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分
魂断欲海43(1)
十几天以后的一个下午,陆方尧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边:“你是陆市长吗?”陆方尧答:“是。”电话那边:“说话方便吗?”陆方尧答:“就我自己在这儿,你说吧。”这时陆方尧已听出那个打电话的人是他在省纪检委的一个哥们。那哥们说:“有人举报你,你要注意了。”陆方尧一惊:“举报了些什么?你能透露一二吗?”那哥们说:“不能,你多加小心就是了!”陆方尧还想问点什么,那边电话已经挂了。
这个电话使陆方尧深深陷入惶惑和苦恼之中。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边地回忆了这些年来他帮助别人办的一桩桩违法的事儿以及他收取的一份份贿金和贿物,只是猜不透那举报人是谁,他举报的是哪些方面的问题。他心里不禁犯疑,也多少有点紧张:万一上边来查怎么办呢,自己可是满屁股是屎呀。尽管省里有人,特别是那个卖官的省委副书记,必要时还能替自己说说话——当然还得重新送礼打点,省纪检委的哥们也会伸伸援手,可近年全国反腐力度不断加大,即使靠关系、靠金钱能把事情摆平,可一旦折腾起来,起码也要影响自己升迁哪!
更使陆方尧气恼的,是那个叫作丹凤的女人给他寄来的一封信和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就是他与丹凤在浴池里媾合的录像带——这个骚货,她什么工夫给录下的呢?那封信是这样写的:“陆市长,你先好好看看这盘录像带,那上面有你我的光辉形象和精彩表演,看完后速往我在深圳的账户上打一百万人民币。如果你不办或者报警了,我就会让我的朋友把那录像带寄送给国家有关部门。那时,你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我劝你聪明一点。”落款是“你曾经玩弄过的丹凤”。陆方尧将那录像带插到DVD里看了一遍,越看越气,心里恨恨地骂道:“这个小娼妇,还敲诈到我的头上来了!”可是骂也无济于事,他再想想那录像带上的画面,真是丑态毕现——尽管自己还表现出了一个真正男人应有的赳赳勇武,可如果那像带叫别人看了,自己的光辉形象可就真的变成“光腚形象”了。他劝自己:以后再玩女人,可要加点小心。突一转念,还想以后,当前这事儿可怎么办哪!这一百万元虽然数额不大,可自己敛来的钱,不是被家里的那个“守财奴”控制着,就是打到了在北京开公司的儿子的账户上,而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也只剩下四十多万元。他想凭借自己掌握的权力再卖几顶“官帽”,又怕一时凑不齐那骚货要的那个数,反误了事。他思来想去,这事还得叫吕二挺冒点血。他本想给吕二挺打个电话,叫他按照账号立即把款汇走算了。可又一想,这事儿还是当面谈谈并把那便函交给吕二挺看看为好,也叫吕二挺知道一下“他没有保护好领导”的责任。他想见面地点还是放在圣华大酒店比较妥当,因为那是个经营场所,很少有什么监督的眼睛。
陆方尧来到圣华大酒店,进了贾兰姿的卧室兼会客室,准备叫她给安排个合适的地方,然后再把吕二挺招来商量商量汇钱的事。不想贾兰姿母女俩都在这里。未等陆方尧张嘴,贾兰姿的女儿青果,一个高儿就跳到陆方尧跟前,接着就将两只胳膊扣到陆方尧的脖子上,并将嘴照着陆方尧的脸,“吧”地亲了一口,一面高兴地喊道“哎呀,干爸,你真伟大,我们刚说完你,你就来了!”
“你看这姑娘,一点正形也没有,你都多大了,还在干爸跟前这么撒娇!”贾兰姿一面嗔怪青果,一面叫陆方尧快快坐下。
陆方尧坐下之后,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强作欢颜道:“你们母女俩背后议论我什么?”
“我们哪敢议论你啊,我们是想求你给你干姑娘办点好事儿。”贾兰姿又用那勾魂的眼睛深情地看了陆方尧一眼。
“需要我办什么事儿,你们就说吧!”
“青果十二岁就拜你为干爸,现在她已十九了,虽说她不是你亲生的,可是她对你比亲爸还要亲……”贾兰姿想先说几句拉近感情的话作为铺垫。
魂断欲海43(2)
“哎呀,有啥事儿你就快点说吧。”陆方尧有些着急地道,“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办呢!”
“我妈说话就好绕弯子。我对干爸好,干爸能不知道吗?对不,干爸?”青果说着对陆方尧挤了挤眼睛。
“那我就直说了吧。”贾兰姿赶紧切入正题,“最近江南商场要想改制——由国营变成私营。商场马经理与我商量,他要与我合伙把它买下来。他说那个商场现有资产至少值三千万元,陆市长若能给说说话,一千万元就能买下来。我俩买下来之后,他让我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他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我还真看中了那地方了,我想把它弄过来办个大型家电商场,叫你干姑娘去当法人和总经理。你干姑娘至今连个正经职业都没有,我也不能养活她一辈子啊,她总得有份自己的财产啊!”
“嗯,青果倒是应该有份财产。不过,现在出卖国有资产一般都是采取招标投标的办法。”陆方尧深深吸了一口烟,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扶手说。
“哎呀,干爸,你不要推辞嘛!”青果听到这里有些急了,“你就给你干姑娘办件事儿嘛,你帮我把这件事儿办好了,将来你的脸再叫别人挠了,我还陪你出去疗养。下一次最好能到美国或者到欧洲什么地方去,我想跟着你出去好好逛逛。”
“这孩子,你都胡说了些什么啊!”贾兰姿狠狠瞪了青果两眼,又对陆方尧说:“你看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儿?”
“你才缺心眼儿呢!”青果把嘴一撅,身子一扭,又生她妈气了。
“你们娘俩就别唧唧了。”陆方尧看她娘俩在那瞎斗嘴,白白耽误了自己的时间,只好赶紧表态说,“这事儿我一定帮忙。不过,办这事儿涉及到好几个部门,又是商业局,又是国资委,又是国土资源局,你若贷款的话,又涉及到银行。采取内部运作的办法来办,难度确实比较大。”陆方尧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脑袋,想了想说,“这么办吧,兰姿你写个报告给我,我批个意见你先到有关部门跑跑,叫他们都抬抬手。办下来更好,办不下来我再给你们开个协调会当面解决。”
“哎呀干爸太好了!干爸万岁!”青果高兴得又蹦了起来。
贾兰姿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又提醒道:“如果这件事儿办成了,你将来可要好好给我工作,不能老像长不大似的。”
“你才老长不大呢!”青果又撅起了嘴,显然不愿听她妈的教训。
陆方尧看了看表,说道:“好了,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兰姿,你找服务员给我开个小会议室——要僻静一点的,我要找人商量点事儿。”
贾兰姿打电话叫服务员开了一个小会议室,将陆方尧送到那里转身就走了。陆方尧赶紧拨通了吕二挺的电话,叫他马上过来,说他在某某会议室等他。
不到十分钟,吕二挺奉命来到了那个小会议室。陆方尧先将那封敲诈信交给吕二挺看,一面说道:“这是年初咱们一起在仙人浴阁洗浴时你们给安排的小姐写来的,她还把那天的活动给录了像,这是像带。”说着把自己手中的像带摇动了两下。陆方尧与吕二挺虽然亲密得可称“老铁”,但那像带却不能交给吕二挺看,他还要在他面前保持着他的市长大人的“威严”。
吕二挺是个聪明人,他看完了信赶紧检讨说:“哎呀,大哥,这事儿怨我。可能是浴阁的朱经理不知道那个服务小姐的底细,光看她长得漂亮就安排给您了。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大哥。我有罪!”一边使劲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这也不能全怪你,谁知道这个小娼妇能有这花花肠子。那天你们给了多少陪侍费我不知道,我还另外给了她五千元钱小费。她竟这样对我,这真是‘婊子无情’啊!”陆方尧恨恨地骂道。
听了陆方尧的话,吕二挺内心顿生杀机:“大哥,这事儿我看这么办,我马上派两个人到深圳找着这个祸水灭了她算了,她吃了豹子胆了,竟敲诈到市长大人头上来了!”
魂断欲海43(3)
“不能这么办哪吕老弟。”陆方尧也与吕二挺称兄道弟起来,“那小女子挺有心计的,她把那录像复制了几份,放在她朋友那里,一旦遇到不测,她的朋友会把录像带寄到中央有关部门去的。那样反倒把事情办糟了。”
“那——大哥您说怎么办吧,我听您的。”
“我看也只能给她打钱了,就认倒霉算了。”
“那好,这钱我出了。您把她的账号给我。”
陆方尧便将早已写好的账号和收款人姓名交给了吕二挺,并说:“那就又破费老弟了。”
“没关系,小意思。”吕二挺接过纸条揣到兜里,“我明天就把钱给她打过去。”
这点钱对吕二挺来说确实是“小意思”,而且应该说是“小小意思”。别的不说,单就这次改造古城街这项工程,陆方尧就给吕二挺免除土地出让金以及“四费一税”等至少两亿多元,此街改造之后,全街资产又会增量,这样以来,吕二挺一下子就会获利四五亿元。以小钱换大钱,吕二挺怎能不表现得慷慨一点?
对此陆方尧是心知肚明的,因此他在内心深处也并无感谢之情,只觉得这是互相利用而已。但为了鼓励自己的“钱庄”能够源源不断向他赠金献银,陆方尧又不能不对吕二挺的事业表现出关心的样子,因又问道:“你那古城街的开发改造工程进展得怎样了?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我解决?”
