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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全金属狂潮》》

此后记包含剧透。喜欢先看后记的人请注意。

真的、真的是让各位久等了。实在非常抱歉。要说起为什么会拖这么久……哎呀,这要是一打开话匣子就变成盛大的诉苦大会了,所以就先不说了吧(汗)。

这样那样长达12年的漫长旅途,总算是结束了。

我买了两瓶FMP开始的98年的红酒(拉度酒庄的。价格嘛……相当地那啥),一瓶留给自己,另外一瓶送给了四季老师。送时还附加了“请在插图工作完成后打开”的留言,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合身份的举动,不过偶尔做一做也不错嘛。

毕竟是12年间,一直两人三脚地坚持下来的作品。有资格享受这种滋味的就只有我自己和四季老师(笑)。虽然还受到了很多其他人的照顾,可这两瓶还是只有我们两个才能拿!

于是呢,作者自校也完成了,我正一边享受着刚刚打开的红酒,一边吃着四季老师作为回礼送来的美味到死的奶酪,写着这篇后记。

嗯,也就是边喝边写啦。

就在这时有快递上门。上卷的样品送来了。哦——。带子上写着“学园军事动作大戏的最高峰终于完结!”。最高峰……?不,我自己是不太知道啦,不过稍微写得夸张点儿正合适哦。十分感谢。编辑先生。

顺带一提这本书上下卷合起来做的话,会变成一本很难读下去般的史上最大篇幅,可一分开做手感又变得像短篇集似的了。真是矛盾哪……。

虽然这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不过这个故事,始终都是“boymeetsgirl”的故事。偏离这一点,变成一个将世界的谜团啦、命运啦、组织之间的战略啦、胜负啦作为优先的故事是不行的。必须从始至终都是他和她的故事。我一直努力地想坚守住这唯一的一点。

而这件事我究竟是成功了还是没有呢……果然还是只有交给各位读者来判断哪……想着这一点,我现在正战战兢兢颤抖不已。

总而言之,长篇系列到此就结束了。可是光这样会有点寂寞,所以我在想,把未收录的短篇拿新作凑好数,哪天出本短篇集好不好呢。就写像这本书结尾的后

日谈一样的东西也不错嘛……虽然我是这么想,可这样做究竟合适不合适呢。虽然有句俗话说有所保留才是美,可我又不觉得自己写的感觉是后头的事不说出来也无

所谓,嗯——我也不清楚。稍等一段时间等冷静下来再考虑吧。

新的作品现在正在筹备中。虽然我想尽可能早地奉献给大家,可还有现在进行中的另一个系列《COP

CRAFT(小学馆GAGAGA文库)》(中文:全缉毒狂潮)在。村田莲尔氏的插画,蓝色的封底是标志。这要是能卖得好,我也会产生“好——,其他的工作

也要加油——!”的心情的!因此于是!请务必读读看!……以上为广告。

那么,最后请允许我向在此向给予我关照的人表示感谢。

在作品逐渐扩大展开的过程中,我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

首先向历代的责任编辑献上感谢。第一任的菅沼先生。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是完成了(泪)。第二任同时也是最让您费心的负责时间最长的佐藤小姐。基本上就

像之前和您说的,以这种感觉成功收尾了——。第三任的森下小姐。托您的福,总算是完成了。第四任的小松先生。让您久等了。——话说回来,现在也还在让您等

啊。真是对不起!

富士见书房的各位相关人士。编辑部的历代负责人。总是您们添麻烦真是非常抱歉。总算是完成了。非常谢谢各位。

接下来是机械相关的各位。明明不是本职工作,却以朋友价帮我做了初期机械设定的漫画家高野真之先生。《BLOODALONE》

的后续请加油。以动画化为契机偶然地继承了机械企划,主要负责了第二代AS设计的渭原敏明先生。真的是帮了大忙。什么时候再一起喝酒吧。还有海老川兼武先

生,不光是“烈焰魔剑”以及其他三代AS的设计,还在最后一卷写不出来而各种沮丧的时期,从立体角度多种方面给了我令人感激的援护射击。您的活跃就像危急

时刻砰地一枪帮人狙掉敌机,然后竖起大拇指的克鲁兹一样。实在是帅呆啦!

运行、校正、设计、印刷厂、装订厂、商店、销售等诸多人士。想必给您们添了许多麻烦。真的非常感谢。

负责漫画版的三位老师。馆尾冽老师。好久不见了。多谢您在设定以及其他资料都有点不足的初到中期的奋斗。馆尾老师的小要真的很可爱。谢谢您。《突然之间!》系列的永井朋裕先生。真的是好久好久不见了。您的搞笑路线实力超群,让我短篇都不好写了(笑)。那样让人捧腹大笑的漫画化可是很难找的。非常感谢。还有现在在连载《Σ》的上田宏先生。哎呀真是,磨磨蹭蹭拖这么久真是对不起(汗)。有想要娶来当老婆的角色的话谁我都给您。

历代漫画责编的各位。我自己的原稿忙不过来,回信有时也老是晚。真的是非常抱歉非常感谢。

动画相关方面受到关照的人数,那就实在太多了。把所有人都写在这里是不太可能,不过各种方面都多谢了,相关各动画公司的负责人们,实在让您们费心了。

制片人伊藤敦先生。您就像我的另一位责任编辑一样,总是允许我任性地自把自为,真的非常感谢您。不知是不是工作内容的关系,和伊藤先生共度愉快旅程的回忆多得惊人。好想再热热闹闹地去哪里玩啊。

无印当时(第一部全金动画)的GONZODIGIMATION的各位,非常感谢。对于初次涉足动画界的我来说,动画的制作现场充满了新鲜和惊奇。负责《Fumoffu》之后作品的京都ANIMATION的各位,不光总以温暖的态度迎接我,还制作出了水平无比精湛的作品,真的是万分感谢。想起那之后的成功总是令人欣喜万分。

第一代动画导演千明孝一先生。我本来是打算参加您的棒球队的,可德鲁亚加之塔完工之后却久疏联络了。下次请再叫我吧!《Fumoffu》、《TSR》的导演,武本康弘先生。没事刚刚用谷歌搜索了一下您的图片,结果第一张照片,怎么漂浮着宛如冤案被告般的悲伤啊。角色设计、总作画监督的堀内修先生。原作也让您给了很多反馈意见,实在是令人安心的工作质量。您真是我的大恩人。还有,现在《新甜心战士》(Cutie

Honey)的DVD也依然是我家的镇宅之宝。系列构成·脚本的志茂文彦先生。从我还是左右都搞不清的原作者的第一代时起,就一直认真亲切地陪我探讨,您

就是我脚本方面的老师。谢谢您。音响监督的鹤冈阳太先生。很久不见了。和蔼地接待我这个每次录音的时候都会跑来的烦人原作者,感谢之情难以言表。顺带一提

我是想试一试鹤冈流的节食减肥法的,可还是输给食欲而失败了。

各位配音演员也给予了我感谢也感谢不完的支持和帮助。我现在在执笔过程中,角色也会用动画配音演员们的声音在我脑中讲话。给宗介配音的关智一先生。

给小要配音的雪野五月小姐。给泰莎配音的ゆかな小姐。给九龙配音的田中正彦先生。给克鲁兹配音的三木真一郎先生。给毛配音的根谷美智子小姐。给加里宁配音

的大塚明夫先生。给马度卡斯配音的西村知道先生。给克鲁佐配音的小山力也先生。给雷纳德配音的浪川大辅先生。给恭子配音的木村郁绘小姐。给神乐坂老师配音

的夏树リオ小姐。给信二配音的能登麻美子小姐。给小野D配音的冈田贵之先生。给林水阁下配音的森川智之先生。给AL配音的室园丈裕先生。以及给蹦太君配音

的金田朋子小姐。想感谢的人还有很多,可是页数(汗)。

各种商品化中给予关照的各位。虽然迄今为止连打招呼的机会都还没有,可我一直都很感谢您们。真的非常谢谢。

还有就是不用说,四季童子老师在这12年间,真的是陪着我在地狱里走了一圈。实在是谢谢您了!

最后,果然还是向对读到这里的读者您致以最高级别的感谢。光长篇也有12卷。短篇集都包括的话有22卷。我也觉得这是一段漫长的旅途。能得您一路相随,实在是万分感谢。

那么,下次再见。2010年7月贺东招二

翻译者后记

…………………………………………

……………………………………………………

该怎么说好呢。

明明都等了那么久,就等着这个完结之后写后记……现在却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好了。

那么,就一点点开始写吧。

首先是关于结局。

现在这个结局,各位觉得如何?

