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临北府势如破竹 议迁都危比累卵
夜归天与智胜两人回到北府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
冬夜天黑的早,夜归天进城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周折,最后还是陈剑行出来,才把这两位夜归的上司接了进去。
回房之后,夜归天一直在思索在蚩尤祠的际遇。
蚩尤,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存在么?夜归天曾经有机会看到皇家的密藏。在皇家正史里面是没有记载蚩尤这个“妖帝”的,那里面记载的唯一“魔帝”是一个叫通天的神兽,而且还被镇压在天南的镇妖塔里面。书中记载,世间但凡魔物,无不具有“魔帝”的气息,是故魔与魔也会心灵相通。
皇家密藏的权威性肯定是要比智胜的传说大的多。而且照智胜对他描述的情况,他可以断定,这个所谓的蚩尤显灵显而易见是假的,顶大不起是有魔性的小魔物,而不会是具有强大魔力的“妖帝”蚩尤,更不可能是万魔之祖的“魔帝”通天神兽。
想到这里,夜归天不由得觉得好笑,世间芸芸众生,总是假托蚩尤、刑天、毕比等上古传说帝王附身,通过一些障眼法来蒙蔽黎民百姓以售其奸。难道这些帝王真的就这么容易地被他们遇到么?四年前在山东平叛的时候,一个山贼会禁咒法术,能够使金属兵器不伤其身,他自称是蚩尤附了身,刀枪不入。但结果呢?还不是被常羽冠一棍子把脑袋砸的稀巴烂!
但是这些话他是不能对智胜说的,因为他需要智胜对他的忠心,甚至是崇拜。宗教是容易让人狂热的东西,教徒对他们信仰的神的崇拜是无以复加的,无论是金钱、美女、权势还是其他的东西,都不能使他们动摇分毫。夜归天是见过疯狂的倭寇是怎么样悍不畏死的,他们在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和东密“大师”的鼓动下,战斗力是惊人的,若非人数过少,恐怕还真不容易灭掉他们。
正想着,忽然窗外有一阵轻微的风声传入耳中。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夜行人走过带起的风。
“有人!”夜归天迅速站起身来,纵身一跃,来到门边。
外面忽然没了动静,夜归天知道来人已经听到了他行动时带起的细小声音。
这人好厉害的身手!
既然双方都知道了对方的动向,那就由暗转明,开门见山好了。
夜归天伸手拉开门,迈步出门,道:“是哪位朋友来访夜某?”
院落中果真站着一个人,一身雪白的衣衫,在这浓漆的夜色中显得特立独行,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但没有人会责怪这人,因为没有人舍得拿这种无聊的话题去辱没这绝世的美人。
这是个绝美的人儿,即便是你只看她的身形。
虽然蒙着面纱,戴着斗笠,披着披风,夜归天仍能认出她来。
一个美到令人无法忘怀的美人,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遇到这美人是一生的幸运,而能与她说上几句话,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然而这美人,居然在一个深静的冬夜,独自一人来到这个男人的面前,这该是如何妖异的一副画面。
夜归天见到这美人,心中有些欣喜,却又有些不安。因为他知道,在正常的时节,这个美人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公主,夜某有礼了。”
不管夜归天是怎样的想法,在这个时候,男人总是要主动一点的。
“夜郎,你还记得宁夏么?”
这一声“夜郎”,宛如空谷莺鸣,曼妙婉转,又带着无限的幽怨,彷佛可以消融男人所有的意志。
夜归天苦笑了一声,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夜半无人欲语时,此时有声胜无声。
夜归天请宁夏公主进了屋里,因为他无话可说。
宁夏公主来到北府,对夜归天来说,绝对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自年前宁夏公主和皇族的女人们被送到惠陵以后,夜归天就没有再见到这对他款款深情的公主。
换了皇帝,宁夏也返回了京城。
当她知道自己的情人到北府抗战了以后,甚至都没进宫恭喜一下大哥登基,就连夜赶到了北府。
一个女人,若是能为他的男人抛弃的一切,不管她做错过什么,都是值得原谅的,因为在爱情上她是伟大的。对一个女人来说,她的最大幸福就是找一个爱她的男人,就这样过一辈子,直到地老天荒。
女人的幸福其实很简单,只是一个爱她的男人。
宁夏公主的要求也很简单,但夜归天不能满足她,因为他还有很多东西不能放弃。
“我不美么?”
“美,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
“我不温柔么?”
“温柔,你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公主。”
“我配不上你么?”
“如果要说谁配不上谁,只会是我夜归天自惭形秽。”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不去向父皇求亲?”
“我……”
夜归天无话可说,只有转身走开,留下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在花园里默默地哭泣。
那时候,宁夏公主还只能被称为女孩,因为她只有十三岁。
但现在,七年过去了,她已经从一个“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夜夜思郎归”的女人了。
一个女人过了二十岁,她的青春就挥霍的差不多了。
虽然她还是龙神帝最小的女儿,虽然她还是龙文帝最小的妹妹,但龙神帝已经“龙御殡天”了,而龙文帝已经成为了帝国新的统治者。
“你大哥把你们都接回来了?”
夜归天想不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
宁夏公主有些失望,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都回来了,我,所有的人,包括锦绣公主。”
听宁夏公主提到锦绣公主,夜归天的头马上就大了。这些年,他几乎已经不再去想这个可怜的公主,但是宁夏有意无意地点到了她,彷佛是在提示着夜归天什么。
“哦,她身体还好吧。”夜归天装作漠不经心地说道。
“不好,已经病入膏肓了。太医说,如果没有奇迹发生,她是过不了这个春天了。”
说完,宁夏公主轻轻地叹了口气,即便是不合,但锦绣公主始终是她的姐姐,一奶同胞的亲姐姐。
说道锦绣,似乎是被她的病情所诱导,夜归天再也没有说过话,同样宁夏公主也没有。
对坐无言,直到天明。
“天亮了。”
夜归天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嗯,但我还是喜欢这静默的夜,喜欢和你在一起渡过的黑夜。”
“我送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里不是,哪里是?”
宁夏公主的眼中饱含着泪水,似乎她再也承受不住夜归天对她的任何打击了。
“宁夏,这里是战场,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没有你,我在哪里都是战场。你是担心我的安危么?”
夜归天无奈地点点头,虽然他知道六神之首的“水仙子”水红颜的弟子,武功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如果我胜了你,你会不会让我走?”
“会!”