“暂时还没进入动迁阶段,倒没遇到什么太大困难。只是你上次同意我将紫丁香文化园那栋楼列入开发计划,市里到现在还没给我补办个手续。”吕二挺说着说着突然兴奋起来,“文化园那栋楼的位置忒好,我要把它推了建设一座天宝集团的标致性大楼,也为大哥主持市里全面工作再添点彩。”
一说到要吃掉这栋楼的事儿,陆方尧反而犹豫了起来,说道:“要将古城街改造成为服装一条街,市委、市政府有些人本来就有不同意见,现在又要追加计划,把紫丁香文化园那栋楼也吃掉,恐怕有的人意见就更大了。这件事虽说我已口头答应过你,还是慎重点为好,让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吧。”
见陆方尧有些迟疑,吕二挺转动了几下那鹰隼一样的眼睛,说:“大哥,不是小弟贪心,改造古城街如果不推倒紫丁香文化园那栋楼,至少有两个坏处:一是会影响古城街改造的整体效果,这实际上就是影响了大哥您的政绩。这第二点,就是文化园里那几个人,都是你的冤家对头,如果不借着这个机会把她们挤出松江市,对你来说早晚是个祸患。今天那个按摩女丹凤能来敲你一把,说不定文化园里那几个人明天就会把你告到省里或中央。大哥,对于这些人,你不能过于心慈手软,要我看,还是先下手为强!”
听了吕二挺这些话,陆方尧身子突然一震。他想:是啊,那个丹凤小姐我还额外给了她五千元小费,她却恩将仇报,反来敲诈我。胡建兰被我那个了之后,对我一直怀恨在心,而她的那个男友奕子强,更是早已公开和我作对了。还有那个李红竹,她居然敢闯到我的办公室来,威逼我给公安部门打电话,要求放回被拘留了的胡建兰。这些人对自己确实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啊!说不定给省纪检委写举报信的,就是他们几个人。自古就有“无毒不丈夫”的说法,看来对这些人确实不能太心慈手软了,应当尽快剪除为好。想到这里,陆方尧不再犹豫了,他斩钉截铁地说:“二挺,你说得也有道理,文化园那栋楼你就一块开发吧。”
“要不要再补办一个什么手续?”吕二挺故意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不用了!”陆方尧摆了摆手,“本来一些人就跟着乱炝汤,如果再去商量吞并文化园的事儿,又要闹出许多不愉快。你就该怎么整就怎么整吧!”
“明白!”吕二挺深知,这“该怎么整就怎么整”就是一种彻底放权,他吕二挺想怎么处置文化园就可以怎么处置文化园了。而吕二挺这“明白”二字,里面也包含了丰富的含义,就是说他怎么处置那个文化园都不会违背领导的意图。吕二挺兴奋得两眼放光,说:“感谢大哥的英明决断,小弟回去就要开始行动了。”
魂断欲海43(4)
陆方尧摆了摆手说:“你就抓紧施工吧!”
今天,陆方尧利用自己手中掌握的权力,又给他的哥们办了两件大事儿,贾兰姿的事儿会办得怎么样暂且不论,吕二挺拿到了陆方尧的尚方宝剑,胡建兰和李红竹的紫丁香文化园可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魂断欲海44(1)
三天以后,文化园接到了“建国街拆迁办”送来的一封函件,上面写道:
紫丁香文化园:
为了将古城街改造成为服装一条街,根据市政府的决定,从即日起,要对古城街一切不符合要求的房舍进行拆迁改造。你单位所占之楼也在拆迁之列,要求在十日内将楼中设施、设备尽数撤走,以免影响工程进度。动迁补偿费为200万元,待搬迁完毕后即可到拆迁办领取此款。逾期不迁,便要派人推平大楼。一切后果由业主自负。
天宝集团古城街改造工程拆迁办公室
2002年6月30日
胡建兰仔细一看,这拆迁办公室既不是市政府的,也不是区政府的,而是天宝集团的。真是咄咄怪事,这么大一项改造工程,怎么一个民营集团就说了算了。再说那个动迁补偿费才区区二百万元,这也能叫作补偿吗?文化园这座楼现在估计至少价值一千五百万元。那是在今年二月份的时候,这栋楼的所有者——奕子强的朋友要到国外发展,出于朋友情义,他只将此楼作价一千万元卖给了胡建兰和李红竹。经过前一段的经营,文化园虽然也赚了一些钱,积累了一些资本,但那也只有一千万元的十分之一。幸亏奕子强在银行方面的朋友多,便由奕子强出面,以此楼作为抵押,帮助胡建兰和李红竹贷了九百万元将这栋楼买了下来。一个价值一千五百万元的商业楼,只给二百万元的动迁补偿费,这不等于强取豪夺吗?胡建兰预感到一场灾难可能就要降临了。她觉得有必要立即把奕子强邀过来研究研究对策。
奕子强过来之后,就与胡建兰和李红竹在胡建兰的办公室里商量起应对办法。这三个人虽然文化程度不同,生活阅历不同,就其智商来说都可称为人精。不过,人精也不灵了。今天,他们商量了半天也未拿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们曾考虑去找市政府,可这事儿就是市政府定的,是陆方尧的政绩工程,找也无济于事;他们又想到省政府去上访,又一想,省政府是不会轻易干涉一个市的具体市政建设工程的;他们还想去找吕二挺的天宝集团说理,可是尽人皆知,天宝集团是靠刀枪棍棒打天下的,找他们说理无异于与虎论道……一个一个方案被提了出来,又一个一个方案被否定了。大家不解的是,我们的国家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又逢国家大力倡导加强民主法制建设的新时期,怎么在松江市讨个公道就这么难呢?俗话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可在松江市,有理无理行路都难于上青天。
尽管如此,他们并不甘心坐以待毙,并不甘心将自己心血浇灌起来的文化园拱手送给别人。最后他们共同议定:由胡建兰和李红竹先去找天宝集团问问清楚,紫丁香文化园楼被划为动迁范围的根据是什么,天宝集团的动迁补偿标准又是根据什么确定的。但只能讲理,不要与他们冲突,以防不测。
说办就办,胡建兰与李红竹一起来到了天宝集团的办公大楼。他们要见董事长吕二挺。但是集团办公室的一位姓李的主任就把她们挡住了:“吕董事长很忙,他现在正在接待外宾,你们有事儿跟我谈就行,我说了就算。”
胡建兰与李红竹一看此人口气不小,就只好坐下来与他“论道”了。
那位李主任既不让座,也不倒茶,并把两条腿搭到写字台上仰坐在转椅里随便翻看着报纸。胡建兰与李红竹一看那德行,就知道这肯定是吕二挺的心腹,也属于得志小人者流。胡建兰忍着气,轻声问道:“我们紫丁香文化园那栋楼,主体部分面向大兴路,不属于古城街的房舍,现在为什么把它也划到改造范围?”
“这是市政府定的,你们问市政府去。”那位李主任待搭不理地扔出这么两句话。
“你能把市政府的批件拿给我们看看吗?”李红竹也压着火气问。
“我就是市政府的批件,要看你们就看我!”那位李主任不耐烦地吼了起来。
“你……”李红竹忽地一下站了起来。
魂断欲海44(2)
胡建兰赶紧拽了拽李红竹的衣襟,让她坐下。她用眼睛往门外扫了一下,见门外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在那游荡,深感这确实是个虎狼之地。她忍气吞声继续说道:“李主任,我们今天是来了解情况……”
“没有什么好了解的,你们照办就是了!否则……哼哼!”那位李主任用鼻子眼儿哼哼了两声,撤下了放在写字台上面的两条腿,又恶狠狠地瞪了胡建兰、李红竹一眼,警告道,“到了规定期限还不搬走,别说我们不客气。好了,送客!”他把手一扬,立即进来两个大汉像门神一样往门口一站,示意胡建兰和李红竹尽快离开。
胡建兰怕李红竹压不住火气,吃了眼前亏,便不再说什么,拉着李红竹便往外走。她们出了天宝集团的办公楼,胡建兰气愤地说:“这真是与虎论道啊,如今在这松江市上哪儿讲理去!”
李红竹更是气得咬得牙根直响,眼里噙着泪水:“我们生在新社会,长在新社会,没见过旧社会啥样。可我们在电影里、电视里见过,你看吕二挺这套人马,与旧社会那帮恶棍、坏蛋有什么区别?”
“我也搞不明白了,难道发展商品经济就应当允许这样的坏蛋任意横行、强取豪夺吗?”胡建兰眼里喷着怒火。
她们回到文化园,与等在那里的奕子强进行了沟通,奕子强也气炸了肺,他大声叫道:“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竟然允许这般坏人为所欲为,真是岂有此理!真是令人费解!”他气愤得满脸涨红,一拳打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竟把一只茶杯震倒了,茶水撒了一地。
他们也不去收拾那杯撒了的茶水,任由愤怒的感情向外喷射。
过了好半天,他们的情绪略略稳定了之后,又继续商量对策,可是,仍然找不出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最后只好决定:再等几天看看,实在不行,就去找市领导说理。他们认为,市领导也应依法办事,如果市领导为了给少数奸商、恶棍谋利而损害了普通老百姓的利益,这样的市领导不是贪官,就是昏官,他们就应当离开领导岗位。
议论到这里,李红竹说:“子强哥,你要向省委领导写举报信的事儿办了没有?如果信未送走,把强迁文化园的事儿也写上。”
奕子强说:“那信我早已交给苏老伯了,他说他已将信转交给了省里主要领导。我们只好耐心等着了。”
三个人议论了半天也没拿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妥善办法,只好静观事态发展了。
魂断欲海45(1)
紫丁香文化园的职工与古城街其他商用、民用房舍内的人们,依然遵循地球自转的规律,忙碌着,休息着。天宝集团的人一看大家都在“抗旨”,便组织了五六个壮汉,一面在古城街上晃来晃去,敲着锣,打着鼓,一面扯着破锣嗓子喊着:“动迁喽,动迁喽,该搬迁的赶快搬迁,到时不迁,后果自担!”喊了一溜十三遭,仍然没人响应。是老百姓刁蛮,还是天宝集团霸道,抑或是领导决策有误,各有各的答案。
七月十日,已经到了动迁的最后期限。七月十一日上午,古城街仍然一切如常,人来人往,照样热闹。这天下午,胡建兰要到机场去送一位来此参观的南京客人,心里总感到不踏实,便叫娱乐部的经理代送。李红竹认为不妥,她说南京的那位客人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娱乐公司的总经理,建兰姐应当亲自将她送到机场,不然显得我们失礼。
胡建兰不无忧虑地说:“今天可是超过天宝集团限定期限的第一天,我担心他们会来捣乱。”
李红竹说:“你就放心送客人去吧,如果他们来找麻烦,家里还有我呢。”
胡建兰仍是忧心忡忡,不想亲自去机场。
“姐姐,你就放心地去吧。”李红竹一边推着胡建兰一边说,“两个月前你去南京学习,南京的穆总不是一直把你送到机场的吗,我们不能失了礼啊,叫人感到松江市的人不热情。”
胡建兰只好听从李红竹的意见,决定亲自去送南京客人。她刚要上车,又跑回来嘱咐李红竹说:“如果天宝集团的人来了,我们只可讲理,不要发生冲突。”
“我会正确处理的,你就放心走吧。”李红竹一直将胡建兰推到停在楼门前的出租车旁,并向客人摆手告别说:“欢迎穆总再来做客!”