说真的,或许是真的把魂放进去了的缘故,这个结局,和我所猜想的几乎没有两样。

我一直企盼着,不是要整个世界重启,而是要在现有的基础上,大家相互理解,相互原谅,大家都得到幸福的结局。

我一直期待着,即使不能继续去上学,也能在毕业典礼时重逢,一起在学校里,面带微笑,共同迈向新生活的开始。

于是我的愿望,基本都实现了。

那句“瞧瞧怎么样!我和说好的一样,把她带回来了啊!?”着实令人垂泪。甚至可以说就是为了看到这句话,我才坚持到如今。

说到做到的男人是最帅气的。

这个叫相良宗介的家伙,从头到尾都是一样,没有任何华丽的言辞,也没有任何虚伪和矫饰,却能真真正正地感人。

最后的那个吻,也算是众望所归(虽然有人觉得应该再那啥一点而不是如此地朴素……)。因为对方是宗介,有些人或许会猜测最后是小要主动或者干脆是人工呼吸……不过,事实证明,有些东西根本是不用学的——而这株开花的木头,现在再次向我们证明了一切皆有可能(笑)。

还记得第一卷时的宗介,有着严肃的表情和紧抿的嘴唇。但和现在不同的是,那被刻意夸张了的比任何军人都更军人的举止下,隐藏的却是深深的孤独的伤

痕。当时的他看似是有随时为任务舍身的觉悟,实际却是不珍惜自己性命的自暴自弃。在顺安的密林中,小要的一个拥抱,拯救了那颗即将枯萎的心灵。之后开始旋

转的齿轮便再也无法停止。于是——终于到了第十二卷,严肃的表情和紧抿的嘴唇依然健在,可我们所看到的,再也不是机械般的战斗兵器,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

哭会笑,可以主动抱住自己深爱的女子的男子。

或许有些人说,变成了这样的宗介不够有趣。但我觉得,有趣原本就不是这个作品的本质。如果知道了那看来像是迫害妄想式的反应和军事狂的处理方式是源

于怎样的悲哀,那恐怕再也没人看到短篇还能像不知道的时候一样笑得没心没肺。看到他超越了所有的艰难困苦最终凯旋而归,我们能做的也大概就只剩下举杯欢庆

——为了相良宗介,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这件事。

重生的意义上,小要也是一样。她性格中的逞强和傲娇,其实也是因为过去的伤痕。她的痛苦和宗介、和泰莎、和雷纳德、和另外一些人相比或许会被认为是

微不足道,可考虑到成长的基础环境,那样的经历其实也足够令人扭曲。如果把小要当成生活在平稳现实中,也依然有着这样那样的痛苦和不顺心的我们的代表,那

么便能看见作者对读者的祝愿——世界其实是不用改变的。只要舍弃憎恨,舍弃愤怒,对周围的一切都更加坦诚,就可以变得更加幸福——被卷入什么组织的阴谋,

穿越巨大机器人的战斗,甚至改变世界的命运,其实都不过是为了让她,也是让我们明白这一点的契机。

虽然回到了阵代高中,但宗介也好,小要也好,今后都还有很多的问题要去面对。但只要拥有坚定不移的信念和坦率真诚的心意,所有的一切就都能迎刃而解——这也是全金这部作品,最终想向我们表达的核心。

说真的,作者给予泰莎的是一个比较开放的结尾,以至于让人觉得似乎有点遗憾。她明明是那么聪明那么努力的姑娘,尽管有的时候略微有些傲慢和小脾气,

但也不影响她善良的本质。最后的最后,居然都没能给她安排上一个CP……这一点让人觉得非常不满。这一点,看来是只能到后面的短篇里去补完了。(可是相反

地这位CP无论是啥样的估计也有人杀气腾腾……还是就这么着吧……雷蒙大哥你努力……别被杀就好……)

其他人已经基本都成了人生赢家,所以我除了微笑着在一边看之外已经没别的事情可做。无论是马叔的好马要吃回头草,还是佐哥的宅人梦未满,还是毛姐和

克鲁兹乒乓乱放的闪光弹,还是AL一脸淡定地要求去做霹雳游侠的COSPLAY,还是严同志久违的登场表现和吴同志的无事生还……总而言之是让人欣慰地觉

得,这么多年总算没白干。

无论怎样,久经风雨,我们总算迎来了一个还算美满的结局。

回首望去,这真的是一个非常正统的故事。在废萌当道的如今,我们已经很难再找到和它一样根红苗正,不靠各种萌娘和伪娘、不靠壮大到没边儿的世界观和强大得没边儿的武力,也不靠兄妹恋之类违的东西来引人入胜的小说了。

贺东老师自己也说了。这始终都是“boymeetsgirl”的故事。偏离这一点,变成一个将世界的谜团啦、命运啦、组织之间的战略啦、胜负啦作为优先的故事是不行的。必须从始至终都是他和她的故事。贺东老师一直努力地想坚守住这唯一的一点。实际证明,他做到了。

而我一直挺着完美结局的大旗,也算是没有白挺。

我终于完成它了。

虽然花了6年。

6年前的时候,我因为身体不是很好,陷入了轻度的忧郁状态(虽然到现在也没有变好==)。当时回首过去的人生,总觉得除了学习之外,自己空虚得毫无价值。在那种情况下,真的需要能有些什么东西来把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就在那时,我遇到了全金。

应该说是魂的共鸣还是什么吧……总之,我爱上了这部作品。先是看了动画,之后不过瘾,又在网络上发现了盗贼君的翻译,看过之后发现还有别的没翻,于是决定自己翻翻看……本来只是想试试看的,结果就这么做下来了。

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英语也是一塌糊涂根本到不了翻译的水平,明明当时根本不会日语连假名都认不全,明明还有实习、科研、读博N多乱七八糟的事摆在手边……我居然真的能把它完成(远目)。

我想是因为到了后来,翻译这部作品已经成了我人生的意义。

当初全金最红火的时候,还有很多伙伴曾经一起翻译过。

威儿。深渊君。妄想君。群星君。HTC君。

大家曾经因为共同的目标而走到一起,最后却又因为各种不同的事情纷纷离去。到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要说不寂寞,那大概是骗人的吧。然而很不可思议地,就算这样,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

哪。威儿。

当时你要离开的时候,把全金的扫图交给我,问我说“可以相信你吗?”。

现在,你看见了吧?

我和说好的一样,把这部作品翻完了哦。(笑)

当初翻译时立下的誓言,是“到所有人都幸福为止,我不会停下来”。

那么现在,所有人都得到幸福了吗?

这个,就只能交给各位来决定了。

因为我所说的所有人,也包括了看的人。

如果您们现在看到这里,觉得很幸福,那就好了。

如果您们现在还在或大或小的不幸中,那么如果看到这个结局,能感到一点点的幸福,那就好了。

虽然是因为自己喜欢,不过如果没有各位的支持,我大概也是无法坚持下来的。所以能将这部作品完成,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鞠躬)

那么请允许我在这里,向看到这里的各位,致以我最高的敬意。(把所有的名字都写下来不太可能……请恕我用统称……)

即使很久以后,全金这部作品已经被深埋于记忆的汪洋中,我也永远不会忘记曾经和各位共度的这6年时光。

因为这是我们青春的,最无悔的记忆。

努力屋的小道

2010年12月

从南方来的男子

6

我喜欢你。

有著真挚的眼神。凛厉的样貌。潇洒的站姿...。从远处看著你时,我总会不自觉的叹息。在不知道如何表达我对你的情感的情况下,我就写了这封信。请笑我是个胆小鬼吧。只要想到你,胸中就充满著对你的情感。除非心脏停止跳动,才能让心中获得安宁吧...。只要一次就好,请让我跟你见面说说话。你不接受我的心意也无所谓。只要能见上一面...。放学後,我在体育馆後面等你。

————————————————————

一脸纤弱的副校长,一打开门就大声叫著。

“校长先生!”

……由此可见,这里是校长室。在那中间,校长正坐在办公椅上。

“怎麽啦,吵吵闹闹的”

校长把没看完的早报放在桌上,然後没好气的问道。校长是个身材娇小的中年女性,身穿著高级的红色套装。

副校长不客气的将一堆文件往桌上一丢。

“校长,这些东西你看过了吗!?”

“这些?...嗯嗯...”

那些是一大堆的请款书。窗户玻璃更换费二十万,地板瓷砖六万,墙壁修理费十一万,

灭火器补充费六万五...。

总金额是四十三万五千。

“哎呀...。这是这个月的份吗?”

“是这个星期的啦!!自从那个学生转来这里以後,就一直是这种情况了”

“那个学生?谁呀”

“是相良!相良宗介!!”

副校长还拿出了一张附有照片的学生档案。

“啊,是那孩子呀”

严肃的表情中有著紧闭的嘴唇。散乱的黑发,深锁的眉头。尖锐的眼神,还有从照片中飘出一股不属於该有的紧张感与杀气。

“校长。我以前哪,也是有在恶名昭彰的高中教过书,但是即使在那些学校里面也找不出像相良宗介那种问题儿了。光是破坏校内公物与妨碍教学的次数,就已经能在我们这间学校的校史留名了——”

“...副校长。关於相良宗介同学的背景,我以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在海外长大的是吧”

“对呀。不只如此,他待过的地方都是一些世界上有著许多动乱的国家...他的监护人还是俄罗斯籍佣兵还是什麽一类的人”

“就算是这样,这也不能成为他打破玻璃的理由吧!?我听说昨天他还把操场飞来的垒球当作是手榴弹,然後———”

“副校长...。”

校长伸手截断了副校长的话。

“相良同学是个战争的受害者。悲惨的战争荒废了他的心灵,我们该做的不就是治愈他的心灵吗?虽说“日本人是和平痴呆”啦——”

“那学生是个战争痴呆才对吧”

“没错。接受被战争影响的人,并且开导他...这不就是享受著美好和平生活的我们所该做的吗?”