夜归天的话无疑有些残酷,但他确实不想宁夏公主留在这里。
有些时候,男人是需要做出一些比较痛苦的选择的,尤其是对着爱着自己的女人。
宁夏并没有听话地离开,因为她已经离开夜归天太久太久了。
夜归天也没有办法,因为宁夏如果要留在他这里,他是无权也不可能赶他走的。
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显得尴尬,所以他只有选择离开。
在校场和陈剑行、杨公时以及林刚演练军马一个上午之后,夜归天便独自一人来到了东门城楼上。
北府的南边就是大河,因为是冬季,进入了枯水期,所以大河也不像往日那样肆虐咆哮,显得安静了许多。
大河的南岸就是京城,北岸连环有四个水寨,是帝国大河水军的营房,停靠着几百艘大大小小的战船,一些水军的兵丁正在操练。
帝国在陆军上不如北胡彪悍,在水军上不如倭寇凶猛,积弱了很多年,一直处在被动的地位,这一点令夜归天十分不快。
夜归天打眼往北边望去,一片空廓辽远,河北的大平原一眼望不到边,寂寥的几座小山峰孤零零地耸立在那里,显得有些落寞。
这些小山周围已经埋下了“轰天雷”,在北胡骑兵到来的时候就可以发挥奇兵之效。
夜归天朝城边蜿蜒而过的野老山望去,炮军都督林刚在山上布下了几百门火炮,严密监视着城外的动静。
说起来,林刚这人还是不错的。为军多年,也算是一个比较正统的军人,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气。
夜归天正想着,东门外一骑人马赶到。
“大哥,我回来了!”
夜归天一听,就知道是常羽冠回来了,他后面的马车里应该坐着小妹妹林青。
夜归天从城楼下来,沿着城墙走到城门口,常羽冠下了马,让后面的车夫把马车赶了进来。
林青掀开门帘,抱着一个大包袱从车上跳了出来,见到夜归天,开心地笑了一下。
夜归天怜爱地抱过林青,顺手把包袱丢给了常羽冠。
林青羞红了脸,把头埋在大哥的肩上,任由夜归天把她抱进了府中。
时已到午时,夜归天吩咐下人摆了家宴,闭门谢客,专门给小妹妹洗尘。
夜归天、常羽冠、林青和宁夏公主。
北府虽是军城,少有百姓,但节度使府中还是有很多好厨子的。
三美豆腐,黄焖鸡块,蛋清羊尾……只要北府能做出来的名菜,席上全都有。
菜很丰盛,夜归天特地吩咐厨子要做最好的菜,看着林青吃的开心,夜归天心里也很欣慰。
常羽冠吃的也很好,他是个不会客气的人,从来是有吃就吃的。常羽冠与林青这两人一大一小,吃的不亦乐乎。
夜归天吃的很少,宁夏公主也是。
夜归天看的出来,宁夏公主也很喜欢林青,但是每每夜归天为林青挟菜的时候,她都会露出一种疲倦的神态,酸酸的感觉。
吃了一个多时辰,这场丰盛的午宴终于临近尾声。
林青的小肚皮撑得圆圆的,手上都是油脂,颇为可爱。夜归天把林青抱过来,用帛绢给她擦手。
宁夏公主看在眼里,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七年前的皇宫午宴,夜归天不是也这样给她擦过手么?
擦完了手,夜归天叫常羽冠把林青送到房间里休息去了,他和宁夏公主出了房,到节度使府的后花园散步。
从夜归天来了以后,陈剑行一家就搬到节度使的官衙去住了,这私房就留给夜归天做了大将军府。
冬天的花园,除了梅花和雪,是看无可看的。
宁夏公主走到一片梅花中间,对夜归天道:“夜郎,你看我美不美呢?”
夜归天笑道:“美,你永远是最美的公主。”
宁夏笑了笑,问道:“比你的林青小妹妹呢?”
夜归天无奈地摇摇头,哭笑不得。
“宁夏,青儿是我妹妹,也是你妹妹,你怎么会往那方面去想呢?”
“锦绣是我姐姐,为什么我不能往那方面想呢?”
夜归天长叹了口气,道:“你姐姐她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你还是跟她斤斤计较。”
“夜郎,你爱我多一点还是爱她多一些呢?”
“宁夏,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我什么时候爱过你姐姐了?我只是见她整日消沉,又活不过几天了,才多和她在一起,连这你都嫉妒,哎!”
“嫉妒?我是很嫉妒!我爱了你七年,至今还待字闺中。你和我姐姐只不过相识了一晚,她连孩子都有了,你说我怎么能不嫉妒!”宁夏公主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夜归天很烦闷,这是他心底隐藏最深,一辈子最不愿意提起的事,宁夏的眼泪,使他格外觉得郁闷。
“好了好了。”夜归天走了过来,拉住宁夏公主的手,“都过去了,不要再提她好么?她是个命苦的女人,你就不能原谅她么?”
宁夏公主摇摇头,略带凄悲地说道:“我不能原谅她,她抢走了我的男人,抢走了我的丈夫。她还跟你生了孩子,我怎么能原谅她?”
夜归天抱住宁夏,用力地抱紧她,紧到她喘不过气来。
宁夏双臂环绕着夜归天的臂膀,头倚在他的胸口,紧紧地靠在一起,一动不动。
两人彼此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浓浓爱意。
正当两人戚戚我我,意乱情迷时,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出现了。
“大哥,不好拉,顺德府方向起了狼烟!”
夜归天一听,立刻放开了宁夏公主,双足一顿,飞身而去。急的一旁的宁夏连连跺脚,无奈之下,也跟着她的夜郎飞奔而去。
到了东门的城楼处,夜归天登高而望,果然北边狼烟滚滚,看的十分真切。
此刻杨公时、陈剑行、林刚三员大将和智者先生都来到了东门城楼上,因为北府是依山而建,所以只有东门一道大门,南门则是水寨,也是绕道东门进城。东门城楼高十丈,乃是不可多得的了望塔。
“大将军,看来北胡已经攻到顺德府了,我们该出兵救助么?”杨公时问道。
夜归天摇摇头,想了片刻,道:“胡兵来的不会这么快,应该只是先头部队,许是斥候也不一定。杨将军,你的三千营与‘假面骑士’训练的如何?”
杨公时回道:“随时可以征战!”
夜归天点点头道:“叫他们不要懈怠,今明两天一定会有骑兵的交战发生。”
杨公时道:“大将军放心好了,这四千骑兵绝对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若是骑兵阵上输掉一场,我提自己的脑袋来见大将军。”
杨公时的自信感染了当场的将士,夜归天笑道:“杨三千勇冠三军,待那胡马来时定当先胜他三阵。”
说完,夜归天问陈剑行道:“陈将军,斥候探马有无回报?”
陈剑行拱手道:“大将军,暂时还没有。”
正说着,探马已经回返,急匆匆上了城楼。
探马单膝点地,气喘吁吁道:“禀大将军,一彪胡军约万人已经到了顺德府前,正在扎营,后续部队正在赶来,据属下探看,此次来犯的敌军约有十万之众。”
十万骑兵!
讶异的表情在众将面上浮现,即便是勇不可挡的杨公时面色也凝重起来,他的四千骑兵若是顶多能对抗一万的胡兵铁骑,再多就撑不住了,毕竟胡军的骑兵也是锐不可当。
夜归天虽然面上没有色变,但心里也是有些讶异,他没想到胡军的主力部队会这么快的打过来。按照他的想法,胡军至少还需要两三天的休整期。在敌方的地盘急行军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粮草跟不上,士兵疲倦容易被人偷袭,若是折了几阵,就会失了锐气。他不知道苍穹是怎样想的,但胡军既然来了,他夜归天就不能坐视不管,必须先给胡军来个下马威。
夜归天沉思片刻,对杨公时道:“杨将军,马上调集所部骑兵随我出发!”
“得令!”