已经坐到车里的南京那位娱乐公司的穆总经理又探出头来,招手与李红竹道别,并对胡建兰夸道:“这姑娘又懂事,又漂亮,你有这么一个副手可真幸运。等南京天气凉了,我一定邀请她去南京玩几天。”说着又把头探出车窗外,喊道:“小李,秋天我请你去南京玩玩,你可要赏脸哪!”
“谢谢,谢谢!我一定去!”李红竹甜甜地笑着招手,一直将客人乘的轿车目送到视野之外才回到楼里。
她正往楼上走着,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李红竹打开手机一听,原来是奕子强打来的电话。只听奕子强电话中急促地问道:“建兰哪去了,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啊,子强哥。建兰姐到机场送客人去了。你没打她的手机吗?”
“打了,手机没人接听。”
“啊?她是否走的匆忙,忘带手机了。子强哥,有啥事儿你先对我说吧。”
“我与行长出去办事儿,方才经过古城街,看到天宝集团的人已经开始强制拆迁了。民生饭店的经理因为天宝集团给的补偿费太低,拒绝动迁,被吕二挺的打手打成重伤,现已送到医院抢救去了。你那也要百倍提高警惕呀!”
“这伙强盗,他们果然动手了!”李红竹恨恨地说。
“红竹,我与行长正在办一件忒急的事儿,无法脱身,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奕子强停了停,又十分不放心地嘱咐道,“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暴徒过去了,你只可讲理,千万不能与他们交手。他们人多手狠,又有后台,什么坏事儿都干得出来。”
“子强哥,你就放心办事儿去吧。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李红竹说是注意,可那心中的怒火直往上蹿,心中骂道:“这伙暴徒,真是欺人太甚!”
那边奕子强又说:“红竹,你遇事儿一定要冷静处理,我办完事儿马上就过去,马上就过去。”
“子强哥,你快办事儿去吧,我记下了。”李红竹边关手机边往四楼的办公区走。她打开胡建兰的办公室一看,只见胡建兰的手机果然忘到桌上。她后悔刚才只顾催促姐姐去送客人,却忘了帮助姐姐想着带手机的事儿。
魂断欲海45(2)
李红竹的心里多少也有点发慌。她想,主事的人不在家,姐姐又忘了携带手机,有事儿不能及时联系,家里只剩下自己和众员工,凡事不能有丝毫懈怠。建兰姐与子强哥说得对,如果天宝集团的人来了,首先要与他们讲理,不可轻易交手。可是,如果他们蛮不讲理,大打出手,伤及员工和财产,我们也不能等死呀!还是那句话: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我们总不能任凭别人骑到脖梗上拉屎啊!我们不能不做点准备。想到这里,李红竹就把那几个跟她练过武术的小姐妹召集起来,仔仔细细安排了一番。然后她就到古城街街头观察动静。观察了几分钟,见古城街没有什么新的情况,便回到楼内,对保安和总服务台服务人员叮嘱道:“今天大家要百倍警惕,如有情况,立即打电话告诉我。”
总服务台领班兰花说:“李经理放心吧,我们一定坚守岗位。”这兰花不是别人,就是为了赚钱给妈妈治病要去当包二奶,由于接受了胡建兰和李红竹的资助而免入火坑的那个姑娘。为了感激两位经理的帮助,兰花工作一直十分努力,各方面表现都很突出,年初即被提拔为总服务台领班。
李红竹看了看兰花那股认真的劲儿,点了点头就放心地上楼处理日常事务去了。
约摸十多分钟以后,李红竹即接到了兰花的电话,说是有人找她,让她立刻下去一趟。李红竹来到一楼大厅,只见有五六个男人,个个手持打棒球的大棒(因为在法律法规上没有也不可能将这种大棒规定为凶器),凶神恶煞般地站在那里。李红竹问道:“这几位大哥是哪个单位的,来到这里有什么事儿?”
“我们是古城街改造工程动迁办的。你们已经过了规定期限,为什么还不搬迁?!”为首的一位壮汉气势汹汹地吼道。
“我们到你们集团去了几趟,有些事情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李红竹尽量压住火气,语气和缓地解释道。
“叫你们搬你们就搬,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为首的壮汉继续吼道。
“这位大哥说话欠理儿,我们至今没有见到市政府的动迁批件,再说你们给的补偿费也太少了,我们这栋楼,现在至少也能卖一千五百万元,你们才给二百万元动迁补偿费,那不等于强要了吗!”李红竹声音逐渐高了起来,态度也逐渐强硬起来。
那壮汉用大棒指了指李红竹说:“你就说你今天搬不搬吧!”
“没有商量好就是不搬!”李红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厉声叫道。
“不搬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为首的壮汉吼着,举起大棒就将服务台上的一个电脑显示器打个粉碎。接着又喊了一声“砸”,众恶徒一起挥舞着大棒砸了起来。
李红竹一见势头不妙,便对总服务台叫道:“快挂110,报警!”
总服务台领班兰花的手刚刚触到电话话筒,那为首的壮汉手起棒落,正好打在兰花的手腕上,只听嘎巴一声,直疼得兰花“嗷”地一声倒到了地上,手腕处鲜血直往外涌。这下可彻底惹恼了李红竹,她大叫一声,身子一纵,跳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再一纵身跃到了楼梯的缓台上,接着噔噔噔跑到了二楼大厅,喊道:“姐妹们,拿棍来!”李红竹平时领着众小姐妹主要练的是散打和武术中的剑术,有时也练练棍术。今天她见暴徒们拿的是棒,所以她就叫众姐妹“拿棍来”,以棍对棒进行自卫,想必不算违法。
说时迟,那时快,那几个跟着李红竹练过武术的红衣红裤少女,从咖啡厅里一跃而出,并顺手将李红竹常用的棍丢给了她。这时,天宝集团的几个暴徒已蹿到了二楼,就与李红竹等小姐妹棒对棍、棍对棒地打了起来。二楼大厅摆放的供客人休息的沙发和茶几多被砸坏或砸碎了,窗户也被打个稀里哗啦。楼上楼下的顾客听到对打的声音,有的飞快地逃出了大楼,有的探头出来看看又赶紧躲了起来,有的则给110打电话报警,整个大楼乱作一团儿。
众暴徒见用棒并不能制服那几个姑娘,其中一个暴徒便跑到楼外,招呼坐在面包车里的另几个暴徒,众歹徒都手持大砍刀冲上楼来。李红竹一看不好,便喊了声“换剑”,众姐妹且打且退,刚刚退到咖啡厅门口,里面便有人将剑丢了出来,众姐妹迅疾地将棍换成了剑,继续与暴徒对打。那个为首的暴徒也早已将棒换成了砍刀恶狠狠地与李红竹对打起来。二楼休息厅霎时剑光刀影,火星四迸,惊心动魄。打着打着,那为首的壮汉觑个机会,对准李红竹恶狠狠地一刀砍来,李红竹先是用剑架住砍刀,然后猛一闪身,那壮汉因为失去了重心,一个前趴子抢到窗台上,直碰得头破血流。这个暴徒头目被激得更加暴怒了,他急忙站起身来,两眼凶光毕露,一面擦着脸上的血,一面对着站在楼梯上的一个手持手枪的暴徒吼道:“还看什么!你还不给我射!射!”
魂断欲海45(3)
那个歹徒听到头目命令,便立即举起手中的手枪,对准李红竹扣动了扳机。只听“啪”的一声,那颗子弹恰好射在李红竹的胸膛上。顿时,李红竹的胸部血流如注,她打了个趔趄,一手扶住沙发背,一手用剑狠狠向那暴徒头目刺去。怎奈失血过急过多,她头一昏,眼也花了,目标未能刺中,自己却摔倒在地。她爬起身来,对着众姐妹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接着又是一阵晕眩,她只好靠住沙发慢慢地慢慢地倒下去了……
一个纯洁无瑕、忠肝义胆的美丽少女就这样闭上双眼了,一个侠骨柔肠、嫉恶如仇的“人间精灵”就这样魂销魄散了,一个盛开着的喷芳吐艳的红玫瑰花就这样黯然凋谢了……
众暴徒一看出了人命,在为首的暴徒的指挥下,迅速跳下楼去,钻进面包车慌忙逃窜。
文化园里那几个勇斗歹徒的红衣女郎,齐呼啦地手提利剑一直将暴徒追赶到停车场,其中一个姑娘还把利剑刺进了歹徒乘坐的面包车后风挡里。可是,面包车迅速启动,飞快逃窜。众姐妹见追不上面包车,便迅疾跑回大楼二楼,一看李红竹两眼半闭,面色苍白,已经没有一丝气息了。她们丢下手中的剑,齐刷刷地跪到李红竹身边,抱着李红竹的头颅,撕心裂肝地喊道:“红竹姐,红竹姐,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哇……”她们个个泪如雨下,哭声震天。其他男女服务员也都围过来呼喊着,恸哭着……没有离开文化园的顾客也都围了过来,或发出唏嘘之声,或对暴徒表示愤慨,或帮助员工出出主意……
胡建兰送走客人,从机场返回来,一进楼门,只见一楼大厅已被砸得一塌糊涂,顾客吵吵嚷嚷往外跑着,楼上哭声震天,她知道出了大事儿了。急问这是怎么了,总服务台的一个服务员以最简洁的语言,向她汇报了文化园惨遭暴徒洗劫,以及李红竹为了保卫文化园被暴徒枪杀的噩耗和兰花手腕被打断的惨剧,胡建兰就像被雷击了一样,双腿一软几乎摔倒在地。但她又坚强地挺直了身躯,疯了似地向二楼奔去。来到二楼大厅,她抢过去分开围在李红竹身边的女服务员,抱起血泊中的李红竹就号啕大哭起来,哭声极为凄厉。她一面喊道:“红竹妹,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你死得怎么这么惨哪!这伙强盗,真是无法无天了!真是无法无天了……红竹妹,你才二十二岁呀,你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呀!”胡建兰只是痛哭不止,似乎忘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文化园的一些服务员也都跟着恸哭不止,现场气氛极其悲戚惨烈。
奕子强处理完了忒急公务,便给胡建雄打了个电话,两个人几乎同时赶到现场。他们见了李红竹冤死的惨状,也都泪流满面,甚至哭出声来。胡建雄见李红竹的眼睛还没有闭好,便单腿跪下,抱起李红竹的上身,轻轻用手将李红竹的眼皮合上,喊了声“红竹”,便泪如泉涌,接着又去狂吻李红竹的脸颊,撕心裂肺般地大哭起来,而胡建兰等哭得更加凄怆、更加惨厉了。
突然,胡建雄像疯了似地站了起来,失去理智地吼道:“我们的人不能就这样死了呀!我要找他们对命!”说着就往外冲。
“对!找他们对命去!”首先响应的是那几个红衣少女,她们提起利剑就要跟着胡建雄往外冲。
毕竟奕子强年纪长一些,社会阅历也更丰富一些,特别是经过这几年的历炼折腾,思想也更加成熟一些,他急忙上前拦住胡建雄道:“建雄弟弟,不可鲁莽,那是一群虎狼之辈,你和他们对不起那个命啊!”