校长将桌上的早报(朝日新闻)给折起放好。

“...也就是说,您要我睁只眼闭只眼是吧?”

“就是这样”

“难道说,教委会那里所流出的传言,有笔来源不明的献金是...”

“这两件事完全无关”

“但是我听说那笔钱的金额不小...”

“你可以出去了!”

校长强行截断话题,然後指著出口。

“啊~好想睡...”

万里晴空下,千鸟要喃喃自语著。

不易被注意到的纤细脸庞。因为阳光而显得显眼。绑起来的黑色长发正随著步调而左右摇摆著。

“啊~~真的是超困的啦...”

她的身高大约是165公分。由於她旁边一起走的同学都是个子娇小,所以看起来比实际还要高些。

“小要,你真的早上很没精神耶”

她的同学常盘恭子说道。

“嗯-。是~啦。就是爱睡啦”

小要等人所就读的阵代高中,位於东京郊外的民营铁路沿线。离车站旁的商店街满近的,同时坐落在杂木林与寺庙之间,是间很普通的高中。

两人穿越校门,然後进入了校舍里面的玄关。

“你有准备今天的小考吗?”

戴著圆眼镜的恭子,一边将手上的单词本收进书包,一边问著小要。

“哈~哈~哈...。当然有啦。我只要认真起来的话,对付那些老外的语言就好像在吃早饭一样简单,嗯。”

恭子的眼镜,差一点掉在地上了。

“小要...。怎麽一大早就这麽臭屁。”

“有什麽关系。大清早的...呵啊...为了要提振精神。对话也要有点冲击性...嗯?”

小要的话语中断了。

在大厅的一角,围起了一群人墙。鞋柜就排在大厅中,而人群就围在鞋柜的中间。

“怎麽了?我们班的鞋柜难道有什麽奇怪的东西吗?”

“这种情况...一定是那家伙!”

“那家伙?啊啊,是他呀。”

小要跨著大步,像只野马似的赶了过去。总算到达了自己班上的鞋柜那里。

“宗介!”

她对著一位正使用著听诊器贴近鞋柜听著动静的男学生大叫著。

严肃的表情加上紧闭的嘴唇。就跟其他男学生一样穿著相同学生服的他。被突然的怒吼吓了一跳,他的肩膀也震了一下。

“千鸟,别大声叫。”

小要的同学,相良宗介急迫的叫声。他周围五公尺被印有“危险∶禁止进入”黑字的黄色胶带给围了起来。

“搞什麽,你没事弄成这样。大家会觉得困扰耶!”

将胶带粗暴的撕开,接著气急败坏的走到宗介身边。他伸手制止了她。

“别过来,危险!”

“这哪里有危险啦?”

宗介抹去了额头上的汗,然後指著他自己的鞋柜。

“有炸弹。”

“啥?”

“除了我以外,有人碰过这个鞋柜。可能已经被装了炸弹。如果不小心一点开的话,就会爆炸。”

听到这里的小要气势也减弱了,她呆立在现场。

“呃...也就是说,有人动过你的鞋柜而已?”

“没错。”

“所以你就认为是炸弹?”

“就是这样。”

这种理论实在是太另类了。...搞不好瞬间移动的理论都还比较有道理一些。小要按著自己的太阳穴,然後说道,“...宗介,我不管你是在波士尼亚还是阿富汗一类的战区长大的。在这个和平的日本是不会有人将炸弹放在别人的鞋柜的啦。”

“你太天真了。”

仔细一看发现宗介的表情紧绷,因为极度的紧张与压力而脸色发青。

“这种形式的恐怖活动正是和平国家中最大的威胁。不久前在美国,有个退休的海军上校打开了自家的信箱,上半身就这样被炸飞了。我绝不允许掉以轻心。”

“...你呀,你的人生观还真是灰暗……”

“嗯。”

宗介没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就对著她点了头。

“我的仇家因为太多了。可能是苏联KGB的暗杀者,毒品贩卖协会的佣兵。也有可能是信奉伊斯兰基本教义的恐怖份子...。”

“哈。你的怪朋友还真多哪...但话说回来,你是怎麽知道有人开过你的鞋柜?”

“我平常都会将一根头发夹在鞋柜的不显眼处。而那根头发掉了。”

“...你每次都会特地这样干吗?”

“啊啊。难道这种习惯很稀奇吗?”

这家伙没问题吧?

小要认真的担心著。以前在那个事件里,她实际看到了宗介的活跃,但有时候还是会认为他有著夸大妄想症。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检查这个鞋柜。用光纤镜头插入里面,然後来判断陷阱的种类。”

“你有带著那种东西吗?”

“我在置物柜中放了一组。就是为了今天这种状况。”

宗介将一台像是八厘米的摄影机给接上一条黑色管线,那个管线尖端的灯光闪动著。也检查了电钻上的电池,慎重的检查著准备工作。

“喂,宗介。已经快要上课了。反正也不会有炸弹。如果你不敢打开的话,先放著不管不就得了?”

“话不能这麽讲。很危险的。”

虽然他话是这麽讲,他知道小要这种门外汉是想像不到炸弹的危险的。

“那麽,就别给我拖拖拉拉的。还有不要用这种奇怪的胃镜检查啦!”

“对呀对呀!”

“你要我们等多久!?”

在远处围观的学生们与小要有著相同的意见。在一片嘘声中,宗介轻轻的点了头。

“对了。那麽就用这个吧...”

宗介从书包里面拿出一大条茶色的黏土,然後在自己鞋柜的表面涂抹著。

“那是什麽?牙膏吗?”

“不是。”

他将涂好的黏土中间放进了一粒看起来像是四号电池的东西,接著是拿出一个像是录音带大小的遥控器出来。

“退开些。再後面一点。”

他将器材扛在肩上,然後推著小要的背,让两人远离了鞋柜。她很疑惑的问著。

“喂,那些黏土是什麽东西呀?”

“塑胶炸弹”

“啥...”.

宗介解除了遥控器上的安全装置,接著向人群大叫著。

“要爆破了!全员,把耳朵捂起来,嘴巴维持半开!好了吗!?要爆破了!!”

...虽然他都已经这麽讲了,但却没有半个学生照做。连小要也来不及阻止,宗介就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给用力按了下去。

“不——”

“碰!!”

玄关大厅内的空气震动著,在场的所有人全部被震倒在地上。小小的火焰照亮了天花板,木片被炸的到处都是,白色的烟雾扩散开来。由於爆炸的反作用力让二年四班的鞋柜往反方向倒去,数十双的校内用鞋全朝四面八方散落一地。

有人因为吸入烟雾而咳嗽,有人被爆炸的冲击吓到起不来,也有人看著自己名贵的AirMax球鞋烧起来而哭泣著...。

“唔...”

宗介则是精神抖擞的站了起来,

“看来没被装炸弹。”

“你怎麽知道...”

小要身体僵硬的站了起来。由於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都忘了要生气。

“因为只有一声爆炸。而且鞋柜的後面并没有被炸开。如果是装上要暗算我的炸弹的话,正常情况下爆风则是会把後面给炸开,然後用来增加破坏力的钉子会散落一地。”配合著手势,目前他正确的说明他所引发的惨事。

“...也就是说,这场骚动完全没有意义咯?”宗介沉默了一下後道,“不,这是必要的措施。处理可疑物件的安全方法,就是将它爆破。果然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你这个人哪...”

小要检起一只鞋子,然後往宗介的头狠狠的敲了下去。

“很痛耶”

“吵死了!!你要我向老师们怎麽说明呀!?”

“你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只要运用你的权利的话——”

“我管你那麽多!为什麽要我...哇呀!?”

一张还在燃烧的纸片舞落在小要的肩上。她赶紧拨掉并且将纸片踏熄。

“唔...等一下”

宗介突然蹲了下来,并且将小要的脚板给举了起来。

“呀啊...你想做什麽!”

他根本没有看到小要站不稳的脚。然後就将残破的纸片给检了起来。

“等...怎麽了?”

宗介凝视著那张纸。

“这上面有我的名字。看来是封信”

“信?...啊,是真的”

在被烧烂的纸片上面,还是能隐隐约约的看到“相良”两字。

“那麽,千鸟君。说明一下今早火灾的原因吧。”

背对著射进阳光的窗户,学生会长林水敦信说道。

会长大背头的发型,加上修长的面容。在那黄色的合金眼镜里,细长的双眼散发出知性的光芒。虽然跟宗介的类型不同,但他身上飘逸著沉稳的威势。小要与宗介露著没精神的表情,就坐在眼前的廉价铁椅上,也难以动摇著他的气势。

这个学生会办公室就在南校舍的四楼,校园里发生什麽事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学长,为什麽非得要我说明不可?”

小要不服气的说道。因为休息时间时她与宗介被校内广播叫进这里。

“因为你目击了整个事件,再加上你是我的左右手。”

“我才不是什麽左右手,我只是个副会长...”

“不管怎样,我只要一个能够客观叙述当时情况的人。只要把你所看到的事情说出来就好了。”

“话是没错啦...”

——宗介把鞋柜给炸了。

除了这点以外还能说什麽?

正当小要不知该如何开口时候,

“会长,让我个人来说明吧。”

到目前为止保持沉默的宗介开口了。

“说吧。”

“是。本日零八一五时,个人来学校的时候,发现鞋柜里有可疑物品,”

“是什麽可疑物件?”

