生机。

栗天帮助文化园避免了一次灾难,心里自是高兴,但她却听说文化园的经理胡建兰情绪非常低落,甚至想把这个文化园兑出去,心里又十分焦急。她想约华秉直一起去做做工作,同时也与华秉直谈谈心,交流交流感情。于是,她拨通了华秉直的电话:“华局长吗?你听没听说文化园的总经理胡建兰最近情绪很不好,她不想继续干下去了,我们是否过去看看她,帮她解解思想疙瘩。”

电话那边说:“好,这个想法好。你说什么时间过去?”

“今晚八点钟怎么样?”栗天问。

电话那边说:“行。在什么地方会面?”

栗天想了想说:“还到文化园的华夏茶社吧。我晚上不敢喝咖啡,怕喝完了咖啡睡不着觉。所以还到茶社吧。不过你不要带你的部下来,人多了唠嗑不方便。”

电话那边说:“行,就到华夏茶社,八点见。”

晚上七点五十分左右,栗天与华秉直几乎同时来到茶社。他们看到,茶社里的客人很多,服务小姐不断地向新来的客人介绍各种茶的产地、特点、功能以及饮用方法。也有不少客人在那儿边饮茶边谈茶道、茶德。整个茶社里弥漫着一种浓浓的茶文化的气息。

栗天与华秉直为了唠嗑方便,仍然选了一个包间走了进去,刚一坐下,服务员便走上前来,亲切和蔼地问道:“不知二位要喝点什么茶?”

华秉直看了栗天一眼说:“小栗,今晚你点吧。今晚的一切活动都由你来安排,最后我买单。”

栗天也不客气,想了想说:“前几天,我与一个朋友饮过一种台湾产的高山茶,这种茶的造型很奇特,每颗茶上都有五个花瓣,像一朵莲花,用水浸泡之后,每个花瓣又变成一片茶叶,其味清纯芳香,饮之神清气爽,要有的话,就给来一壶高山茶。”

服务小姐甜甜地笑了:“这位大姐很会喝茶。茶道精神讲究饮茶要纯任自然,要把感情无形地投入茶中,并与茶之色、香、味、形融为一体。一杯好茶确实蕴含着一种独特的艺术,并典藏着人的心灵境界。您点的这种茶,我们这儿恰好刚刚进来,非常新鲜。别的你们还用些什么?”

栗天又随便点了几盘干果、水果。

一会儿工夫,服务小姐就把茶叶连同包装瓶一起拿来,经栗天确认就是这种茶后,服务小姐取栗天所要的数量放进茶壶,然后倒水沏泡,接着又把栗天所点的干鲜果品送了过来。为了不打扰客人的谈话,服务小姐做完了各项服务工作之后,便很有礼貌地退出了包间。

栗天估计茶叶已经沏好,端起茶壶先给华秉直倒上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上一杯,边喝边吃边聊了起来。栗天邀约华秉直到这来,主要是想做做胡建兰的工作,帮她卸掉思想上的包袱。但她电话里通知胡建兰是晚上九点钟见面,她要留出一个小时时间与华秉直谈谈心。栗天今天情绪特别好,她与华秉直谈读书,谈艺术,谈人生,谈社会,也谈婚姻和爱情。

当他们谈到家庭的时候,栗天眼里含着脉脉深情问华秉直道:“华局长,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吗?”

“是,是。”华秉直说完又叹了口气说,“这样的生活已经四年多了,我很对不起女儿晓雪。因为工作太忙,我对她照顾得太少了。”

“那你为什么不再找个伴侣呢?”栗天问道。

“这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妻子去世之后,我总也不能从思念她的感情中解脱出来。宋代大文学家苏轼词云:‘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前两年,我的脑海始终被妻子的影像占据着。”华秉直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凄然的表情,眼睛似乎有些湿润。

“这说明你们伉俪情深,值得人们尊敬。”栗天听了华秉直的解释,很受感动,反倒感到面前的这个男人更加可敬可爱了,但她接着又追问道,“那第二个原因呢?”

魂断欲海41(2)

“第二原因嘛,就是——就是没遇到合适的啊!”

“你所领导的文化艺术系统,美女如云,难道就没有你动心的吗?”

“光有美丽,并不就能产生爱情。爱情是一种心灵的相通,情感的契合,当然也有身体的爱悦。你看现在有些美女,不管有否爱慕,争着抢着要嫁给当官的,有钱的——她也不问问那当官的、有钱的是什么德性,这样的爱情能够幸福吗?”

“你说得非常正确,时下仿佛形成一种风气,有些女人不管有无爱情,只要对方有权有钱她就肯嫁。我觉得这样的人嫁的是金钱,嫁的是权势,这样的婚姻非常脆弱,最终大多酿成悲剧。”

“是啊,这就是商品社会金钱升值的一种表现啊!”

“不过,你接触的人那么多,你所追求的女人就一个没遇到吗?”

华秉直摇了摇头:“别看人海茫茫,而品貌兼优的女性也很多,但要想找一个真正具有共同语言、共同追求的人还真非易事。”

“就你现在的条件,只要你不苛求,找一个合适的伴侣不一定很困难吧。”栗天说着,嫣然一笑。

“也未必呀。”华秉直不无感慨地说,“我相信缘分,真正相知相悦的伴侣往往是可遇不可求的。”

“你这个人是否个性太强,别人不敢接近你,所以就失去了很多机会?”

