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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非无情将有二心 难比翼情牵一线

《《龙将》》

二月初五的廷议之后,龙文帝正式颁发诏令,昭示天下征兵勤王,招募精兵良将为国所用。

「朕自登基以来,未曾失德。然北胡狼子野心,无故内侵,狼烟四起,涂炭千里。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原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上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原而治天下者也。自上皇驾崩,胡以北面入侵中原,四海内外,群雄无不尽力而战,尽展我中原龙国豪气。然胡军处心积虑,使我河北山西大半土地瞬间被占,此非众臣之过,实乃天责朕也。朕下诏罪己,愿天下英豪奋力为国,朕不拘一格尽皆录用之。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礼仪者御世之大防,其所为如彼, 岂可为训天下后世哉!北胡自贼酋苍雷死,及其后嗣苍穹沈荒,杀兄屠弟,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军帅大风专权, 诸酋报怨;有司毒虐,于是人心离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原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虽因人事所致,实天厌其德而弃之之时也。古云 『胡虏无百年之运 』,验之今日,信乎不谬……」

夜归天看着龙文下的诏书,不由得哑然失笑。常羽冠见状,忙问道:“大哥因何发笑?”

夜归天指着诏书道:“此必是李道古的手笔,他向来仇视胡人,这次北胡有攻占了他道门的地盘,是故对北胡更是恨之入骨。夏夷之说,百年之前就不再盛行于世,他却偏偏挑起国人对胡人的种族仇恨。若是让他成为了大都督,那北胡恐怕真的是要亡国灭种了。”

常羽冠笑道:“大哥还在乎这个么?不管胡人汉人都是人,战场上只问胜负,哪里管的了那么多。不说是凡我族类其心必异,但胡人确实是侵略成性,若是他不来惹我还则罢了,惹了我,我便把他杀个片甲不留。”

夜归天笑道:“四弟还是这般爽利。二月十五,是大比的日子,你有何看法?”

常羽冠道:“反正大哥是当定了大都督,其他的我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夜归天将诏书一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院里正在嬉闹的林青和宁夏公主,头也不回道:“四弟,你认为现在为兄的资历和威望能成为帝国的大都督么?”

常羽冠来到他身边,并肩站在一起,说道:“大哥,莫非你另有打算?”

夜归天笑了一笑,道:“四弟,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见一下新任的大都督呢?”

常羽冠道:“大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夜归天点点头,道:“四弟,我们去见镇国公徐威扬。”

说完,夜归天找了件披风披上,便和常羽冠出了厅门,宁夏公主已经看到夜归天了,但她见夜归天走的匆忙,也没打招呼,继续和林青玩闹,因为一个聪明的女人是不应该时时刻刻盯住自己的男人的。

夜归天兄弟二人并没有骑马,而是步行去了镇国公府。

他们到府上的时候,徐威扬正抱着孙子在玩,享受着天伦之乐。

“大将军,到府上有何贵干啊?”徐威扬不紧不慢、不冷不热地说道。

龙国开国有二十八大功臣,人称“二十八宿”,排在前四位的功臣封了国公,而后面的二十四位只封了候。镇、平、抚、卫四大国公世袭罔替,已经在朝中形成了一股相当庞大的实力。

因为徐威扬是四大国公之首,所以夜归天就直接找上了他。

夜归天笑了笑,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徐威扬本来看不起夜归天,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夜归天坐下了,他只好让仆从上了茶。

“二月十五,陛下亲临京中大校场,将选任新一任的五军大都督,徐国公对此有没有兴趣啊。”夜归天单刀直入,因为他知道一个曾经身居高位的人最喜欢的就是权力,最怕失去的也是权力,别看徐威扬现在自得其乐,他的心里肯定是不甘寂寞的。

徐威扬闻言一愣,面上有了些惊讶的神色。夜归天看在眼里,知道这老国公对这个官位是有极大的兴趣的。

“大将军莫不是在消遣我,难道这大都督之职不是早定下来了么?”徐威扬看起来有些恼火,眼睛都瞪了起来,声音也有些高。

夜归天当然知道这老头子的想法,他摇头笑道:“此大谬矣,夜某何德何能,居然能登上大都督的职位。在夜某看来,龙国上下,只有镇国公你才配的上这个职位啊。”

徐威扬的眉毛拧在一起,他有些不敢相信,他一个失势的国公居然还有这个福气能当上大都督。

“真的?”

夜归天郑重地点了下头,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说出的话无异于是圣旨,龙文对他是言听计从予取予求。

“大将军啊,你让老夫如何感谢你呢?”徐威扬终于放下了矜持的一面,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夜归天道:“我推举镇国公担任大都督是有条件的,镇国公不妨听完以后再做决定。”

夜归天这招使的极妙,若是没有他后面提出的条件,徐威扬还真放不下心来。

“大将军请讲,但凡徐某能做的,一定做到。”

“听说镇国公府上有三宝:紫砂壶、夺情鉴和火烈鸟,不知是否属实?”夜归天眯起眼睛,看起来像个奸诈的商人。

徐威扬“呃”了一声,沉吟了片刻方道:“府上确有此三宝,不过是祖上传下来的,这……”

夜归天笑了笑,道:“若是镇国公舍不得,那夜某只好到另三家国公府上先去拜会了。”

如此光明正大地索贿,夜归天也当的起他“龙将”前面的“流氓”两字了。

“好,三宝就赠与将军了!”徐威扬一咬牙,狠下了心肠。

辞别了既痛又快的镇国公,夜归天兄弟二人来到了大街上。

夜归天站在街边,望着来往的车流,显得有些落寞。

“大哥,你好像有心事?”常羽冠问道。

“嗯,四弟,你觉得徐威扬是不是一个好人呢?”

常羽冠摇了摇头,他不相信一个宦海沉浮这么多年的人身上还是干净的。

“四弟,骗一个老人的东西,还把他往绝路上推,我是不是有些残忍?”

常羽冠凝重地说道:“不是,大哥虽然骗了他,但无论如何,是他自己愿意上钩的,财货杀人,名利使人亡啊。”

“不管怎么说,骗一个老人总是不好的。”

夜归天轻轻地叹了口气,但常羽冠知道他大哥他心里一定在笑,笑得有些残酷。

过了大街,来到一间酒楼处,夜归天仰头看了一眼挂在外面的酒旗,问道:“四弟,有没兴趣陪哥哥喝上一杯?”

常羽冠笑道:“府中好酒无数,大哥却偏偏喜欢在这里饮酒。”

夜归天听罢,大为不然地摇摇头道:“酒肆之间消息灵通,各色人等杂乱,饮酒之时,可有许多乐子。”

常羽冠点头应和道:“果然如此。”,说完续又笑道:“不过这间铺子的主人,我们好像是得罪过他啊。”

夜归天笑道:“无妨,大不了再敲诈他一顿。”

常羽冠笑道:“大哥向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回不知道你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夜归天笑了一笑,也不答话,直接朝酒肆中走去,常羽冠摇摇头,也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这间“富贵楼”,早有伙计迎了上来。

“两位是要包间还是大厅里饮酒?”