杨公时走后,夜归天对陈剑行道:“陈将军你守城,随时准备出城接应我们!”
“遵命!”
夜归天看看林刚,道:“林将军,你留在城中,驻好火炮。另外你派几个人携带两门火炮,跟在我后面,在我撤退时用火炮轰击追兵。火炮,这是对付敌军骑兵的最好武器了。”
林刚得令下去准备去了,夜归天对智胜笑道:“智先生,你要不要随我出征呢?”
智胜摇摇头,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道:“我不去,还是呆在城里安全些。”
夜归天哈哈大笑道:“那你就带着那两门火炮跟在我们后面好了,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的后方嘛!”
说笑归说笑,智胜还真的带着两门火炮和几个炮兵跟在夜归天后面出发了。
夜归天带着常羽冠、杨公时和四千骑兵就出发了。
依旧是常羽冠冲在前头,因为这次带着他的两柄大锤,所以他是唯一一个没有骑马而步行的人,然而他的速度确实令后面的骑兵汗颜。
到了逐鹿原,夜归天留下杨公时和三千骑兵,智胜也留在这里安装火炮,常羽冠与夜归天带着一千骑兵继续前行。
还未到顺德府,前方的烟尘就已经开始弥漫起来。
胡兵的斥候游骑已经发现了夜归天这彪人马,并且快速地回报了大营。
过不片刻,胡军就来了一队人马,看样子有三五千人,领头的是一个金甲的小将,手持狼牙棒。
夜归天对常羽冠笑道:“四弟,你看这小娃娃衣着显贵,定是胡人军中显贵,你将他擒来如何?”
常羽冠挥一挥手中的大锤,笑道:“大哥,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夜归天笑道:“小心被鳖咬了手啊!”
说着,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对面那彪人马已经到了五百步外,领头的小将慢慢地约住马匹。
“咄,来将通名!不是龙国名将趁早滚开,否则爷爷一棒子砸碎你的天灵盖!”
那小将约莫只有十几岁,奶声奶气的,偏偏故作老成,惹得夜归天一方大笑不已。
常羽冠挺着两柄“火云锤”迎上前去,对那小将道:“我是龙国上将军,叫爷爷,你是哪个?”
那小将一挺狼牙棒道:“我是金木呼,是我国先锋将金云赞之子,位列金甲将军。爷爷,你为何不骑马与我战?”
金木呼这话一出口,差点没把常羽冠笑死,这蛮子还真是可爱的紧。
“我是步将,所以不骑马。”
“爷爷,我不能与你交战,你换个人来吧。”
常羽冠哪里憋的住,仰天长笑起来,倒让金木呼纳闷不已。
旁边早有兵丁小声告诉了金木呼缘由,金木呼听完,脸色都变了,白生生的脸气得发黑,叫道:“你们这些南蛮恁的不厚道,看俺的狼牙棒!”
常羽冠倒不是诚心占他的便宜,只是想激怒这小将,好趁机活捉他,见金木呼 拍马杀来,他转身就跑。
他跑倒不是回到本阵,而是绕着圈跑,这样金木呼就跟在他背后绕着圈的追,人要转个弯容易的很,马却不那么容易。
金木呼追的郁闷,连连叫骂。
常羽冠见金木呼心烦气躁,不由得喜上心来,他瞅准金木呼打马转向的一瞬间,一个返身回锤,一锤头打折了马腿。
“哎哟”一声,金木呼掉在地上,还没等起身,常羽冠一脚踢在他腰上,把他踢出去几丈远,早有龙国的骑兵下马把他捉住。
常羽冠哈哈大笑道:“大哥,旗开得胜啦!”
夜归天赞许地点点头,他也没想到开站就能捉住敌军先锋将的儿子。敌军的先锋将失了儿子,定会乱了心神,这样打起仗来,可是占了莫大的先机。
那旁的胡军骑兵早有去通报先锋官的,过不片刻,就见一金甲大将气急败坏拍马杀到。
“咄,那方的南蛮子,快还我儿金木呼来!”
儿子被捉,老子自然心急如焚。金云赞正在指挥军兵驻扎营帐,分派探马斥候,忽然听到儿子被擒,不由得五内俱焚,匆匆打马赶来。
夜归天笑道:“打了儿子,疼了老子。四弟,你就再战一阵吧。”
常羽冠闻言,一挺大锤,笑道:“大哥,你就请好吧。”
金云赞见到金木呼被捆成粽子一样,又见常羽冠立在那倒在地上不停翻腾的马旁边,心里知道就是这个人捉了他儿子,不由得怒火中烧,把马一拍,挥着狼牙棒冲了上来,嘴里叫道:“南蛮子,你还我儿来!”
夜归天见金云赞拍马冲了过来,高声对常羽冠叫道:“四弟,小心他的标枪!”
常羽冠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正冲过来的金云赞,这才发现他身后插着一桶标枪,看来是暗器之用。
眨眼之间,金云赞已经冲到面前,狼牙棒兜头盖脸朝着常羽冠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常羽冠身形一晃,忙朝旁边闪去,顺手一锤砸向金云赞的侧边。
金云赞兜住马匹,狼牙棒挡开常羽冠的大锤,两人就厮杀在一处。
常羽冠胜在身形灵活,金云赞胜在占据高位,两边一时杀的难解难分,加之常羽冠常用的打马腿一招被金云赞识破,所以每每常羽冠攻进内圈,金云赞都攻向他的必救之处。
速战速决,不能拖沓!
常羽冠知道这次主要是来骚扰的,若是敌军的大队人马围了上来,恐怕不易逃脱。
想到这里,他故意卖个破绽,闪开空挡,待金云赞一棒砸空,力道用老,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时候,“噌”的一下跳到半空中,双锤泰山压顶朝金云赞的脑门就砸了下来。
金云赞料想不到常羽冠手持如此重的大锤还能跳这么高,一时荒了手脚,狼牙棒横端胸前,双臂用力,将棒举出,叫了一声,“开!”想把常羽冠震回去。
常羽冠力大无穷,又是自上而下攻击,双锤一碰狼牙棒的铁柄,立时就把柄砸弯成半月状,因为受力过大,连带着金云赞的坐骑都受不住了,这马连带着两个趔趄,差点就倒在地上。
金云赞虎口都被震裂了,鲜血登时就流了出来,他慌忙舍了狼牙棒,马上一个转身,溜下了坐骑。
常羽冠空中一个翻身,站在金云赞面前,威风凛凛,状如天神,开站两战两捷,着实大涨士气。
金云赞瞪着常羽冠,他在北胡也是一等勇士,没想到今天居然败得这么惨,居然连兵器和马匹都丢掉了。
夜归天见状,哈哈大笑道:“四弟回来,咱们开始冲杀啦!”
从旁边的士兵手中接过一把长枪,夜归天举枪向天,高声喊道:“弟兄们,冲锋!”
“哒哒哒哒”,马蹄声响起,紧接着是万流奔腾,一千“假面骑士”挺起长枪,如箭一般射向对面的胡军。
“杀!杀!”