“不,不,不!”华秉直一连说了几个“不”,“人人都有个性,只是有的人把自己的个性隐藏了起来。你看时下某些官员,说话四平八稳,办事循规蹈矩,喜怒不形于色,处世深不可测。这样的官员你感觉可爱吗?我看并不可爱。人还是活得真实一些好。”

“你活得那么真实,你的部下能接受你吗?”栗天问道。

“大多数人不仅能够接受,而且喜欢我这种性格,他们说我这人活得透明,活得真诚,与我相处无需防范什么。当然也有的人说我说话、做事过于直率、生硬,我的有些意见他们一时也接受不了。不过时间一久,他们感到还是我这样做人更好。”

“你想改变自己吗?”栗天穷追不舍地问。

“为什么要改变自己呢?我想要改变的是现实。”华秉直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不觉时间已到了九点钟,胡建兰按约定时间来到了包间。她一见到华秉直和栗天,就像见到恩人一样,连连鞠躬道谢,并说:“要不是华局长和栗记者的大力帮忙,我这个文化园可能早不存在了。”说着坐到栗天的身边。

华秉直说:“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那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作为国家一个公务人员,如果不能主持公道,伸张正义,那他就回家烤白薯去吧。”

胡建兰听到这里,微微一笑,认真地说道:“理是这么个理,可是现在有些当官的,不仅不能主持公道、正义,还经常助纣为虐,欺压百姓。”

“这就是我们当前要解决的重要问题之一。”华秉直心情沉重地说,“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国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也有经验教训需要总结,我总感到,反腐败这一手,我们抓得软了些,老百姓有意见哪!”

栗天接过去说:“有的人说,发展市场经济,腐败现象严重是必然的,对此不应大惊小怪。”[手机电子书网 www.qiyebooks.com]

“这是屁话!”华秉直一听到诸如此类的袒护腐败现象的说法,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激动地说,“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市场经济是个筐,什么烂事儿都能往里装。毫无道理呀!新加坡经济腾飞了,他的官员腐败了吗?北欧的瑞典、芬兰、丹麦等国家,早就发展商品经济了,可是他们那里的公务人员想腐败都难。一九九五年,瑞典前副首相萨林女士就因使用公务信用卡买了点个人衣物就被迫辞职。我们有这样的严格要求吗?”

胡建兰说:“华局长帮助我们消除了一场灾难,我本想去看看华局长,也送点礼金、礼物什么的。后来听人说,可别给华局长送礼,你给他送礼,他认为是对他人格的侮辱,下一次你就别想再找他办事儿了。所以至今未敢登门。”

魂断欲海41(3)

“小胡呀,你没去就算对了。”华秉直诚恳而认真地说,“国家公务人员在职责范围内给别人办点事儿,就要捞取好处,那就是在出卖人格,出卖尊严,出卖公权。”

栗天接着说:“现在国家公务人员都掌握着一定的公共资源,可是某些人却把这种公共资源当作自家商品出售了:给你办件什么事儿,他要讨取好处费;给你提个什么职务,他要索取官帽费;给你批笔什么款项,他要收取回扣费……”

“一切都变成商品了,一切都变成商品了。”华秉直也不管栗天是否把话说完,就若有所思地感叹道,“这很危险哪!”又忽然高声说,“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越说越生气。我们还是说说小胡的文化园吧。哎,小胡,我听说你这个文化园不想办了?”

“是这样的,困难太多。”胡建兰的情绪突然低落下去,她低声说道,“有人看到我们这里客人多了点,就像赤眼蜂似的,总是过来捣乱。据说他们的后面还有大人物支持着。”

“啊,啊,我明白了,官商勾结。”华秉直点点头说,“不走正道的商人,总要寻找贪官污吏做后台,这是当今社会的一种普遍现象。不过也不必怕他们,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总是不会容许恶人肆意妄为的。”

“是呀,困难总是有的,人生就是进击,我们应该直起腰杆与邪恶势力作斗争。”栗天也鼓励胡建兰说。

胡建兰摇了摇头,脸上布满了阴云:“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不应该留在这个城市,别人随便找点理由就可以把我踏在脚下,碾得粉碎。”

“哦,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了。你曾走过——”华秉直想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字眼儿来表达他的意思。前些日子的风波过去之后,他也曾听人风言风语地说过:一个坐台女办了个文化园,有什么好支持的。在华秉直了解了胡建兰的经历之后,他也曾犹豫过,动摇过。不过华秉直注重尊重事实,经过多方了解,他确认胡建兰本质上是好的,她是因被人迫害而走上那条路的。“人生若波澜,世路有屈曲”。走错了路,回过头来重新做人就应受到鼓励。但此时,他一时竟不知使用一个什么词来说明胡建兰的过去。思索片刻,才说下去,“你曾走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路,不过,你现在已经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了嘛,只要你坚定信心,朝前走,不回头,就有光明前途。”

胡建兰痛苦地低着头,不肯再说什么。原来,那场风波之后,文化园里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令胡建兰心碎的事儿。

那是一个周六的上午,圣华大酒店的总经理贾兰姿来到了紫丁香文化园。她对总服务台的服务员说:“我是圣华大酒店的贾总经理,你们通报一声胡建兰,就说我到这里学习来了。”