“不知道,当时认定是爆裂物。不管怎样,有人在个人的鞋柜中动过手脚。正想检查的时候,因为千鸟副会长与其他十多名学生的反对之下,只好采取最确实的处理方法。”

“嗯。那麽是什麽方法?”

“用高性能zha药来采取爆破chu理。”

“你是说...爆破?”

林水的眼睛闪了一下锐利的光芒。

看到这个样子,小要确信了。

学长一定会发怒。这是一个好机会。宗介他非常尊敬这位会长。如果被学长叱责的话,也许以後他暴走的机率会降低许多也说不定...。

在她期待的注视下,林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著以严厉的语调道,

“原来如此。这事处理的很确实。”

小要一人“咖铛”的一声摔倒,房间里的椅子也翻倒在地上。

“哈,哈...”

“怎麽了,千鸟”

“你呀,真是个吵闹的小姑娘。”

两个怪人不悦的皱著眉头。

“...学长!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太过异常了吗!?像这种把学校鞋箱给爆破的高中生,在这个世界上要到哪里去找!?”

“你眼前不就有一个么?”

“不是这样!听不懂反话吗?”

“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总之你对这件事理解的不够充分”

林水用食指推了一下镜框。这是他要开始使用得意的歪理来说服他人的暗号。

“千鸟君。比方说,在你自家的玄关前面,有个不认识的男子放了一个小包裹。当你拿起来时,却听到里面有著喀嚓喀嚓的声音。而且发出恶心的恶臭,或是摸起来温温的。总之,这类的小包裹。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打开来看看吗?”

小要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不会打开。会把它丢掉。”

“会丢在自己房间的垃圾桶吗?”

“才不会,当然会丢在公寓前的垃圾收集处。”

“这不就得了。如果那不是小包裹,而是不能移动的鞋柜,当然是要把它给爆破。”

“是,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

学生会长以夸张的动作看了一下天花板。

“想想,在他爆破的鞋柜中,肯定不会放入什麽好东西。所以炸掉也是应该的代价。”

“是...”

“就这样,老师那边就由我来解释。”

“麻烦您了。”

宗介敬了一个礼。

“嗯。就这样。”

林水坐回他的椅子上,背对著他们,继续读著看到一半的日经新闻。

回到教室後。

吃完了诡异的肉乾後,宗介仔细的观察早上检到的纸片。那个是粉红色便条纸,但是上面的字几乎都读不出来了。

“看出什麽了吗?”

在屋顶上跟朋友一起吃完饭的小要回到了教室。

“不知道。但能确定的是这是给我的没错”

他指著纸片的一角。大概是收信人位置上的文字,怎麽看都是“相良”。

“嗯...。那,看来鞋柜里的东西,就是这封信了?”

“很有可能。”

眯细眼睛後,也只能勉强看出几个字。

——“从远处看著~”“胆小鬼~”“心脏停止跳动~”“安宁~”“放学後,在体育馆後面等你~”。

“这果然是对我有敌意的第三者所做的。”

——相良宗介。我总是从远处看著你。你这个胆小鬼。我就让你的心脏停止跳动,让你获得安宁。放学後,在体育馆後面等著你。我要杀了你。

“大概是这样的内容吧”

他如此的断定。

“你怎麽会这麽想...。你看,这是女孩子的字迹。”

“太天真了。这是为了避开笔迹鉴定所做的伪装工作。看来对手是个专家。”

“好恶心呀,这样的专家...”

壮硕的杀手在这种可爱的粉红色便条纸上,满心雀跃的写下一连串少女用语的样子,

小要光想就背脊发凉。

“...这不是LoveLetter(情书)吗?不知道是这学校哪个人写的?”

“RobLater(随後再抢)。那是什麽?”

“哎呀,你怎麽每次都往著这种奇怪的方向去想呀?这个是情书!指的是将自己感情传给对方的信件。”

自己知道有个可能喜欢自己的女性,宗介的双眼却没有眨一下。

“知道吗?也许有人喜欢你呢。难道...你,不觉得高兴吗?”

对於小要的质问。宗介只望著远方。

“啊啊。...以前,有过类似的案例。数年前在柬埔寨所发生的事情。某个部队里有位非常认真的士官。作战中,他跟当地的一位女孩子产生了感情。包括我在内,周围的同伴都祝福他们两个。但是那女的,却是游击队所派来的间谍。”

“呃...”

“奇袭作战的情报被泄漏了出去,部队也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那位士官感到一切的责任都要他来负责,那天就吞枪自尽了。”

“这,这样呀…”

虽然不知道这封情书与那位士官的悲剧事件有什麽相似的地方,但是宗介提出了这件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小要也只能先附和了。

“真令人怀念。当年我跟少校在那个部队里,担任著强袭机兵的训练教官。”

“少校”指的是谁?她虽然这麽想著,但直觉性的认为问了会很麻烦,所以就不问了。

附带一提,“强袭机兵(ArmSlave)”是目前战争中广泛使用的人型攻击兵器。

宗介将纸片收进抽屉後,毅然的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

“啊啊。不管是胁迫或是诱惑也好,放学後有人会在体育馆後面等我。所以我得先作准备。”

“你要准备什麽。等一下...”

他背对著小要走去,并没有回答。

“宗介!第五节课就要开始了耶。”

“安全优先。剩下的课都不上了。”

话说完後,他就离开了教室。

第六节的数学上完後,同班同学的常盘恭子拍了一下小要的肩膀。

“小要。相良去了哪里?”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他的保护者或是饲主。”

她不耐烦的回答著。

“我听说他收到了情书,是真的吗?”

“嗯。我都看到了。到底是哪个笨蛋,会喜欢上那种东西...真是的。”

不悦的将课本与字典从书桌中拿出来,整堆“碰”的往桌上一丢。

“...小要,你在不高兴什麽?”

“我?为什麽?”

小要不自觉的提高了音调。恭子则熟练的对应著,

“看吧,你不是在生气吗?”

“唔唔...。是吗?”

“其实你很在意相良的事对吧。毕竟跟其他男生比起来,你跟他的感情最好”

“才没有,才不是这样!绝对没有这回事!”

小要用了全身的力气否定这点。

“我跟他哪里会感情好呀!我呀,只是为了他每次都暴走,而我身为副会长,不得不——”

“是是。不管怎样,一起去看看情况吧?应该很有趣不是吗?”

小要坚决的说道,

“不去。这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那个战争痴呆也不懂的什麽叫做恋爱”

这时恭子不放弃,她继续煽动著小要的不安感。

“真搞不懂。相良他呀,在远处看时不也像个普通人一样吗?而且长的还满帅的呢”

小要听到後笑了出来。

“哈哈。他只要一开口就玩完啦。那个笨蛋脑中只有“间谍大作战”与“小队危机”而已啦”

“那,你就不去棉”

“是-呀,像个笨蛋似的”

她将课本与笔记收好後就站了起来。

“我现在要去学生会一趟,可能会晚点才会回家。恭子你就先回去吧?”

“嗯...只能这样了”

“那,明天见咯。”

两人在走廊下挥手道别。

十分钟後,体育馆後面的柱子後面——

“小要”

「咿...!」

背後有人突然叫了一声,小要吓了一跳。

“恭,恭子!别吓我嘛!!”

小要压低声量抗议著。恭子则露出了想欺负人的笑容。

“咦~?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办吗?”

“原,原本是这样。但是林水学长要我“看看情况”...是真的!”

“嗯~”

面对疑惑的视线。小要回过头说道。

“那你怎麽还没回家...?”

“我临时改变了主意”

“啊-这样呀。还真是随兴哪。”

她们两人从柱子後面探头出来看看体育馆後面的样子。

阵代高中体育馆的後面,是个看不到校舍的地方。由於那里被浓密的杜鹃花与紫阳花给围绕著,所以放学後根本不会有人来到这里。

在其中的一个角落,离她们藏身二十公尺的地方——

“啊...真的有人耶”

从柱子的阴影探出半个头,恭子小声的说道。

在五月绿意茂盛的樱花树下,有位二年级的女生。栗色过肩的短发,头发微微的向内卷,而她的身材可以说是丰满有魅力。

小要皱了眉头。

“长...长的还算漂亮嘛”

而且那位少女身上,还飘有著恋爱中少女特有的,也就是害羞与娇媚的气息。跟每次握紧拳头,凶巴巴走路的小要相比,很可惜,她的魅力可以说上是压倒性的占了上风。

“那女孩,是一班的佐伯惠那。去年她在校庆时还获选为阵高小姐第二名耶...”

恭子如此说道。

“嗯-,这-样呀。哼...”

附带一提,小要当时并没有在阵高小姐选拔赛中出场。她因为前一天熬夜准备,所以躲在学生会的仓库中睡著了。班上的男生原本想推荐她出赛,但是看到她在木材中幸福的打呼爆睡的样子,也打消了推荐的念头。

“就算她有著吸引男人的脸。但是应该不聪明,她的脑子里应该只装有女性荷尔蒙而已吧”

听到这句刺伤人的话的恭子摇了摇头,

“她读书也很厉害。去年期末考时还考了全校第五名的样子...”

“呜。可,可恶...”

