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抢先锋先折一阵 作后进后发制人
二月十五,京中大校场。
龙文帝骑着御马,带着文武群臣浩浩荡荡地开向大校场。大校场位于五龙城的东南方,方圆近二十里,是块宽阔的平地。此刻校场内外已经驻满了北城兵马司和禁军龙虎卫的军兵,一则是保护皇上,二则是监视武林英豪。
在龙文帝到来之前,李道古已经将应征勇士按照身份分成不同的三组,甲组是良民百姓,主考官是林天成;乙组是江湖英豪,主考官是李道古;而丙组则是军中的三品以下将领,主考官是大将军夜归天。
龙文帝来到校场中间搭建的高台上,命令点起礼炮,继而宣布选拔正式开始。
夜归天领了金纰箭,骑着他那匹黑色骏马,身披黑色大氅,带着一帮兄弟,催马来到了他主管的营地。
黑压压一片人,约有三五千,夜归天心中暗自感叹,若不是此次胡人内侵,这帮勇士不知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如今的军营早不似往昔,是靠军功来升迁。很多忠勇之士出生入死,功劳却被长官领了去,夜归天也曾有过这种经历,所以他暗下决心,一定要鼎力革除时弊,使真正有才能的将士能够有出头之日。
夜归天的选拔很简单,他又将这三五千的军兵分成三组,各自考量不同的技艺:一组考力量,一组考弓马,一组考特殊技艺。
考力量的一组最为简单,先举石碑,石墩,逐个增加重量,最后选出力气最大的一百名再相互角力。胜出的十名力士将直接封为虎贲,由常羽冠考量他们的气力。
考弓马的一组,要比赛射箭以及马上功夫,这部分人是最多的,毕竟军中将官都是弓马娴熟,哪个都不会承认自己比别人弱。这组的主考官是白敬业,由飞武和黄霸担任副手,凭飞武的神箭威名,自是压的住阵脚。
特殊技艺这组最是复杂,不在前两组的人都被刷入此组,主考官由夜归天亲自担任,这里面又分兵书战策、奇门遁甲、五行异术等数个小门类,紫天空和陆虎也都在此组,不过他们担任的是夜归天的副手,和军中大将风纹章等一起考量这些奇人异士。说实话,夜归天三组中最为看重的就是此组,因为与大荒的争斗赌的就是谁拥有的奇人异士更多,实力更为强横。
从辰时到巳时末,夜归天才刚考较完一半的人数,而常羽冠那边早就选好了十位力士,雄纠纠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考量奇人异士。再看白敬业那边也已经进入了尾声,夜归天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按照这个速度,李道古和林天成那边也应该快考较完了,若是回复迟了,恐怕面子上过不去。
“你有何过人之处?”夜归天见上来一个尖嘴猴腮贼眉鼠目的汉子,心中略微有些厌烦,不耐烦地问道。
“禀大将军,小人是京军五军营里的火头军,没什么本事,只不过会些土遁术。”
“哦?”一听此言,夜归天的眼睛就是一亮,若是有了会土遁术的人作探子,那敌军的行动岂不是了如指掌?
“你叫什么名字,可否在众人面前演示一番你的土遁术?”
“小的叫严奇,在大庭广众之下,小的不好演示吧。”
夜归天点点头,吩咐常羽冠道:“四弟,记住他的名字,让他晚上到兵马司去。”常羽冠点头称是,让亲兵将这严奇带了下去,暗中记了他的名字。像严奇这种身具异术的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会失去奇兵之效。
不管是真是假,发现了一个奇才总是让人高兴的,夜归天振奋精神,继续考量。
过了午时,夜归天终于将这数百名奇人异士的才能摸了个透,斥责了数十名军中身无一技之长的无赖,也得到了百余名可堪重用的良才。这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三个人,一个会用巫术擒人,手中有一至宝“缚龙锁”;一个能日行千里,速度堪比骏马,与常羽冠有得一拼;还有一人最是奇特,他鼻中能哼出两道白光,使见者头晕目眩,丧失气力。夜归天在野史中曾经闻听千百年前有过这样一位奇人,能够在鼻中哼出白光摄人魂魄,还以为是野老村言,直到见了此人,才知道所言非虚。
这三人夜归天都没有上报给龙文帝,而是暗自纳入帐下,成为了他的部属。
最后,夜归天带着常羽冠等人与精挑细选出来的三十位壮士来到了校场中央的高台处,交还了金纰箭。而此时李道古和林天成两组早已经筛选完毕,各自带着三十位壮士站在高台之下,听候龙文帝圣裁。
龙文帝见已过午时,便对众人道:“经林相,李爱卿和大将军的精挑细选,一共挑出来九十位壮士。朕心甚慰,赐三位爱卿御酒一坛,锦缎百匹。朕赐这九十位壮士虎贲将军之职,再由都督府各自给予品秩,众位卿家以为如何?”
此时高台之下文武众臣早已疲倦,哪里还有什么反对意见,纷纷表示赞同。
龙文帝笑了一笑道:“朕得到如此多的勇士甚是高兴,今晚将在宫中摆下酒宴以示庆贺,众位卿家务必都要到场啊!”
龙文虽然是用说笑话般的语气说的,但众臣早熟知了这位皇帝的脾性,哪敢说个不字,连连称是。
“好了,朕倦了,先回宫休息去了。大将军,剩下的人员你择优录用,任你处置好了。”
夜归天领了命令,便去收编余下的壮士,这又花了他不少时间,斥退了数千来历不明、心术不正的人,还剩下的八千多人夜归天编成了新军,交由风纹章的五军营代为训练,便回兵马司了。
回兵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夜归天没回房休息,先召见了会土遁术的严奇。
“拜见大将军。”
“严奇,你将土遁术展示出来,这里没有生人。”
“是。”
严奇将肩胛骨向前一耸,然后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忽得身形一转,在夜归天面前失去了影踪。
“障眼法!”这是夜归天的第一反应,他并不相信严奇会土遁术,若是他会土遁术,则天下财宝予取予求,哪里会屈就在军中呢?
夜归天朝常羽冠悄悄使了个眼色,常羽冠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两人一起站起身来,夜归天叫道:“好了,出来吧,这土遁术委实神奇。”
忽得空中一阵风波流转,严奇渐渐地露出身形,还没等他完全露出身体,夜归天与常羽冠两人一左一右迅急如雷将他持住。
常羽冠的大手捏住严奇的琵琶骨,略一用力,疼的严奇立刻瘫倒在地。
夜归天眼中射出寒光,对严奇冷冷道:“谁派你来的,你到底是谁?”
拿住了严奇的琵琶骨,他再不能隐去身形,但任夜归天如何询问,严奇就是不肯说出他的来历。
“好,果然是硬骨头,看来不下狠手,你是不肯招了!”
夜归天出门叫了个亲兵,吩咐了一声,过不片刻,鬼五、陆虎和紫天空三人便来到了厅中。
“严奇?”初见严奇,鬼五不由得叫出声来。
“鬼先生认得此人?”夜归天奇道。
鬼五快步走到严奇的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方郑重地点点头:“果然是严奇这贼子。大将军,他是太原节度使严庆的胞弟,只是平日里行走江湖,专为严庆延揽人才。”
知道了严奇是严庆的胞弟,夜归天就对他的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严奇借此举贤机会接近他无外乎两个目的,一是为了他,二是为了飞武。
“严奇,严庆叫你来是刺杀我么?”夜归天冷喝道。
“不,不,我哪敢谋害大将军啊,我确实是想以自己的一技之长为国效力啊!”严奇被鬼五点破了身份,知道抵赖不得,只得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他绝对不会说出他的真是目的的。他甚至还存有一丝幻想,夜归天会看在他哥哥的份上饶了他,毕竟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夜归天怎会不知道严奇的小算盘,但他向来是厌恶严庆这种国之蠹虫的,又怎会轻易放过助纣为虐的严奇呢?