服务员通过电话找到胡建兰。胡建兰对贾兰姿恨之入骨,但她慑于这个女人的权势,也是为了减少自己生存的麻烦,不得不赶忙放下手头儿的工作下楼迎接,一见到贾兰姿就说:“贾总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园来,欢迎,欢迎!快到楼上去坐。”

“就别坐了,我是来学习的,先看看吧。”贾兰姿阴阳怪气地说,“你这文化园不是上了报纸了吗,栗大记者号召我们都要向你这学习。”

胡建兰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好说:“请贾总多指教。”

“我哪敢指教你呀,我得向你好好学习呀。”贾兰姿仍是挟枪带棒,语带讥讽。

“我这事业才刚刚起步,无论哪个方面都不能与贾总比。”胡建兰仍然十分谦恭地说。

“咿哈,可不能这么说。”贾兰姿得寸进尺,更加不怀好意地说,“这年头就是出人物的时代,什么流氓、无赖、婊子、恶棍都可以成大气候,当大老板,何况姑娘长得这么标致,就更有条件成个人物了。”

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么一堆刻毒的话,那心也真够狠的了。胡建兰听到这些恶言恶语,只觉得满脸燥热,头晕目眩,差点摔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魂断欲海41(4)

贾兰姿见胡建兰脸红语塞,羞愧难当,心中暗自高兴,便说:“你就带着我挨个地方瞧瞧吧。”

胡建兰也不作声,就带她先从楼下舞厅看起。当看到一些人正在踏着音乐节拍跳交谊舞的时候,贾兰姿大声说道:“啧啧,我以为这交谊舞也改革了,这不也是一男一女互相抱着跳吗。”

胡建兰强忍怒气,也不吭声。她又带贾兰姿到歌苑、茶社、酒吧、咖啡厅等处略略看了一遍,贾兰姿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贾兰姿不问,她也绝不作声。最后贾兰姿又提出要到胡建兰办公室去看看。胡建兰知道贾兰姿又要使出花花肠子,也不好拒绝,就只好带着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胡建兰给贾兰姿倒了一杯茶水,说道:“请贾总多提宝贵意见。”

“我哪有什么‘宝贵意见’哪,连一般意见都没有。”贾兰姿连坐都没坐,见办公室有一门通向里间,就去推开那门,抻着脖子往里看了看,见那里面摆着床和家具等什物,因又怪声怪气地说,“哟,原来这还有睡觉的地方,整个啥事儿倒很方便。”

听到这里,胡建兰已是忍无可忍了,她真想痛骂这个老妖婆一顿,并把她立即轰出文化园。但她咬着嘴唇强忍住了。

贾兰姿该看的地方都看了,就边往外走边说:“我学习完了,下午我还要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我走了。”走出胡建兰的办公室,又回头仔细看了看房间号,心中默默念道:“402号。”就往楼下走了。

胡建兰只将她送到办公室外,就不肯往下送了,勉强说声“贾总再见”,就回到办公室抱头痛哭起来。

贾兰姿看看后面没人送她,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就对着胡建兰的办公室:“呸!什么东西!架子可倒不小,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悻悻而去。

这天晚上,文化园歌苑来了一个醺醺醉汉。那人跌跌撞撞进了一间KTV包房,未等坐下就喊:“给我叫……叫蝴蝶兰来!”这人舌头本就不太好使,而今晚上的酒显然也喝过量了。

服务小姐上前很有礼貌地说:“先生,我们这里没有叫蝴蝶兰的。”

“有,绝……对有!给……给我快快叫来,就说爷想她了。”

“先生,您是否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确实没有叫蝴蝶兰的。”服务小姐耐心解释道。

“有,我说有……就他妈的有!”那醉汉想了想又说,“噢,她……她还有……有个名,叫……叫胡建兰。”

“胡建兰是我们文化园的总经理,她不叫蝴蝶兰。”服务小姐并不知道胡建兰在圣华大酒店那段经历,仍然好言好语对那客人说。

“胡建兰就……就……就是他妈的蝴蝶兰,蝴蝶兰就……就是他妈的胡……胡建兰,怎么叫都……一个鸡巴样。”那醉汉停了停,两眼直直地瞅着服务小姐,然后走到那服务小姐身边,想要将嘴附到她耳边说悄悄话,吓得服务小姐直往后躲,他只好放低声音说,“你就……就说有个老相好的来……来找她玩玩。”

“你说些什么呀!”服务小姐无奈之下只好正色道,“先生,请你严肃一点!”

“装,装,这年头就……就他妈的装相的人多。猪鼻子插大葱——装相。当官的会装,有钱的会装,他妈你们这些下三烂的也……也会装。”那人说着,刷地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往茶几上一放,“你去,你快去把蝴蝶兰叫来。上……上次我一把给……给了她五千元钱,这回我一把就……就给她一万,够……够哥们意思吧。”说完嘿嘿嘿傻笑起来。

“先生,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坐台小姐。”

“他妈的,你……你也装。”那醉汉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那钱说,“你……知道这……这是什么吗?这是爹,这是爷,这是祖宗,这年头就……就是这玩意儿好……好使,有了它没有办……办不成的事儿。有……有了它,连……人头都能买下来,别说玩……玩……玩个鸡巴小姐。”

“你胡说一些什么呀!”那服务小姐看这人胡说起来没完,只好跑出去找保安。

魂断欲海41(5)

那醉汉见服务小姐走了,嘴里一面念叨着“402号,402号”,一面就踉踉跄跄上了楼,直奔402号房间。推开门一看,胡建兰正在屋内办公,说了声“爷来了,你也不下去迎迎”,就淫邪着眼睛去拽胡建兰的胳膊。

胡建兰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一份材料,毫无思想准备,她只觉得拽她胳膊的是一个男人,便一个高儿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赶紧躲开,并厉声喝道:“你是哪来的臭流氓,你给我滚出去!”