“不行!我不活了,我去对命!”胡建雄推开奕子强,还要往楼下冲。
几个红衣少女可能受到李红竹的影响,个个侠气万丈:“建雄哥哥,我们走!我们一定要去讨还血债!”
奕子强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胡建雄不放:“建雄,你冷静点,你是学法律的,你应该知道这事儿要靠司法机关解决呀!”
“可到现在公安部门还没来人!”胡建雄刚刚与李红竹确立了恋人关系,他是那样的钟爱着这个侠肝义胆的纯情姑娘,李红竹的冤死,确实使他五内俱焚,丧失理智。因此他还是不顾一切地要去与那些暴徒对命。
魂断欲海45(4)
奕子强生怕胡建雄因为一时莽撞而白白送了性命,情急之下,只好狠狠打了他一拳,并用力将他推倒在一个破沙发上。
胡建雄只好坐在那里呜呜大哭起来。
几个红衣少女见胡建雄走不脱了,便手拉着手往外冲,胡建兰赶忙上前拦住,喝道:“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乱闯!”她也怕她的姐妹们作无谓的牺牲啊!
正在现场乱成一片之际,公安部门的人员赶到了。他们问明了情况,便开始照相,记录现场的情况。接着他们就找顾客作证。许多顾客没有离开现场,已算有些胆量了,可是当他们听公安人员说出“作证”二字,个个又噤若寒蝉,而有些人干脆挤出人群,凉锅贴饼子——溜了。因为他们实在不敢招惹天宝集团那伙强徒啊!倒是文化园里一些了解情况的服务员们勇敢地挺身出了证言,并强烈要求公安部门严惩凶手。
刑警们弄清事实以后,其中一位为首的刑警便对胡建兰说:“这里的情况已经侦察清楚了,我们要回去向领导汇报,你们这里的事儿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我要首先问问,你们准备怎样处理这事儿?”胡建兰一边伤心地哭着,一边不放心地大声问道,她生怕今天的事儿还像上次暴徒袭击舞厅那样,有关部门推来推去,最终也没拿出一个说法。
为首的刑警说:“我们只有向领导汇报了之后,才能答复你们。”
“警察同志,杀人偿命,自古皆然。你们必须主持公道!”奕子强忍住巨大悲痛义正词严地说。
这时,胡建雄忽地冲到警察面前,带着满脸泪痕,吼道:“你们就知道汇报,汇报,上次打砸舞厅的事儿,你们还没处理呢……”
为首的警察见胡建雄还要说下去,便摆了摆手:“不要多说了,现在我们需要马上回去汇报,追捕凶手,事情都弄清楚了才能答复你们。”说着就要带着另外两个警察离开。
“那这尸体怎么处理?”胡建兰拦住警察问道。
“方才已经说过了,这里的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这肯定是一起枪杀案,我们已经拍了照,取了证,至于内情,我们只能待立案侦查、抓住凶手审问清楚了之后再说。”为首的警察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李红竹的尸体,说,“这尸体你们也不必保留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大热天的,不宜存放过久。”边说边欲下楼。
“不行!”胡建雄愤怒地上前拦住警察,吼道,“你们必须给出一个尸检报告,说明李红竹的死因,不然这尸体无法处理!”
这时一些没有离去的顾客中也发出了吼声:“对!一定要给尸检报告!”“必须严惩凶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行凶,老百姓还怎么活!”“公检法部门一定要主持公道!”
为首的警察看了看胡建雄那发疯的样子以及顾客们的激愤情绪,说道:“大家放心吧,我们一定依法办事儿。”然后又转对胡建雄、胡建兰等人说:“两个小时以后你们就到公安局去取尸检报告吧。”这才带着另外两个警察匆匆离开了文化园。
胡建兰见顾客们是如此同情支持他们,便满含热泪深深向大家鞠了三个躬,哭道:“各位叔叔大爷,大婶大娘,兄弟姐妹,感谢大家对我们的支持,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倘然司法部门要作进一步调查,希望大家能给说一句公道话。”
顾客中有一位像个退休干部的老者,跨前一步嘱咐道:“孩子们,你们可要加小心哪,这伙人在咱们松江市横行霸道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又有一位中年人说:“你们得盯得紧一点,不然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胡建雄听了大家发出的正义呼声非常感动,凭着他对目前司法工作情况的了解,事过人散之后,再想找到目击者出证极为艰难。他急忙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一边流着泪一边对大家说:“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想请大家留个姓名、电话、地址,以便将来司法部门进一步调查时能够找到你们……”
魂断欲海45(5)
胡建雄的话还未说完,大家早已纷纷下楼,没有一个人肯留姓名、电话、地址的。胡建雄见此情景,悲哀地仰天叹道:“天哪!原来我们的乡亲只敢背后主持公道,不敢公开出面作证;只敢在心里怀有不平,不敢在行动上坚持正义,今天还是好人怕坏人啊……”他手中的本和笔也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胡建兰见顾客均已离去,便立即吩咐服务员找出一块红布,盖在李红竹的身上。又和奕子强、胡建雄等下楼找到了被打断了手腕的大堂领班兰花,并安排一位部门经理以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到松江市医院治疗。接着又吩咐各位员工不要破坏了一楼、二楼的现场。最后又请一位员工写了一份告示,告诉顾客文化园暂停营业。胡建兰心中虽然极为悲痛,精神也有些恍惚,但是安排这一切工作却也显示出了她的精明干练。
一切安排停当之后,胡建兰又请奕子强、胡建雄和各部门经理以及跟着李红竹拼杀的几个小姐妹到她的办公室议事。她边哭边对大家说:“看来我们这个文化园是很难办下去了。天宝集团这伙强盗看好了哪个地方,他们是不会放手的。这,我们先不去管它。今天主要商量商量眼前的几件事儿怎么办,特别是李红竹的遗体怎么处理……”说到这里,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呜呜地放声痛哭起来,以至哭得晕倒在地上。
奕子强、胡建雄等人赶紧将胡建兰扶到沙发上,一边安慰,一边也都跟着大放悲声,那几个跟着李红竹拼杀的小姐妹哭得尤其厉害。大家哭了好半天,才开始讨论胡建兰提出的问题。关于如何处置李红竹的遗体的问题,大家有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松江市的事情比较复杂,司法部门不拿出最后处理意见,李红竹的遗体就不能安葬;另一种意见认为,公安部门的人员已拍了照,取了证,并且明确表示李红竹是被枪击致死的,而且答应给个尸检证明,因此还是早一点叫李红竹安息为好。讨论来讨论去,大家感到正因为松江市的情况比较复杂,此案短期内不可能了结,因此还是应当先把李红竹安葬了,不然这个冤魂就不会有个安居的地方。
大家围绕如何安葬李红竹的遗体,又进行了商议。奕子强擦擦眼泪激动地说:“我建议到红云山公墓给红竹买一块墓地安葬。红竹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是什么名人,但她是一个令人尊敬的好姑娘。有些人虽然大权在握,但他的心是黑的;有些人一夜暴富了,可他们手中的钱也并不干净。有的人狗苟蝇营,只顾自己,有的人浑浑噩噩,不管世事。红竹活得真,活得善,活得美,因此应当叫她到红云山驾红云而居。”
在场的男男女女听奕子强是这样评价红竹,议论人生,不免对李红竹的离去生出更多的痛惜之情,有一个女孩子竟然哭得背了气,大家不得不去掐她的人中进行抢救。
胡建兰更是肝肠痛断,泣不成声。不过她面临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只好强挺着说:“我同意子强的意见,我们就叫红竹妹到红云山安息吧。”她指定了两个人前去安排墓地,又对大家说:“咱们文化园的其他事情暂时都不能议了,只能看看情况再说。我们是不是马上到医院去看看兰花。”
胡建兰、奕子强、胡建雄等几个人带着钱和慰问品来到松江市医院看望兰花。这时兰花的伤处已被包扎好,正在点滴。胡建兰赶紧走了过去,紧紧握住兰花的另一只手,问道:“怎么样,现在还疼不疼了?”