“大厅里就好,你叫掌柜的来,我有话要跟他讲。”夜归天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饮酒,只是这个伙计不认识他,所以只好叫掌柜的来。

拣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兄弟两人开始攀谈,此时尚未到午间,是故用餐之人还少。

说到“富贵楼”,不能不说这里的大掌柜。“富贵楼”的招牌之一也是这个老板,他是个胖子,胖到走不动的那种。

这胖子从里间走出来,一见夜归天,脸上就堆满了笑容,脚下连连点地,很快来到了夜归天兄弟身边。

“富贵兄还是‘彪悍’如故啊。”见到这胖子,夜归天先打了招呼。

酒楼的老板姓刘,叫刘富贵,相熟的人称他叫“刘胖子”,不熟的称他“富贵大爷”。

胖子满脸堆满了笑容,凑上近前低声道:“大将军,恭喜高升啊。不过你能不能把上次的酒钱先给付了?”

夜归天闻言笑道:“你真是好记性,上次我来这里有大半年了吧,你居然还记得。”

富贵扳着指头数道:“是一百八十三天。上次你们兄弟四个喝了我二十八坛上好的竹叶青,十二坛‘十年’的女儿红,两桌酒席就算我送给大将军的贺礼了,一共二百八十二两银子,大将军你看是不是这些?”

夜归天点头笑道:“不错不错,只是我兄弟二人从来身无分文,出门不带钱,这世道不景气,要是有钱我早就还了是不是?”

刘富贵苦着脸道:“大将军,这笔帐要是再收不回来的话,小的晚上就甭想回去了。”

夜归天凑到他耳边道:“是不是火娘子又让你跪搓衣板了?”

富贵连连点头道:“最近生意不好,我都快半个月没敢进房了。”

夜归天笑道:“若是我能叫火娘子以后事事顺你,我这酒钱是否可以不用还了?”

富贵一听,忙道:“大将军啊,若是你叫阿火脾气好点,能顺着我点,我把这酒楼送你都可以,你就是我的小祖宗啊。”

夜归天道:“你把此物给她,她以后一定会对你百依百顺的。”说着,夜归天从腰间袋中取出一个物什,给富贵看了一眼。

“哎呀”富贵惊叫一声,忙用他胖墩墩的身体掩住空隙,眼中露出极度渴望的神情。

夜归天知道这物什肯定可以打动刘富贵,他认识刘富贵十几年了,知道他心中的最爱是什么,不是金钱不是权势,而是他的女人

只要火娘子想要的,刘富贵一定为她搞到,从来没有失信过,只有一件东西他得不到,就是藏在镇国公府的“火烈鸟”。

“火烈鸟”是波斯拜火教的圣物,在平常人看来,只是块血红玉石雕成的玉雕,但在拜火教信徒的眼里,那无异于是比生命还珍贵的东西。

刘富贵虽然不是拜火教的信徒,但他的老婆火娘子是。别人不知道火娘子的来历,夜归天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夜归天把“火烈鸟”给了刘富贵,刘富贵喜不自胜,拜谢了夜归天直接“飞”回了内堂。

常羽冠此时才明白他大哥的真实用意,按理说夜归天不是个贪财的人,所以向徐威扬索取重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知道刘富贵的老婆“火娘子”是波斯人,细想一下来龙去脉,就大体明白了他大哥的心思。

北方战场急需人才,虽然北胡的中路军还没发动总攻,但情势危急,顺德府一夕可下,北府虽然城高池深,但大荒的异人飞檐走壁、钢筋铁骨,若是己方没有奇人异士助阵,恐怕很容易被攻陷。“火烈鸟”可以收复流散在中原的拜火教信徒,那么“紫砂壶”和“夺情鉴”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

常羽冠不去猜测,他不是懒得想,也不是想不通,他只是对夜归天有一种莫名的崇拜,他知道他大哥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每走一步棋都会有他自己的想法。

夜归天看着常羽冠,笑了笑,在所有的兄弟中,他最疼爱的是吴良,最倚重的是白敬业,最放心的是常羽冠。

正在此时,一团烈火忽然从后堂飞出,紧接着伙计开始清理客人,闭门打烊。

来的是火娘子,夜归天看的很清楚,虽然有些日子没见着了,但火娘子的样貌还是一点都没改变。

见到夜归天,火娘子忽然双膝跪倒,慌的夜归天赶忙把她扶了起来。

火娘子人长的很美,金发碧眼,身材高挑,虽年有三十,但自有一种异域风情。她手里紧紧攥着“火烈鸟”,神情激动。

“火娘子不必如此,你们姐妹来到中原,委实也吃了不少苦,夜归天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火娘子道:“夜将军的大恩无以为报,若是需要我姐妹的地方,万死不辞。”

火娘子还有一个妹妹,叫红娘子,是五军营统领风纹章的妻子。这姐妹二人原是波斯黑林王朝的公主,自黑林王朝被大石攻灭之后,她们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中原,想让龙国出兵帮助她们复国。可是一路上被大石武士不断追杀,到了五龙之后,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因为没有信物,所以根本见不着龙神帝,是故流落京城,靠一些原波斯的商人供养为生。

她们后来分别嫁了刘富贵和风纹章,各自隐匿了身份,过起了太平生活,不再去想复国的事情了。

至于“火烈鸟”这件宝物,是波斯黑林王朝取代白林王朝之时,由白林王朝的王子带到龙国献给龙皇的,后来龙皇赐给了镇国公。火娘子与红娘子虽然知道这件宝物在镇国公府,也曾经几次想去盗取,但皆因镇国公府守卫森严而以失败告终。

夜归天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火、红二娘子招集拜火教的能人异士,助他守护北府。刘富贵肯定是不愿意的,但火娘子答应了他,所以刘富贵只好也跟着答应了。

刘富贵是个奇人,他出身富贵山庄,老爹是有着“富贵王”之称的大富翁。

离开了“富贵楼”,夜归天笑了笑,常羽冠知道他大哥又在谋划下一件事情了。

转过了酒肆的拐角又有走了半柱香的路,夜归天突然停住了,他指着一个街边的小茶馆问常羽冠道:“四弟,你还记得那个说书的先生鬼五么?”

常羽冠看了一看,想了一会方道:“是那个一年到头穿青衫奇怪的先生么?”

夜归天点点头道:“不错,就是他。说起来他与你还有莫大的渊源,四年前你中了箭伤,我就是向他求的药救的你。”

常羽冠大吃一惊道:“原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大哥为何从未跟我说起呢?”

夜归天轻叹了口气道:“这鬼五原是不世出的奇人,他如何会施恩图报?今次若不是要他出手救人,我还真不想再来打扰他的清修。”

常羽冠点点头,也不言语,跟在大哥后面走了过去。他就是这么个人,他大哥说的就是真理,他大哥不想说的,他也不会去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门庭冷落的茶馆。

茶馆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堆的桌椅,炉子里的松球烧得滋滋响,散发出一种松油的香气。

“陆丈人,请问有人在么?”