“哎呀,你比谁装得都厉害。你瞪大眼睛看看爷……爷是谁?”

胡建兰定睛一看,这人却是当年皮妈咪找来向她施暴的那个菜贩子,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更加惊恐不安了,于是便更加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哪!快把这个流氓赶出去!”

这时,服务小姐领着保安人员恰好赶到这里。

胡建兰说:“快把他弄出去,他不走就报警!”

两个保安人员上前架起醉汉就往外拖。嘴里不停地喊道:“我有钱,我有钱,钱是爹!钱是爷!钱是祖宗……”

保安也不管他怎么喊叫,生拉硬拽地到底把他架了出去。

上午有贾兰姿来恶语中伤,晚上又有醉汉前来搅闹,这一切都给予胡建兰极大刺激,使她刚刚平定下来的心绪,又波翻浪滚起来。她感到一个走过错路的女人,不管这路是怎么走错的,想要重新做人,踏上正路,实在太难了。

华秉直与栗天对文化园最近发生的事儿并不知晓,他们以为胡建兰仍没走出前些日子那场劫难的阴影,因此只能继续帮她树立办好文化园的信心。

栗天忽然来了灵感,她想用几句有警示作用的话语激励胡建兰,于是说道:“建兰,我记得一位诗人说过,人的一生只有三天:昨天、今天和明天。昨天已经过去。今天正在脚下,但一秒秒钟在减少。明天是未来,是希望,是机遇,是挑战。所以我说呀,昨天的事情你就把它忘掉吧,或者作为一种教训把它封存起来,重要的是要把现在和今后的路走好。”

“哎,栗天这话说得好哇。”华秉直十分赞赏地说,“我们不能总徘徊在过去的阴影里过日子,你应有信心沿着现在这条路走下去。我们许多文化娱乐场所都办歪了。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许多娱乐场所里充满了低级、庸俗甚至色情的东西,毒化了社会空气,扰乱了社会秩序,加剧了性病及艾滋病的蔓延。”华秉直喝了一口茶又接下去说,“我们非常需要用健康文化特别是高雅文化来取代那些低级庸俗文化和有害文化,不然我们就对不起老百姓啊!所以我很欣赏你这个文化园的一些做法,我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华秉直一边说着,一边向胡建兰投去了期望的眼神。

沉默伤感了已久的胡建兰,在华秉直和栗天的帮助和激励下,终于抬起头来表态说:“华局长,栗大姐,你们的话我记下了,我努力去做吧。以后还请你们多指教、多支持、多帮助。”

“哎,这就对了。”华秉直看了看表,“哟,已经十点多了,我们该走了。”说着站起身来。

栗天边起身边又鼓励说:“建兰,你就好好干吧。只要我们走的路对,你就什么也不要怕。”

胡建兰把他们送出楼外很远的地方才止住脚步,她非常感激也非常依恋这两个公道、正派的人。

华秉直没有向单位要车,他打了个出租车一直把栗天送到寓所。二人下车以后,栗天指了指面前的一栋楼说:“谢谢华局长,我就住在这栋楼里。”

“这,这不是报社的单身宿舍楼吗?”华秉直疑惑地说。

“对呀,我是个单身汉,当然就应当住到这里的呀。”栗天以她那特有的微笑看了华秉直一眼,调皮地说。

“你,单身汉?”华秉直十分惊讶,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自从华秉直认识栗天那一天起,他一直以为栗天是个已婚的女人,他甚至还要拜托她在新闻界给他介绍个伴侣。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栗天竟是个独身女子。当他知道栗天确是一个“单身汉”,并想要向她说点什么的时候,栗天已经向他招手说“拜拜”了,并且转身进楼了。华秉直有些莫名其妙了。他常听人说,由于中国几千年来一直流行着一种“男大女小,男高女低,男强女弱”的择偶观念,所以这些年就出现了“好男人结婚,好女人独身”这种略带悲剧色彩的不合理现象。难道栗天也是一个“难嫁”的好女人?华秉直向楼门空望了好一会儿,竟然忘了打出租车,思绪纷乱地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一路走下去了。他一边走着一边追忆着他与栗天接触后的种种情景。想着想着不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这是怎么了?就算栗天有那意思,这年龄差距也太大了呀。这纯粹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华秉直想事儿、办事儿一向大刀阔斧,干脆利落,他立即排除了心里的一切杂念,拦了辆出租车奔向了自己的寒舍。

魂断欲海42(1)

初夏的松江市,真是一个清凉世界,而早晨的气温更是凉爽怡人。

胡建雄昨天下班前接到姐姐电话,说是今天上午十点要在文化园商量点事儿,请他也过来。因为是周六,胡建雄不上班,因此他就早早过来了。虽然已是早上五点来钟,文化园里仍是静悄悄的。胡建雄信步来到文化园的后院,想去那里散散步。