要的成绩大约排在第一百六十左右。在全校三百二十人中只能排中间。虽然她的英语与社会的成绩很好,但是理科与国语两科却让她获得破灭的结果。

"主角相良好像还没来呢"

恭子小声的说著。在体育馆後面只有坐立不安的佐伯惠那,完全感觉不到宗介的出现。

"他不是说要来吗?"

"他说过要“作准备”..."

"准备?怎样的准备?"

"不知道。搞不好是要去开台战车或是战斗机器人出来喔。"

恭子小声的笑了出来。

"有可能喔。...总之先等著吧"

"嗯。也对"

两人抱著书包,就地蹲下了。

但是,过了六点宗介还没出现。

"好慢喔..."

原本深红色的天空也变成了暗紫色。运动社团的练习声也没了,路灯也柔和的照在体育馆上面。

"那家伙,真的会来吗"

"不知道耶。都已经过了两小时了...啊啊"

恭子微微的打了个哈欠。

"我肚子饿了。要回家了..."

"这样呀,那明天见棉"

"小要你也回家吧。相良不会来了啦"

虽然这是个中肯的意见。但是小要双手盘在胸前,有点迟钝的说道,

"我想再等一下"

"是吗。那麽我先走了。小心不要感冒喔"

恭子离开後,小要继续看著体育馆後面的情况。

状况完全没变,佐伯惠那还是站在那边。她低著头,靠在墙边,满脸因为落寞而痛苦的表情。

总之,她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对方看来已经不会来了...她持续等待的心情也传到了小要的身上。

可是,就算这样宗介也没出现。

又过了一小时。已经超过了七点。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下来了。

果然,他应该已经回家了。

不知何时原本对佐伯的反感却转变成不可思议的共感。自己也觉得好像被放了鸽子一样,这种奇怪的不安感,也渐渐的扩散在心中。

"太差劲了...那家伙"

她感到非常的不爽。本来想说他是一个温柔的人,应该不会做出放人鸽子的事情才对。

当她这麽想的时候——

"喔?在这个时间还有谁在这里呀-"

从前面传出男子的声音。

"咦。是谁是谁?"

"呵!长的很可爱嘛"

"在这里干什麽呀,大姊"

看来他们不是跟小要说话。仔细一看,在体育馆後方的黑暗中走出了四五位男同学,他们一下就把佐伯惠那给包围住了。

"那,那个...。我..."

男子也不管她的困扰,

"这不是一班的人吗?是佐伯嘛"

"夜晚是很可怕的呦——。例如,像是这样...!"

其中一人,突然将佐伯惠那给抱住了。

"请,请不要这样...!"

男子们下流的笑著。

"呜喔!她说“请不要这样”耶。我被这句话弄的燃烧起来啦!"

"啊,糟糕,我已经受不了啦"

男子们把她给压在墙边,然後半开玩笑的摸著头发与裙子。

"啊啊,怎麽会这样"

小要低估著。

每个学校都有不良少年集团的存在。虽说这个阵代高中的学生比起来是比较平和与温和,但也是有些例外。而那些人是这一带有名的不良少年。关於他们的坏传闻一直都没断过。这样下去的话...。

要出去骂他们吗?不,他们也听不进去。

要找人来好象不可能,职员室的灯也关了。

那,要装作没看到吗?

"..."

这才是贤明的做法。我也没有要帮那女孩的义务。就算我是副会长也一样。更何况她——

"...我怎麽可以说这种话。可恶"

小要停止思考後,就从柱子後面跳了出来大叫。

"给我等一下!"

"啥?"

男子们一齐向後看。由於路灯所造成的灰暗阴影,他们的脸看起来比平常邪恶,狂暴许多。

(唔唔,我真後悔...果然还是应该逃跑比较好)

虽然她是这麽想著,她还是向前进。

"她...她不是都说了不要吗!给我放开她!"

现在不能被他们看扁。要点是要有霸气。也许这样就能打开僵局...。

看起来像是老大的光头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样就生气啦。我们只是对她开玩笑而已"

"少骗人啦!我都看的一清二楚!"

"别说这种话嘛~。其实你很想加入我们吧~?对吧?"

光头男用手臂勾住小要的肩膀。

"别...碰-我!"

她将对方的手给甩开後,一拳往他的鼻子打了过去。男子不禁摇晃著退了几步。

"呃..."

原本还在笑的同夥静了下来,现在的气氛变的很险恶。

"你这小姑娘找死呀?"

"不要紧吧~小高?"

围在光头男身边的一位如此问著。而他还是捂著脸,沉默一下後道,"...痛。流鼻血了"

这时他的眼神充满著杀意,恶狠狠的瞪著小要。

"这婆娘...你是想玩真的是吧?"

老大一叫。现场的气氛开始紧张了起来。

"玩真的?"

手下们全部瞪著小要。

"呃...?真的要...开玩笑...的吧?"

只可惜,这并不是玩笑。

男子们向前踏一大步。小要则边退边说,

"那个——。这只是个不幸的误会..."

对方根本不理她。不良少年们逐步前进,接著一起扑了过去。

"喂...等一下!住手啦!!我是说真的!"

"现在已经停不下来啦...!"

以一个女孩子是逃不掉的,小要这时被压在地上。就算是倔强的个性,她也流泪的叫著,"放开我———!色狼!变态!强奸魔!!我,我要叫人了~~~~!!"

...就算她怎麽叫,周围并没有其他的人影。在这种情况下,宗介也不会那麽凑巧的赶到。

"吵死了,给我安静点"

其中一人准备要一拳向她打过去时那一刹那——

“碰!!”

重击声。正要挥拳的那位男子不知道被旁边什麽东西给击中了。他就顺势飞了出去,撞在体育馆外面的墙壁上昏倒。

"...!?"

周围除了他们外并没有其他人。

他们之中并没有一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但是重击声还是持续著——

“碰!!”“碰!!”“碰!!”

像谜一般的无情连击。

男子们一个个被打飞出去。有人被打到空中後摔到地面上,抱著柱子昏倒,也有的屁股朝著夜晚的天空动弹不得的。

"...?"

就这样,四周安静了下来。

小要整理了凌乱不堪的衣服,然後就慢慢的站了起来。

佐伯惠那站在那里道,

"那,那个...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不知道。我还想问你勒..."

在那些昏倒的人的周围,散著一地比小钢珠还大粒的塑胶弹。而且还飘著火yao的味道。

那边——

在伸手可及的花丛中晃动著,并发出了声响。

"难道是..."

拨开花丛,出现了一个全身缠满碎布的人。迷彩服上披著伪装用的网子,看起来与草木没什麽区别,身体的轮廓就这样巧妙的藏了起来。

以业界用语来说的话,那套叫做吉利服(GhillieSuit)。

"没受伤吧,千鸟"

满身碎布的男子说道。

手上拿著意大利制的半自动散弹枪。那个当然也做了周到的伪装处理。那人的头从网子中伸了出来,露出了黑色的脸。看来是涂了颜料,只有尖锐的眼神浮现在黑暗中。

"...难道你一直都待在这里?"

"肯定的。我从第五节课开始就埋伏在这边"

惊愕的脚都软了。

"那,你一直在她的两公尺前,就这样潜伏著...!?"

"这根本不算什麽"

虽然他无意间自豪的回答,但由於他伪装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翻过来的垃圾一样。"我的伪装是很完美的。那边那个女的,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只要她有什麽不轨的举动,这把散弹枪的橡胶昏厥弹,就会马上将她击倒。"

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一动也不动的,像是成为草木的一部份,而且还把枪口对准惠那...。

"不过那女的,一直都没有离开。原本我还因为耐不住而发动先制攻击前,那些男的——"

碰咚!

小要一脚踢飞了宗介。那垃圾块悲惨的倒下,在地上散乱的翻滚著。

"很痛耶"

"闭嘴!你在的话,应该要早点出手才对!"

"这不行。我得确定那群人跟那女的是不是一夥的——"

"别狡辩了!你知道我有多...。可恶,可恶!"

小要一直把踢著宗介,他则被踢的在左右翻滚。

"呜...。站不起来。我被网子缠住了..."

"我管你那麽多!"

宗介在地上滚来滚去,而佐伯惠那则呆然的看著他。

"这个人是...相良同学?"

"没错。我就是相良宗介"

"可是...怎麽会..."

她的脸,开始渐渐的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相...相良同学。你看了我写给你的信吗?"

宗介辛苦的站了起来。

"那张恐吓信呀"

"才不是!是粉红色的..."

"那个呀,已经爆破chu理掉了"

"爆,爆破..."

惠那受到了冲击,她的脚步因此变的摇摇晃晃的。

(话说回来,这是什麽样的对话呀...)

小要抱著头。

"那你到底是什麽人。看起来不像敌人...。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

边说,边拉动了散弹枪的枪壳,发出了“喀擦”的声音。以这种态度来对一个爱慕他的少女,这行为真是很要不得。

"你这样...太过分了...!"

佐伯惠那哭泣著,然後跑著离开了现场。小要也只能目送她离去。

"啊啊,真替她难过..."

但,这对她来说算是好事吧。毕竟这世上还有更多更适合她的男孩...。

宗介脱下了伪装网,

"这女的真奇怪。叫人过来还说我“好过分”?该不会是个有被迫害幻想症的精神病人吧?"

"那是你才对吧..."