“你不承认也没用,我相信有人会让你说出来的!”说着,夜归天转向鬼五道:“鬼先生,严奇交由你审问了。”
鬼五笑道:“大将军尽管放心,有鬼五的‘迷魂烟’在,哪里会有不招供的人?”说着鬼五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小瓷瓶,走到严奇旁边,捏着严奇的鼻子冷笑道:“严奇,你在江湖恶名卓著,今日是你偿债的时候了。”
“不要,我招,我全招了!”严奇显见着是异常害怕鬼五手中的“迷魂烟”,拼命挣扎着,不停叫喊。
“真是个贱骨头,不打你不招!快说,严庆派你来有什么阴谋诡计?”鬼五松开了手,厉声喝道。
“这,我……”严奇欲言又止。
“先阉了他。”夜归天冷冷道。
“别,别,我说我说。”在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严奇又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一吓便被吓住了,谁叫夜归天的“恶名”在外呢?
听严奇一番话,夜归天终于明白了严庆的真实想法:严庆做山西节度使十几年,早成了山西的土皇帝,平日里除了飞武之外,没人敢捋他的虎须。这次北胡的入侵,严庆虽然丢掉了山西大部地区,但实力未损,主力尚在。胡人的凶悍使严庆早就有了逃跑的念头,太原城中甚至挖了四处地道。在龙文帝下令山西守军撤到大秦故地之后,严庆便带着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往西京。严庆如今驻扎在潼关外,因为怕黑龙王吞了他的军马,所以畏足不前。又怕龙文帝责罚他,便派胞弟严奇装作壮士来到京城,希望能探知龙文的心思,顺便宰掉眼中钉飞武。
“说出你的同党来!凭你一人之力如何能刺杀飞武?”夜归天是个聪明人,他略一思索便知严奇在京中必有同党,否则以他一人之力,不但杀不了飞武,甚至会丢了性命。
“大、大将军,我真的是没有同党啊!”严奇眼珠滴溜溜乱转,显见着是没说实话。
“哼,你不说,以为我就不知道了么?你那些同党如今正藏在楚王府,还不从实招来!”夜归天怒喝道。
严奇大吃一惊,他哪里知道夜归天是在诈他,忙道:“大将军莫要发怒,小人全招了,小的带来的人马,如今全在楚王府中。”
夜归天冷笑道:“除了楚王,郑太师府中难道就没有你的同党了么?”
“有,有。”严奇期期艾艾,他哪里知道夜归天只不过是在猜测,老老实实地把京中的部属都说了出来,尤为恐怖的是,一旦龙文准备对严庆下手,严庆将会叛国投敌,将山西全境和所部兵马献给胡人。
“狗日的严庆!”夜归天心中恨恨地骂道。
让严奇把京中的部属全说了出来,画了押之后,夜归天让人把严奇押入死牢严加看管。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诸位对此事有何看法?”
见夜归天垂询,鬼五道:“快刀斩乱麻,急得缓不得。”
夜归天点点头道:“严奇的部属大都是应征的江湖恶徒,此时都以护院保镖的身份进入了各级官员府中,其核心精干是在楚王府与郑太师府中。哼,想不到我的遇刺,竟然给这帮恶徒以进身之机,真是莫大的讽刺!”
正说着,夜归天忽然发现紫天空欲言又止,便道:“紫天空,你有话但讲无妨。”
紫天空朝夜归天拱了拱手道:“大将军,我以为此事须秘密进行。恶徒人数众多,且散入京中各官员府中,若不徐图缓计,则可能会伤及无辜。且江湖人士若借机闹事,恐怕会使京中乱上一阵子。”
夜归天点点头道:“恩,有道理,咱们再仔细计划一番。”
夜归天又派人招来了白敬业等心腹兄弟,一起商量定计。
在众人的谋划下,夜归天终于作出了一个决定,他准备借今晚的夜宴大干一场。
转眼间已经到了酉时,皇宫夜宴就要开始了,稍做准备,夜归天与众兄弟便上路了。
谁料刚出了大门,夜归天忽然大吃一惊,兵马司门前方径直来了一队禁军,领头的居然还是一个女人。
这女人一身素色劲装,胸前绣有一个大大的弯月,虽然面无表情,但看起来确是英姿飒爽、冷艳动人,别有一番风味。
是“剑神”的弟子,日月星三剑中的“月剑”冷月心。
夜归天没有想到统领禁军来保护他的居然是冷月心,一时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冷月心淡漠的神情依旧如故,看夜归天的眼神如同是敌人,这让夜归天感到非常不自在。
“冷姑娘,陛下派你来保护我?”夜归天轻咳了一声,说道。
冷月心还是面无表情,翻身下马,右手剑交左手,上前行了个军礼,冷冷道:“圣上有旨,自即日起冷月心与禁军三千调为大将军帐下亲兵营,请大将军查点人数。”
“嘘”夜归天望着一本正经的冷月心轻轻嘘了口气,他皱了皱眉头,随即道:“冷姑娘,你跟我一起赴宴吧。”
冷月心也不作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闪身让过夜归天等人,跟在他们后面去往皇宫。
对夜归天来说,他是不准备带着这么多禁军去赴宴的,但因为禁军在京中地位特殊,有利于在皇城之内行动,所以顺便就把他们一并带去了。
到了皇宫紫极殿,已经看到御膳房和光禄寺的官员在忙碌着,一盆盆炭火烧的正旺,刚宰的羊羔整整齐齐摆在一边。
夜归天笑了笑,回头对众人道:“自从前朝从西辽学会了这烤全羊,年年冬宴都少不了这道菜肴。”
白敬业笑道:“大哥恐怕是吃腻了这味道吧,可是兄弟们都垂涎欲滴啊。”
夜归天笑道:“待我扫平北胡,定当送你一大群羊,让你一次吃个够。”
“哈哈哈哈”众人齐声笑了起来,本来皇城之内不准喧哗的,但这群人向来是肆无忌惮,加之是夜宴,所以也放肆了许多。
“其实这烤全羊虽偷师自西辽,却颇为不地道。”鬼五瞧着那炭火与羊羔,不屑一顾地说道。
“哦,那正统的做法该是怎样?”夜归天饶有兴趣地问道。
众人紫极门前下了马,交了兵器,顺着大道往前行。
鬼五边走边道:“塞外的烤全羊香飘千里,除了它选料考究外,就是它别具特色的制法。西辽上等羊肉质地鲜嫩无膻味,烤全羊多选用西辽南疆的绵羯羊或周岁以内的肥羊羔为料。西辽人宰杀肥羊之后剥皮、去头、蹄和内脏,然后用一头钉有大铁钉的木棍,将羊从头至尾穿上。再用蛋黄、盐水、姜黄、孜然粉、胡椒粉、白面粉等调成糊状的汁子抹在羊的全身,然后把羊头部朝下地放入炽热的馕坑,盖严坑口,并有专人不时地转动木棍,焖烤半时辰方成。烤成全羊色泽黄亮,皮脆肉嫩,鲜香异常,委实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鬼五说完以后,忽觉众人异样的眼神一齐射到他身上,不由得老脸一红道:“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吃到一次……”
夜归天笑道:“想不到鬼先生不但学究天人,在五味上更是大宗师,那以后咱们弟兄可有口福了。”
众人一齐哄笑起来,鬼五无奈地耸耸肩,他本是个拘谨的人,但与这群怪人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也放开了手脚。
光禄寺的大小官员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这是新皇登基以来第一次大宴群臣,时间又紧,各种菜肴的采办相当吃力,连平素里常见的金鳞大鲤鱼都要三钱黄金一尾才买的到。
夜归天一行十余人进了大殿,发现众人早到齐了,正眼巴巴地等着龙皇开宴呢。
因为在京的文武官员三品以上都要参加这夜宴,所以紫极殿中显得有些拥挤,数百官员挤坐一团,间或才有一两个空位。夜归天正四处看着,大都督徐威扬早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笑意盈盈道:“大将军可算来啦,来来,这边坐。”说着拉着夜归天就到了最前面的位子上,在林天成旁边坐下。
林天成的脸像被人打过似的,浮肿而苍白,见夜归天过来,勉强挤出点笑容,算是打过了招呼。
夜归天坐下以后,悄声问道:“林相,林将军伤势如何?”