不料,眼前的一幅动人景象把他吸引住了。北方的夏日天亮得早,红彤彤的太阳已从东方冉冉升起,院内的苍翠的樟子松树下,墨绿的丁香树丛中间,五个身着红衣红裤的少女正在舞剑。那红色的着装与翠绿的树叶,色彩对比强烈;那剑光的闪动与清晨的静谧,动静互相映衬,构成一幅绝美的图画。五个红衣少女今天练的是《太极剑》的第四段,一会儿是“青龙探爪”、“凤凰展翅”、“白猿献果”,一会儿又是“玉女穿梭”、“青龙戏水”、“风扫梅花”,每位少女的动作都是那么轻快敏捷,潇洒飘逸,美丽得令人叫绝,英武得撼人心魄。

胡建雄再仔细一看,那领头的少女却是李红竹。姐姐不知向他说过多少遍,这李红竹的武功非同一般,若是空手相搏,三五男子不是她的对手。上次四个暴徒前来舞厅闹事,若不是李红竹武艺高强,胆气过人,那舞厅还不知会被砸成什么样子。看到精彩处,再联系到李红竹只身赶跑四个暴徒的事迹,胡建雄禁不住忘情地高声赞道:“好!”并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李红竹用眼睛余光一扫,只见不远处站着叫好的英俊青年原是胡建雄。但她的父亲当年教她习武时曾再三告诫她:练武时精神必须十分专注,只要天不塌下来,地不陷下去,就不能神散功歇。谨记这一教诲,尽管那边站着的是自己钟情的胡建雄,李红竹却旁若无人,仍然带着四个少女练功不止。

过了一会儿,李红竹与众少女一起做了个“接剑收式”,结束了今日的晨练,说了声“今天就练到这儿了”,便赶紧跑到胡建雄的身边,亲昵地说道:“你来半天了?对不起,练功有个规矩,不能随意停下来。怠慢你了。”

“我虽不懂功法,但这规矩我应该懂得。”胡建雄说,“你们几个红衣红裤少女在那绿树的映衬下练功,十分好看,简直就是一幅绝美的女侠图。”胡建雄停了停又对李红竹开玩笑说,“不过你们这些女孩子的对象可就不好找了,你们的功夫那么好,谁敢做你们的丈夫。”

李红竹的脸倏地红了,十分认真地说:“我们练功习武,为的是防身自卫,强身健体,匡扶正义,对于流氓暴徒、恶人、歹人,我们的拳脚赛似钢铁,最是无情;对于亲人、朋友、爱人,我们又心地温厚,柔情似水。”

“说得好,说得好,你们也个个不愁嫁了。”

“你还以为我们都能剩到家里呀。”

两个人亲亲昵昵地说笑着,一路来到文化园四楼李红竹的办公室兼住处。胡建雄考虑到李红竹要换衣服,要洗漱,他跟着进屋不太方便,便说:“你快去洗漱、更衣吧,我先到姐姐那里坐会儿。”

敲了敲姐姐的办公室兼卧室的房门,胡建雄进了屋,见姐姐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那里看报。胡建兰见弟弟进来,连忙起身给他倒茶。一边问道:“你那机关吃住到底怎么样啊,若条件不好,你就搬过来住算了,我也好照顾你。”

胡建雄说:“挺好的,那里挺肃静的,我想借机多读点书,多掌握点知识。”他边说边望着姐姐,见姐姐仍然那么优雅、美丽、动人,但眼角已无法掩饰地刻上了几道细纹。姐姐当年可是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绝色女子啊,如今无情的岁月、痛苦的经历,已使这朵端庄娇艳的鲜花失去了些许俏丽。看到这里,胡建雄心里一酸,眼角有些湿润。他又仔仔细细看了姐姐几眼,关切地问道:“姐,你和子强哥的事儿怎么样了?”

胡建兰平平淡淡地说:“还那样。”便不再作声了。

“还那样是什么样?”胡建雄说,“子强哥可是一心一意要和你好。他曾几次对我说过,此生此世,非你不娶。他甚至还说,如果还有另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也要与你结成伴侣。”

魂断欲海42(2)

胡建兰不得不为奕子强这份痴情而动容。但她一想到与奕子强走到一起将会给他带来的种种麻烦,就又心冷如寒冰了。她慈祥地望着弟弟说:“建雄,我的事儿你就不用管了,你还是先安排好自己的生活吧。一个是工作一定要干好,在这个高度竞争的社会里,只有强者才有更多的机会,你一定要用本事证明自己,不靠邪门歪道寻求发展。再是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个人的事儿该定的就定下来吧。红竹确实是个好姑娘。她虽然只有初中文化,可她聪颖好学,掌握的知识并不少。更重要的是,她心地纯洁,诚实正直,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在金钱升值的世俗社会里,这样的姑娘已不多见了。”

“姐姐,你的话我都记下了。可是,你的个人问题处理不好,我的负罪感就会更加严重。为了你的事儿,我曾经偷偷地流过多次眼泪。你不要再叫我这颗心滴血了。姐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胡建雄说着,已是泪水满面了。他总感到,姐姐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坏人陷害而外,与为了帮助自己和妹妹求学也有很大关系。所以,姐姐一天不幸福,他的心里就一天难除愧疚。