夜归天冲在最前面,但其实他不善于用枪,还未到阵前,他早把长枪当标枪扔了出去,这长枪势大力沉,居然一下子穿死了两个胡兵,令“假面骑士”士气大涨,高声喊杀,惊天动地。
常羽冠与金云赞又斗在一起,金云赞失了马匹和狼牙棒,再也不是常羽冠的对手,六枝标枪已经扔完了,还是处于下风。他手持佩刀,恶狠狠地盯着常羽冠,常羽冠笑着道:“怎么,你还有什么法宝一齐使出来吧!”
金云赞回头看看正在被夜归天率领的骑兵追杀的己方部队,忽然自身边皮囊中取出一块石头,对常羽冠道:“休怪我凶残,实在逼不得已!”
常羽冠一见金云赞手中这块黄颜色的势头,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师父寒疯子曾经告诉过他,北胡军中昔年有一异士,善用“飞蝗石”伤人夺命,莫非就是他?
这“飞蝗石”是取自大荒南山“万虫洞”中,本身为数千种虫蚁聚集而成,一经放出,满山遍野都是,吸人骨髓,端的恶毒异常,与“毒神”鸠婆婆的“蜈蜂袋”有异曲同工之妙。
常羽冠见金云赞嘴中念念有词,知晓他正在释放法宝,哪里肯让他如意,一抡大锤,迎面就砸了过去。
金云赞闪身避过,依旧念动咒语,催动手中的“飞蝗石”。但凡法宝,都是用禁咒封印的,若是取用,则都有相应的咒语解封。像“飞蝗石”和“蜈蜂袋”这种恶毒的法宝,封印的更为厉害,解封所需要的时间也就更长,而且还需要解除封印的人有相应的功法,否则是不能释放出其中封印的魔虫的。
常羽冠一招紧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逼迫金云赞左闪右跳,险象环生。
忽然金云赞眼中寒光一闪,“飞蝗石”的封印被解开了,这块土黄色的石头发生了异变,变成了蜂窝状,里面响起了“嗡嗡”的声音。
常羽冠见势,把大锤往地上一丢,揉身而上,赤手攻击。
金云赞正在盯着飞蝗石的异变,眼的余光看见常羽冠把锤头丢了,不由得愣一愣神,他这一愣神不要紧,常羽冠抢上前来,两只大手如铁钳一般抓住了他的手腕。
常羽冠手上戴着寒疯子送他的那一副手套,坚逾钢铁又柔软如丝,他抓住金云赞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嘎崩”一声,金云赞的手腕立刻就脱臼了。
飞蝗石从手中掉落,常羽冠伸手一接,接到手中。
“说,封印的咒语是什么?”
常羽冠感觉手中的飞蝗石已经开始剧烈地震动,只怕这里面藏着的毒虫马上就要飞出来了。
金云赞摇摇头,作为一个有荣誉感的军人,他已经连输三场了,马战、步战,最后连防身的法宝都失去了。他面如死灰,眼中已经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常羽冠伸手就是一巴掌,“说,不说我杀了你儿子!”
金云赞打眼看了看远处两个骑兵押着的金木呼,叹了口气,乖乖地把咒语告诉了常羽冠。
常羽冠点点头,依样画葫芦,将飞蝗石再度封印,等手里的蜂窝重新变成了土黄色的石头,他一脚将金云赞踢飞,后面的骑兵马上过来,把金云赞捆成了个粽子。
常羽冠抬头望去,夜归天领着这队铁骑正在反复冲杀,冲了三五个来回,驻营的万余胡军已经开始四散奔逃。
常羽冠扭头对那两个骑兵喊道:“你们把俘虏押回去!”
两个骑兵听令离开,常羽冠拾起大锤,照着人最多的地方就冲了上去。
夜归天正砍的起劲,见常羽冠抡着大锤冲了上来,笑道:“四弟,亏着你了,想不到这第一战胜的如此畅快!”
两军对峙,顺德城南三里处。
夜归天知道林天逆肯定已经看到他了,但是林天逆把城门都钉死了,早存下了与城存亡之心。虑及此处,夜归天不由得有些后悔。他明知道林天逆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却没有硬下心来撤掉这个倔强节度使的职位,不但害了林天逆,也使他的铁石心肠出了点破绽。
战场之上无父子,考虑的本来就只有胜负,其他的一切都无关重要。
正思忖间,对面的骑兵已经聚集有两三万人之众,而且骑的都是白马,这队骑兵与之前厮杀的骑兵完全不同,刀枪闪耀,盔明甲亮,士气高涨,杀气腾腾。
忽然骑兵中间闪出一条道来,四五骑白马到了两军阵前。
当头一个中年汉子,身着烂银锁子甲,外罩白袍,手持一柄战斧,身后背着一柄长弓。往面上看去,面如冠玉,浓眉大眼,鼻正口方,若非额头上有一道三寸长的伤疤,简直是个完美的人物。
这是苍穹么?常羽冠拿眼看了一下他大哥,夜归天摇摇头,这应该是传说的北胡第一军帅-大风。大风是北胡的第一勇士,不但武艺高强,一手箭法出神入化,更兼兵书战策无一不精,往日里屡败龙国大军,是龙国第一个想要铲除的北胡大将。
他手中的斧头名为“狂浪”,是北海千年玄铁寒冰打造,不但坚不可摧,而且舞动之时会有冰风产生,端的夺人心魄。他背后的弓叫“天火”,射程千步,无坚不摧,在北胡军中仅次于大荒西王母的“震天弓”,乃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大风的威名,夜归天早有耳闻,他很渴望与大风一战,在战场上击败这近乎于无敌的“战神”。他知道大风在北胡已经近乎于神的存在,连国主都不能掩盖他的风采。只要能击败大风,北胡就失去了必胜的信心,可是他能击败这无敌的战将么?
跟在大风身后的是一个青年,也可以说是一个少年,长相与大风相似,不过更为峻峭,少了一些大风的英武之气。他也是穿着一身银甲,手中空无一物,身后背着一具奇怪的弓箭。这弓丈长,弓臂有大汉手腕那么粗,弓弦是绞在一起的红、黄、黑三色线,每根也有指头那么粗,这弓若是没有千斤之力,恐怕是拉不开的,不知这少年背着这奇怪的弓箭做什么。
“震天弓!”
夜归天见着这弓,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说他不怕,那是假的,只不过他很好地掩饰了他心中的震撼。一日之间,得见神州大陆两大名弓,而且都是掌握在敌军手中,若是两军对阵,恐怕己方大将是要小心了。
他看了看一身火红盔甲的常羽冠,心中有些担忧。常羽冠的甲衣已经是千锤百炼的寒铁打造,但恐怕也经不起这两大名弓的冲击。看来有必要要皇帝打开皇宫密藏,取出那些开国前辈用的二十八宿战凯甲衣了。
这边不提夜归天的心理变化,再说胡兵这边骑白马的人。
跟在大风身后的青年就是北胡的国主苍穹。苍穹是个神秘的人,在他当国主之前,没人知道他是谁,可是在他父亲死后,他联合大风一举击杀了他的四个哥哥,成为了北胡的新国主,并且在一年的时间里东征西讨,将各地的反叛势力一一镇压,若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有控制住左右两路军的军帅,他的叔伯斡达汗和铁穆尔汗了。
苍穹身边是一个全身都罩在白袍里的女人,只能看到两只亮灼的眼睛,连带着缰绳的双手都套着手套。这是谁呢?