林天成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夜归天略微伤感地随之叹了口气,续道:“真想不到北胡居然如此嚣张,让林将军收如此伤害,说来是我兵马司失职啊。”
北城兵马司管京师城防与捕盗,说来林海的遇刺还真与其失职有关。
林天成凄然笑道:“连大将军都遇刺了,何况小儿。只是……”
林天成欲言又止,夜归天敏锐地觉察到林刚的遇刺定有隐情,难道林天成知道了些什么?
夜归天眼角瞟了一下四周,手中提起酒壶装作倒酒,身子一倾,凑到林天成旁边悄声道:“莫非是内奸?”
林天成闻言略吃一惊,但迅即道:“是与不是又如何?”
林天成这话立刻使夜归天证实了他的猜想,林海的遇刺是楚王对林天成的一个警告。奇怪的是林天成为什么能忍气吞声,难道楚王真的拥有了令他禁声的利器?
“林相怕什么?”
林天成越发吃惊,他忽然有种被夜归天看透的感觉,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暗叹道,难道真是我老了,该让位给这些年轻人了?
夜归天眉毛一扬,指头蘸了点酒在矮几上划了三横,然后画了个圈道:‘林相只消说是与不是,夜某定将元凶严惩不贷。”
林天成沉痛地点点头,他确实想有人给他报仇,因为他的把柄还握在那人手中,只有那人死掉了,他才能睡安稳。
夜归天此时心中终于对朝中的局势再度看清:右相郑思远罢相之后并不甘心终老家中,是故与楚王勾结在一起。而林天成则因为升为右相成了朝中第一人而离弃了楚王,偏偏他原是楚王一党,是故肯定有把柄抓在楚王手里。而楚王势必又用这把柄威胁他,然而现在的林天成已经位高权重,不可能再与楚王走在一起,楚王必定是派巫教的高手刺伤林海给林天成施加压力。
夜归天甚至可以断定林海必定是毒伤,只要有巫教的解药就会没事,这样看来出手的必定是鸠婆婆,也只有她才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若楚王与郑思远、林天成在朝中结党,再引江南巫教与山西严庆为外援,势必成为龙国大患,何况是在北胡压境的情况下,更有可能会使龙国土崩瓦解。但楚王等俱是聪明人,若是北胡夺了江山,他们必定一无所获,他们怎么会看不到这一点呢?除非……
夜归天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忽然想到了一点,北胡为何几日未曾有动兵迹象,不但中路军没有动向,连左右两路都按兵不动,莫非是早有默契,内外勾结?说不定楚王一党早派人去往北胡,若是以大河为界割让山东山西河北土地给北胡,想必北胡定会暂时退兵,两家隔河而治。北胡军中尚未完全一统,贸然渡河而战,谁也不敢保证就能取胜,而且此次北胡的进攻,无非是占了偷袭之机,若是冬天过去,北胡势必军中疾病流行,战斗力会大打折扣,若再被断了后路,说不定会一败涂地。而占了大河之北,北胡国势大盛,可再于秋肥时机进攻,那时势必更锐不可当。
楚王若与北胡勾结,无异于是与虎谋皮,然而楚王若是得到江南巫教的支持,再死命守住大河,说不定可以偏安一隅,实在不行还可退到大江,守住江南的土地称王。
狼子野心,置国家于不顾,视黎民如草芥。夜归天庆幸自己想到了这点,否则这势必会成为他一生的遗憾。龙文的帝位来得太过轻松,以至于所有的人都疏忽大意了,把楚王看成是死老虎,若非是此次林海遇刺又捉住了严奇,真有可能会被楚王奸计得逞。
正想的入神,忽听得殿上有人叫道:“圣上驾到……”
夜归天恍如梦想,抬头看去,龙文帝登上了龙廷,满面笑意道:“众爱卿,夜宴开始,先请诸位看一场壮士的角力助兴!”
龙文帝话音刚落,今日放在校场中选出的力士便排成两排走上殿来,依次站好。
这紫极殿中央早围出了半块空地,上面铺着波斯商人带来的上好地毯,四周用红线划出了地界。
龙文帝道:“西辽国曾经有位力士之王叫蒙吾,力能举鼎,朕昔日见他,心驰神往,甚为爱慕,想不到今天朕一下子得到如此多的‘蒙吾’,真是大快人心。来,众位爱卿,看朕的力士为你们角力。”
夜归天哪有什么心思看那群大汉角力,他盘算着今晚的行动要不要推迟,因为变数太大,以他之前的布置极有可能让楚王这个元凶溜掉。“毒神”鸠婆婆恢复了功力,委实难办,究竟要怎样才能让这个凶神离开楚王呢?
夜归天扭头看了看散坐在四周的兄弟,发现常羽冠也在皱着眉头,仿佛有许多心事。
夜归天悄悄起身,挪到常羽冠的身边,适逢常羽冠抬起头来,夜归天使了个眼色,兄弟心灵相通,一起顺着后排立柱出了大殿。
适时龙文帝也看见了夜归天出了殿,悄悄地使了个眼色,福星便偷偷地跟了出来。
出了大殿,月朗星稀,里里外外川流不息的使女厨子忙得不可开交,间或有一两名官员出来解手。
“大哥,可是担心今晚的行动?”两人走到僻静处,常羽冠问道。
夜归天点点头道:“我可能低估了楚王的实力,所以……”
“谁?”常羽冠忽然低喝一声,闪身过去,将躲在不远处的福星揪了过来。
“是你?”夜归天抬眼一看,见是福星,叫常羽冠放开了他。
“大、大将军,我出来解手……”福星虽然已经是太监的总管,但他对夜归天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你来的正好,你回去跟陛下说一声,我有要事禀报。”
“好,好。”福星的小眼滴溜溜乱转,生怕一句话说错,夜归天会找他麻烦。
福星远去之后,夜归天叹道:“此种宵小最是难惹,也最是可恶。若非他怕我,早不知道进了多少谗言。”
常羽冠点点头,道:“大哥平素还是要小心一点好。”
夜归天道:“四弟,你先回去,叫弟兄们小心,我去面圣。”
常羽冠依言离开,夜归天朝勤政殿走去。
正走着,忽然前面来了一个宫女,急匆匆地朝着夜归天奔来。
“有问题!”夜归天从这女子的奔跑姿势看来,这女子一定是从宫外混进来的,而且是功夫不弱的江湖人物。
转念之间,夜归天忽然捂着胸口慢慢蹲了下来,嘴里开始呻吟。
那女子本欲从夜归天身边经过,听到他的呻吟声,不由得迟疑了一下,伸了伸手,然后又马上缩了回去。
夜归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左手一把抓住这使女的衣袖,站起身来右手成爪就直奔她的胸膛。但凡女人,即便是丑如魔怪,淫如“灵蝶”,她也是有羞耻之心的。夜归天的手还没碰到那鼓涨涨的胸膛,这侍女早就双手护了上来。
夜归天哪里会让她如意,右手如铁钳一般将其双手一齐捉住。那女子才欲伸腿来踢,早被夜归天将她双臂一带,撞入怀中,两腿分开,将她紧紧夹住。
那女子又羞又气,连连挣扎,但哪里挣扎的开来,在外人看来,这好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紧紧纠缠在一起,但若是有人看到他们的眼神就会吓一大跳,这哪里是什么情侣,分明是前世的冤家,今生的对头。那女子挣扎不开,索性停了下来,夜归天见她不再早挣扎,便点了她的穴道,然后松开了手。
这个女子的临阵经验太少,肯定不是一个人来到皇宫的,也就是说,宫中一定有接应她的同伙。
“说,你是谁?”夜归天冷冷道。
那女子咬紧了牙关,狠狠地瞪着夜归天,死也不肯开口。
这是个很清秀的女子,月光之下,俊美的脸庞有种迷人的色彩在流动,夜归天看着她,忽然一把把她抱入怀中,手不老实地摸上了这女子的禁地,嘴伸到她的耳边轻轻道:“赐青小姐,你不说没关系,只是不要用你的毒针刺我就行。”
夜归天反手一握,将这名为“赐青’的女子的手握在手中,然后稍一用力,从这女子手中取出一个三寸长的金针。
“你,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这女子颤抖着手,睁大了眼睛,彷佛不敢相信。
“说出你的来历与同党,否则,我不敢保证不会伤害你。”
“你,你,你……,我不说!”上官赐青咬紧了红唇,拒绝了夜归天的询问。
“好!”夜归天伸手点了她的哑穴,然后将她伸手抱了起来,
皇城之内,房屋众多,夜归天很容易就找到了一间空房,他将上官赐青放在床上,点起了红烛,然后解开了她的穴道。
“你,你要干什么?”上官赐青颤抖着声音,彷佛不敢相信面前的此人是如此的胆大无耻。
“做一个正常男人该做的事情!”