“好了,我的事儿就不谈了。”胡建兰不想让弟弟伤心,就不让弟弟再谈自己的事儿了,但她对弟弟的事儿却非常关心,因又说道,“建雄,现在离吃早饭的时间还早,你应当主动邀红竹出去走走,谈谈你们的事儿。”

“我们的事儿就由姐姐做主了。”

“那怎么行,都什么年代了,别说是姐姐,就是父母,也不能为子女的婚事儿做主啊。”

“姐姐的话有道理,我找红竹去。”

胡建雄出了姐姐的房间,过去敲了敲李红竹的房门,得到允许,进门一看,红竹已经洗漱完毕,并且已换上了生活服装,只见她上身着一件玫瑰红带着胸花的小衫,下身穿一条花格短裙,衬着她那匀称、曲线优美的体形,显得格外妩媚动人。他对李红竹说:“现在离吃早饭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到江边走走吧。”

“行,我们现在就去。”

二人来到江边,但见江水滔滔滚滚,在朝阳映照下泛着亮光,游船在江上穿梭往来,船上的游人不时传出朗朗的笑声。江畔垂柳依依,杨树参天,松柏滴翠,花坛里铺满了万紫千红的鲜花。榆钱、杨花无声地飞来荡去,像是要与游人亲近。胡建雄与李红竹走在这如画的景色里,两个人走了半天,谁也不肯开口。别看这一对俊男靓女,一个学识广博,少年气盛,一个襟怀坦白,勇武过人,而谈起个人的事儿来,谁都感到难于启齿。

最后还是李红竹先打破沉默:“建雄哥,我想问问你,你在大学里处过朋友没有?”

“处过,处过。”胡建雄见李红竹神色立即紧张起来,感觉自己没有理解李红竹的意思,连忙问道,“你说的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傻样,当然是女朋友了。”李红竹瞟了胡建雄一眼。

“啊,女朋友我可没有处过。”胡建雄怕李红竹还不放心,便又强调说,“我在大学这四年啊,心无旁骛,一心读书。四年中,我不仅修完了北京大学法学院民法专业的课程,我还读完了北大中文系文学专业的课程。我非常珍惜我的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我若是浪费了大学的学习时间,既辜负了国家的培养,也对不起我那苦命的妈妈和姐姐。”

“我听说现在的大学生都挺开放,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异性朋友,而且可以随便到外面租房同居。”

“我可是个纯情青年,没有处过任何异性朋友。”

“那……那你对你的婚姻……”李红竹的脸一红,话说了半截。

胡建雄已经明白了李红竹不好意思把话说得过于直白。自己是个男子汉,在谈情说爱这类问题上应该更勇敢些,因此便说:“你是要问我对婚姻问题是怎么考虑的吧。我就告诉你吧,我的对象早就选好了。”

“早就选好了?是谁呀?”李红竹一惊,瞪大眼睛望着胡建雄的脸。

魂断欲海42(3)

“就在我的身边。”胡建雄见李红竹仍然瞪大眼睛惊讶地望着他,怕她产生误会,因此紧接着就说,“这个人就是你李红竹。”

“我?”李红竹脸又红了,“你是大学毕业生,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我只赖赖巴巴念完初中,你不嫌我文化水平太低吗?”

“谁也没有规定学历是选择对象的唯一标准啊。有的人学历很高,并不一定就有真才实学,人品道德又可能很差;而有的人书念得不多,实际工作能力却很强,品行、性格又很好。你说应该选哪一个呢?”胡建雄说得非常诚恳。

李红竹知道胡建雄说的后一种人就是指自己而言的,一时竟被感动得热泪夺眶而出。可她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因问道:“我经常舞枪弄棒,你不嫌我粗野吗?”

“哎——中国自古以来就讲文有文道,武有武德,习功练武与‘粗野’二字毫无关系。你不是说过吗,你们的拳头是专门对付坏人、歹人和恶人的,而对待亲人、爱人和朋友,你们却心地温厚,柔情似水。这不就是武德吗。”

李红竹听了这些话,心里愈发感动,她虽知道从见面那天起,胡建雄就对她心存好感,她从建兰姐姐那里也了解到胡建雄很喜欢她,但是万没想到他能这样理解她、评价她。她似乎觉得心里悬着的石头一下子就落地了,便把身子紧紧靠住胡建雄,她觉得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幸福的热流,似乎渴望着一种什么。

这时他们两个恰好走进一片丁香树丛。丁香是这个城市的居民最喜爱的一种植物,无论是街道旁、公园里、庭院中,几乎到处都能见到一片片、一排排、一簇簇的丁香树。这里的丁香基本呈灌木或小乔木状,而且春、夏、秋均有不同品种的丁香开放,但以紫丁香为主。由于丁香花都是一簇一簇的,所以古代的文人骚客常把丁香花比作“丁香结”,而丁香树的枝干也与别的树种不同,不仅枝条茂密繁多,而且多呈虬曲交错之形状。正因如此,古人曾以“一树百枝千万结,更应熏染费春工”之诗句来形容丁香花绽放时的繁盛情景。此刻,正是这一片丁香花盛开散放幽香的时候。两个年轻人被这花香一刺激,既兴奋又心醉。胡建雄看了看身边这个小侠女,脸似盛开的玫瑰花,眼像清澈的秋湖水,胸藏起伏的小山峦。他抑制不住一把将李红竹柔软的身体抱到怀里。李红竹并不拒绝,她也紧紧地搂抱着胡建雄。接着,两个人的嘴又水到渠成地凑到了一起,激情四射地狂吻起来……