小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丢下宗介自己回家去了。

—————————————

隔天,宗介上学时,又发现了鞋柜(刚修好)里有可疑物品的存在。

"又来了..."

他从书包中拿出塑胶炸弹,快速的准备爆破chu理——

"给我住手!"

小要从旁边跑了出来,然後将宗介推dao。他摸著自己的头道,"千鸟。很痛耶"

"...早安呀。不可以爆破。要用根性,一口气把它打开"

"不行。危险"

"是吗?"

小要突然伸手打开了宗介的鞋柜,还啪啪的开关好几次给他看。

"住..."

不自觉摆出应变架势的宗介,却因为没发生事情而呆了一下。

"怎样,没事吧?那麽教室见吧"

小要就这样离开了。

"...."

宗介慎重的打开了鞋柜,里面没有陷阱。但是在全新的室内用鞋上面放有一个用浴巾包住的便当。

拿出便当盒时里面夹著一张便条纸。上面写的是——

“这是给你的回礼。总之,昨天真是谢谢你。别老是吃肉乾,身体会吃坏的!谜般的恐怖份子敬上”

"哼哼..."

宗介将便条纸收进口袋,珍惜的抱著便当盒,穿上室内用鞋,然後向教室走去。

搞的过火的战吼

6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这话的男生正哭丧着脸,语调凄楚而脆弱,然而他却有着一副不相称的壮硕体格.那厚实的胸肌甚至几乎要撑破学生服的立领。

他以求助的眼神,望向前面一名端坐在办公室桌前的中年女士。

“校长我们社团……一向都非常循规蹈矩的.请您相信我们,真的。”

“这个我知道。”

校长以沉重的声音回答。

“那么为什么要我们‘废社’呢?我们从来没有给任何人添过麻烦啊?不管是修缮社团办公室,或是整备操场.甚至是照顾那些可爱的小兔子……”

“我明白。”

“我们还陪本地的学童们玩,到独居老人家里访问……”

“这很值得嘉许。”

“此外还做了很多很多慈善活动。可是,为什么?我们究竟犯了什么过失?求求您告诉我。”

他乞求似的说道。

“那我就告诉你吧。”

校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因为你们是橄榄球社啊。”

[分割线]

空闲的下课后.地点是学生会的办公室。

学生会的副会长千鸟要双手支着脸颊,正痴痴的望着一台旧款的液晶电视。她仍一如往常的穿着制服,及腰的黑发系着红色蝴蝶结。

电视上正在重播一出很久以前的青春剧。

画面里有一群年轻人含泪站在晚霞满天的海岸边。他们的发型老土的让人看了就受不了,身上则穿着橄榄球队的制服。

“老师……!”

其中一个年轻人对着面前的热血教师说:

“我们错了!老师,您总是真心为我们想着,可是我们却……请您原谅我们!”

热血老师热血地点头。

“没关系只要你们能体会这份用心我就满足了。”

“老…老师——”

学生们热血的哭了出来,热血地一拥而上。年轻教师则温柔地轻拍他们的肩膀。

“没问题的。明天的比赛,我相信你们一定会赢。”

“可是,老师……!”

“打起精。来,我们向着那夕阳奔跑吧!”

“是……是的!”

不知其所以然,这群年轻人一起在沙滩上狂奔起来,身影渐渐消失在画面的远处。

待续。

然后是由和田秋子演出的广告“永谷园的麻婆冬粉”。

“恩。好感人哦……”

悠悠地抱起双臂,小要随口说出感想,同时还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好像她刚才看到的是奥利佛史东或史派克李的争议作品似的。

“这就是一帮不成材的人终能得到胜利荣耀的过程。努力、友情、胜利呀,体育的热情就是这么高。”

小要说的颇为得意。做在稍远处椅子上的相良宗介原本正默默地读书,这时则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她的侧脸。

“我不懂。”

还是那副扑克脸,宗介说道:

“看一群没用的家伙得胜那么有趣吗?”

单刀直入且一针见血。自幼在海外战场中张大的宗介,对日本的常识一无所知。体育热情之类的刻板公式,他当然也不懂。

小要有些不悦。

“对,有趣啊!那些人虽然软弱却有优点,看他们奋斗就会想为他们打气,这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唔……”

宗介又看看自己手上的小说。

“也许这就是你们的民族性吧……”

“你在说什么呀?”

小要听的一头雾水,便探头过去瞧瞧宗介在读什么书。那本小说的标题写着《大逆转!沉默的太平洋战争》。

“…………”

“是器材部一年级的学生推荐我看的,他说是虚构的战史。内容好像是第二次大战,不知为何日本赢了美军。”

“不,这跟体育热情应该有点不同吧……”

“也是弱者得胜。”

“呃,是没错啦……”

眼看这场讨论难以继续下去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学生会长林水敦信走了进来。

向后梳的服帖发型,黄铜框的眼镜,玉树临风的高瘦身材,散发出沉稳的威严感。

“唔,等很久了吗?”

见到小要和宗介,林水开口问道。

“是呀,当然久了。你把我们叫来这里,自己又跑到哪里去啦?”

“我去校长室协调一些事情。”

林水不带一丝娇矜地说道。他将怀里的一大叠文件重重的放上自己的办公桌,然后举止优雅的坐到椅子上。

在椅背的沙沙声响中,他说出找他们来的用意。

“……好。找你们来不为别的事,就是关于本校橄榄球社的问题——”

“请问我们学校有那个社团吗?”

“有啊,虽然很少人知道。”

“哦——……”

小要很是稀奇,就像是听说中国深山里有猎头族似的。

“那,这个橄榄球社怎么了吗?”

“就是怎么了啊。事实上——”

林水开始说明事情的原委。

阵代高中的橄榄球社很弱小。

这个社团拥有近五十年的传统,在二十年前还差点打进花园(注:HANAZONO=近铁花园的橄榄球场,以棒球作比喻则相当于日本的甲子园)——但是最近十年的校外比赛却再也没赢过任何一场。

由于比赛成绩太差,加上缺乏积极参加比赛的热情,因此上周的教职员会议做出废除这个社团的决议。

“——不过这显然是对学生会自制权的干预。”

林水继续说道:

“我也认为校方的决定并无不妥,但还是希望能避免在这种形式下废社。所以我去找校长交涉,谈定了某个条件。”

“条件?这么说来?”

“下星期橄榄球社要打一场练习赛,那是和强队·硝子山高中的例行比赛。若能获胜,校方就再给橄榄球社一年的观察期;若是输了,则立刻废社……这就是条件。”

“原来如此,那么胜算呢?”

“没有。恐怕是输定了。”

林水满不在乎的回道。

“…………”

“阵代和硝子山至今比过四十九场,阵代是四十九败。而且目前社员只有十四人,但橄榄球比赛每队必须有十五人……”

“那不就根本连机会也没有了吗?”

“机会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去掌握的。再来就看他们的努力了。”

“哎,说起来也是啦……”

“只不过,我想我们原则上还是该帮帮他们,因此我决定从学生会执行部这派人去支援,暂时充当他们的补充选手和社团经理。”

“啊?”

小要睁大了眼睛。

“你没听清楚吗?就是补充选手……”

他指指宗介——

“……还有社团经理啊。”

又指了指小要。

她呆呆地看着林水的指尖,几秒后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随即猛然站起,扬声抗议。

林水像是老早预料到她的反应,只点点头表示“没有别的办法”。

“我从明天起有要事在身。我得担任多自联——多摩地区高校自治联络会首脑会议的主席,要一连进行五天无聊至极的议程。如果你愿意代替我去的话,不如我们就来交换一下吧?”

“呃……”

小要曾经出席一次那场会议,深知它有多么亢长且没有建树。诸如“如何防范高中生的吸烟行为”之类不可能会有结论的议题,也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讨论。更别提要去担任它的主席……

小要只好让步。

“好啦。真是……对了,宗介,你不会不愿意吗?”

“没什么。我欠会长阁下许多人情。”

宗介答得理所当然。

“谢谢你啊,相良同学。”

“哪里。小事一件。”

不知怎地,这两个怪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妙的信任关系。那和感伤的“友情”或“羁绊”又有些不同——说起来,勉强倒像是“共鸣”吧?在某个领域格外杰出的人,彼此间会建立起超越利害关系的敬意。

女孩子之间大概不会有这种情形吧……小要想着。

“那么。你们二位就去橄榄球社报到吧。还有千鸟同学……把这个带去。”

林水从桌子下拿出一个金色的大茶壶。

“这是?”

“女性社团经理必备物品。”

“………………”

“还有一点。虽然你有一双**——”

他将双手叉在胸前,上下打量着小要的修长双腿。那眼神中没有丝毫轻佻之意,但是却流露出一股难色。

“怎…怎么了?”

小要下意识的按着裙角。

“你的裙子太短了。所谓的女性社团经理人,裙长必定在膝盖以下。”

“那是你个人的过分偏见吧……?”

“这不是偏见,是坚持与美学啊!等你长大就会懂了。”

“不……我一辈子也不想懂。”

小要说完就站起身。

[分割线]

最后,她还是从家政教室借来了一条长裙。换好衣服后,她拎着茶壶走向体育社团大楼。

“千鸟,你了解橄榄球这项运动吗?”