在灯下,夜归天才看清楚了上官赐青的容貌。她一双眼睛漆黑清澈,红唇柔软饱满,娇俏玲珑的瑶鼻玉胆般生在那美丽清纯娇靥上,再加上她那线条优美细滑的香腮,吹弹得破的粉面,委实是一个美人儿。
快刀斩乱麻,夜归天对这美艳不可方物的娇娃, 并没有心慈手软。
处子的血,从上官赐青的身体中流了出来,带走了她空洞眼神的最后一丝光彩。
离开了她的身体,夜归天略微有些内疚,因为他伤害了一个纯真的女子,虽然她是个蛮夷女子,也是他的敌人之一。
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征服她的身体是控制她最好的方法。夜归天是江北淮阳人,对江南巫教的习俗还是有些了解的。上官赐青的手臂上刺着青蛇缠绕的图案,说明了她的身份就是巫教三圣女中的“青蛇圣女”,另外两个是“朱雀圣女”和“白雉圣女”。
“青蛇圣女”是鸠婆婆的外孙女,在江南也是很有名气的女子,夜归天都没想到能这么轻易地捉住她。看着雪白床单上的点点落红,他也没有想到上官赐青居然还是个处女。
上官赐青趴在床上,眼神空洞,彷佛不相信在一瞬间她已经破了身。
“鸠婆婆是你外婆?”夜归天将上官赐青拉入怀中,轻柔地问道。
上官赐青摇了摇头,脸上悲凄的神色隐现,她似乎看透了夜归天就是在套她的话,所以哑口无言。
“这是你的信物?”夜归天从她的衣衫中掏出一块蛇形青玉,在她面前晃了晃。
“还给我!”上官赐青只解了哑穴,身体还是不能动弹,她见夜归天拿到了青玉,眼中充满了怨怒,恨恨地喊道。
“嗯”夜归天把玉纳入囊中,迅速起身下床,对床上的女人道:“赐青小姐,你已非处女之身,自然也不能嫁给楚王成为什么皇妃。我会派人去联系你外婆的,相信老人家一定乐意把你领回去的。”
“不,不要……”上官赐青急促地喊道。
“哦?”夜归天本想以上官赐青为饵,引诱鸠婆婆上钩或者威胁她离开楚王,想不到上官赐青却怕她外婆知道她失身之事。
“要我不说也可以,不过你要将进宫的目的和接应你的人说出来。”
“我……”
“你不说是吧,好,我会让你保留这个秘密的。”
“不,我说……”
上官赐青逼不得已,便把她进宫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原来江南巫教在龙文帝登基之后,仍对楚王没有死心,不但增派人手,还积极为他联络朝野上下的文臣武将,郑思远和严庆正是在巫教使者的穿针引线之下与楚王走到一起的。
“此次巫教又来了什么高手,楚王与胡人可有勾结?”夜归天双目熠熠有神,紧紧盯着上官赐青的双眸问道。
“我……,总坛来了护法孔雀大明王和马头金刚,楚王的事我不清楚。”
夜归天点点头,楚王与胡人的勾当,巫教应该还不知晓,但是这孔雀大明王和马头金刚又是什么人呢?
“你乖乖在这待着,我去去就回。”说完,夜归天复点了她的哑穴,又用被子好好地将她裹住。
出了这间房,夜归天直奔勤政殿,他估摸着龙文帝已经在那等着了。到了勤政殿,果然龙文帝就在殿中。
“大将军,朕等你多时了。”龙文帝虽然没有怒意,但明显是有些不高兴。
夜归天恭敬地回道:“禀陛下,臣因有要事需要查证,所以来的迟些。”
“哦,大将军有何事要奏?”
“陛下,今夜恐怕会有大变故。据臣探查,楚王爷有异常举动。”说着,他偷瞄了一眼龙文帝,见皇上虽然面沉似水但未曾动容,心里知道恐怕楚王的动静皇城密衙的密探锦衣卫已经上奏圣听了。
“哦?有这种事?大将军速速奏来。”
夜归天知道龙文帝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便把楚王近日的动向和郑思远、严庆结党的事告诉了皇帝。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大将军,依你看来朕现在应该怎么办才?”[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皇帝虽然是在询问臣子的意见,但恐怕他心里早有定计,若是夜归天贸然回答,不中圣意,难免会被皇帝看轻。若是说的好,提到了皇帝未曾虑及的地方,则会遭皇帝嫉恨。只有说中了皇帝的心思,皇帝知道臣子的计谋都在他的掌握中,才会高兴。
在夜归天看来,龙国内忧外患,攘外必先安内,若是内患不除,将士在外拼死效命,朝中奸党在后捅刀,龙国很快就会分崩离析。但作为皇帝而言,他应考虑的事情会更多,比如名声。龙文帝恨楚王入骨,但为何一直没有诛杀他,为的就是怕背上杀弟的恶名,百年之后,谁还说的清当时的是非曲直?再则郑思远三朝元老,又是龙文帝的岳丈,若非郑小姐早死,现在已经是太师国丈,杀了郑思远,他的门生弟子又会如何造谣生事呢?严庆是军中宿将,把持山西军政多年,若不能一举拿下,势必造成祸乱。
“陛下,臣以为对楚王党稍加惩戒即可,不必大动干戈。”
夜归天的这番话,显然深得皇帝之心。龙文帝点点头道:“大将军此言甚合朕意。朕准备对楚王多加赏赐,以他为宗正府的大宗正,你看如何?”
宗正府是管理皇族内务的机构,大宗正相当于是皇族的族长,一向由德高望重的皇族担任,龙文让楚王担任大宗正,一方面是考虑到利用宗族的势力来压迫楚王,让他陷身于宗族事务中不可自拔,另一方面也是一招缓兵之计,让楚王党放下心来,只是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雷霆一击。
楚王可怕的地方不是因为他是皇子,而是因为他的党羽,若是剪除了他的左膀右臂,那么楚王不足为虑。龙文时刻都想除掉楚王,既然他已经唱了白脸,那么红脸自然应该是他们这些臣子去扮了。
“回陛下,楚王自可担任大宗正,只是楚王年轻,恐怕遭奸人挑拨,所以臣想先为楚王除掉奸人,不知陛下有何赐见?”
夜归天显然摸着了皇帝的心思,龙文点点头道:“朕累了,要去休息了,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大将军去办好了。”
夜归天退出勤政殿之后,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按理说龙文帝既然早知道楚王近日有谋反的意向,应该会早做打算,可为什么他会无动于衷,直到臣下向他提及仍然故作不知呢?难道他是在欲擒故纵抑或暗地里已经下手了?
顺着路回到了关着上官赐青的那间屋子,夜归天瞅了瞅,见左右无人,便推开了门。
“啊?”屋内的红烛已经熄灭,虽然光线暗淡,但因是满月之光,所以仍可影影绰绰地看到床上空空无人,夜归天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本来以夜归天的警觉,屋内有没有人他凭着对方的呼吸就能知道,但适才一直在考虑楚王谋反的事,所以直到进了屋才发现已经是人走屋空。
是谁劫走了上官赐青?以她的状况,不可能是自己走的,必定是有人救的她。救她的人又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呢?