李红竹幼年丧母,六年以前父亲病故以后,身边再无半个亲人,从此她就像一叶孤萍一样漂泊到了松江市。工作中,她结识了胡建兰,因为思想感情投合,她就将胡建兰当作自己的亲人。而如今,如今她又有了自己的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因此她激动得热泪滚滚。胡建雄也幸福得眼里直闪泪花。

缠绵亲吻过后,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出了丁香林,漫步在江滨公园的甬道上。这时他俩反倒沉默了起来,像是仍然沉浸在方才的幸福之中,也像是在畅想憧憬着未来。

走了一会儿,胡建雄看了一下表,打破了沉默:“快到八点了,我们回去吧。姐姐说子强哥今早也过来吃早饭,饭后有重要事情要商量。”

李红竹说了声“走吧”,便跟着胡建雄打车回到了文化园。

他们刚一下车,只见胡建兰和奕子强已站在门口等待他们。四个人一起上楼用过早点,便来到胡建兰的办公室议事。

奕子强首先一脸凝重地说:“最近我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说是陆方尧已将文化园这栋楼也批给了吕二挺,让他一起开发。这样这个文化园就不可能存在了。”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像炸了锅。胡建兰不解地说:“我们这栋楼的主体部分面向大兴路,只有辅体部分面向古城街,陆方尧为什么要划给吕二挺开发。”

“这栋楼不是在大兴路与古城街的拐角处吗,据说吕二挺要在那拐角处建个标志性的天宝集团办公大楼,所以就要把这栋楼也吞掉,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了。”奕子强气愤地说。

魂断欲海42(4)

李红竹听到这里,实在憋不住了,拍案而起:“几个月前,吕二挺派了几个爪牙砸了我们的舞厅,前些日子贾兰姿又和一个流氓过来骚扰一通,他们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胡建雄更是怒不可遏,他主张这事儿一定要向政府讨个说法:“他们真是欺人太甚!我主张姐姐和红竹应当立即以文化园的名义向市政府打个报告,要求市里主持公道,依法办事,不能为了满足那些开发商的无理要求而损害市民的合法权益。”

“报告是应当打,恐怕无济于事。”奕子强忧心忡忡地说,“现在咱们市是陆方尧大权独揽,一手遮天。他与吕二挺、贾兰姿这些私营、外资企业主穿的是连裆裤,他们已经结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他是不会替我们说话的。”

“子强哥分析得有道理。”胡建雄说。

“我看哪,实在不行就与他们拼了!”李红竹仗着自己与几个小姐妹有一身功夫,加之上次吕二挺那几个爪牙过来闹事又被她一顿拳脚打得狼狈逃窜,所以胆气豪壮,主张硬拼。

奕子强摇了摇头说:“红竹妹,你和你那几个小姐妹的武功再好,也抵挡不住吕二挺手下那帮恶狼。你知道吕二挺手下有多少打手吗?据说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而且他们手中还有枪支弹药,公安部门都惧他几分,我们能对付得了吗?”

大家感到奕子强的分析和看法很有道理。可是,请求市里支持没有希望,舍命抗争又不可能,到底怎么办好呢?大家一时没了主意。

过了好半天,奕子强沉重而认真地说:“我的看法是,只能向省里和中央反映我们的意见了。松江市的许多问题都与陆方尧有关,就我现在掌握的情况,陆方尧肯定不是个好官。五年以前我曾工作过的交通银行松江支行曾毫无根据地给吕二挺等人核销了数千万元的所谓‘不良’贷款,这件事是陆方尧亲自写条给行长打的招呼;我这还有一张吕二挺向陆方尧行贿的便函,上面写的贿金是二十万美元;今年一月仙人浴阁开业,陆方尧前去剪彩使用的剪子是纯金打造的,剪彩后这剪子即被陆方尧揣走了——好几位新闻界的朋友都亲眼看到了这一幕;我被他们诬陷两次进了局子,这事儿与陆方尧有无关系也是个疑案。”奕子强一口气列举出那么多事实,然后即从怀里掏出吕二挺行贿那个便条给大家看。

待这便条传到胡建兰手里,只见她脸色惨白,两眼发直,双手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有顷,她撂下便条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胡建兰的放声痛哭,除了胡建雄不知其缘由外,奕子强和李红竹是深知其痛从何来的,因为胡建兰曾不止一次地向他们说起过这张便条的事儿。这是胡建兰遭人暗算被人欺侮那个流血流泪不堪回首的夜晚的次日早晨,清醒过来的胡建兰知道了昨夜自己遭人奸污,疯了似地挠伤了陆方尧的脸,陆方尧急忙逃走,不慎将这个便条遗失在了房间茶几下面。胡建兰穿好衣服准备离开这个罪恶场所时,碰巧看见了这个便条,她拾起便条看了几眼,骂了几声“贪官”,便向那便条上吐了两口,又将它扔在地上踩了两脚,然后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后来陆方尧与贾兰姿就认为这个便条被胡建兰拿走了,搜了她的全身又搜了她的住处,均没有发现便条。他们害怕事情败露,就合谋将胡建兰逼上了卖身之路……这血淋淋的令人心碎的往事,怎能不勾起胡建兰的痛苦回忆!胡建兰此后的一起起悲惨遭遇不都与这张便条有关系吗?但胡建兰怎么也不明白,这张便条怎么会落到奕子强手里,他是从哪儿得到这件东西的呢?