兰花咬紧牙关坚强地说:“还可以。”
护理兰花的一位姑娘说:“经过拍片检查,医生说兰花姐姐的手腕是粉碎性骨折,不过还能接好。”
兰花满腔怒火地说:“胡经理,那帮人简直就是强盗,两句话还没说完,他们就挥起大棒又打又砸。李经理叫我挂110报警,我的手刚摸到话机,他们上来就是一棒……”她无法说下去了,眼泪直往外涌。
胡建兰眼含热泪满怀歉疚地说:“兰花妹妹,我对不起你了,你跟我受苦了。”
魂断欲海45(6)
兰花也泪如泉涌地说:“胡经理,你说远了,要没有你的帮助,我妈妈早死了,我也可能要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是你和李经理救了我们全家呀,这个大恩大德我还没报呢。”
“过去的事儿就不要说了,那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胡建兰擦擦眼泪,又对兰花说,“当前对你最重要的就是要保住这只手,你才十八岁呀。请你放心,不管我们能否讨回来赔偿金,文化园都要对你的治疗负责到底。”
“谢谢胡经理对我的关心。”兰花的热泪顺着眼角直往下流,她几乎是恳求似地对胡建兰说,“胡经理,我求你先不要管我了。咱们的文化园被砸个一塌糊涂,李经理又被害死了,你有那么多事儿要处理,你赶快回去安排工作吧。”
胡建兰对兰花的手腕能否长好还不放心,她又跑到医生办公室与主治医生商量了一番,请求医生一定要把她的手腕医好,并说:“兰花是个漂亮而又能干的姑娘,不要因为手腕影响了她的终身大事。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医生说患者年纪较轻,估计不会落下残疾。胡建兰听了医生的话,一颗悬悬之心稍感安稳。她又回到病房告诉两名护理人员一定要照顾好兰花。最后又对兰花说:“兰花,你就好好养伤吧,我们先回去了。”
兰花拉住胡建兰的手说:“胡经理,你可要多加小心哪!我看那伙人不是善茬儿,他们什么缺德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我记下了。”胡建兰说完就和奕子强等离开了病室。
魂断欲海46(1)
从医院回来之后,胡建兰简单安排了一下工作,便派一个人到当地派出所去办理李红竹的死亡证明,而自己却带着两个人到市公安局去取尸检报告。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公安局又变卦了,刑侦队的人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立案侦查,在凶犯没有归案、事情没有全部查清之前,我们不便于给出尸检报告。”这一答复使胡建兰既感惊讶,又很气愤,她质问道:“怎么定好的事儿,又变卦了!这人是被谁杀的,你们可以立案侦查;可这人是怎么死的,你们总应该给个说法吧!”刑侦处的人还是坚持上述理由。无奈,胡建兰只好去找市公安局的领导。可是,公安局的领导又避而不见。她站在公安局走廊里掉了一回泪,又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回文化园与奕子强、胡建雄等人商量一下再作道理。
一进文化园的门,就见记者栗天正在一楼大厅察看。栗天手里拿着本和笔,边看边记,神情肃然,眼圈里含着泪水。胡建兰赶忙上前,喊了声“栗大姐”,便泪如雨下,“你看这文化园还怎么办哪!”她一把扑到栗天身上,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依在栗天的肩膀上放声痛哭起来。
栗天也泪水涟涟,紧紧抱住胡建兰,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放开胡建兰,拉着她的手说:“我们上二楼去看看吧。”
来到了二楼,栗天步履沉重地走到李红竹遗体前,掀开盖在她身上的红布,仔细看了几眼,那豆大的泪珠就噼里啪啦滚落下来。然后她直起身子,一面任凭那泪水尽情倾泻,一面低下头去向李红竹默哀。
站在她旁边的胡建兰,哭得更加厉害,以至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默哀毕,栗天在胡建兰的陪伴下,又将二楼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然后她对胡建兰说:“我们到你办公室去吧。”
胡建兰带着栗天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让栗天先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瘫坐到沙发上,简单地将她们与天宝集团交涉的情况以及天宝集团的人如何行凶施暴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无限痛苦、无限忧虑地说:“栗大姐,你看我们还怎么活呀,这伙强盗,进门就砸,又枪杀了我们的副总经理,打断了我们大堂领班的手腕,这不是无法无天了吗!”
栗天是一个正直的记者。她虽然也生活在商品经济的环境里,也被各种腐恶之风包围着,但她并未丧失一个记者应有的良知和良心。她绝不像时下有的记者那样,给人写了一篇表扬稿子,就想方设法向对方索要好处费;如果写了一篇批评稿子,只要被批评者送上贿金或礼物,他又可将批评稿子压下不发;更不像有的拼缝记者那样,不论事情的是非曲直,只要能拿到中介费,就可以帮助被批评者把事情摆平,使其逃脱批评。她觉得记者要都这样当,我们的党和政府就很难从媒体上听到真实的声音,我们的人民大众也会缺少反映呼声和意愿的重要渠道。没有良知的记者亦如贪官污吏,同样可憎可恨。可是,文化园遭袭这件事儿,却难住了栗天。她倒并不惧怕暴徒对她施行打击报复,也并不害怕当权者对她如何不满给她什么处分,她难的是她的声音既不能公开见报,也无法作为内参发送领导。因为她深知,古城街的改造工程是市长陆方尧亲自抓的政绩工程,而天宝集团的头目吕二挺又是陆方尧的铁杆哥们。胳膊怎么能拧过大腿呀!更何况,就在栗天对报社总编辑说紫丁香文化园出事儿了要到那里去看看的时候,报社总编辑就提醒栗天说,你去那里看看可以,但反映那里情况的稿子,无论是公开报道,还是内部参考,咱报社都不好处理——因为有关部门已经向我们打过招呼。栗天也很同情总编辑的处境,她知道这是我们国家某些地方媒体管理体制中存在的一个尚未解决好的问题。
可胡建兰并不知道栗天的难处,她仍然将栗天当作自己的支持者向她倾诉悲愤:“栗大姐,这做人怎么这么难啊!我们本来想要好好干点事儿,为社会作点贡献。可是,不知我们招谁了,惹谁了,这人随便就被打死了,公安部门连个尸检报告都不给,我们还能讨回公道吗!假如我们这座大楼再被扒了,我们的九百万元的银行贷款可拿什么还哪!那银行的钱可是国家的钱、人民的钱哪!”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魂断欲海46(2)
栗天知道自己爱莫能助,只好安慰说:“建兰,这世路虽然艰难,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相信我们松江市会让坏人永远得逞。你要挺得住,要与他们抗争到底。这一回,大姐能否帮上忙,怎么帮这个忙,你让我想想再说。不过,你要相信我,我的心会和你们的心永远贴在一起的。”说着站起身来,又说,“建兰,我再在楼里随便转转,你现在事情很多,你该忙啥就忙啥去吧。”
此刻,胡建兰确实有许多事情要做,她打发人将奕子强和胡建雄找了过来,激动而又愤慨地对他俩说:“现在公安局又变卦了,他们不肯出尸检报告,说是等侦查完了再说。你们看这事儿应当怎么办?”
胡建雄一个高儿跳了起来,大声吼道:“不给尸检报告,红竹的尸体就不火化!”
“我也是这个意见。尸检报告不拿到手,我们将来打官司就缺少了依据。”奕子强也极其愤慨地说。
三个人经过反复商量,最后决定由胡建兰和胡建雄再到市公安局去一趟。姐弟二人来到市公安局刑警队,义正词严地申明了要尸检报告的理由。刑警队的警察还是解释说:“现在凶手还没有抓到,案件的事实还没有全部搞清,因此不能给尸检报告。”胡建雄毕竟是学法律的,他说:“最后案子怎么了结,那要等待抓住凶手再说。可是,李红竹是被天宝集团的人打死的,这一事实你们已了解清楚了,你们为什么不给尸检报告?没有尸检报告,我们将来拿什么作为打官司的凭据?”一向温文尔雅的胡建兰这时也暴怒起来了,她不顾一切地大声说道:“刑警同志,你们听好了,如果你们不给尸检报告,我们就将李红竹的尸体送到你们市公安局门口,或送到市委、市政府门口摆放着,叫全市老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儿!”她抹了一把脸上流下来的泪水继续说,“狗急了还跳墙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刑警队的同志一看胡氏姐弟这个态度,他们也怕事态扩大造成不好影响,最后经过与局领导商量,只好给出了一份尸检报告,并说明李红竹确实是被人枪击致死的。
姐弟二人拿到了尸检报告后,这才回到文化园与奕子强等一起安排李红竹的后事。胡建兰哭着说:“现在红竹的墓地已经买好,火化手续已经办完,尸检报告也拿到手了,明天就要给红竹下葬了。园里的职工一个也没走,大家都在准备用一种方式来表达对红竹的怀念。我们几个要送花圈这是肯定的了,可是花圈上需要写句什么话要琢磨一下。红竹不是什么大人物,我们不好写‘不朽’、‘千古’一类大话,我们是不是就写一两句心里最想说的话。”
奕子强和胡建雄都表示同意胡建兰这个想法。
但,奕子强又提出李红竹的墓碑上也应刻上一句评价李红竹的话,不能光写上“李红竹之墓”几个字。
胡建兰说:“你这个想法很好,但写几个什么字好,需要赶紧定下来,现在正准备往墓碑上刻字,不然就来不及了。”
奕子强想了想说:“我的想法就刻:真人善人美人李红竹之墓。这想法可能有些另类,但古往今来能够做个真人善人美人已是最高境界了——我说的美人,不光是指形象美,更重要的是指心灵美。”
胡建雄首先表示同意,说:“我同意子强哥的想法。”
胡建兰更是赞赏这一所谓“另类想法”。
胡建兰率领众员工一直忙活到半夜一两点钟。松江市夏天夜短,大家躺下刚睡了一小觉,天就亮了。胡建兰等起身到外面一看,天上乌云密布,像是要下大雨。胡建兰叫各部经理通知大家带点雨具,免得挨浇。
早上八时许,灵车和送葬车缓缓启动了。也就在这时,滂沱大雨也浇了下来。胡建兰与奕子强等都在想,难道天公也有情感?难道天公也要为李红竹的离去而放声恸哭?李红竹可是个小人物啊,看来人物不在大小,好人离去就能动天地,泣鬼神。就让那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哭它个天昏地暗,哭它个痛快淋漓!