陆丈人是这茶馆的主人,鬼五是借他的地头说书,顺便也住在他这里。

夜归天喊过之后,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子战战兢兢地从棉布门帘里露出个头来。

“啊,是夜官人啊,小老儿忙着准备午饭呢,阿鬼出去了,过会就会回来的,你稍坐,小老二给你倒茶。”

陆丈人说着,从里面走了出来,取了茶壶给夜归天兄弟倒满茶水。

“陆丈人,怎么是你做饭呢,阿虎最近还好吧,他娘子怎的不来做饭呢?”夜归天问道。

阿虎是陆丈人的儿子,打铁为生,他的铺子在南城的偏僻处。平日里是他媳妇在照看着陆丈人的茶馆,也兼管着洗衣做饭。

听夜归天问他儿子的事,陆丈人不由得叹了口气,两滴眼泪流了出来。

夜归天察言观色,知道这老头子心中定是有苦闷之处,阿虎向来孝顺,应该不会忤逆,难道是出了事?

“陆丈人莫急,快把这事情说与我听。”

陆丈人道:“自入冬以来,阿虎就患上了一种怪病,整天没精打采的,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了,半个月不到,人就倒下了。小老儿四处求医,都没有结果,前几日阿虎已经是昏死过去了,亏得阿鬼每日里给他疏筋活血,用真力续他性命。哎,也难为阿鬼了,这些天我见着他也消瘦了许多。”

夜归天听着就是一愣,还有什么怪病是鬼五治不好的?上次常羽冠中了毒箭,连御医都说无救,还不是给鬼五从鬼门关上给拖回来了。

正想着,就听着外面有木屐“哒哒”的声音。夜归天心中就是一喜,他知道是鬼五回来了,忙起身相迎,常羽冠见着大哥站起身来,也跟着站起身来,他可得好好感谢一下这个救命恩人。

一身青衫,脚下套着一双防雪滑的木屐,手里拿着一个木箱,果然是鬼五。

鬼五四十多岁,身体修长,面如冠玉,五官端正,鼻正口方,颔下有些许短髯。

见着夜归天,鬼五有些吃惊,进了屋子,道:“夜将军不在前线打仗,为何却来了这里?”

夜归天忙迎了过来道:“有些事要请鬼五兄帮忙,这是我四弟常羽冠,你们也见过面的。”

常羽冠长身而拜道:“常羽冠谢过鬼五兄救命之恩。”

鬼五忙道:“常将军不必客气,能为国挽救一位悍将,也是我鬼五的荣幸。来,咱们坐下谈,老丈,这里面有些药,你给煎了。”

陆丈人接过药箱,进里屋去了。

三人在桌边坐下,鬼五问道:“夜将军有何难事要鬼五帮忙的?”

夜归天摇摇头道:“我的事不急先说陆虎,他到底患的是什么病,难道凭先生的妙手还不能救他么?”

鬼五苦笑了声道:“阿虎的病虽然厉害,但还难不倒我,只是治病还需用药,难的是这药物难寻。”

夜归天忙道:“都需要些什么药物,看我兄弟能否帮上忙?”

鬼五点点头道:“需要云藏佛国野生的冬虫夏草、原产天竺的红娘豆、大荒的西天白灵芝、四年的碧玉蟾衣还有百年的蛇丹,这些都是难以寻找的,何况以陆丈人的家境,即便有这些药,也是不能买的到了。”

夜归天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药物委实是难以寻找。但救人如救火,又耽搁不得,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忽然心中最不愿意触动的那根弦触动了一下,难道要去找她?

看着鬼五,夜归天知道若是他不帮忙,陆虎是有死无生,必定无救,但要他再见那个女人,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鬼五轻轻叹了口气道:“生死由命,夜将军不必太为难了,这些药物委实难以寻找,只能怪造化弄人,阿虎福浅命薄了。”

夜归天长叹一声道:“算了,总得做个了断。鬼五兄,请问患了‘冰魂绝症’的人,有无解救之法?”

鬼五不知道夜归天为何问起这个,略一思索道:“这本是无救的绝症,但若是有异宝‘紫砂壶’煎六月雪,则至少可延三五年寿命。只是不知何人如此不幸,竟然患此绝症?”

夜归天苦笑一声道:“是个能救阿虎的人。”

鬼五不知道夜归天说的是谁,但常羽冠知道,他知道锦绣公主就是那个患了“冰魂绝症”的可怜女人,而她手中应该有治疗阿虎的药物。锦绣公主的府中备有天下少有的灵药,鬼五说的几样药物虽然稀奇,但她府中应该是有的。要夜归天向锦绣公主求药,委实也是难为他了。

夜归天站起身来,对鬼五道:“鬼五兄在这里等我一个时辰,我去求药。”

鬼五点点头,他不知道夜归天到哪里去求药,但看他适才的表情,定是有十分为难之处。

夜归天出了门,直接朝御医院奔去,常羽冠默默地跟在他背后。

锦绣公主因为没有出嫁,所以没有自己的府邸,一直待在御医院里,从惠陵回来之后,没有回皇宫,仍旧在御医院的后院住下。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御医院里空空如也,夜归天兄弟二人便直接去了后院,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御医,也没有打招呼。

后院是御医院的禁地,夜归天直接闯了进去,常羽冠就在门口站住,并没有跟进去。

后院十分安静,只有两个宫女在扫地上的积雪,见到夜归天,这两个宫女面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其中一个忙不迭地朝内跑去,边跑边喊:“公主公主,夜将军来了。”

后院的正房是间两层小楼,原本是御医院的药房。进了厅堂,里面散发着一种浓烈的药味,使夜归天有些头晕。

夜归天并不是第一次来道这里,所以轻车熟路,直接朝楼上走去。

上了楼,他先入眼的是那个侍女,在侍女身边是一张小小的婴儿床,里面睡着一个婴孩。婴儿床的后面就是一张大床,挂着雪白的帐子,青色的流苏。床上一个形容憔悴的女人正急切地望着他。

“夜郎……”那女人颤声叫道。

这也是个绝美的女人,和宁夏公主长的一模一样,只是形容憔悴许多,不如宁夏那么丰腴。

夜归天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那侍女的旁边道:“你下去给我准备云藏佛国野生的冬虫夏草、原产天竺的红娘豆、大荒的西天白灵芝、四年的碧玉蟾衣还有百年的蛇丹,我有急用。”

那侍女是服侍锦绣公主多年的丫鬟,自然是对夜归天百依百顺,言听计从,马上下楼去取药了。

夜归天在大床边坐下,对锦绣道:“你歇着吧,不用起来。”

锦绣忙抓住夜归天的手,哭道:“夜郎,你不恨我了,你终于肯过来看我们母子了。”说着,锦绣紧紧攥着夜归天的手,死也不放开,泣不成声。

夜归天动也不动,任她抓着自己的手哭,他知道这公主心中的苦痛一定很多,也有千言万语要跟他说。

一刻钟过去了,锦绣终于止住了哭声,她擦一擦眼泪,勉强笑道:“夜郎,你看,我……”

夜归天从旁取了一块帛绢,给她擦了眼泪,轻声道:“这是小宝宝么?”