夜归天拍马到了阵前,将佩刀放回刀鞘中,暗中扣紧了“血饮”,对大风举手致敬。
大风将“狂浪”在得胜钩上挂好,也向夜归天拱手致敬。
“来者可是军帅大风?夜归天在此恭候多时了。”
“哈哈哈哈,开战以来第一仗败在‘无敌龙将’之手,也算不冤枉了。”大风的声音清韵悦耳,却透着一股自发的豪迈气概。
“呵呵,‘无敌大将’的称号应该是送给大风军帅的吧,人家可是都称呼夜某‘流氓将军’的。”
“夜将军谦虚了,趁我军立足未稳予以迎头重击,先捉小将,后拿先锋,带着千把白人面对我十万大军面不改色、谈笑自若,这种气魄岂是‘流氓将军’能拥有的?”
“大风军帅用兵如神,四十万大军如风卷残云,瞬间席卷我龙国大地,半月之间攻占我北方一半土地,何之不谓‘无敌大将’?只是夜某不知军帅此次入侵我国,所求为何?”
夜归天一直拉着大风在交谈,却没有理北胡的国主苍穹,这其实是一种心理战术。所谓“主少国疑”,苍穹能当上国主,完全是大风的功劳,若是能趁机离间他们君臣,则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即便不能,在苍穹的心中埋下一颗种子,对夜归天来说,也是一种成功。
听夜归天问北胡入侵的理由,大风不由得仰天长笑:“夜将军,中原大地地大物博,物产丰饶,天下谁不想据为己有?然龙国占据此地已经七千余年,未尝为人所夺。百年以来,我大胡连遭旱灾,民众四处迁徙,苦不堪言,早先向你龙国借河套之地,却被你国拒绝,为我大胡民众谋得牧马之地,才有今日攻占之举。”
夜归天闻言摇头笑道:“军帅谬矣!自五龙聚合,中原一统以来,历五千年,我龙国占据中原沃土未曾改变。而你等游牧民族却换了数十批之众,由匈奴、鲜卑、突厥、蒙古等等直至今日的大荒北胡,我国如山川屹立不倒,国富民强,你等游牧民族却时而强盛时而败亡,若是被你等占据了中原大地,岂不是时常乱国,民不聊生?”
大风笑道:“是与不是,夺了才知。如果你龙国无力守护疆土,为我大胡所夺又有什么话好说?”
夜归天闻言,忽然大怒道:“原以为军帅是通明事理之人,夜某才费口舌,军帅既然如此说,那夜某就不奉陪了!”
说着,夜归天拨转马头,打马而去。
大风闻言先是一愣,他没想到夜归天会忽然发怒,见夜归天打马而去,才明白这是夜归天的退兵之计。大风笑了笑,夜归天真是个狐狸,若非他看透了夜归天的心事,恐怕还真的被他糊弄了过去。
“先锋将何在?”大风喝道。
“军帅!”旁边四五十员大将齐齐拱手。
“谁愿去取这敌酋的人头与我?”
“朱里赤愿往!”“阿得明愿往!”……讨战之声此起彼伏。
大风满意地点点头,眼望前方道:“蒙得江,你带本部人马去追击。记住,衔尾即可,少战便回。”
“遵命!”
一黑塔般大将手持铁棍,带着本部三千骑兵打马如飞去了。
大风下令扎营,然后带着亲军卫队护着国主苍穹往南慢悠悠追来。
“军帅,敌军四五千人马,蒙得江恐怕是回不来了。”苍穹说着,轻叹了口气,折了员大将倒不打紧,只是折损了三千精兵有些可惜。
“呵呵,国主莫要可惜,他乃蛮部落久不服国主管辖,今日能借敌军手削了他部精壮男子,对国主是有益无害。国主聪明盖世,只是心肠还不够硬,须知这世上,容不得好心肠的人啊!”说着,大风伸手摸了摸额头的伤疤,若有所思。
夜归天的队伍已经到了逐鹿原,远远的看见智胜的两门小炮架在那里,煞是可爱。
杨公时的三千骑兵埋伏在一个小山丘下,只等着夜归天一过,好拦腰截住追兵。
见追击夜归天的骑兵已经进了火炮的射程,智胜赶忙叫炮手点炮。
这种火炮每炮一柱香只能打一炮,所以两名炮手瞄准了胡人骑兵的中部,点燃了引信,把两枚圆溜溜的炮弹狠狠地砸了过去。
“嘭”的一声,一个炮弹砸了过来,爆炸开来,扬起一片尘土。这火炮放的是实心弹,杀伤力有限,饶是如此,仍是惊起了北胡追击骑兵的不少战马。
杨公时让过夜归天的队伍,斜刺里冲了出来,立时将北胡的追兵冲成两段,而夜归天率领一千“假面骑士”又掉头重新冲杀了回来,与杨公时合力围杀追的最急的骑兵。
一片刀光血影,瞬间几百人落下马来。杨公时手中的“裂甲枪”威力无穷,挡之者死,碰之者亡,胡人的先锋将官蒙得江一个照面就被他戳了个透明大窟窿。
夜归天与杨公时冲到一起,杨公时扬枪庆贺,两人仰天哈哈大笑。
见追击的骑兵已经溃逃,夜归天举起右臂,招呼一声:“儿郎们,收兵回营拉!”说着,调转马头,全速奔向北府。
杨公时率领着三千营的骑兵也不再厮杀,率军回营。
战场之上一片哭喊之声,人仰马翻。当大风慢悠悠地打马赶来的时候,夜归天已经成功地回返北府了。
大风望着北府的方向神情凝重,久之方语重心长地对国主苍穹说道:“不除此人,恐怕要打下五龙城是要费一番周折了。”
苍穹点点头,道:“据祢尚所言,他派人刺杀过夜归天,但是失手了。”
大风闻言笑道:“应该叫祢尚亲自动手,我也不至于输了这一阵了。”
苍穹哈哈大笑道:“风帅真是说笑了。自古帅才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着眼于全局。今儿我虽失了几百勇士,但夜归天他是独木难支,东路军进逼济南,西路军恐怕马上就可以攻下大同了。”
大风笑道:“若不是国主早有定计,就凭那两个老混蛋何以能轻易攻占大片土地?”
苍穹摇摇头道:“有些时候还是要借重他们的,毕竟现在我还未能服众。”
正说着,早有探马来报。
“报国主、军帅!右路军铁穆尔汗已经攻占大同,正向太原进军,特向国主和军帅报喜!”
“哈哈哈哈哈”大风与苍穹相视而笑,虽然折了些人马,却夺下了大同,自此西方门户大开,河套平原尽归大胡所有。
在大风得到消息的时候,夜归天也知悉了大同失陷的消息,是酒二先生送来的信报。
“哎”夜归天仰天长叹,胡军攻下了大同,山西恐怕也撑不了多远了。太原节度使严庆与指挥使飞武不和,势必为胡军各个击破。
形势危急!