魂断欲海46(3)
一行人冒雨来到了火葬场,火化了李红竹的遗体,接着就驱车来到了红云山公墓。公墓依山傍水,四周长着茂密的苍松翠柏。说来也怪,刚才还是暴雨如注,此时已是雨过天晴,只有东南方天际还留着一抹五颜六色的彩云,与丽日交相辉映。李红竹的墓地恰在墓地一角的一株枝桠虬曲、树盖擎天的老松树下。
众人一看,那墓碑上果然写着“真人善人美人李红竹之墓”几个遒劲的大字。墓碑右上角写着李红竹的生卒年月及出生地,左下角写着“亲人奕子强、胡建兰、胡建雄敬立”几个字。文化园男女众员工看了这碑上的文字,自是被胡建兰等人的深情厚意所感动。
待大家摆放好了花圈和一束束鲜花之后,众人再看那花圈缎带,但见:
奕子强送的花圈缎带上写着:正气义气动人心,胆气侠气惊鬼神。
胡建兰送的花圈缎带上写着:情深似海,义重如山。
而胡建雄送的花圈缎带上写的是:生亦纯真,死亦真纯。
众员工看了无不为之动容,有的竟被感动得放声大哭起来。
花圈、花环摆放好了之后,一个年岁最小的女员工抱着骨灰盒缓缓走来,边哭边将骨灰盒放进墓穴中,然后大家排成数列横排,在司仪的统一号令下,深深向李红竹的墓碑鞠躬默哀,默哀毕,众人互相扶持哭作一团,哭声震天动地。
正在大家痛哭之际,胡建雄跨前一步发誓道:“红竹妹妹,你安息吧!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说着深深向李红竹的墓碑鞠了一躬,泪雨纷纷而下。
未等胡建雄离开,只见胡建兰也跨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到李红竹墓前,大声哭道:“红竹妹,自从咱俩相识以来,你我就情同手足,亲如姐妹,即使姐姐……深陷苦海,你也从没嫌弃姐姐,从没忘记关护姐姐,你对姐姐有恩有义呀!可是,你……你才二十二岁,怎么就走了哇!你叫姐姐痛断肝肠,痛碎心肺呀!”胡建兰说到这里,直起身来,咬着牙根,流着眼泪,像宣誓一般说道,“妹妹,你是死在贪官之手啊!死在恶棍之手啊!今天姐姐实言相告:只要姐姐活着,姐姐就要为你讨回公道;讨不回公道,姐姐就随你而去!妹妹,我的好妹妹,你死得好冤哪!你疼死姐姐了……”胡建兰话犹未完,突然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众人慌了手脚,赶紧扶起胡建兰,呼叫着她的名字,奕子强则一只胳膊抱着她,一只手掐她的人中穴,半天才把胡建兰唤醒。
奕子强怕在这里时间久了,再出什么事儿,便令封墓人赶紧封墓。
封墓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封墓材料及工具,刚要动手封墓,忽听一声喊:“慢!”只见四个腰后插着利剑的红衣少女一起抢了过来,齐刷刷地跪到了李红竹的墓前。其中一个红衣少女首先将李红竹平时最愿穿的一套红衣红裤放进墓穴之中,另一个红衣少女便将李红竹使用过的利剑也送进了墓穴。其中一个为首的红衣少女邢侠道:“姐姐,你安息吧。但愿姐姐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坚持练功,用你这把利剑保护那些死去了的善男信女,斩杀那些见了阎王的恶人歹人。倘若你还能显显灵,你就把那人世间的歹人恶人也都统统抓了去,免得他们活在世上继续坑害百姓,祸害国家。”
“姐姐,我们一定为你报仇!”这时四个人又一起喊道,并且以头叩地,有的人竟将头碰得鲜血直流。
这意外的一幕,竟使大家惊得呆了,连胡建兰和奕子强也没想到。
稍许寂静之后,凭吊队伍中的几个年纪小的女孩子首先又哭了起来,大家也跟着哭成一片。
葬礼就这样结束了。
这虽然是一次民间的普通的送葬活动,可是这活动中却充满了真情,充满了正义。这里没有半点铜臭味,也没有一丝势利眼,不像时下某些有权有势者,家里有个什么红白喜事,就会拥来无数的溜须拍马者大送其礼,甚至用公款向其馈赠。这个简简单单而又充满真情的葬礼,引发了人们无限的情思和遐想……
魂断欲海47(1)
李红竹已经在红云山驾红云回看人生五六天了,栗天还没找到一个帮助她反映冤情的办法。作为一个记者,她总感到自己没有尽到责任。无奈之下,她又想到了华秉直,她想找这个豪爽、率真的汉子倾诉倾诉自己的心情。她打了个预约电话,登上了公交车就来到了市文化局。
她刚一走进华秉直的办公室,就见华秉直正在对一个干部发火。只见他声色俱厉地对那个干部说:“你对你的干部是怎么管的,艺校招生,他们不仅不能帮助艺校做到招生公平、公开、公正,还在暗地里帮助某些考生家长向考委行贿,并从中拿好处费。据说现在招生,考生家长不拿出个三五万元贿赂考委和有关人员,他的孩子就甭想考进我们的艺校。这样搞下去,我们能保证把最优秀的人才招到艺校吗?我们文化局和艺术学校不也就变成腐败单位了吗?要知道,这可是一种犯罪行为、违法行为啊!”他一边训着那位干部,一边用手指了指沙发,叫栗天坐下。
那位干部说:“华局长,你别生气,我回去一定严肃认真追查这件事儿。”但他又补充说了几句,“现在就这样,据说国家一些重点艺术院校招生,比这更黑,学生家长不拿出个七万八万,托人挖门子去贿赂考官和有关领导,你想考上大学,比登天还难。所以艺术院校的某些人早就暴富了。”
“什么叫‘现在就这样’!”华秉直把桌子一拍,“你怎么也持有这种观点!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腐败麻痹症,认为现在就这风气,我们只能随波逐流,同流合污,这是很危险很危险的啊!”华秉直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高,以至气得呼呼直喘。
那干部赶紧解释说:“我是说现在社会风气不好,不能不影响到我们的干部。我们在这次招生中出现的问题,我一定认真查,认真查。”
华秉直见那干部有了这种态度,又把语气放缓和了些说:“你既要把大事儿查清,小事儿也不要放过;如果对小事儿都放过了,那就会把小事拖大,大事拖炸。我有个看法,这人敢贪十万,他就敢贪一百万、一千万。很多大贪官,都是这么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所以我们不能放过小事儿。你先回去吧。我这还有客人要同我商量点事儿。”
待那位干部走了之后,栗天深情地看了华秉直一眼,说道:“你干啥要发那么大的火啊。你叫人家怎么吃得消啊!再说了,你这样生气发火,对自己身体也不利呀。我记得有一位名人说过,‘生气发怒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这不是拿别人的错误在惩罚自己吗?”
“我也不愿意发火啊!”华秉直十分无助而又无奈地说,“现在办什么事儿金钱都要往里渗透。特别是艺术院校招生,如果被金钱所左右了,那要毁灭多少艺术天才啊!这将给国家造成多大损失啊!”
“还有比你这严重得多的问题呢!”栗天语气沉重起来,“紫丁香文化园李红竹被枪杀的事儿,至今讨不出一个公正的说法。”栗天一边说着,一边眼眶里闪动着泪花,“不仅讨不到公正说法,我想写篇报道或写个内参反映反映情况都要受到限制。”
“太不像话了!我们市的上空确实有那么一片乌云,这片乌云不驱散,我们市的老百姓就不会有好日子过。”华秉直的悲愤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帮帮胡建兰他们吗?”
“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华秉直也显得十分无奈,他长嘘了一口气,“改造古城街,这是市政府抓的重点工程,天宝集团的人敢于那样横行霸道,滥杀无辜,这不明摆着是市里有人在支持他们吗!再说,那里发生的是刑事案件,这是公安部门管的事儿,文化部门无法过问。”
“如果这样的事情没有人管,我们松江市的事情可就难办了!”栗天忧心如焚。
“现在有的领导谁的意见也听不进去,他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法律法规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纸空文,这太危险了!”华秉直心情沉重地说。
魂断欲海47(2)
“陆市长不是你的老同学吗,难道老同学之间也不能沟通一下吗?”
“沟通?他……”华秉直似有难言之隐,“现在人家是市里的主要领导,只能他居高临下地教育我,我没资格劝告他什么。”
“你?你怎么了?他教育你什么了?”
“你不知道也好。”
“作为朋友,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因为——咳,你就别问了。”一向说话爽快直率的华秉直倒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他越是这样,栗天越想知道华秉直为何被陆市长“教育”了。因为栗天经过较长时间的观察了解和深思熟虑,她已将华秉直引为知己,并且下决心要和他走到一起。既如此,就应关心他的生活,关心他的工作,关心他的命运,关心他的一切,所以她要刨根问底:“到底说你什么了,你不一切都好好的吗?”
“那些胡说八道的话,不听也罢,听了徒增烦恼,不值得。”
“是不是也涉及到我什么了?”
“你很敏感,你不愧是一名记者。”
“那我就更想听听了。”
华秉直也知道栗天的性格,凡事愿意较真,话头既已露出,看来不说个明白也不行了:“我说了你就随便听听就是了,不必认真。一天,几个老同学聚会,我的老同学——咱们的陆市长把我拉到一边偷偷对我说,最近市委齐书记给他转过去一封信和一盘像带,叫他看看,然后叫他找我谈一次话,给我提个醒,教育我别在女人身上犯错误。这第一件事儿,是说我看胡建兰长得漂亮,三天两头往文化园跑,不知干了些什么勾当。第二件事儿是说,我和你关系不正常,你就像我的一个女秘书,我走哪都要带着你,还说我在工作时间带你出去跳舞……”
“一派胡言!纯属诬蔑!”不等华秉直把话说完,栗天就愤怒地骂了起来。
“看看,你知道了之后就增加烦恼了吧。”华秉直说,“现在是人心不古呀,坚持原则、一心干事儿的人,经常要受到诬陷攻击;而四处讨好、使奸耍滑的人,倒是日子安生好过,还能捞到更多选票。这,不利于鼓励干部秉公办事呀,倒是会培养出不少四面讨好、八面玲珑的滑头干部。”
“好人挨整,坏人得逞,这是常有的事儿。说咱俩关系不正常,那纯属恶意攻击,我们完全可以不理睬它。”栗天虽然仍然气愤难平,但也并不惧怕别人的毁谤。
华秉直见栗天的态度不是那么激动了,因又接下去说:“那天陆市长一谈到你和我的关系,那态度还有些怪怪的,嘴里不断念叨:这个栗天呀,这个栗天呀。不知是啥意思。”
栗天冷笑了一下,说道:“他那是发泄忌妒情绪。”
“忌妒?他忌妒你什么?”华秉直不解地问。
“这……你不知道也好。”栗天说完上面的话,即以热烈的眼光望着华秉直,停了一会儿,她突然将话锋一转,说道:“华局长,今天既然说到了咱俩的事儿,我倒要问问你,你对我这个人看法如何?”