正想着的时候,夜归天忽然觉察到头上一阵微细的风声传来,他赶忙闪身躲过,几道亮光一闪而过,一丛钢针打到刚才他站的地方。
这时,屋里的红烛忽然亮了起来,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婆婆从房梁上飘了下来,手里还托着满面泪痕的上官赐青。
“鸠婆婆?”夜归天立时扣紧了血饮刀,他与这老婆子结怨已久,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鸠婆婆看样子已经恢复了功力,就凭她那手“隔空点烛”的功夫就足已让夜归天退避三舍。
“为什么要这么做?”鸠婆婆冷峻的脸杀气弥漫,手中的蛇杖遥指着夜归天的胸口大穴,杖头蛇目闪现赤光,显然已经用上了真力。
“为了救她,你的外孙女上官赐青小姐。”夜归天知道今天如果不能说服鸠婆婆,势必难以全身而退。
“胡说!你玷污了她,居然还口出狂言说是救青青,你以为老婆子老了,连眼睛都瞎了么?”鸠婆婆看了一眼趴在她怀中双肩还在不停耸动的外孙女,厉声喝道。
“坐下说。”夜归天走到桌子旁,拾掇了一把圆椅坐下。
鸠婆婆鼻子里哼了一声,与上官赐青坐到了他的对面,双目紧盯着夜归天,而她那个可怜的外孙女依旧伏在老婆子的肩膀上,眼中还噙着泪水。
夜归天手心里都是汗,他知道这回是在拿自己的命赌博,一旦赌输了,他很可能会丧命在这里。他的赌注并不多,但他知道鸠婆婆既然刚才没有下杀手,那么现在可能仍然不会下杀手,除非她希望她的外孙女成为一个未过门的寡妇。
“楚王谋反的行状,当今皇上已经知道了。我知道巫教向来是支持楚王的,此次更是派出了像孔雀大明王这级数的高手襄助,也能看出来巫教确实是下了血本。”
“哼,孔雀那只小鸟算什么东西,在老婆子眼里不过是个后辈小生而已!”鸠婆婆打断了夜归天的话,不屑地说道。
夜归天闻言心中一喜,老婆子身居巫教总护法之职,位高权重,虽然孔雀大明王和马头金刚与她并列为巫教三大护法,但无论是资历还是武功都不如她。这次巫教增兵,显见着是教中对老婆子不信任,嫌她办事不力,老婆子眼高于顶,怎能忍得下这口气?
“是是,‘毒神’纵横天下的时候,孔雀大明王还没出生呢!”夜归天打蛇随杆上,既拍了老婆子的马屁,又成功引开了话题。
“你说话还蛮中听的嘛。”老婆子看来是很受用,点了点头,但忽然醒悟,发觉夜归天引开了话题,不由得怒道:“呸,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神教的事,哪里用你操心!说,说你为什么要伤害青青?”
夜归天哪能说出他的真实目的,如果老婆子知道他的打算,不撕裂了他才怪。在和上官赐青云雨之前,他只想尽快地征服这个女子,当时时间紧迫,他还要去见龙文帝,捉住了上官赐青,可以证实他的猜想,所以用这个法子也是逼不得已。他知道蛮夷女子都比较开放,而且容易动情,若是在肉体上征服了她,至少比用刑强,毕竟蛮夷女子久生穷山恶水间,也不是那么容易问出来的。当然男人的欲望勃发也是个理由,锦绣虽然与他同床,但始终没行过周公之礼,昨夜两人同眠,也把夜归天搞的欲火焚身,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在和上官赐青云雨之后,夜归天泄了欲火,头脑也忽然清醒了许多。当他发现上官赐青是处女的时候,他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心中也有了另一个打算。
处女的鲜血,在夜归天看来,这是解开谜团的一把钥匙。巫教为什么会帮楚王,仅仅是因为楚王的封地在江南么?肯定不是。任何组织的行动都必然带有获得利益的意图在里面,巫教也是如此。巫教自从被佛道剑邪几宗联合朝廷逐出中原之后,时刻不忘复仇。如果他们能扶助龙云青登基为帝,那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回返中原。但要控制龙云青谈何容易,总不能给他下盅吧。龙云青好色,那么女人就是给他下的最好的盅。
巫教三大圣女中,“朱雀圣女”是孔雀大明王的亲妹妹,“白雉圣女”也与先期来京城的鸠婆婆毫无关系,如果要进行政治联姻,鸠婆婆不可能让肥水流入外人田的,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这“青蛇圣女”上官赐青了。有鸠婆婆穿针引线,这是上官赐青成为龙云青未来皇后外在的便利条件。上官赐青在纵欲的巫教中仍能保住处子之身,恐怕是有意为之,毕竟龙云青是不可能他的皇后成为别的男人的
胯下之臣的。
想通了这一层,就不难理解鸠婆婆的尴尬处境了。一方面,龙云青失去了登基的机会,势必会对巫教尤其是巫教派来支援他的鸠婆婆不满,巫教再度派来另两大护法,也说明鸠婆婆的失势;另一方面,上官赐青失去了处子之身,就不再可能成为楚王的妻子,帝国未来的皇后,那么她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回返巫教任人取笑,另一条路就是嫁给玷污她的男人,也就是夜归天。
鸠婆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对他夜归天下毒手,这不正说明问题之所在了么?
“说!为什么要玷污青青!”夜归天的沉吟让鸠婆婆大为光火,老婆子忍不住怒喝道。
“因为,因为我喜欢青青姑娘,我一见到她的面就不由自主地爱上她了,所以恳请婆婆成全我们两个!”夜归天满怀诚意地看着鸠婆婆和上官赐青,恳切地说道。
鸠婆婆作梦都没想到夜归天会作出这样一个说辞,虽然她曾有把外孙女嫁给这个男人的打算,但无他们现在还是激烈交战的对头,与仇敌联姻这样的疯狂想法也只有夜归天能做的出来了。
上官赐青睁大了眼睛,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到震撼、惊讶、爱恨交织混杂,她似乎也被这个男人的说辞给打动了。无论怎么讲,女人对她的第一个男人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里面,当这个男人进入她的身体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很难再接受另一个男人了。
“你说的是真的?”鸠婆婆看着她的宝贝外孙女,然后扭头问夜归天道。
“婆婆,难道我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么?正是因为我喜欢青青,所以我才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得到她,因为我怕她嫁给楚王,这样会害了她一辈子的。”
龙云青现在只是个失势的亲王,能不能登基为帝谁也不好说。夜归天虽然不是皇帝,但他手握重兵,富贵通天,说不定哪个时候就能登上大宝,何况上官赐青已经被他破了身子,再嫁他人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好,老婆子暂且就信你这一回。不过,要是你说的是假话,只为了脱身的话,别怪老婆子心狠手辣!”鸠婆婆毕竟是老于世故的人,活了那么大岁数,自然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唯一担心的就是与夜归天联姻之后教中的反应。教主派孔雀大明王和马头金刚来,是为了辅助龙云青,若是她贸然与夜归天结盟,将直接与巫教精英对抗,这与叛教无异。但老婆子自觉时日无多,在巫教利益与外孙女的终身幸福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夜归天伸手拉过上官赐青的手,上官赐青挣扎了一下,然后任由他将自己的柔荑握在手中,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两人的心中都有麻酥酥的感觉。夜归天冰冷的大手将这蛮夷女子的温湿小手握的生疼,也使她感受到了来自他的诚意。
“我娶青青,不离不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夜归天低沉的誓言让上官赐青很是感动,她由悲而喜,直至喜极而泣。
“傻孩子,哭什么呀,这可是大喜的事啊。老婆子闭眼之前能看到你终生有了依靠,也可以瞑目了。”此刻鸠婆婆慈祥的眼神,根本不像是纵横天下数十载凶名卓著的“毒神”,在外孙女面前,她仅仅是个慈祥的外婆而已。
“夜小子,老婆子把青青交给你了,若是你以后敢有半点亏待她的,老婆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鸠婆婆此番言语,夜归天悬在胸口的大石总算放下,暗暗松了口气,然后朝老婆子坚定地点头道:“鸠婆婆放心,我夜归天言出必行,只是嫁给我这莽夫,有些委屈青青了。”
“哼,别得便宜卖乖,若是你让青青受一点委屈,老婆子撕碎了你!”