“对对,这就是咱们的孩子,叫龙灵儿,你说好听么?”锦绣忙指着还在沉睡的小娃娃轻轻说道。

夜归天俯身从小床上抱起孩子,用鼻头轻轻触了触孩子胖乎乎的脸蛋,摇摇头道:“不好听,还是叫夜灵儿吧。”

听到这话,锦绣在床上早已动情,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这一刻,她的夜郎终于承认了这孩子的身份,就算她身遭再大的痛苦,都在这一刻化为虚无,此刻她只感觉到幸福,感受到来自心爱男人的浓浓爱意。

夜归天哪里不知道锦绣心中的想法,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但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因为他知道锦绣实在是个可怜的女人,对一个将死的人来说,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抱着这个可爱的小生命,夜归天鼻子有些发酸,他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从七岁起他就再没有哭过了,但手里的这个孩子,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一个人孤独地过了这么长时间,见到这生命的延续,他也终于有英雄气短的一刻。

夜归天伸手从腰间的挂袋中取出一方青色玉佩给这孩子挂在脖子上,仔细地看了看孩子的小脸,轻轻地在孩子的额头吻了一下,然后把孩子重新放到床上,给他盖上了小被子。

“锦绣,我待不多长时间,这个给你,用它煎六月雪,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说着,夜归天将“紫砂壶”给了锦绣。

此刻锦绣早已泣不成声,她接过小巧玲珑的“紫砂壶”,把头深深地埋在被子里,哭得更加厉害了。

夜归天看着锦绣耸动的双肩,他知道不能再逗留了,否则他也许会真的离不开这里。

“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说着,夜归天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锦绣一个人伏在床上痛哭。此刻去拿药的宫女刚要上楼,被夜归天一把夺过药囊,闪身而出。

出了院门,夜归天直朝鬼五的茶馆奔去,常羽冠默不做声地跟在他身后。

到茶馆的时候,鬼五还等在那里,焦急地望着外面的行人,见到夜归天,他赶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鬼先生,这里是需要的药材,赶紧入药吧。”夜归天把手中的药囊递给了鬼五,鬼五检视一番,大为惊喜,忙不迭道:“太好了,阿虎有救了。”

听到这话,里屋的陆丈人也放下了正在煎的药,跑了出来,一见夜归天就要下跪。

夜归天哪能让老人家给他跪下,连忙扶助陆丈人道:“陆丈人不必客气,夜某这是应该做的。”

有了药,就好救人。陆丈人煎好了药,与夜归天三人一起到了家中,阿虎服下药之后,脸色也不那么发黑了。

与夜归天兄弟出了陆丈人的院子,鬼五若有所思地问道:“夜将军这时节回到京城,怕是前线战事吃紧吧。”

夜归天本来就是来请鬼五帮忙的,哪里会瞒他,一字一句详详细细地把前方的情况告诉了鬼五。

鬼五听完点点头道:“大荒的奇人异士确实难以对付啊!”

夜归天拱手相求道:“还请鬼先生能出手相助。”

鬼手沉默了片刻,道:“夜将军,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夜归天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管鬼先生是什么人,夜某都信得过你!”

鬼手无奈地苦笑一声道:“怪不得智老头和酒先生都为你效力,就冲你这种气度,鬼五怎能拒绝的了你啊!”

夜归天闻言大喜道:“如此说来,鬼先生是答应了?”

鬼五并不回话,待了会儿,方踱步到院中,仰头望天,吟起诗来。

“偷来一世假潇洒,诹得满口酸文章。

清风引路独望月,起舞醉饮也猖狂。

冷枕惊醒昙花梦,孤灯垂影何苍凉。

晓闻燕雀遥相应,笑是南柯太堂皇。

失意偶感愁绪短,得闲方知苦痛长。”

吟完,鬼五长叹一声,苦笑道:“人生苦短,可有多少人蹉跎而过啊。我鬼五三岁读文,七岁习武,十二岁尽通医术,辗转江湖流落四处,空有一身的本事又有什么用呢?国将不国,民不聊生,鬼五啊鬼五,你就是一个废物啊废物!”

夜归天哪里知道鬼五是被迫归隐,还以为他是天生的闲云野鹤,不愿入世,现在听鬼五这一说,才知道这奇人心中原来也有这么多苦痛。

“夜将军,封候非我愿,但愿四海平!从今日起,我鬼五就是你帐下之人,愿随你征战沙场。”

夜归天闻言大喜道:“有先生助我,何愁四海不平?”

鬼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信步走到院落边上折了朵雪梅花,然后将花抛向空中,轻轻叹道:“人生,真是寂寞如白梅花啊!”

夜归天不知鬼五所指为何,不好贸然搭话,站在院中欣赏着那朵从空中飘落的梅花。

鬼五伸手朝梅花轻轻一挥,那梅花忽然散成千百片,纷纷地从空中飘落。

“好美……”夜归天由衷地赞美道。

“夜将军,这花最美的时候不是开的最艳的时刻,而是消亡的一瞬。你看这梅花,片片洒落,因为它的不长久,所以引得你我的注意。当它洒落红尘之时,虽则粉身碎骨,但却留给了你我最美好的回忆。”

夜归天点点头,鬼五的话深有哲理,但他不知道鬼五究竟要说什么。

“但是,这花最幸福的时刻,是它在枝头盛开的时候。你我心中的美,并不是它所喜欢的、所追求的。夜将军,你愿意做这飘落红尘的花朵么?”

说到这里,夜归天有如醍醐灌顶,猛然醒悟,他终于明白的鬼五的意思:最美的花是开在枝头的花,最有权势的人,必须要是活着的人。人死如灯灭,龙国历史上有无数的将星璀璨争辉,然而现在他们都化为尘土,只留下空冢任人凭吊,只有下传说令人回味。虽然自己现在手握兵权,不可一世,一旦丢了性命,一切都化为虚无。鬼五明里说花,实则是向他劝谏,不要以身犯险。

北府还去得么?

夜归天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他之所以会去北府前线,一则是智者曾告诫他要远离龙文控制住兵权,二则是想为国效力。从这个角度讲,他的想法并没有错,但是他忽略了一点,简直可以让他满盘皆输的一点:守不住北府怎么办?

不错,北府城高池深,易守难攻,但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堡垒,没有不曾陷落的城池。北府只有一道门,虽然使敌军不易攻门,但也塞死了自己的后路,一旦城破,想走都走不了。

只想到胜利,没想到失败。夜归天承认他有些骄气了,毕竟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他根本不知道打败仗是什么滋味。只是在面对大风的时候,他有了一丝惧意,但他又网罗了帝国的“箭神”飞武,原以为可以抵消大风的影响,谁知道被鬼五这一说,他的心里不由得开始盘算:自己真的有把握守住北府么?

北胡的骑兵纵横无敌,大荒的异人神鬼莫测。

见夜归天皱起了眉头,鬼五轻笑了声道:“大将不以身犯险,大将军也是太急公好义了。”

夜归天苦笑一声道:“我哪里是急公好义,只是自小征战惯了,由来冲锋在前,从来不知后退,倒让鬼先生见笑了。”

鬼五点点头笑道:“二月十五皇帝会在校场亲选贤良,大将军那时可以捉些先锋将代替自己冲锋陷阵了。”

夜归天道:“不知鬼先生有否兴趣参加,我可向陛下保举先生。”

鬼五笑道:“我做闲云野鹤惯了,哪里会再自找麻烦。不过我知道有一人,大将军若得他为将,势必如虎添翼。”

夜归天闻言大喜道:“愿鬼先生指引此人,夜某必定量才录用。”

鬼五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夜归天拿眼瞄了一下站在屋檐下望着天的常羽冠,苦笑道:“莫非……”

鬼五摇头笑道:“不是屋外的,是屋里的。”

夜归天略吃了一惊道:“莫非是陆虎?”