栗天虽然是个女性,由于自己才气过人,品行端正,又做了多年的记者工作,一向敢于说话,从不隐讳自己的观点。谁知她在处理个人问题上也如此大胆泼辣,
华秉直对此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所以他迟疑了好半天方说:“对你的看法?”
他见栗天连连点头,便接着说下去,“我对你的看法很好啊,你是一个有才气、有胆识、有责任心、有正义感的漂亮女性。”
“你不是虚情夸奖我吧?”栗天两眼脉脉含情地看着华秉直追问。
“不是,绝对不是。这是我的真心话——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华秉直又突然反问栗天。
栗天并不正面回答华秉直的问话,她又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十一二了还没有成家吗?”
华秉直摇了摇头:“不知道——想必你要做个单身贵族吧。”他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不是。”栗天也摇着头说,“是我没有找到我真正喜欢的男人。”
魂断欲海47(3)
“世界如此之大,遍地都是男人,难道就没有一个你能相得中的?”
“虽说遍地都是人,好男人也成堆成群,可要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男人也绝非易事。”
“你是否要求太高了?”
“那也不是,我就是想找一个自己能喜欢起来的男人。”
“这倒也是,与自己不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不仅不会幸福,还会处处感到别扭。”华秉直点头表示理解,但他又突然问道,“你跟我谈论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那你还不明白吗?既然别人说咱俩怎么怎么样了,莫如咱就大大方方走到一起算了,免得背那虚名。”
“咱俩走到一起?你考虑过吗?我的年龄整整比你大了十六岁,我身边还有个女儿,如果咱俩走到一起,这不太委屈了你了吗?”
“这些我都不在乎,最重要的是我要找一个我真正能爱得起来的男人。”
“我也并不优秀呀!我办事儿好较真儿,处理问题不会拐弯,别人还给我送了个外号叫‘拗局长’。”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更何况,你所说的这些也并非都是缺点。我之所以喜欢你,就是感到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你敬业勤政,忠于职守,立起来能当柱,横起来能当梁;你为人率真,待人诚恳,是一个女人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人;特别是对那些贪官污吏恨之入骨,这在今天是很难得很难得的了。”栗天一口气说出了华秉直那么多可爱之处,而且说得那么真诚,那么非常动情。
这使华秉直既惊讶,又很感动。在他与栗天的多次接触中,他虽然知道栗天对他印象不错,甚至每每流露出一种爱慕之情,他也十分喜欢栗天这个人,但是由于年龄差距、家庭环境等原因,虽然有时也会想入非非,但稍一冷静,他又把那些爱慕之情当作非分之想而深深埋入心底去了。今天栗天那么大胆、那么热烈、那么真诚地向他敞开了爱情的心扉,一时他竟不知所措起来。他只好深情地对栗天说:“栗天,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令我非常感动,甚至使我有点受宠若惊。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你让我再想想——主要是想想怎样处理才不至于委屈了你。另外,我身边还有个女儿,我也需要与她沟通一下。”
“你的女儿的工作你就不用做了,这里有她给我的一封信,请你看看。”栗天说着就从手袋里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华秉直接过那信,只见上面写道:
栗天阿姨:
您好!
我想向您说几句心里话。自从妈妈病逝之后,爸爸的日子过得很苦。他每天都要起早贪黑地拼命工作,又要拿出很多时间来照顾我。我的日子也很难过,爸爸经常公出,就是不公出,他也很少按时回家,我经常就一个人在家过着十分孤独的生活,甚感寂寞凄苦。我非常希望爸爸能尽快找一个伴侣,也好使我们的家变成一个完整的家,大家都能尽享天伦之乐。自从我俩接触以来,我对您的看法非常好,甚至对您产生了深厚感情。但我不知道您对爸爸看法如何。爸爸是个好人,为官清正廉洁,为人忠诚率真,是一个视事业如生命的好男人。他虽然将全部精力都贡献给了国家和人民,对我照顾较少,我从不怨他,我甚至还默默地学他那样做人。我很希望你们两个能够走到一起,如果真能那样,你们两个会很幸福,我也会很幸福。
栗阿姨,如果您能接受我的意见,我希望您能主动一些。爸爸是个只知拼命工作(听说别人称他为“工作狂”)很少考虑个人事情的人,您若是不主动,他是不会积极向你敞开心扉的。
阿姨,我是否太唐突了?务请您能理解我的一番心意。就是您和爸爸不能走到一起,我也会永远把你看作好阿姨、好朋友、好老师。
谨致最美好的祝愿。
华晓雪
2002年6月5日
华秉直读完了女儿的信,眼里泪珠直转,若不是当着栗天的面,他肯定会热泪横流,甚至会哭出声来。他感到他欠女儿的太多太多了,以至使女儿感到十分孤独凄苦;他更没想到孩子对他这么理解,这么深爱,这么支持,虽感到孤寂而毫无怨言。
魂断欲海47(4)
其实,华秉直没有想到的,还有一点,就是他的女儿晓雪忒有心眼儿。华秉直妻子去世以后,他的老同学、老同事、老朋友不知为他介绍了多少个女人,而有的女人更是大胆地主动上门追他。华晓雪在饱尝了孤寂之苦以后,虽然也希望爸爸尽快找个伴侣,但她又怕爸爸一时不慎看走了眼,找了一个脾气不好、素质较低的女人,这样不仅爸爸下半辈子不会幸福,自己也要跟着受苦。自从她认识栗天以来,她觉得栗天文化素养高,思想品德好,她对爸爸又是那样喜欢、崇拜,因此她就觉得栗天与爸爸走到一起较为合适。另外还有一点,晓雪将来也想做一名新闻记者,而栗天又恰好是自己崇拜的记者之一,假如栗天能走进她的家庭,这对自己实现理想也会有所帮助。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晓雪思来想去,就主动地给栗天写了这么一封信。
华秉直怀着对孩子感激的心情,把信还给了栗天之后,又深情地问栗天道:“晓雪是怎么了解你的?你也仅仅到我家里去过一两次呀。”
栗天看了华秉直一眼:“我到你家里去不用向你请示吧?我和你的女儿早已是好朋友了,只是我不想让你过早地知道这件事儿。”栗天实际上也是一个颇有心计、非常执着的人。当她对华秉直有了较多了解,感到他就是她理想中的好男人之后,她就通过各种渠道深入了解华秉直的一切。她也经常趁着华秉直不在家特别是他公出的时候,主动来到他家,和晓雪谈心,了解华秉直的为人,或者帮助晓雪做些什么,因此她与晓雪早已建立了非同寻常的深厚的友谊。
如今,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摆到了华秉直的面前,他会作出怎样的抉择呢?
栗天见华秉直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求婚要求,便直率地逼问道:“你的女儿的意见你也知道了,你对我俩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态度?是不是感到我有些高攀了?”
“不,不,不!绝对不是!”华秉直赶紧摆手否认,“我只是怕委屈了你,你毕竟比我小那么多。”
“我不跟你说过了吗,我不太在乎年龄差异,只要两个人情投意合,生活在一起感到幸福就好。”栗天非常诚挚地又将自己的意见说了一遍。
“好,好,我一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我若能和你走到一起,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华秉直说得也很真诚坦率。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栗天今天来此的目的,因对栗天说,“咱俩光顾谈自己的事儿了,紫丁香文化园的事儿到底怎么办好?”
“确如你所说,文化园所发生的事儿,属于刑事案件,你这文化官儿确实不好往里掺和。另外,现在又有人恶意地造你和胡建兰的谣,所以你就干脆回避了吧。但,作为一个记者,我有了解和反映一切事实真相的权利,我还是要通过一定途径向高层领导那里反映一下。”
“那好,你先去把事实了解清楚再说。今天就说到这里,我马上还要去主持一个会议。”华秉直说着,便走过去与栗天握手。
栗天也早已站了起来,将手伸了过去,与华秉直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可惜的是,这里是办公场所,若是换一个地方,栗天今天说不定会与华秉直来个深情的拥抱。可是,今天她不能,她只好用热烈的眼神望着华秉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魂断欲海48(1)
发送了李红竹之后,紫丁香文化园整修了几天,将被歹徒砸坏了的设施、用具加以更新,又对砸坏了的门窗进行了修补,十天以后又开始营业了。可是,客人却很少很少,无论歌苑、舞厅,还是酒吧、茶社、咖啡厅,顾客都是稀稀拉拉的,而且来者神色多半有些紧张,甚至问问情况、张望两眼就走了。这使胡建兰深为忧虑。
一个周六的上午,奕子强生怕胡建兰经受不住最近的一系列打击,便早早来到文化园,从各方面安慰胡建兰,陪她吃饭、饮茶,帮她安排各项工作,一直呆到晚上六点多钟,他才满怀牵挂地离开了胡建兰的办公室兼卧室。
刚刚送走了奕子强的胡建兰,正准备回身进楼,只见一辆出租车停靠在楼前,车上急匆匆下来一个女人。那女人身材苗条,瓜子脸,丹凤眼,三步五步跑到胡建兰面前,说了声“妹妹救我”,拉着她的胳膊慌里慌张地就进了文化园楼。
来到一楼大厅定睛一看,那人却是朝霞。胡建兰大吃一惊,问道:“朝霞姐,你怎么了?”