虽然是个悲剧的开头,结尾却是皆大欢喜。
夜归天扶着青青离开房间的时候,觉得有些虚脱的感觉。在鸠婆婆强大的力场逼迫下,适才他若是说错了一句话,现在已经走不出这房门了。
老婆子走之前,告诉了他一件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今夜楚王本打算进行兵变,紫极殿里的牛油巨烛里面已经下了迷药,只等着青青将迷药引子带过去了。若是夜归天没有在路上遇到青青,现在的紫极殿中已经是横倒一片,文臣武将只能等着楚王宰割,而在无意之中,夜归天又救了皇帝一命。
“青青,那药真的那么恐怖么?”
上官赐青点点头,“那是南疆的迷魂草制成的药,平素可以驱逐蚊虫,人闻了也只会觉得酸软无力,但若是其中加入了蛇涎香就会变成一种强烈的迷魂药,可以迷人心智。”
“那之前为何乖青青没有用呢?”
青青白皙的面上立刻飞起一片红云,因为夜归天的手不老实地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青青白了他一眼,轻轻挣扎了一下,然后就放弃了抵抗,嘟囔道:“这里是皇宫,小心叫人看到了。”
夜归天哈哈大笑道:“这里是杂间,少有人会来的。”
青青“嘤咛”一声,不依地躲进了她男人的怀里。
温存了片刻,两人分开来,一前一后地来到了紫极殿后,常羽冠正等在那里。
当常羽冠看到上官赐青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不是因为上官赐青的美,而是因为她还穿着宫女的衣服。
看上官赐青对他大哥款款深情的眼神,梨花带雨的面容,常羽冠知道这个女子一定是被他大哥收入后宫了。对夜归天的事情,常羽冠从来是不闻不问,若是有需要他帮忙的,他一定会竭心尽力去办。但是,与宫女私通是犯禁的事,无论你是多大的官职,曾立下何等的功劳,给皇帝戴绿帽子,一样是要杀头的。如果这宫女是皇帝赐予的还好说,但那可能么?赐你宫女,还让你在宫中云雨,哪有这样的皇帝?那剩下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他大哥嗯“胆大包天”了。
常羽冠迎了过来,恭敬地对夜归天道:“大哥,如何去了这久?”
夜归天左右看了一下道:“四弟,筵席散了么?”
常羽冠点点头道:“散了有些时辰了,自陛下说他身体不适离开之后,众臣就没有饮酒的心思了,纷纷托言离开,如今殿中只剩一两个酒鬼还在痛饮。”
夜归天点点头,俯身过来在常羽冠耳边轻轻道:“后面的是上官赐青,无论哥哥做了什么,你都先保持冷静好么?”
常羽冠不是傻子,他心智颇高,只是平常不愿抢他大哥的风头,才处处显得争勇斗狠,此刻听他大哥这番话,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向来是把夜归天看成是亲兄,对大哥的决定从来没有反对过,但是这次,哎。
夜归天也知道常羽冠心中肯定是有不满,甚至会痛苦,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做兄弟的,不怕有矛盾,就怕有矛盾藏在心里不说出来。兄弟放开了心思谈,总是能找到解决的方法的。
明月悬空,兵马司中。
常羽冠与夜归天对桌痛饮,两人面前的酒坛都堆成了堆。
常羽冠已经喝到大醉,双目圆睁,泪流满面。
“大哥,我,我……”
夜归天陪着他喝,也喝到半醉,他如何不知道四弟心中的苦痛。寒疯子的死让常羽冠消沉了好几天,直到现在还时常对着那双手套发呆。而他的哥哥,那个寒疯子为之命丧的那个人却要了仇敌的外孙女做女人。
“四弟,是哥哥的错,哥哥对不住你!”夜归天颤抖着双手,紧紧攥住常羽冠的双手,感到了他心中的那股悲愤。
“大哥,这,这不是你的错啊!”常羽冠泣不成声,他还只是个二十三岁的青年,但心中却积藏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兄弟二人抱头痛哭,乃至一夜无眠。
第二天,几乎所有参加宴会的官吏都感到浑身酸软无力,他们都以为是不胜酒力,没一个人知道整个帝国的上层几乎都在鬼门关前转了个圈。早朝时众臣无精打采的样子也让龙文帝着实乐了一番,但是当一封军报传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笑不出来了。
?「顺德被破,北胡兵压大河北府。」
北胡一夜之间攻占顺德府的消息让原本就已经人心惶惶的朝廷乱成一团,但对夜归天来说,顺德府的失陷早在他意料之中,北胡长久不攻城才是异常,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那个倔强的节度使林天逆的生死,这样的大将死掉对帝国来说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细想起来,北胡的攻势其实是在意料之中的,楚王昨夜的宫廷政变失败,北胡想必是不愿再等下去了,毕竟冬天正在一点点过去,等开春泥土化冻,疾病横行的时候,恐怕再要攻打龙国是很难了。
龙文帝阴沉着脸坐在龙椅上,不知道在寻思着什么。他的一双鹰眼在群臣身上来回地逡巡,让被他扫到的大臣都捏着一把冷汗。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夜归天的身上,军情紧急,而这个前敌的总指挥,帝国的大将军至今没有发言,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虽然前不久才遇刺,伤势可能还阻碍着他上场杀敌,但计策总是要献一献的。忽然之间,龙文帝有了一种无力的感觉,而在昨夜,他还觉得能掌控全局,仅仅过了一个早晨,为何事情就变得如此麻烦而不可收拾了?
夜归天没有出头,因为他知道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帝国军队的统帅了,他上面还有一个五军大都督在呢。皇帝一定会派那个利欲熏心的老头子去的,他只用等着老头子把嫡系部队消耗殆尽之后来求他帮忙就行了。
从这里看,夜归天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从来没承认他是好人。好人总是受欺负,为什么不做个“狡猾”的人呢?当然他也从来不肯承认他是个坏人。
镇国公徐威扬脑门上有些汗珠在滚动,因为龙文帝的鹰眼盯着他看已经有一柱香的功夫了。大都督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怪不得夜归天会急巴巴地把它“卖”给他。现在的状况危急,如果他不出头,恐怕是不行了,但要他拿自己的嫡系去硬碰北胡势头正劲的骑兵他又不肯,这该如何是好呢?再不回话,恐怕皇帝的眼光都可以杀了他。
这时节,文官只能负责后勤保障,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武将虽然面对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但所有的人都要问问自己有几个脑袋,总得有头回来领赏吧。
大殿之中的气氛是如此的压抑,以至于去年夏天被热死的一只苍蝇掉到地上都让群臣一阵胆战心惊。
“一个,两个,三个……”夜归天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咳,臣李道古有本要奏。”忽然之间李道古出班跪倒,众臣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李爱卿请讲。”龙文帝收回在徐威扬身上的目光,看了一眼李道古,慢慢说道。
“陛下,臣身为文臣,本不应该对军国大事指手画脚,但如今……”李道古回头看了看右边的一排武将,羞得众人赶忙缩回了头。
“如今情势危急,请容许臣带兵出征!”
李道古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李道古这不明摆着将武官的军么?若是让他挂帅出征,那帝国的将官哪还有脸面再吃朝廷的俸禄啊。
“皇上,请派微臣出征!”
“请派微臣出征!”