见夜归天紧锁眉头,智胜也有些担心。若是太原再失守,胡军西路军就可以长驱直入,攻击五龙城了。
朝廷相信也应该得知大同失陷的消息了,恐怕现在朝廷上下已经乱成一团了。
“智先生,你留在这里和杨将军、陈将军守城,我要马上回一趟五龙。”夜归天凝思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此刻五龙绝对不能乱,否则他守在北府就是死路一条。
智胜点了点头,杨公时才卸了盔甲,与陈剑行两人向夜归天做了保证,夜归天交代了两句,方转身进了内府。
回到节度使府,他叫常羽冠去帮林青收拾东西,然后就回了房,他知道宁夏公主一定会待在他房中等他回来,毕竟一个公主长时地在城头了望会使士兵无心防守的。
果然,夜归天一回来,宁夏就扑到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宁夏”,夜归天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收拾一下,我们要回五龙一趟。”
宁夏不情愿地仰起脸问道:“你也回去么?”
夜归天点点头,笑了一下:“嗯,我们一起回去。”
“哦,可我没什么好收拾的啊!”宁夏朝夜归天眨了一下眼睛,还是不愿意离开他的怀抱。
夜归天无奈地摇摇头,伸手一揽,把宁夏拦腰抱起,就朝门外走去。
一出房门,正赶上常羽冠也如此这般地抱着林青走过来,夜归天赶忙朝他使了个眼色,慌的常羽冠立刻撒丫子朝外就跑,两个纵身就没影了。
宁夏欣慰地笑了笑,把头更深地依偎在夜归天厚实的胸膛上。
夜归天知道宁夏听力好,一定知道刚才的事情了,见她在闭目微笑,不由得爱由心生,轻轻地在她的鬓角吻了一下。
若是没有这战火硝烟多好,夜归天无奈地笑了笑,要是没有这战争,恐怕他也就是个纨绔子弟了。
东门开,一辆小车,两匹战马,夜归天带着满腹的心事回返五龙。
渡过了大河,夜归天忽然向送他过河的水军将领严虎问道:“大河上次是什么时候冰封过?”
严虎想了一会,郑重地答道:“回禀大将军,只有七年前才冰封过一次。从正月二十八上冻到二月十五解封,一共十八天。”
夜归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末了他笑了笑,问道:“能知道七年前的事情,那你在大河水师待的时间不短吧。”
严虎点点头,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大将军的话,严虎自幼生长在大河岸边,年满十五即加入大河水师,历九年升迁至水师副都统。”
“你今年多大年纪?”
“末将二十八。”
“嗯,在副都统的位子上干了四年,居然没升迁。若不是贪墨,一定是没有给上司好处。”
夜归天心里嘀咕着,他见严虎忠厚老实沉着稳重,是个干练的武将,不应该这么长时间升迁不上去的。再一想大河水师的统领是那个林海波,夜归天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林海波也是林家的人,这人没什么本事,只是因为林天成的一味保荐,才坐上了大河水师统领的位子。
看着面前的这个水师将领,夜归天当即作了一个决定,把严虎由从四品的副都统直接提拔成从三品的副统领,主持大河水师的日常事务,这就等于直接架空了水师统领林海波。
夜归天这也是权急从便,顾不了那么许多。按理说都统就是四品官,虽然比三品的统领低了两级,但没有都督府的调令,没有兵部的行文也是不能直接由上级任命的。夜归天奉了圣旨有权宜从便的权力,再加上他有大将军的印信,所以就直接下达了任命书,反正水军的提督是吴良的老爹吴质,也不会为难自己的。
想到吴良,夜归天就有一种想去看他的冲动。实话说来,帝国这么多将领,就没一个比吴良更适合担任水师统领的了,在水中吴良简直就是一条蛟龙,拥有无穷的力量。但是,不管怎样,夜归天都不能让吴良上前线,他一想到吴质怜子的眼神,就不忍心让这个老人担忧。毕竟吴家是世代单传的,又不像夜家枝繁叶茂,断了他这一支,还有旁系的可以顶上。
任命了水师的新统领之后,夜归天急速赶往兵马司的府衙。
此时京中很多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得知大同被攻陷了,正准备向南逃亡。夜归天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越发感觉这事不能耽搁。
赶到兵马司府衙安顿好林青和宁夏公主,他先招集心腹兄弟开了个紧急会议。
白敬业、常羽冠、风纹章以及最近在京中大出风头的紫天空和军中政界的几个要人都来了。
夜归天将大同失陷的情况以及危急后果告诉了大家,末了他扫视了一下与会的众人道:“太原很可能会在月内失陷,大家有什么主意,说一说吧。”
白敬业是老二,他没有向夜归天讲京中的事情,直接了当道:“大哥,太原指挥使飞武近日已经到了京中,正在府上作客,你要不要见他?”
夜归天眉毛一扬,惊奇道:“为何飞武会到京中,他一来京城,太原就更危在旦夕了。”
白敬业点点头道:“山西节度使严庆与飞武水火不容,这次丢了大同,严庆就准备拿飞武作替罪羊。飞武不甘引颈就戮,是故先跑到京中避祸。他与我父交情甚好,所以来到府中,想请我父亲替他申冤。”
夜归天点点头道:“见见也好,飞武是山西前线过来的,对北胡的实力他应该知道的比较清楚些。”
白敬业让紫天空去叫飞武,然后对夜归天道:“大哥,这个紫天空虽然样貌怪异,但文武全才,着实难得。这次在京中,多亏了他才能压得住楚王的气焰。”
夜归天笑道:“二弟办事我素来放心,你说紫天空行,那他一定就有过人之处。”
白敬业点点头道:“所以我已经提拔他当了校尉,负责弹压京中恶党。”
夜归天道:“无妨。不过校尉只是七品之职,如何能弹压的住恶党?直接升为都统好了。”
此刻紫天空已经回返,听到夜归天的话默不做声地行了个礼,夜归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就座。
白敬业其实早就将飞武带到兵马司,他知道夜归天一定会见飞武的。
飞武身长九尺,比夜归天还高一大截,两臂甚长,孔武有力。飞武长的比较像头老虎,吊眉豹眼,钢须虬髯。这个人曾经一箭穿十三层重甲,手中神弓“千芒”厉害无比,被人称为龙国的“箭神”。
夜归天见飞武到来,亲自起身迎接。飞武比他大二十岁,是夜归天父亲一辈的大将,加之声誉甚隆,所以夜归天对他十分敬重。
飞武一见夜归天,忙抱拳道:“飞武死罪。”
夜归天扶助飞武道:“老将军不要如此,来,这边坐下详谈。”
众人坐定,夜归天道:“老将军,可否把山西战事讲与我众人听?”
飞武长叹一声,将大同失陷的事告知了众人。
原来大同不是近日失陷,远在五天前这座边防重镇就已经被帝国放弃了。
山西节度使严庆为了保住太原,将大同的三万铁骑兵和两万精锐的城防部队全数调回了太原,实际上在北胡围住大同之前,大同就成了一座空府,只有老弱病残的万把兵丁在守城。饶是如此,剩余的帝国军兵也坚守了五天,杀伤胡军数千,直到确定无援军到来才开城门投降,以免胡军泄愤屠城。
飞武是力主守住大同的,因为大同其实就是帝国西部的门户,丢了大同,想守住太原无疑是不现实的。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作为下属,飞武对严庆的决定是不能反抗的,但当他听令撤回大同的守军之后,严庆又以“私撤守军,致丢大同”的罪名剥了他的官职。飞武一怒之下,逃离了太原,马不停蹄奔了十个时辰才到了京城,躲在山东节度使白崇进府中避祸。
“大将军,飞武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实在是觉得憋屈。”老将军泪如雨下,让人看的心酸不已。
“老将军不必如此,待会我会面见陛下,还老将军一个清白。老将军认为太原肯定会失陷?”