李红竹见胡建兰哭得极为伤心,自己也禁不住泪流满面。胡建雄这时已猜想到这张便条肯定与姐姐的命运有关,因此也悲伤起来,满眼闪着滢滢泪光。

只有奕子强一个人没有落泪,愤怒之火已烧干了他的泪水。他看出了胡建兰内心的疑惑,便对胡建兰说:“建兰,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便条是怎么落到我的手里的吧。你还记得吗?圣华大酒店辅楼有个女服务员叫马华,她也是个受害者,这便条就是她在走廊上捡到的,她想交给你,又怕你不好处理,她想直接交给有关部门,又不知道怎么个交法,更怕遭到打击报复,因此她就将它放在手里,整整捏了三年。后来她知道了我的遭遇,也知道了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她就将这便条交给了我,并让我在举报陆方尧的时候也把这纸条作为一个证据。几天以后,这个女孩就从松江市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魂断欲海42(5)

胡建兰知道了这个过程以后,哭得更加厉害了。大家劝了好一阵子,胡建兰方才止住了哭泣。这时,胡建兰已隐约感到奕子强要用这便条做武器了,于是抬头问道:“你准备怎样处理这个便条?”

“我当然不会辜负马华的期望,更要为你洗雪冤耻。我要将我掌握的材料连同马华交给我的材料,一起呈交给省委主要领导,我要举报陆方尧这个大贪官。松江市不扳倒陆方尧这样的败类,松江人民永远没有好日子过。”看样子奕子强是铁了心要与陆方尧拼死一搏了。

“我完全赞成子强哥的意见!既然证据确凿,我们就应拿起法律武器与他们进行斗争。”胡建雄的态度坚定明确。

可是胡建兰仍然踟躇犹豫,她总感到,贪官污吏与奸商恶商,犹如压在人民头上的两座大山,而普通百姓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是无法与他们抗衡的。她十分忧虑地说:“你们说的道理都很对,可是你们考虑到这样做的后果没有?我们面对的那些人不是有权,就是有钱,倘若他们知道我们举报了他们,他们就会下死手来报复我们。我倒无所谓了,活着也是遭罪,死了反倒干净。可是你们几个纯洁无瑕,风华正茂,总应该有个好的前程啊。”

李红竹见建兰姐姐仍是疑虑重重,便插进来说:“建兰姐,你的担心不能说没有道理。可是,人家步步逼紧,把刀都架到我们脖子上来了,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见了一句话,叫做什么来着,啊,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后来我查了一下词典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就同我们现在的情况一样,我们就像一条鱼已经被人放到菜板上举刀要剁了,面对这种情况,我们总得反抗一下吧。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为了使我们也能活得像个人样,我们总得与他们斗一下吧!我也同意子强哥与建雄哥的意见。”

胡建雄心如潮涌,他在紧张地思虑着大家的意见。他觉得姐姐的担心也是有道理、有根据的。这几年某些贪官依仗他们手中掌握的权力和贪来的金钱,上下周旋,拉帮结伙,形成一股很强的势力,压得百姓透不过气来,要把他们斗倒确非一件易事。可是,腐败不除,国运难保,政权难稳,事业难兴,民心难顺。而要扫除贪官污吏,就必须从我做起,大家一起动手。他还是坚持他的理念:“天下兴旺,我有责任。”想到这一层,他再一次表态说:“姐姐的担心虽有道理,但是反对腐败,割除社会毒瘤,就必须豁出点什么,就必须从自身做起。什么时候全国上下绝大多数人都能自觉地与腐败分子、黑恶势力作斗争了,什么时候我们国家就会腐败减少,社会清明。”说到这里,胡建雄激动得站了起来,他把右手用力一挥继续说,“‘子归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只要大家全都行动起来,一起与邪恶势力作斗争,最终的胜利总会是人民的。”

为了解除胡建兰的疑虑,奕子强也站了起来:“现在中央不断加大反腐败的力度,是我们洗冤雪耻的时候了。当然,我们在同邪恶势力作斗争的时候,还要善于保护自己。我已与苏大仑的爸爸苏老伯商量过了,材料由他负责转送给省委主要领导,请求省委主要领导亲自过问陆的问题。另外我从苏老伯的口气里感觉到,陆方尧的问题省里好像已经察觉,只是还没拿到更多的确凿的证据。作为一个公民——国家的主人,我们有责任为省里提供我们掌握的材料。”

经过一番讨论,大家终于取得了一致的意见。不过,奕子强并不想联合大家一起举报,他想独立担起这份重任。他之所以要把他的想法拿来与几个好朋友商量商量,一是听听大家的意见,二是为了激励大家的斗争精神,让大家作好与恶势力作斗争的准备。他估计吕二挺很快就会派人来拆这座楼了,因此最后他提醒大家说:“吕二挺这类恶棍在陆方尧的支持下,什么坏事儿都干得出来。举报的事儿由我来办,建雄老弟给我做法律顾问。建兰与红竹应当时刻提高警惕,作好应对吕二挺来扒楼的准备。”

魂断欲海42(6)

几个年轻人,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就这样决定了要掀一掀松江市腐败盖子的举动。他们的前途和命运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