走在她身旁的宗介问道。小要微微歪着头——

“不清楚。只知道是一群热的要死的男生浑身沾满烂泥,抱在一起扭来打去的……”

“那就是格斗技喽?”

“不,他们还是有用到球啦。不过……呃~~~~~~还是好讨厌。”

宗介见她露出嫌恶的神情,也跟着皱起眉头。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它?是以前被橄榄球选手抓起来拷问过吗?”

“哪里有这种秘密警察呀?……哎,跟你这个战争狂解释,你大概也很难有概念。要怎么说才好呢……你不觉得那样子很臭吗?”

小要也有她的偏见。一提到橄榄球,她总是不由的想到浑身臭汗、体味极重的臭男生(事实上虽不中亦不远矣)。

“到时候我们得和一群彪悍肥壮的大哥们挤在脏脏粘粘的社团办公室里。真是,好像光靠近他们都会怀孕的感觉。”

“是这样吗?”

“恩。一定是啦!”

小要强下结论。这时他们已经来到橄榄球社办公室的门前。

迟疑了一会儿,她伸手敲门。

“请进。”

门后有个孱弱的声音应道。

“呃——…我们是奉学生会长指示,来协助贵社练习的。”

“哦……谢谢你们。”

门一打开,出现一名个头高大的学生。他的长相虽然彪悍,看上去却是个颇为干净,眉目整齐的青年。

“是千鸟同学和相良同学吗?林水学长已经跟我们提过了。你们二位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非常感激。”

“不,好说。”

“我们会努力赢得和硝子山的比赛的……啊,忘了向你们介绍,我是社长乡田优。请多指教。”

说着,乡田优请他们两人进入办公室。

“来,请进。抱歉有点脏……”

“哦……”

但办公室里非常整洁,一点也不像乡田所说的肮脏。连房间的角落都清扫的十分仔细,配上原木色系的日用品和藤制家具,还有好几盆观叶植物。墙上订着印象派的画作明信片,陈设的十分优雅。室内的照明又亮又柔和,令人感觉安适和谐。

几名社员正围着一张干净的桌子坐着。他们看见小要和宗介,都露出友善的微笑。

“……请问,这里是橄榄球社吧?”

“是啊。怎么了吗?”

“呃,可是……”

泥泞不堪的运动衫呢?浑身臭汗的男人呢?为什么这间办公室里还隐约飘着熏衣草的香味?

“哎,请先坐下吧。二位要不要来点茶?我们有一种花草茶,对肩膀酸痛和腰痛很有疗效的哦!”

“呃,那个……”

“我们刚刚请社员去车站前的COZYCONER点心坊买东西了。那里的法式巧克力蛋糕最好吃了。是吧,各位?”

“是啊是啊。”

“好期待哦,呵呵呵……”

橄榄球社员们开心地笑了起来,频频点头。小要坐在椅子上愕然无语。宗介从旁戳戳她的肩。

“是个好地方嘛!”

“这我承认啦……”

“叫橄榄球吗?一定是个和平运动吧。”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哇啊!”

正在泡茶的乡田突然小小的尖叫了一声。宗介闻声,立刻跳起来拔枪朝他冲去。小要则轻盈的闪开。

却见宗介在空中一头撞上悬吊着的圣诞红盆栽,当场沉没。

“呀,好危险。你没事吧?”

“小心哦,要是受伤就不好了。”

宗介的脑门冒出昏烟,社员们纷纷担心的跑去看他。一旁的小要却像没事似的——

“怎么了,乡田同学?”

“没…没有。只是看到一只蜘蛛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只有和小指尖差不多大的蜘蛛正在墙上爬呀爬。

“…………”

“这…这怎么办,千鸟同学。让它留在房间里好可怕,可是杀死它又好可怜……”

“……好像真的还挺伤脑筋的。”

看着仓皇失措的乡田小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起,他们便开始为与硝子山高校的比赛练习。

说起阵代高中橄榄球社的软弱,已经几乎可以当做日本的天然纪念物等级了。

十四名队员都是彪型大汉,脚力也不错,看上去都很强健却全无男子气概。

换衣服时门要上锁。

持球的姿势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练习前全体先在操场上来回走动,看见直径五公厘以上的小石头就先挑掉,以免跌倒时会有危险。

练习传球时彼此都先出声唤起对方注意,怕外一球会砸到对方的脸。

大原则是不练擒抱。

“……为什么”

站在傍晚的操场上,小要向乡田问道。

“那太危险了,不是吗?在人家跑步的时候把他扑倒。”

乡田说的一副理所当然。

“……照你们这种练法,练再久也不会变强的啦!”

她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忍不住咆哮起来,同时双手挥舞着茶壶和白纸扇,恶狠狠的逼向社员们。

乡田立刻摆出一副哭丧脸。

“这…这…话虽是这么说……可是我们以前都是这样练习的啊!”

“所以才老是吃败仗嘛!拿出点气魄来好不好!气魄!!你们都是大男人耶!”

却见这群社员们面面相觑——

“千鸟同学,你这话就奇怪了。”

“是呀。现在的社会应该是男女平等的。”

“‘像男人’或‘像女人’这样的观念,就是性别歧视的温床。”

他们七嘴八舌地反驳道。

“你…你们这些家伙……”

小要气得双肩颤抖。

“喂,宗介!你也来说他们几句啊!”

她转向操场一角,朝着正在研读橄榄球规则的宗介吼道。附带一提,他的研习教材是吉田聪的《无法邪童》(注:原书名为《ちよつとヨロシク!》,故事内容就是橄榄球)。

“恩。尽量不要受伤啊。”

他口中虽如此答道,眼睛却仍盯着漫画,同时咬下一口低卡代餐棒,闷闷地咀嚼它的水果味。

“唉——真是……总之,离练习赛只剩一星期了唷?要是输给硝子山高中,你们就要被废社了耶!你们愿意吗?”

“这…这……”

乡田支吾起来。

“当然不愿意。可是,我们也不愿意伤人……”

“那不叫伤人,只是要你们赢得比赛啦!要是你们已经下定决心为社团的存亡而战,就要有所觉悟!来,拿出斗志练习!”

小要用白纸扇敲打茶壶,向社员们喝叱着,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好…好的。那么,各位,我们来练习斗牛阵吧。”

“很好。”

从乡田等人的勇健体格看来,选择最能施展蛮力的斗牛阵来强化是十分明智的。

但是——

只见社员们齐聚在操场的一角,慢条斯理的围城一个圆圈。又见他们都低下头,双手在胸前合十,静静地闭着眼睛。

“…………”

小要丈二金刚摸不着头,又听乡田叽里咕噜的念了什么。那股气氛颇为庄严肃穆。

大约过了三分钟左右。

“……请问——你们在做什么?”

小要小心翼翼地问道,便见闭目凝神的众壮汉们一致转过头来。

“我们在向神祈祷斗牛阵的练习能顺利成功,要不然我们会不安……”

乡田以十分认真的声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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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后的商店街。一行人三三两两的进入汉堡店——

“这下子真的绝望了。”

小要没好气的说道。橄榄球社的队员们也都到齐,缩头缩脑地坐在附近的位子上。

“可…可是,那对我们而言已经很拼命了。”

乡田怯怯的说。

“你们那样叫做‘很拼命’的话,那无尾熊的一生岂不该用壮烈来形容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真是的,一点斗志都没有吗?你们这些人与其说是在运动,还不如说是同病相怜的聚集体吧!”

“好过分……而且无尾熊的性情其实比它的外表粗暴的多耶?”

“那不重要吧?”

“可…可是——”

“少跟我说歪理!用行动让我心服口服呀!”

小要突然站起来,用力向坐在角落的宗介一指。

他依旧闷着头在看那一套漫画。

“你们看,他为了学习比赛规则,那样拼命的读书耶!自己能够做多少,就要全力做到,不管有多苦!对不对,宗介?”

宗介还是连头也没抬——

“恩。满厉害的哦。”

说完,还用吸管唏哩呼噜的喝了一大口中杯可乐。

“……”

“别的不晓得,看他这样倒像是很满足的样子……”

“那家伙这次怎么变得这么我行我素起来啦……”

小要双肩一颓,正想坐下时——

“呵……哈——哈哈哈哈!”

“呀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

听得一阵哄堂大笑。转过头去,远处的吸烟区有一群魁梧的男生正在看他们,嘴角还挂着邪气的笑容。他们总数约有十人,有的脸上都是伤痕,有的门牙不见了……个个穿着垮垮的运动外套。

“谁呀……?”

“那…那是……硝子山高中的橄榄球社。”

“就他们?哦……看来果然很厉害。”

一听小要坦诚的佩服起来,那帮男生纷纷起身,走过来围住阵代高中这几桌。

其中有个看似老大的小平头男生朝下看着她,笑的猥琐。

“我说小姐你对这种跟屁没两样的家伙说教是没用的。他们连骨子里都渗透了丧家之犬的个性啦!”

通常在这种场合,她应该要说“才没那种事呢!”的才对。

“……哎,真被你们说对了。”

但小要却不假思索的同意了对方的说词。

“谁叫我们在两校都很强的时候定下了传统,结果老是要陪他们打练习赛我们都觉得麻烦死了。你懂吗?”