鬼五拊掌笑道:“正是陆虎。”见夜归天满面疑云,鬼五遂解释道:“陆虎天生异禀,力大过人,加之鬼某常年指点,武功早已登堂入室。若非他底子厚,这场大病就要了他的命了,纵有神仙灵药也救不得他了。尤为奇怪的是,他天生腹中生有一块黄石,能幻化为烟气,迷人心神,若是用来对敌,最好不过。”

夜归天道:“但是陆虎大病未愈,陆丈人又仅有此子,夜某又怎能让他上阵杀敌?”

鬼五哈哈大笑道:“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大将来!”

夜归天知晓鬼五素来高深莫测,不由得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早已过了午时,夜归天对鬼五道:“先生留在这里照顾陆虎,夜某要先回去了。二月十五之前,若是陆虎病愈,还牢烦先生将他送到兵马司,夜某有些事要跟他说。”

鬼五作揖道:“大将军尽管放心。”

辞别了鬼五,夜归天与常羽冠回到了兵马司,又请到了一位不世出的高人相助,夜归天自然有些高兴。

进了厅堂,就看见林青和宁夏公主两个人坐在桌子旁发呆,宁夏眼望着大门,林青盯着一桌子没动的饭菜,显见着已经饿了许多时辰。

一见到夜归天,宁夏公主马上站起身来迎接,而林青开心地笑了起来。

“青儿,饿坏了吧。叫厨房给热一下,吃凉菜可是会坏肚子的。”夜归天握着宁夏的手来到桌边坐下,笑着对林青道。

常羽冠唤了厨子去热菜了,四人坐在桌旁开始闲聊。

林青拉着常羽冠的手,掰着指头玩,看着常羽冠粗她两倍的指肚,小丫头直吐舌头。

夜归天对宁夏道:“为何不先吃,让青儿饿成这个样子。”

听到这话,林青“嘤咛”一声,把脸藏在常羽冠的大手里不敢抬起来。

宁夏幽幽地道:“你不回来,我们如何吃的下去?”

夜归天忽然觉得宁夏有些异样,抬头看着宁夏,发现宁夏的眼里噙着泪水,夜归天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宁夏知晓他去见她姐姐的事了。

他身上的药味太过浓烈,而且蕴藏着一种冰寒的阴柔之气,这是不可能瞒过心细如发的宁夏的,何况他压根也不想去瞒她。

“四弟,你们先吃吧,我和公主有话要说。”

常羽冠了解他大哥的想法,点点头,继续哄着林青玩,任夜归天和宁夏出了房门。

来到后花园,夜归天轻叹了口气道:“今天我去见你姐姐了。”

宁夏扑到他身上,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夜归天很怕女人哭,尤其是心爱的女人在他面前哭。

他轻轻扶助宁夏的肩头,柔声道:“莫哭了,你有空也去看看她吧。”

夜归天并没有告诉宁夏,他是为求药而去的。因为他在见到那个可爱的小生命的时候就作了一个决定,不管别人如何反对,他都会承认这个孩子的身份。

宁夏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每每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她就聪明不起来,所谓“关心则乱”,大抵如是。

“夜郎,你……”宁夏双手紧紧箍住这健壮男人的腰,竟舍不得松开来。

夜归天轻轻叹道:“其实你也知道,从我知道你姐姐的病情之后,我就不恨她了。一个将死的女人,无论她做出什么举动,都是可以原谅的是么?”

宁夏哭泣道:“可、可她为什么抢她妹妹的丈夫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夜归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他想起了春风沉醉的那个晚上,他错把锦绣当成宁夏,直到锦绣有了身孕之后,他才知道他居然中了水仙子的“迷魂香”,换言之,他是被锦绣“迷奸”的。

宁夏一直蒙在鼓里,直到她姐姐亲口告诉她,她才知道自己的男人与她的亲姐姐生了个孩子。

这是残酷的,夜归天并不愿意再去想那些事情,他原以为所有的事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可那些刻骨铭心的东西是真的能忘记么?

正在此时,夜归天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警兆,他感觉到一股杀气在弥漫。这是一种沙场征战多年得来的经验,靠的是他敏锐的直觉。

夜归天把头凑到宁夏的粉腮边,轻轻咬下宁夏的的耳垂,柔声说道:“有刺客,小心些。”

宁夏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但迅即把头靠上了夜归天的肩膀,吐气如兰道:“有夜郎在,我不怕。”说着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紧紧地靠住夜归天的身体。

夜归天哭笑不得,宁夏是水仙子的高徒,单论武功,夜归天自认不如她,但这小妮子也太任性了些,若是刺客此刻动手,他还得把宁夏放开才能还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夜归天闭起眼睛,凭气感去寻找四处埋伏暗藏杀机的刺客。

刺客的气息慢慢袭来,夜归天猛地睁开眼睛,只看见一道炫目的剑光闪过,一个瘦小的身影向宁夏的背后刺了过来。

夜归天信手一挥,妖刀“血饮”便出现在手中,他嘴里轻念了声符咒,“血饮”的寒光大盛,一道红光闪过,那杀手刺来的剑就断成了两截。

夜归天把宁夏放开,手挥“血饮”冲了上去,当头一刀劈下。

正在这时,另三名潜伏着的杀手也同时开始了攻击:一支长箭射向夜归天的后背,一支蛇鞭卷向他的双腿,一簇晶亮的暗器从斜面射来。

夜归天身处三面攻击之中,不得不放弃了击杀面前杀手的想法,脚尖一点地,凌空一个翻身,躲过了暗器的袭击,双脚夹住了射来的利箭,而手中的刀撩向了卷来的蛇鞭。

“哎呀!”忽然一声惨叫传来,夜归天不由得扭头看去,原来施放暗器的杀手竟然被宁夏给杀死了。

宁夏手中一柄软剑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眼见着是活不成了。

失策,这个倒霉的杀手根本没预料到看起来柔弱的宁夏公主居然给了他致命一击。血,从他的咽喉留了出来,他怒目圆睁,喉结蠕动着,似乎有话要讲,显见着是死不瞑目。

此刻围攻夜归天的三个人已经变成了两个人,那个射箭的家伙已经被夜归天随手打出的一箭射了个透心凉,能死在他自己的箭下,也算是一种福分。而与他战斗的两人,那个用断剑的有已经挂了彩,若不是那个女子的蛇鞭厉害,夜归天的“血饮”早就饮满了他的鲜血。

“走!”那女子见事不成,挥出一鞭之后果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那矮小杀手慌忙丢出手中的断刃,夜归天闪身避过,任他逃窜而去。

宁夏见两刺客逃窜刚要追,夜归天忽然挥手制止了她,因为他预感到了危险的来临。

这恐怖的杀气,如同一条毒蛇般咬了过来!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他的杀气隐藏的如此之好,夜归天竟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奇形剑刃忽得刺向夜归天的肋下,夜归天躲闪不及,竟让他刺了个正着。

“噗”,剑如肉中,夜归天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身体就麻了半边。他猛然伸左手抓住剑刃,右手“血饮”就挥了过去。

好个夜归天,他拼着受伤也要结果了这刺客的性命。

那刺客没料到夜归天会使出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一时愣了下神,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刻,夜归天的刀尖已经从他的胸口滑过。

血,瞬间如泉涌,那刺客痛叫一声,手撒开了剑把,纵身向后跳去。

夜归天忍痛从肋下拔出那奇形剑,随手扔给了那刺客,冷冷道:“一击不成,你可以再来!”