“后面有人追我,我看你在门口站着就下车了,我知道这文化园是你开的,快上楼给我找个安全地方藏起来!”朝霞一面说着,一面拽着胡建兰就往楼上跑。
胡建兰只好带着朝霞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并回手将门关好锁上,又惊恐地问道:“朝霞姐,你到底怎么了?!”
朝霞一屁股瘫坐到沙发上,张着嘴喘了半天气,方才说道:“我被王八蛋操的朱经理盯上了!”
“哪个朱经理?他是干什么的?”
“就是吕二挺开的那个仙人浴阁的经理。”朝霞环顾了一下这个办公室,又看了看办公室的门,“你这里安全吗?”
“不能说很安全,可我这文化园也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胡建兰看了看朝霞那狼狈不堪的样子,顺手给她倒了杯凉开水,又问,“你到底怎么了?那朱经理追你干什么?”
朝霞端起水杯咕嘟咕嘟将水喝下,说道:“那年我不是对你说过吗,我连赚带骗地攒了一百万块钱,前年与史小魁——别人都叫他史小鬼,一起到深圳去做生意,结果生意没做成,钱全被他骗走了。我到处找他,总也没找着。前些日子——”她说到这里,又指指水杯对胡建兰说,“水,水,再给我倒杯凉开,渴死我了。”胡建兰又给她倒了杯水,朝霞几口喝了下去,又接着说,“前几天,圣华夜总会的一个小姐妹打电话告诉我,说她在夜总会里看见了史小鬼。我坐着飞机从深圳就赶过来了。好容易把史小鬼找到了,向他要钱,谁知那混球儿今儿个推明儿个,明儿个推后儿个,就是不给钱。今天下午五点多钟,我在一家酒店又找到了史小鬼,没想到他正和仙人浴阁的朱经理等几个人在一块喝酒。还没等我说要钱的事儿,那朱经理一眼就认出了我,他忽地站了起来,大吼一声:好你个丹凤眼——这是朱经理那老杂毛送给我的外号,我正要派人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说着,他就和他的几个哥们离开酒桌过来抓我。我一看不好,撒鸭子就蹽。我坐着出租车在前面跑,他们就坐着出租车在后面追。我下了出租车往人群里钻,他们也下了出租车到人群里找。后来我又跳上了一辆出租车就跑到你这来了,可我总感到他们好像还是追上来了……”
“你要账和那朱经理有什么关系啊?”胡建兰不解地急问。
“咳,这你还不知道吗!啊,这事我没对你说过。”朝霞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又说,“去年冬天,我又回到松江市,改了个名,叫凤雏,就在吕二挺开办的那个仙人浴阁里当上了按摩女。就在那个姓陆的流氓市长与我干那事儿的时候,我偷偷录了像,后来我就用那录像敲了他一百万。我估摸着,那钱肯定是吕二挺给拿的,要不朱经理怎么就知道这事儿了,还来抓我!”
听了朝霞的叙述,胡建兰沉默了。她虽然不赞成朝霞的做法——因为她知道敲诈是一种违法行为,可此时此刻她又十分同情朝霞。她感到不管怎么说,朝霞是个被侮辱、被损害的女人,而陆方尧、吕二挺这些人凭借着他们手中掌握的权力和金钱,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要讲可恨他们比朝霞更加可恨。但是,她还是要劝朝霞几句:“朝霞姐,我早就对你说过,敲诈可是犯法的事儿,我劝你以后要谨慎点!”
魂断欲海48(2)
“咳,以后的事儿就以后再说吧,我着急的是现在的事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史小鬼骗我那一百万,若是不要回来我实不甘心,那可是我多年积攒下的血泪钱哪!可是——”说到这里,朝霞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一边抽泣着一边说,“可是我现在又被那帮坏蛋盯上了,他们若是逮住了我,我还不得死到他们手里啊!”
胡建兰看了朝霞几眼,冷静地思索了一下,说道:“吕二挺那帮人,如狼似虎,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你若是被他们抓住了,肯定没个好!要我看哪,你还是尽快离开松江市吧。”
朝霞想了想说:“妹妹说得对,我还是回深圳去吧。那一百万我也不要了,就算我送给我儿子买纸烧了。现在我就去机场,兴许还能赶上半夜那班班机。”说着,起身就要往屋外走。
恰在这时,胡建兰办公室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她急忙抓起话筒接听,只听一楼总服务台的服务员说:“胡经理,咱文化园进来一伙人,说是要搜一个敲诈犯,保安不让搜,他们就打起来了。你快下……”电话没有说完就断了线了。
胡建兰预感到一场灾祸又要发生了。她用手指了指里间的卧室说:“朝霞姐,可能追你的人来了。快!快到里屋去!进去以后把门锁死。我先下去看看,我不招呼你,你千万不要出来!”说着迅速将朝霞推进卧室,自己却匆匆走出办公室,并顺手把门锁上,下楼去了。
来到一楼一看,两个保安正和几个陌生人在那撕扯,一个保安已被打得头破血流。她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大声喝道:“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这几个陌生人果然是朱经理一伙。这朱经理名唤朱和,也是吕二挺手下的一员干将。吕二挺替陆方尧汇走了朝霞要的那一百万元钱之后,回过头来就将朱和狠狠“修理”了一顿,说他“有眼无珠,不会用人”,竟让那个丹凤眼把陆市长给敲诈了。若不是朱和下跪叩头求饶,吕二挺可能早就将他给赶出仙人浴阁去了。正因为有这一过节,那朱和恨透了这个“丹凤眼”。因此他今天在酒店里与朝霞不期而遇之后就分外眼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他正要寻找和报复的女人。于是他就带着他的几个哥们撵了过来。进了楼之后,他们就嚷嚷着要搜人。保安不让他们搜,他们就与保安干起来了。
朱和听到胡建兰这样一声断喝,转脸一看,楼梯口站着一位漂亮姑娘。他知道这人一定就是这里的总经理了,于是便挺身跨前两步,阴阳怪气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这里的胡总经理吧。我们是来追捕诈骗犯的,请你给个方便。”
“我这里只有我的员工和顾客,哪儿来的诈骗犯!”
“不对吧,方才有个叫丹凤眼的女人明明进了你这栋楼。”
“我们没有看见这个人。”
“不管你看没看见,我们得搜搜!”
“你们没有权力到我这里乱搜人!就是公安局的人来了,他们还得拿着搜捕证来搜捕吧!”
“你是否感到我们太客气了!”朱和顿时立起了他那细长的眼睛,对着几个打手把头一摆:“不管她那一套!上楼,搜!”
经历过几度生死折腾,特别是经历过李红竹惨死的折磨,胡建兰似乎比过去更坚强了些。她面对暴徒毫无惧色,大声对着总服务台服务人员喊道:“挂110,报警!”可总服务台的姑娘说:“电话线已被他们给扯断了!”胡建兰便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刚要拨号,朱和眼疾手快,上去一把就把她的手机打到了地上。接着,朱和又回头使了个眼色,两个歹徒心领神会,一起冲了上去,架起站在楼梯口的胡建兰就往大厅里拖,并将她重重地摔倒在大厅里,直摔得胡建兰头昏眼花,半天不能动弹,不能说话。
文化园的员工赶紧围拢过去救护他们的总经理。
歹徒们乘机一哄冲上楼去。他们搜遍了二楼、三楼、四楼,均没发现他们要追捕的丹凤眼,最后来到五楼,搜了几个房间,也没发现目标。这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那个房间。两个歹徒上去推了推门,没有推开。朱和的眼珠转动了几下,大声命令道:“把门给我撞开!”其中一个身强力壮的歹徒向后退了两步,用力一撞,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歹徒们一拥而进,也没有找到朝霞。这时那个身强力壮的歹徒又把通向卧室的门给撞开了。几个人冲进去一看,一个女人正在慌里慌张往衣柜里钻。朱和早已认出了这个女人就是丹凤眼,便大声喊道:“就是她!给我抓起来!”其中一个歹徒上去一把就将朝霞抓住摁到了地上。朝霞一面吼着叫着骂着,一面又蹬又踹又咬,挣扎中,她竟一口将那歹徒的胳膊咬出了血。那歹徒勃然大怒,一只手揪住朝霞的头发,一只手就啪啪打了朝霞两个嘴巴子,直打得朝霞两眼直冒金星,鼻口往外蹿血。那个身强力壮的歹徒见被咬伤胳膊的歹徒正在抚摸伤口,便走了过去,上去一把抓住朝霞只往那胳膊里一夹,就像狼叼小羊、鹰抓小鸡一样将朝霞夹走了。任凭朝霞怎样挣扎,他也不肯撒手。
魂断欲海48(3)
几个歹徒挟持着朝霞来到一楼大厅,这时被摔昏了的胡建兰也苏醒了过来,她就像疯了似地猛然冲到众歹徒面前,喝道:“你们没有权力抓人!你们凭什么到我这里抓人!”朝霞也一面挣扎着一面喊道:“你们不得好死!你们凭什么抓我!”
岂料,这伙歹徒个个狗仗人势,胆大包天,他们根本没把胡建兰的质问和朝霞的喊叫放在心上。其中一个人一把推开胡建兰,一伙人便簇拥着那个挟持着朝霞的壮汉,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了。而这时,胡建兰所能感受到的,只是朝霞的凄惨的叫声,无助的眼神和拼命的挣扎……
几天以后,胡建兰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报道:昨天,一位渔民在距松江市二十公里处的江边,发现了一个装满东西的编织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具女尸。该渔民立即报警。经公安部门刑侦人员检查,这个女人约有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修长,瓜子脸,脸颊有酒窝,死前曾遭强暴,身上有多处钝器伤……警方正在组织力量侦破此案……
胡建兰看了这则报道,哭了一天一夜。她感觉那个惨死的女人就是朝霞。她的精神再一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她怎么也想不通,朝霞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死去了。她犯了法,应由司法部门负责追究法律责任,怎么吕二挺手下的人,随便就可以把她抓走,又随便可以把她杀害。朝霞那被人像狼叼小羊、鹰抓小鸡一样挟持而去的悲惨情景又不断地在胡建兰的眼前浮现……虽然正逢盛夏季节,天气暑热难当,但是胡建兰仍然感到不寒而栗,她不敢再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