说到太原,飞武痛心疾首道:“本来大同失陷,也并非不可收拾。太原以北有要隘忻口,足已抵挡胡军,但严庆并不懂地势,空在太原府中囤积重兵,对忻口没有派重兵把守。忻口两面是山,东为五台山,西为云中山,山峦起伏,中间河穿越山谷,只有一条路沿河岸纵贯南北,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我离开之时,太原东面之战略要地娘子关更是无兵把守,若是胡兵夺了娘子关,将会直接威胁忻口侧翼,此时即便忻口有重兵也守不住了。娘子关一失,忻口必失;忻口一失,太原难保;太原失陷,胡军将可立马挥军东进,五龙危在旦夕啊!”
听飞武讲解山西战事,在座众人都是一身冷汗。饶是打惯硬仗的军人,也为现在的危急局势担心。
夜归天听完,沉吟道:“果不出我所料,现在的主动权掌握在胡军手中。从大同到太原,路程不过两三日,若是严庆能守个半个月,我们大约还有转圜的余地,只是不知如今西京黑龙王龟纹的兵马是否调动了?”
旁边一人接道:“大将军,黑龙王的黑旗军正在集结,随时准备增援山西。”
说话这人名叫黄霸,位列左将军,五十多岁,是夜归天父亲的挚友,夜归天向来以叔父之礼待之。
“黄将军,你久镇西北边陲,熟知黑旗军底细。你认为龟纹会不会出兵山西呢?”
“大将军,我认为黑龙王不会出兵,他现在集结兵力只不过做做样子,求个自保而已。大秦是我龙国龙兴故地,八百里秦川足够龟纹闭门称王的了。何况北胡如今虽然有四十万军入侵,但其西路军不过十万之众,如今塞上民族虽然大幅增兵,但以不足二十万军想攻占大秦之地,恐怕是难上加难。北胡既然分兵而进,势必是要采取合击之势。西路军攻占太原之后,定会渡过大河或者沿河而下,与中路军会合,兵压北府。”
黄霸的分析丝丝入扣,众人不由得都点头称是。
夜归天看着飞武,问道:“老将军,你认为胡军攻占太原之后,会向哪个方向继续用兵呢?”
飞武不假思索道:“若是胡军攻占太原,必然会沿河东进!”
“老将军为何如此自信胡军会东进?”
飞武取出一幅随身携带的行军地图,放到桌上,指着地图上的红点道:“大将军请看,胡军攻占太原之后,有四条路去:继续向南渡河攻击,向西北攻占河套平原,向西攻打黑龙王龟纹的领地大秦,向东沿河攻掠与中路军会合。”
夜归天点点头道:“不错,可是老将军漏了一条,胡军攻占山西之后可能会按兵不动,纵兵劫掠呢。”
飞武道:“胡军此次势如破竹,意在攻取我龙国全境,断不会不思进取,守在山西境内。实际上胡军夺取了大同之后,塞上诸多氏族已经渡河进入了河套平原,所以西路军也不会多此一举向西北进军。山西之西乃是大秦故地,黑龙王龟纹守的滴水不漏,十万铁骑待机而动,胡军只会向他示好,断不会贸然惹出这头睡老虎。胡军来自塞上,此次虽有大荒支援,但其军船木筏必然不多,大河之上打建浮桥又甚是不易,胡军西路军若是在山西渡过大河,中路军一旦溃败,我大军则可西向截断其归路,龟纹也必然乐于痛打落水狗,这样西路胡军会遭灭顶之灾。虽然这只是个假设,但不能不做考虑。而其沿河东向,一则可将山西继续据为己有,二则可与中路大军连成一路,任谁都不会想着能歼灭三十万胡军的。”
夜归天点头赞道:“老将军果然厉害,经老将军这一说,夜某终于理清了思绪。”
夜归天这话,其实是在安慰飞武,飞武骤遭大变,若是不能恢复自信,那夜归天真是找不到能对抗大风的人了。
飞武老红了脸道:“大将军谬赞了。”
夜归天笑道:“老将军不必客气。山西若是守不住,朝廷必然要有迁都的想法,大家对这迁都之事有何看法?”
黄霸道:“天下坚城莫过于五龙,险峻之处莫过于大河。若是连五龙都守不住,那天下之大,恐怕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白敬业道:“我不赞成迁都。以济南府为例,胡军东路军也是十万人马,统帅斡达汗也是名震塞北,只因济南府在大河之南,他便不能渡河,深恐我军趁它半渡而击。山西之所以会那么快陷落,与其全境在大河之北有莫大的关系。都是肯定不能迁的,一旦迁都,动摇国本,人心涣散,那样面对着三十万胡军能不能守住五龙就真成问题了。”
夜归天见众人皆是一派反对之声,点点头道:“如此一来,我便心中有数。待会我会亲自面圣,你们各自去联络亲信,明早的廷议一定要定下计策,都是坚决不能迁的,龙皇也不能离开五龙。”
众人点头称是,夜归天便留下常羽冠和白敬业,让其他人回去了。
夜归天对两兄弟道:“飞武一定要保住,现今龙国的箭法能与大风抗衡的只有他了。山西我准备劝龙文放弃,把太原的十万大军撤到大秦故地。不能迁都,北府一定要守住,水军的统领林海波一定要撤掉。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常羽冠道:“没有了。”
白敬业道:“大哥,我觉得山西不能放弃,如果山西迅速陷落,胡军对北府的压力瞬间增大,那北府能不能守住还不一定。而且虽然北胡有大荒的支持,但攻城技术仍然不成熟,月间能攻占数座坚城运气的成分居多。我认为应该迅速派名将代替严庆守城,只要坚守不出,相信守个一个月不是什么难事。”
夜归天听罢摇头叹道:“二弟,严庆在山西树大根深,此刻若是派人替代他,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投敌。何况现在帝国名将虽多,但无一能堪大用,面对着北胡的铁骑能稳如山的本就不多,何况还要能挡住大荒杀手的刺杀。”
白敬业苦笑一声道:“还是大哥考虑的周详,但若要严庆撤到大秦故地,他愿意么?即便他愿意,那龟纹能否同意?”