那人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他拾起剑刃拱手道:“我是大荒的祢尚,夜将军不愧人中之雄,祢尚佩服。只是祢尚素来骄傲,一击不成,岂可厚颜再行杀手?祢尚告辞!”

夜归天任祢尚离去,宁夏公主早来到他身边,为他止血,治疗。看着夜归天肋下外翻的伤口,宁夏一边止血一边流着眼泪。

夜归天伸手拨弄了下宁夏的发髻,惨笑道:“傻姑娘,哭什么啊,受了点皮外伤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宁夏哽咽着道:“若是我早些动手,你也不会受了伤的,都是我害你的。”

夜归天忍痛笑道:“是,都是你害的,所以我要罚你。”

宁夏正色道:“夜郎,以后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我要用我的生命去保护你。”

夜归天看着宁夏,见她一脸严肃,知道她不是在说笑,但他一个大男人,需要女人来保护么?

夜归天搭着宁夏的肩膀,慢慢回到了房间休息。

“宁儿,去叫四弟过来。”夜归天接过宁夏找来的药囊,说道。

宁夏答应了一声,出门也不多走,就在门口高声叫道:“四弟,过来卧房!”这声音又高又尖,估计兵马司上下都听得到了。

夜归天苦笑了一声,也只得任宁夏叫喊。其实宁夏本是个开朗的女孩,只是因为遇到了他才变得沉闷忧郁多愁善感,尤其是知道了他和锦绣的事情之后。

宁夏喊完之后,转身进了房,也不管夜归天同不同意,就给他解了上衣,开始上药。

夜归天的身体相当健硕,浑身上下都是紧绷绷的肌肉,上面也有十几道划痕,这等寻常的小伤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只是肋下的这一剑刺的委实不是地方,无论他起身还是走动,都会牵动伤口,有些麻烦。

才过一会,就听到常羽冠的声音传来:“大哥,有什么事?”

“啊,大哥,你受伤了?”常羽冠进门一看夜归天斜倚在床上,宁夏公主正在给他上药,不由得惊问道。

“四弟莫要惊慌,小伤而已,不碍大事。四弟啊,后花园还有两具尸首,你派人去验验,如无意外,应该是大荒的杀手。还有,你派个人去请李道古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讲。”

常羽冠答应一声,转身离去了,宁夏怪道:“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说没事,真不知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夜归天自然不能把他心中的想法告诉宁夏,因为这涉及到军机,跟女人商量军机大事是不明智的,夜归天向来如此认为。

自己受了伤,那么就不用找理由跟龙文说了,大都督的职位还是留给镇国公吧,相信龙文也无话可说。北府暂时是去不得了,就留在京中养伤好了。北胡新军才到,势如破竹,想必是会有一场大战的,他们现在还没有发动进攻,想必是想用雷霆之势一举拿下河北之地,先头的这一阵,夜归天可是没有把握打嬴的,何况他起初制定的战略就是打持久战。虽然朝中没有太多的反对之声,但他知道,那是借龙文帝的威风,朝中的宿将老臣并没有心服。只有让他们自己去品尝鲜血的味道,他们才会知道血是腥的。

夜归天承认他这个想法是有些无耻,但对那些不信任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来说,只有鲜血才能让他们警醒,而且要是他们自己的鲜血。

听说夜归天受了伤,李道古很快就来到了兵马司。

道门是有良药的,“丹枫清玉露”,“水火仁丹”……,李道古带来了大批的良药,不管有用的没用的,一则是走的匆忙,二则他也不知道夜归天伤势如何,是否中了毒。

仔细给夜归天检查了一番,李道古的神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李先生?”夜归天问道。

“大将军,你这伤口倒是不要紧,只是那杀手的剑上抹了‘天野子’这种大荒独有的毒物,所以……”

李道古略一迟疑,可急坏了宁夏公主,她忙问道:“所以怎样?”

“所以大将军暂时是不能上战场了……”

“哦”夜归天轻轻叹了一声,细想起来,这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大将军,这‘天野子’是没有毒性的,只有麻性,一般中了此毒的人半个月到一个月之间肌肉是麻痹的,触之不痛,挠之不痒。说来,这‘天野子’是制造‘麻沸散’的必用药物,向来是医生救死的,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拿来害人,真是匪夷所思。”

两人又说了片刻,待宁夏公主和常羽冠出去以后,李道古与夜归天便开始商讨军机大事,在商谈之前,夜归天先赠了一件东西给李道古。

“夺情鉴”,又名“烈火夺情鉴”,这宝贝原是道门之物,道门前辈李西岳坐化之后,这物辗转流离,最终成为了镇国公的收藏。如今夜归天把“夺情鉴”给了李道古,也算是“完璧归赵”,物归原主。

李道古谢过之后,问道:“大将军之后,谁能担任大都督之职?”其实依李道古的博学,他如何不知道“夺情鉴”的来历,稍加联想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这样问,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论资历,四大国公都可胜任,可是只有一个职位,所以只好让镇国公来扛旗了。”夜归天道。

“哦”,李道古点点头道:“徐威扬做大都督也行,不过他现在早不复当年之勇,如之奈何?”

夜归天笑道:“大都督又不用亲自上阵厮杀,他只管在帷幄中定计即可,自当有人为他冲锋陷阵。”

李道古道:“虽是如此,总是让人不太放心,大将军还是最佳的人选啊。”

夜归天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二月十五的校场选将,李先生应该是主考吧。”

李道古虽然是吏部尚书,但他一身的玄功夜归天是见识过的,他当主考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皇帝也不能事必躬亲,那么多勇士等在那里,初选的事还是要交给下面的人去办的。

李道古点点头道:“不出意外,应该是林相、大将军与我三人主考。林相是宰相,百官之首,不让他主考,实在是说不过去。”

夜归天嘘了口气道:“林相那边有没出众的人选?”

李道古一听,就明白了夜归天的意思。林天成虽然现在处处受制,但他在军中还是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这个公开选将的机会,他是不会放弃的,夜归天这边势单力孤,家底甚薄,而林天成手下的精兵猛将甚多,极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重夺兵权。

而且此次选将无论是江湖巨盗还是通缉的悍匪,一经录用便可鸡犬升天,洗脱既往的罪名,这对于常年网罗匪类的楚王来说也是个机会。

李道古踌躇了一下,说道:“大将军,你看这样如何?我们把所有参加选将的人分为三组,我们三人各自掌管一组:林相让他掌管可以无军籍在身的良民百姓,由我来选拔那些隐匿身份的江湖匪类,而由大将军则负责军中将领的选拔,如何?”