一时之间,众将官纷纷跪倒,请命出征。独有夜归天寥寥几人站着不动,显得有些怪异。
虽然有这么多将官请命,但是龙文帝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大部分是被李道古所激,一时气血冲头所致,真正需要仰仗的还是站着不动的几个人:夜归天,徐威扬,白崇进、吴质、邵青这几个名臣宿将。
“臣徐威扬愿督师而战,但请陛下赐一骁勇先锋,以使臣能挫敌之勇。”徐威扬终于忍不住出班请命,这也让夜归天心里松了口气。
朝中大将,骁勇善战有万人敌的并不多,马军都督邵青就是其中的典范,他并没有请战,但徐威扬要的就是他。一方面邵青是林天成的女婿,即便战败也是损失的林家的实力,二则邵青若能胜上一两阵也是他督军有方。
龙文帝那会不知道徐威扬的心思,但他还真不能拒绝这个提议,因为他知道邵青确实是良才。
夜归天则根本没有任何动静,连带着白敬业、常羽冠、风纹章等所谓“夜系”大将都没有请战。在夜归天看来,现在无论是谁,战则必败,他起先定下的防御战略虽然曾得到众人的赞同,但时过境迁,没一个人再愿意附和他,因为皇帝觉得窝囊,一定要给胡人一个教训。夜归天三败胡人,也让皇帝有些飘飘然,认为胡人不过如此。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夜归天选择了逃避。强战必败,夜归天不会去做这些啥事,毕竟帝国的根基深厚,还能撑的住。他可不希望在他打仗的时候有人掣肘,多生变故。
“臣陆平请为前锋!”这时一个老将忽然奏道。
夜归天略微有些讶异,陆平是稳重的老将,不会不知道徐威扬的话内含义,莫非?
陆平是步军都督,德高望重,平日里也是交游广阔,算的上是军中宿将。他的女儿陆西星也算的上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担当禁军护卫统领,深受信任。
细想了一番,夜归天终于明白了陆平的意思。邵青根本不愿出战,战则必败,这是元老的共识。陆平之所以请战,就是为了败。他与顺德府的节度使林天逆是过命的交情,林天逆八成是命丧乱军之中,以他那宁死不屈的硬骨头,生还的希望少之又少。陆平想必是为了知己,加之愤恨朝中众人诺诺,所以才特地请战。
一听陆平请战,邵青立刻出班跪倒道:“臣马军都督邵青愿为先锋!”邵青此举也是为了救陆平,他是个智将,如何不晓得陆平的心思,虽然要败,但他邵青的胜算总要大过陆平的。
陆平听邵青请战,忽然扭过头,双目圆睁,面含不满怒道:“邵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看不起我陆平?”
邵青冷漠的脸没有半点表情,冷冷道:“该派谁去,皇上自有定夺,陆将军何必如此激动?”
龙文帝自然是青睐邵青,对付胡人的骑兵,还是马军都督比步军都督要有优势,他见邵青请战,当下道:“不必复言,朕派大都督为统帅,马军都督邵青为先锋,步军都督陆平为后军,点起三十万人马,即日起兵,驱逐北胡!”
山呼万岁之后,夜归天有些黯然,自己是否有些残酷,这三十万人马应该是京城最后的抵抗力量了。
第二日校场誓师之后,大都督徐威扬带着他的三十万帝国大军开始渡河。
望着遮天蔽日的军旗,夜归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若是这场仗打败了,帝国的军心就会涣散,下一步收拾起来就困难了。
李道古陪在皇帝身边,眼睛却往夜归天这边瞄,他的确想知道,这个大将军对这战事的看法,因为河北是他道门的地盘,战事拖的越久,对道门越不利,若是再有些心智不坚定的弟子投了敌,恐怕会更令道门难堪。
北府那边,智胜已经捎回了口信,顺德府是全城中毒是故才一夕被攻破的。想到这里,夜归天又回头看了看他四弟。常羽冠已经回复了旧日的神色,依然是那么冷峻。想到寒疯子的临终遗言,夜归天有些后悔没把解毒的“深泽沼精”留些给林天逆。那次去顺德之前,他也没有想到北胡会在拥有巨大优势的时候还会用毒,所以白白损失了数万大军和一员上将。
百密一疏,或者说是虑事不周,让夜归天吃了暗亏。一个人无论如何精明,都难免会出错,他还年轻,留给敌人的破绽也很多,若是稍不注意,就会被打到一败涂地。
“大将军,想什么呢?”皇帝已经回宫了,李道古并没有陪王伴驾,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故作轻松地问道。
夜归天笑了笑道:“在想何时能吃到金毛狮子鱼呢!”
金毛狮子鱼是河北的名菜,夜归天这话暗含的隐意是说何时能收复河北,驱逐胡兵出中原。李道古是河北保定人,如何会不知道这道名菜,他自然也了解夜归天想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将军,我府中虽有厨子,但这菜还是要在河北地头上吃才地道啊,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李道古灼灼的眼睛盯着夜归天看,彷佛想知道这个帝国实质上的头号人物心中的打算。
夜归天眼望着一拨拨开往前线的军兵,苦笑道:“李先生还是先照顾好京城再说吧,若是京中乱了,前线的军心就散了。”
李道古听闻此话,知道夜归天是话中有话,在这里是说不清楚,于是上前一步道:“大将军,今日闲暇,可否到府中饮一杯茶?”
虽说两人不愿在皇帝眼皮底下过从甚密,但偶尔的交往应是无妨,夜归天也确实有些话要问李道古,便答应了下来。
李道古的府邸是借用上一任吏部尚书的,他引夜归天到了后厅,亲手为这军国名将斟茶倒水。
夜归天谢过李道古,笑了笑道:“李先生这是第二次为夜某煮茶了,上次惹来了个邪神,这会儿不会又有什么变故吧。”
李道古笑道:“大将军,上次咱们算是死里逃生,不过这次应该不会了。自皇上登基之后,九幽的皇城密衙锦衣卫就被清洗过一次,九幽又托病不出,我看皇上迟早会拿他开刀的。”
夜归天点点头,目光投到远处,徐徐说道:“李先生多久没回河北了?”
李道古愣了一下,迅即道:“有十年了,自来到京城之后就没有回去了。”
“嗯,李先生来到了京城之后,河北道门是哪个在主事?”
“是我的师弟魏伯阳。大将军为何问起这个?”
“李先生,我也不瞒你。咱们这场仗是有输无嬴,恐怕会一败涂地。”
李道古叹了口气道:“皇上自登基以后,不再对你我言听计从了。呵呵,说句实在话,皇上太自大自满了,若是没有大的挫折,是不会翻然悔悟的。”
“嘘,李先生,你这番话要是让人听到了,可是要杀头的。”
李道古苦笑一声道:“到哪里,我都是难免一死,官场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之前我就惹了‘刀神’,杀了他的弟子,他之所以没到京中报复,是因为胡兵压境,他在山东脱不开身……”
夜归天早知道是李道古暗杀的刀无痕,但他没想到这个道门奇人今天居然对他如此开诚布公,有些讶异。
“李先生,若是我夜归天一天留得命在,必叫刀神无法伤你。”
李道古摇摇头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刀神他排名尚在我师火神之下,若是硬拼,他怎能杀的了我?我担心的是我们朝中会失势。最近我向皇上保举的人都没有得到任命,看来皇上是对我起了疑心了。龙无畏这种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若是我道门再失势,恐怕我掉头的时间就不远了。”
道门的根基是在河北,若是河北被胡人侵占,道门只剩下两条路走:一是被驱逐出河北地境,二是叛国投敌。李道古的心境恐怕是代表着道门年青一代的想法,道门掌教孙不二久在京中,恐怕是准备养老到死,没有这种忧虑了。
夜归天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觉得可以和道门做一笔交易。
“李先生,若是我去收复河北,道门能帮我多少呢?”
李道古一怔,低头想了一下,说道:“道门在河北有一百三十七座道观,有弟子三万七千名,若算上俗家弟子与忠实信徒,约莫会有数十万之众。道门广有粮草,各道观之中积攒米粟总和不下百万担。”
“有这么多?”夜归天有些惊讶,道门实力确实是非同一般,道门偏居一隅尚且有这么强大的实力,那遍布中原的佛教有多么可怕想想可知。龙国向来是善于内斗,自己消耗了太多能量,若是能团结一致,何愁不能扫灭北胡呢?