夜归天道:“严庆若是有信心保住太原,就不会拿飞武当替罪羊了,正是他心虚,才将山西全境的兵集结到太原。给他一个保命的机会,他怎会放弃?黑龙王守着八百里秦川,若是他不出兵助战,肯定说不过去,但若是他让山西的兵丁进入大秦故地,则无疑是给了他下台的机会,不出兵帮助龙皇也有了借口。”
白敬业笑道:“大哥所言甚是。”
夜归天深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白敬业,略一点头道:“二弟,你回去跟叔父商量一下明日早朝的事情,我先进宫面见龙文,保下飞武再说。”
白敬业走之后,夜归天与常羽冠便直接去了皇宫面见龙文帝。
夜归天回京的消息龙文帝已经知道了,兵马司里聚集了多少将官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见到夜归天,龙文帝显得很高兴,虽然他对夜归天私回京城有些不满,但现在需要他的支持,所以也不能显得很冷落。
夜归天将前线的战况简单地向皇帝汇报了一下,当说到三胜胡军的时候,龙无畏连连点头赞赏,他也确实需要胜利来给自己一点信心了。一月不到帝国的北部江山已经丢了一半,初登大位就遭此厄运,龙文帝也确实有些郁闷。
“大将军,依你看来,现在我国应该如何抵挡贼寇的入侵呢?”龙文帝听完战况,问道。
“回陛下,我军现在三线作战,西线已经丢了大同,太原也是将近不保,现在战况最危急,所以应该先解西线燃眉之急。”
“嗯,朕应该如何应对,大将军说与朕听。”
“陛下应该下诏令山西节度使严庆率军退到大秦故地,以保存实力,放弃山西。太原指挥使飞武虽然临阵脱逃,但是为人陷害,所以肯请陛下下诏责罚他,让他到臣军中戴罪立功。”
龙文帝听完夜归天的建议,沉吟了半晌,犹豫不决。依严庆送来的战报,按他自己的说法,决战于太原,进可攻退可守,即便战事不利,守城总是守的住的。夜归天要他全面放弃山西,确实难以决断。
正在此时,内侍送来战报,龙文帝扫完战报,立刻下令严庆率军退到大秦故地,弃守太原。
原来不但娘子关失守,连忻口也在同一日失陷,大荒的游骑兵和蛮兵瞬间攻占了两地。龙文帝近日为前线战事所扰,如何不知忻口与娘子关的重要,丢了忻口,太原将守无可守。
“大将军,忻口已经失陷了,这是刚送来的战报。”龙无畏叫内侍福星将战报送给夜归天看。
福星是夜归天的老熟人了,龙文帝未登基之时曾派他去联络夜归天,那次他可是被夜归天吓得半死。龙文帝登基之后就倚他为心腹,日月星三剑则升为护卫统领,负责皇宫之内的警戒安全。
看到福星,夜归天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冷冰冰的女孩冷月心,确实是人如其名,不知道现在她怎么样了。
夜归天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冷月心,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看了战报,将战报交给了福星,道:“陛下雷厉风行,处置果断。”
龙文帝苦笑了一声道:“过了正月,朕就二十九了,不知道有没机会到而立之年了。”
夜归天一听,心里就是一阵翻腾,龙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文帝看着夜归天叹了一声道:“大将军,你知不知道朕的心里真的很苦。以前还是太子的时候,还可以和下人说说话,找师父谈谈心。可是自登基之后,赵阳他们对朕是退避三舍、敬畏有加,朕的师父又远去了,说是要找个关门弟子传下一身的绝技。朕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这宫里,日夜操劳,还得防着自家的兄弟背后捅自己一刀。朕真的好累啊,真的好累。”
夜归天赶忙道:“陛下无须忧心,臣愿为陛下尽犬马之劳。”
龙文帝点点头道:“大将军,朕准备升你为五军大都督,掌握天下兵马,替朕打理战事,你莫要让朕失望了。”
五军大都督?夜归天一听心中一惊,以他的资历,就是当这个护国大将军都有些吃力,如何能当大都督呢?
“陛下,恕臣不能领旨。五军都督废置多年,臣自认无论战功、能力都不能担任这一职务,请圣上明鉴。”
龙文帝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道:“朕如今内事尽委李道古,外事全托大将军了。朕明日早朝会发布诏令,选材录用,大将军不必多说了。”
夜归天无法,只得谢恩。
与龙文帝又谈了些战事,夜归天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东西,便回兵马司了。
“夜归天啊,朕也是病急乱投医,希望你会再次成为朕的救星。”望着夜归天离去的背影,龙文帝喃喃自语道。
二月初五,早朝。
众臣拜见了龙皇,文东武西两旁分立。此次廷议关系龙国社稷安危,所以只要能动的、喘气的能来的都来了。
由新任的兵部尚书白崇进先介绍了前线的战事,紧接着龙文帝就让群臣廷议,以找出个能解决的办法。
林天明与四大国公是一派,他们联名提请龙皇迁都,理由很充分,大概有七八十条,这一派人数众多,不但有文官集团的大部,还有一些武将也参与其中,这一派被称为“迁都派”。
反对迁都力主抗战的一派被成为“留守派”,这一派率先发难的是齐王龙问天和秦王龙风,两位王爷言词犀利,针尖对麦芒,毫不退让。这一派大部分是武将,认为迁都无异于投降。
这两派的重臣轮番上阵,吵的不可开交,龙问天甚至把袖子都捋了起来,准备揍人。[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夜归天这边还是纹丝不动,坐山观虎斗,说起来,朝中他的亲信最少,寥寥几个而且都不是什么一言九鼎的大官大将,他也乐得轻闲,看两边斗嘴,仔细观察着朝中众臣的举动,心里盘算着哪个是忠义之士,哪个可以拉过来为自己所用。
李道古也没有发言,他是个精明的人,虽然占着吏部尚书的职位,被人称为“亚相”,但他并没有参与两派中的任何一派。
廷议中期,两边已经战成平手,大殿之内火药味十足。
李道古悄悄走到夜归天旁边,对他使了个眼神。
昨夜李道古曾经夜访,两人订下了计策,决定拉拢“留守派”,打击“迁都派”。此时如果两人联手发难,恐怕“迁都派”就会一败涂地。
夜归天点点了头,李道古忽然出班,高声叫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一时之间,嘈杂的大殿忽然安静了下来。
“李卿家,但讲无妨。”
“陛下,请先斩欲迁都之乱臣贼子,臣方好讲。”
李道古这话一出口,殿中情势急转直下,“迁都派”的众臣立刻禁言。谁不知道李道古现在主持朝廷大计,他简直就是龙文帝的传声筒,他要斩“迁都派”,那龙文帝的心思肯定是抗战到底了。
廷议,就这样结束了纷争,夜归天都没有出马,一个李道古摆平了所有的事情。
龙文帝居高临下,逡巡众人,眼冒寒光,厉声喝道:“朕意已决,再有妄议迁都者,杀无赦,斩立绝!”
见皇帝如此威势,众臣哪敢再言语,纷纷低头称是。
紧接着就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情,龙文帝一一做了安排,群臣战战兢兢,汗如语下。皇权就是这样的威严,当你是失势太子的时候,没人会看得起你,可是一旦你登上了皇位,成为了皇帝之后,就可以对群臣生杀予夺,让他们跪倒在你脚下,予取予求。
望着威吓臣下、严控群臣的龙文帝,夜归天感到有些后怕,这样阴险狡诈的帝皇,若是走上正路,必为一代天骄,若是步入邪道,恐怕又是一个夏桀商纣式的暴君。
第六章 [本章字数:22304 最新更新时间:2006-05-05 17:2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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