这个分组之计恐怕不是李道古即时想起的,分组之后,不但林天成捣不成鬼,夜归天还可以顺利提拔自己的亲信,而做黑脸得罪人的事则由李道古去办,委实是妙不可言。

夜归天赞许地点点头,李道古能想出这种计策,委实是了不得的奇才。

“那明天早朝,你我便联名上奏好了。”

李道古笑道:“大将军安心养伤好了,皇上那里我会去说的。”

李道古走后,夜归天躺在床上开始冥思,这也是他一种独特的练功方式。

说起来,夜归天的武功套路是很简单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招,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家传的“血海刀法”。然而这大开大阖的刀法是适合于两军阵前厮杀的,与人争斗恐怕是占不了什么便宜。

对他来说,所有的武功套路都是花架子,更重要的是体力的强健,更迅捷的速度,更猛烈的力量,更持久的耐力。夜归天的身体很棒,不但结实而且柔韧性也很好。他的内功是佛门正宗的“龙象般若功”,那个游方的和尚不但救了他的命,还留下了这部功法给他。在得到妖刀“血饮”之后,他又多了一种新奇的练功方式??冥想。

“血饮”是有生命的,夜归天向来如此认为。修炼到现在,妖刀差不多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有整个化入他身体的迹象。他冥想的时候,任妖刀化成寒流与“龙象般若功”的热流缠斗,每征战一次,他的身体就会得到强固。

又有人来了。夜归天的神思扩展开来,他清晰地看见有个女人的身影从院墙上跳了进来,然后朝他的房间奔来。

这个女人正是那个拿蛇鞭的杀手,只是此刻夜归天完全感觉不到她的杀气。

那女人闪身进了屋,看了看床上正在睡觉的夜归天,迟疑了片刻,终于走到近前,将一个瓷瓶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就要走。

“何苦来哉?”夜归天叹了口气道。

“夜将军知道我的来历?”那女子并没有转过身来。

“芸香……”虽然没有看她的正面,但夜归天知道她就是芸香,也是在花园里刺杀他的四杀手之一。

“我叫丰狐,大荒西王母座下人使者。”这女子慢慢转过身来,拉下了遮面的长巾,果然,正是天香阁的芸香,按她的说法,也是大荒的丰狐。

“我见过你两次,你为什么总在我身边?”夜归天知道她是北胡的探子,也清楚地记得她就是他曾经救过的那个小女孩。

“因为你救过我,所以我要报恩。”

“哦,你不如把北胡的军情告诉我吧。”夜归天闻言笑道。

丰狐初听夜归天的话就是一愣,然后坚定地摇摇头。

夜归天笑道:“你莫把我看成什么好人。这本是个冷漠的世界,弱肉强食。虽然有热心的人,直率的人,坦诚的人,忠义的人,但他们为什么要帮你呢?他们有自己的事做,有自己的理想要追求,他们不是你的部下,也不是你的仆从,他们可能是你的朋友,但大部分不是。我救了你,你难道不该把我需要的东西给我么?”

丰狐摇头道:“夜将军,你救我是私事,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来报答你。但军情是公事,恕丰狐不能从命。”

夜归天在床上斜了斜身子道:“若是我要你去刺杀苍穹呢,这算公事还是私事?”

“若是将军想要我的命,我给你就是,要我刺杀北胡的国主,丰狐只好自尽身亡了。”

“不论公私,总归是利益二字在起作用罢了。”

“六年前,你为何救我,有什么利益在里面么?”丰狐反问道。

夜归天笑了笑道:“我没有救过你,我只不过要向上爬,而他正好挡住了我的路而已。所以,是他该死,而不是我救了你。”

丰狐摇摇头,神情略微有些激动:“不,你在说谎。你杀了他,逼得你自己躲到边疆杀敌,九死一生,差点连命都没了,才重新回到了起点。你的一切我都很清楚,你不要再装作不在乎了。”

夜归天无奈地笑道:“好了,就算我曾经救过你,那又怎么样?你是胡人,我是龙国的大将,现在两军交战,你手持利器跑到我这里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丰狐咬着嘴唇,过了片刻,毅然说道:“我欠你的,我要报答你!”说着,丰狐将蛇鞭丢到地上,就在夜归天面前开始宽衣解带。

“好了好了,你走吧,我不要你报答什么。”面对着这个执着的女子,夜归天实在是没有办法。

丰狐有些惊讶,她知道她是很美的,但她不知道夜归天为什么会拒绝她。她知道夜归天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个有着“流氓”称号的男人为什么会一再地拒绝她呢?

“你不要想了,我老实告诉你好了。我已经有了一个女人,为我生了一个一岁多的儿子,我还有一个女人,正在我的府中。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是种马,随随便便就和女人上床……”

夜归天说着,忽然声音渐渐小了,因为他发现丰狐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原来你把我看成是随便的女人,好,好,我不会再来了。夜将军,救命之恩,我会回报你的。”说着,丰狐紧咬嘴唇,一纵身跃了出去,飞身过了院墙,人影不见。

夜归天苦笑一声,两个女人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了这个敢爱敢恨的胡人女子,真是难办啊。

正想着,一身雪衣的宁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来到了房中。

“刚才那个是刺客,想不到居然还是我的熟人。”夜归天知道宁夏一定是看到了丰狐,便直截了当地对她道。

“哦,是个女的。”宁夏有意无意地说道。

“恩,是我以前救过的一个女孩,想不到她居然是敌国的探子。”

宁夏点点头,在床边坐下,轻轻吹了吹药汤,对夜归天道:“先喝药吧。”

夜归天慢慢地喝药,宁夏便一直注视着他,款款深情。夜归天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宁夏还是在他心中占了最高地位的女人,甚至有时候他会觉得亏欠宁夏许多。

“我长的很好看么?”夜归天喝完药,把碗放在桌上,开玩笑地说道。

宁夏点点头,眼中烟雨迷朦,“夜郎,你在宁夏的心里,永远是唯一的男人。”

夜归天伸手揽住宁夏,宁夏顺势倒在了他身上。

两个人躺在床上,宁夏轻轻地咬着夜归天的耳垂,吹气如兰道:“夜郎,咱们成亲吧。”

夜归天揽着宁夏纤细的腰肢,点点头道:“击退了胡军,我便会娶你。”

夜归天从来没对女人有过任何承诺,因为他承诺不起。这是他第一次答应娶宁夏,因为对着这样一个销魂蚀骨款款深情的女人,作为一个,他是不会拒绝她的。

一直逼自己硬着心肠,直到看见那可爱的小宝宝,夜归天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也只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一样会有英雄气短的一刻。

征战天下跃马横刀是他的志向,但他心中何曾放下对宁静生活的向往?军旅的孤寂,辗转难眠的时候他怎会不想起女人的温柔乡?