“好,李先生,我们来谋划一下。”说着,夜归天倒了些茶水在桌上,用手指蘸着茶水粗略地划了一下帝国北方的地图给李道古做兵棋推演。
“你看,大河之北,山西已经沦陷,严庆退到潼关之外;山东因为有大河阻拦,加之刀神等刀宗高手坐镇,所以济南府暂时无虞;可虑的只是河北地境:河北的三边重镇都已经失守,顺德府也已经失陷,所以大河之辈,只有北府一城可以守护。北府地势险峻,若是一味死守,撑到开春就可以反攻。可是现在京军的三十万大军一到,局势就完全不同了。若是侥幸战胜了一场两场,帝国军队势必会拉到逐鹿,与胡人做大决战,这正好中了胡人的奸计。”
李道古沉吟道:“逐鹿本就是古战场,地势开阔平坦,以我朝军力,在此地势之下,如何能应对胡人铁骑的冲击呢?此战必败!”
“嗯,应该是小胜大败或者说是先小胜后大败。我军若是战败,在这平原之上是任人宰割,恐怕损失会很大。战败之后,我军定会四散奔逃,往东是山东地境,担大河之北都被胡人占尽,往西是山西境内,胡人的西路军正在兼程赶来,所以这两条路都是死路。帝国军队若是要退,只有后退。”
“但若是胡人衔尾追来,恐怕落水而死的不在少数。”李道古发现帝国的军情要比他想象的糟糕百倍,起先他还不大赞同夜归天的退缩防守战略,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北胡的实力了。
“这倒无妨,我已经派人通知了大河水军的副统领严虎,若是帝国军队溃败,只管射击追兵,不用救护逃兵。帝国水军的强弩射程五百步,火炮射程三百步,虽然对胡人的骑兵杀伤不大,但足已让他们退兵了。这里面的关键是守北府的军兵不能开城,否则败兵一拥而入,不但会冲散了城内的防守,让士气低落,而且会让胡人趁虚而入。只是,这北府的统帅……”
李道古明白夜归天的意思,北府的统领若是夜系的人马,一定是遵守命令不会开城的,但问题是现在的帝国最高统帅是徐威扬,不是他夜归天。徐威扬是个老好人,也是个老糊涂,一定会开城让败退的军马入城的。但若是因此而丢了北府,那大河水师的营寨势必不保,失去了大河水师的保护,京城就危如累卵了。
“大将军,道古晓得你的心思。哎,为了帝国的命运,我不得不再去面圣了。”李道古长叹了口气,他想去面见龙文帝,告诉他这危急的军情,尽管龙文帝可能不会听他的,但尽了力总算是可以少些遗憾了。
“不,李先生,你不要去。皇上此刻肯定不会听你的,如果能行的话,夜某也不会沉默至今了。如今之计,是要让河北的道门弟子行动起来,尽量拖延决战的时间,增加我们的胜算。”
时间拖的越长,对胡人越是不利,所以是胡人急着找龙国的主力决战,若是能将帝国的主力击溃,那么胡人就可以长驱直入,饮马长江了。
“道门,嗯。”李道古似乎是有难言之隐,但迅即振奋精神道:“大将军,你说吧,只要能用的上我道门的地方,万死不辞!”
夜归天微微笑道:“李先生若是肯帮忙,夜某又多了些胜算。李先生,此番北胡势如破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得到了大荒异人的帮忙。咱们可以反其道制其身,道门高手可以按武功列为三队:武功最强的一队负责狙杀大荒异人,次之的可以暗杀胡人大将,最次的可以偷袭胡人的游骑和斥候。如果道门的高手能杀掉几个胡人的强将,势必会让他们军心涣散,人心惶惶,胡人定然会放下进军的速度。”
李道古点点头道:“那道古要先去掌教那里取得清虚令,才能号令河北道众。”
夜归天道:“李先生一定要让孙掌教明白:若是道门现在不动,势必会土崩瓦解,现在对抗胡兵虽然会有损失,但一朝驱逐胡人之后,河北的地盘还是道门独大的!”
夜归天这也算是一种承诺,而且来的比龙文帝更实在一些。李道古明白虽然龙文帝曾经受制于道门,被逼立下了字据,但若是一个帝王要灭掉一个门派,是轻而易举的,龙国历史上的几次“灭佛”不是很能说明问题么?
两人又谈了些杂事,夜归天便辞别李道古,与在外厅等候的常羽冠一起回兵马司了。
现在兵马司实际上的主事仍然是白敬业,回朝之后,夜归天并没有负责公务,他也的确不喜欢这种冗杂的公务,相反他二弟却干的有声有色,有滋有味。想想兄弟四个,夜归天又想起了吴良这个小兄弟,听白敬业说这个三弟是去大江水师任职去了,不晓得现在混的怎么样了。
兵马司的后院仍然是夜归天的住所,白敬业是不住这里的。夜归天回去的时候,宁夏公主和林青正在院中练剑,他也没有打扰她们,与常羽冠就站在小亭边看着她们。
宁夏早就看到男人回来了,只是林青这小丫头玩兴正浓,所以只好一直陪着她玩。宁夏的剑术传自水仙子,自是非同凡响,加之一心想在男人面前卖弄,所以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看的林青啧啧赞叹,艳羡不已。
早先鬼五先生给林青看过了,说林青的哑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生病使经脉堵塞才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夜归天非常喜欢这个小妹妹,所以就让整天闲着无事的宁夏公主教林青武功,给她推拿,希望有一天林青可以重新说出话来。
一套“玉女穿心剑”耍完,宁夏终于停了下来,那翩翩的舞姿使夜归天都有些神情恍惚,更不用提早就对这个嫂子崇拜的无以复加的林青了。当然常羽冠还是那副模样,彷佛宁夏根本不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似的。宁夏在床上曾经悄悄地问过夜归天,为什么他那个四弟从来对美女都没有发应,夜归天的一句话差点梗死了她,“不喜欢女人,他可以喜欢男人嘛,尤其是你的男人。”
其实夜归天知道常羽冠心中有个喜欢的女子,但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现在那女子在不在都不晓得了。
夜归天轻轻地鼓起掌来,林青这才看到大哥回来了,小燕子一般扑了过来,窜到了大哥的怀中,这些天林青的轻功还是有些长进的。
夜归天抱起了林青,轻轻刮了下她汗涔涔的小鼻头,笑道:“这么冷的天出这么多的汗,可是会感风寒的。”
林青嗯了一声,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又趴在了夜归天的肩头上,她总是喜欢这样趴着,喜欢她大哥厚实的肩膀。
宁夏款款地走上前来,她倒是一点汗都没出,轻轻笑了笑道:“青儿的武功现在很好了,再过两年恐怕她就要当我的师父了。”
林青嘤咛一声,不依地抱住了她大哥的脖子,夜归天哈哈大笑道:“青儿怎么会有水仙子那身惊世骇俗的功夫呢?不过说回来,要是你师父还在就好了,说不定可以治好青儿。”说道这里,夜归天忽然发现宁夏的神色又变了,他才晓得又说错话了。
水仙子学究天人,是龙国百年以来最神秘的女人,她从没有正式收过徒弟,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传了宁夏两手功夫,传了锦绣一点医术。夜归天说到水仙子,总是忘不了她的医术,这让宁夏委实有些黯然神伤。
夜归天拍拍青儿的后背,把她送到常羽冠的肩头,然后握着宁夏的手,回到了房中。
“宁儿,不要这样好么?”夜归天也是难得的柔情,他昨夜才“娶”了个“娘子”,是故心中着实有些愧疚。
宁夏虽然不知道昨夜兄弟二人因何抱头痛苦,但隐隐约约地猜到是和一个女人有关,本来她那脆弱的心灵就被她姐姐折磨的破碎,哪里还能容纳别的女人?
夜归天并没有把上官赐青带回家中,半路上两人就分别了,但无论如何,这事总是纸包不住火,总会让人知道的。
“瞒一时是一时吧,现在可决不能后院起火了。”夜归天暗暗想到。
第八章 [本章字数:2037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5-05 17:26: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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