当他真正得到一个女人的时候,他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男人的幸福不但在马背上,也在女人的胸口上。”

黑夜再漫长也会过去,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金水桥上的时候,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夜归天遇刺的消息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所以当他来到金水桥边的时候,很多相熟的官员便过来打了招呼。

李道古也看到了夜归天,但他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走过来打招呼。

官场是黑暗的,龙威是莫测的,同样手握重权的两个人还是不要走的太近才好。

两人相视一笑,便各自与身边的人开始攀谈。

四大国公不久之后也来到了,徐威扬看夜归天的眼神,明显让他感到亲近。

“镇国公好……”

徐威扬忙过来,上下检视了一番夜归天,关心道:“如何,那些胡人没伤着大将军吧。府上有灵药,大将军若有所需,尽管取去。”

夜归天微笑道:“倒叫镇国公挂念了,些许小伤,无妨无妨。今日林相为何还未到来呢?”

徐威扬扭头看了一下,怪道:“林天成向来是来的最早,今日有些奇怪,为何未见他的身影?”

早朝时间到了,众人照例分成两队,沿着宫中大道鱼贯而入。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福星尖锐的声音传来,在静寂的大殿之中显得有些刺耳。

“臣李道古有事上奏。”李道古出班奏道。因为右相林天成没到,所以四大国公之后,李道古便排到了第一名。

“李爱卿请讲。”

李道古道:“自圣上征兵令下,各省府县英雄豪杰无不踊跃参军,时大校场中已聚集壮士一万三千余人,听候调遣。”

“有这么多?”龙文帝也是有些惊讶,虽说龙国地广人多,但如此短的时间能招集如此多的壮士,委实难能可贵。

“到昨夜亥时,确切说来是有一万三千四十八人记录在册,今日应该还有众多壮士要来应选。”

龙文帝点点头道:“李爱卿,如此多的壮士该如何选拔?”

李道古便把昨天与夜归天商量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又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每日里大量江湖人物涌进京城,兵马司的军兵已经苦不堪言,臣甚至动用了皇城密衙的人马,力求控制住局势。只是来京的江湖人马数量太多,委实防不胜防,昨日夜大将军在府中也被胡人杀手刺杀,受伤匪浅。”

李道古昨日进宫面圣的时候,早已把这消息告知了龙文帝,此番再说出来,不过是说与众位朝臣听而已。

果然李道古说完,众臣一片哗然。夜归天是什么人,兵马司是什么地方,自上次刀无痕遇刺之后,守卫不知森严了多少倍,居然仍被胡人刺杀,还受了伤,可得回去多请些高手保护自己才是。

龙文帝闻言怒道:“胡人真是太过嚣张!传令下去,若有江湖人物闹事,杀无赦斩立绝,不必复奏,全城搜捕刺客,务必将贼人追拿归案!”

众臣称喏,龙文帝怒气稍平,对夜归天道:“大将军伤势如何?”

夜归天回道:“皮外小伤,不碍事。”

龙文帝闻言点头道:“大将军是帝国顶梁柱,千万要保重身体。朕赐你三千禁军,侍卫扈从。”

夜归天知道龙文帝赐他三千禁军并不都是为了保护他,这里面肯定也有监视的成分在里面,正因为夜归天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毫不犹豫地接受了皇帝的赐予。

夜归天归位之后,龙文帝道:“此次北胡内侵气焰嚣张,朕准备重设大都督一职,掌管天下兵马,聚龙国全国之力,与那胡人决一死战。众位卿家,可有适当人选?”

众臣还在愣神之际,李道古早出班跪倒:“臣以为大都督一职,非镇国公徐威扬不足已担任。”

李道古这话一出口,立时在众臣心中掀起一阵波澜。若是李道古推举的是夜归天,则众臣定会附和,因为谁都看出来,龙文帝心中最看中的便是这个新锐将领。徐威扬虽然世袭国公,资历在那,但龙文帝何曾看重这前朝重臣,三朝的元老?

众臣偷偷抬眼瞄了瞄龙文帝的面色,想得到些暗示,哪知龙文帝面沉似水,目露寒光,吓得众臣立时低下头来。

“嗯,李爱卿此言正合朕意,准奏。朕封徐威扬为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掌管天下兵马,赐金箭玉印,即可上任。”

“臣徐威扬谢主龙恩!”徐威扬出班跪倒叩首谢恩,一边叩首一边窃喜不已。

“徐国公,你可以退下了。”

封了徐威扬,众臣正在纷纷恭喜新大都督,忽而听得龙文帝冷冷道:“林相为何姗姗来迟?”

众人转头望去,见右相林天成正步履蹒跚从殿外走了进来,两眼通红,面露凄悲之色。

见皇上不悦,林天成进到殿中忙跪倒在地,抹着眼泪哭诉道:“请陛下为臣作主啊!臣儿林海今日早朝之前于长街上被人刺为重伤,生死未知。”

林天成这话一出口,登时大殿之中就炸开锅了,昨天是夜归天躲过一劫,今早又折了一员大将,胡人委实是太过嚣张了。

“昨日大将军两度遇刺,今日胡寇竟又在大街上刺杀朕之大将,真是欺人太甚!”

龙文帝愤怒了,胡人委实有些过火,竟在京城横行无忌,光天化日之下接连刺杀大将。

夜归天闻言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胡人刺杀他可相象,为何会将车军都督林海刺成重伤呢,难道是怕帝国的车阵?现在的车军都督如同是一个运送粮草的头目,两军阵前,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的,为什么会有人刺杀他呢?

“皇上,今日犯了白虎凶星,所以主大将伤亡。”旁边忽然有人开口言道。

“哦?”龙文帝抬眼一瞧,说话的是钦天监监正黄长机。这个钦天监是负责观察星象、制定历法的,偶尔也负责为祭祖等重大活动选择吉日、辨识禁忌等事务。

“你讲与朕听,今日是如何犯了白虎煞星?”

听皇帝责问,黄长机忙掏出一张折纸双手奉上。

小太监福星接过纸张,递到龙文身边。

「岁次:乙酉年 生肖属鸡 戊寅月 庚午日

每日胎神占方:占碓磨外正南

五行:路旁土 定执位

冲:冲鼠(甲子)煞北

彭祖百忌:庚不经络织机虚张 午不苫盖屋主更张

吉神宜趋:临日 三合 民日 时德 天马 时阴 鸣犬

宜:嫁娶 祭祀 冠笄 修饰垣墙 置产

凶神宜忌:地曩 白虎

忌:经络 探病 盖屋 作灶 动土」

龙文看罢,不由大怒道:“今日煞北,忌白虎。尔等知情不报,差点害朕损失一员上将,该当何罪?来人,与朕殿外杖杀了!”

黄长机早吓得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钦天监的官员都跪在地上求情。夜归天见状忙上前劝阻道:“陛下莫要动怒。自古龙威至上,些许小鬼焉能伤之。我看这黄长机也是鬼迷了心窍,胡说八道而已,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龙文帝挥手示意殿前将军退下,复怒道:“今日是大将军求情,否则必杖杀了尔等!”

说完,龙文帝站起身来,喝道:“摆驾大校场,朕倒要看看,胡人究竟是如何的嚣张!”

第七章 [本章字数:24351 最新更新时间:2006-05-05 17:24: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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