“恩。我懂。”

“不过下礼拜就是最后一场赛了。我们就好好地教训这帮人一顿,送他们一个完美的句点吧。”

“那就谢啦!”

“哎,窝囊废做什么都是窝囊废啦,是吧?哇哈哈哈。”

“哈哈哈”

小要跟那些男生一起豪迈的笑了起来。

乡田等人当场低下头去,脖子越缩越短,其中甚至还有人快速地擦去眼泪(但宗介仍在看他的漫画)。

“你很明事理嘛,小姐。”

“没有没有。我只是跟一般人不同罢了。”

“我很欣赏你哦,跟这些没用的家伙在一起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待会儿跟我们去哪里玩玩吧?”

“那可不行。”

笑容依旧小要却一口回绝。

“别这么说嘛。我知道一间不错的KTV,我们可以去快活快活啊……”

小平头说着便将手搭上了小要的肩膀。

“呃,这个……”

“哎,没有什么关系。去嘛?怎样?”

这下子她也觉得讨厌起来了。

“能不能把手拿开?要怎么说呢……我不是弹涂鱼,也没兴趣跟大猩猩玩。”

“大猩猩?”

小平头愣了一下。

“是说我吗?”

“是啊。我还听说在卢旺达的大猩猩因为内战而濒临绝种呢,没想到竟然栖息在这种地方,真叫我惊讶啊,啊哈哈哈哈。”

“哇……哇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小要和猩猩男连声大笑起来。过了一秒,沉默——

“你这臭娘们……!”

正当暴怒的小平头打算扭住小要的手臂时,天外突然飞来一个托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中小平头的太阳穴。

“唔……”

壮汉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我们在开会,滚一边去。”

投出托盘的宗介说道。

“想……想打架吗?妈的!”

硝子山的橄榄球员们立刻摆出了干架的姿势。看见宗介的手以伸向腰后的枪套,小要赶紧叫道:

“不能用手枪!”

宗介当下怔住。乡田等人猥琐着。壮汉们则扑了上来。

大乱斗开打了。

五分钟后——

“我们走着瞧!别吓得逃走喽!”

离去汉堡店之际,硝子山高中的球员们还不忘咆哮几句。

其中半数脚步踉跄、另外半数则是得意洋洋的走出一片狼籍的餐厅;谁是痛欧乡田等人的一群,谁是被赤手空拳的宗介一人海扁的一群,当下立见分明。

大致上,这场乱斗看来像是平手——只不过乡田等橄榄球社员全遭痛欧,无一幸免。

还好端端站着的只有宗介,还有被追的满场跑的小要。

“啊——好刺激好恐怖……”

大口喘着气,小要喃喃自语道。

“有没有受伤,千鸟?”

“恩。完全没有。”

她快嘴答道,又发现自己正依偎在宗介身旁,赶紧装做若无其事的分开。

“不过这些人还真粗鲁啊——我只是开个小玩笑罢了。你们没事吧?”

“我…我们……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乡田的声音以近乎哀嚎。

“硝子山高中橄榄球社的那些人……怎么这么过份呢!我们拼命的诉求和平,可是他们却……却…却打我们!”

“你至少也用‘揍’这个说法嘛……”

“千鸟同学。我现在是有生以来头一次体会到‘不甘心’的心情。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没错,我想要赢过他们……”

“对、对。我也不甘心。”

“呜!我想赢……”

“我不要废社啦……呜呜。”

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血,社员们一致附和乡田的话。

小要心想,他们是不是稍微积极点了呢?可是看他们如此软弱,实在不像是能赢过那帮粗鲁的男生……

就在这时。

“你们那么想赢吗?”

宗介开口了。

“当…当然,我们也是人啊!”

“真心想赢吗?”

“是的。否则这样…这样下去……”

乡田啜泣起来。

宗介单膝跪在他身旁,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那么,就让我来磨练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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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星期日。

秩父多摩国家公园的鹰丸山,即东京都的边境,与山梨县接壤之处。

眼前只有一片深邃无尽的针叶林以及陡峭的山坡。虽有简陋的登山步道,但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人造物了。

离春天还很遥远,空气一片沁凉。

“小要……真的是这条路吗?”

圆眼镜和麻花辫,配上羽绒外套和健行靴。小要的同学常盘恭子语调疲累地问道。

“大概吧。应该在这一带才对。”

同样做健行装束的小要答道。她手里拿着携带式的GPS数位电子地图。那是向宗介借来的。

“居然选在这种山区特训。这里连能投球的地方都没有嘛!”

“就是说呀……他竟然还翘课,脑子在想什么呀。”

宗介和橄榄球社员们三天前开始在这座山区进行集训。小要虽然没有参加,但今天是星期天,她来看看情况。

这时——

宁静的森林中传出响亮的叫骂声。

“你们这群人渣!不要给我跑的像死人一样!”

“啊……”

乡田等橄榄球社员们的身影出现在林木间。他们都穿着野战迷彩服,扛着粗到不象话的树干,东倒西歪地跑着。

“真是,看看你们都是什么德性!你们是最差劲的蛆虫!是虱子!是全宇宙最低劣的生物!”

对他们破口大骂的是宗介。他也穿着迷彩服,一手拿着小册子,一面跑着跟在社员的队伍旁。

“噫……呼……”

“我……我快死了……”

只见社员们满脸满身的泪水、汗水和泥污,表情也因疲劳和恐惧而几近扭曲。

“听着,你们这些吃大便的!看你们痛苦的表情,就是我最大的快乐!只知道像老头子的●●一样叫死叫活地喊累,你们难道不觉得可耻吗?你们这些●●的混帐●●!要是你们想让●●更●●,现在就●●你们的●●给我看!你们这些没●●的●●!”

宗介不时将视线落向手中的小册子,口中同时如机关枪般吐出一连串“教育上的不恰当用语”。听见那些话的小要和恭子只觉一阵愕然,随即羞红了脸。

“相良同学好下流…!”

“我倒想知道他懂不懂那些话的意思啊……?”

这时有一名社员跌倒。他肩上的树干摔了出去,整个人扑倒在冰冷的地上。

“我…我不行了……”

宗介站在那名摊在地上的社员面前说道:

“怎么了,石原这样就放弃了吗?”

“呼……呼……”

“反正我看你的毅力也不过如此而已。你还是干脆滚回家去,抱着你最喜欢的广●凉子还是什么的**睡大头觉去吧!”

“唔……”

“被你这种软脚虾迷上,我看她也不是什么象样的偶像,不过是个轻佻的无可救药的臭娘们儿吧!”

宗介这番毫不留情的批评,令那名社员猛然睁大眼睛。

“你……不准你说广●的坏话!”

他含泪挥拳向宗介打去,却被狠狠的一脚踹开。

“唔呃……”

“我偏要说。广●凉子是臭娘们!你要是不同意,就拿出魄力证明给我看啊!拿起你的树干,再给我来回跑十圈!”

“畜…畜生……!”

看得出那名社员有多么喜爱他心目中的偶像。只见他哭着爬向摔在地上的树干。其他社员们也拼命地奔上山坡,模样极为狼狈。

宗介以严厉的眼神看着他们,然后走到小要和恭子的身边。

“你们两个,没有迷路吗?”

换回平日沉稳的语调,宗介道。

“恩。话说回来……你干嘛一直讲些低级的话?那本册子是什么?给我看。”

小要一把抢过宗介手里的小册子,只见里面写满了各式各样鄙俗不堪的谩骂字眼,而册面上写的是“毛姐的海军式辱骂手册(新兵训练篇)/别难为情,用吃奶的力气喊喊看唷!”

“…………那个人啊……”

“没问题的。”

“……这一套真的会有效吗?”

“能培养气魄和自信。他们的弱小并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

“哎,这话也是了……对了,你们饿不饿?我跟恭子带了饭团来。”

“对对对,有很多哦。有柴鱼、鲑鱼、梅干和……”

恭子不急不徐地朗声说着,一面从登山包里陆续取出数个铝箔小包。可是宗介见了这些,不知为何却面露难色。

“唔……”

“怎么了,相良同学?难道你们已经吃过午饭了?”

“不。我在想应不应该给他们吃这么精致的食物。”

“真是……我们还特意地起了个大早做的耶,你可别给我说‘不要’哦!”

“……说的也是。”

宗介点点头,便转头对着在山坡上进行折返跑的社员们大吼道:

“开心点吧,你们这群猪!经理带吃的来了!三十二小时以来的第一顿哦!先跑完的就可以先吃!”

社员们一度停止了动作,眼中露出凶光,随即如野猪般猛然狂奔起来。

“三十二小时……?”

小要和恭子不禁愣住,异口同声的问道。

“是啊,还是说,应该让他们再饿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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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当天,世田谷区的橄榄球场——

阴沉的天空,仿佛随时都会下起雨来。不合时节的雷鸣声,正在远出轰隆作响。

操场上站着硝子山高中橄榄球社的球员们。一片黑色的制服,是模仿世界强队纽西兰所设计的。

阵代高中的队伍尚未现身。只有小要和恭子站在操场的一角。

“哼。他们该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那个猩猩男说完,四周的男生们立刻讪笑起来。

“唔——我想是不会啦——”

“啊……小要,他们来喽!”

竞技场的入口,出现了十五个男生,正是由宗介和乡田领军的阵代高中队。他们似乎是直接从山区回来的,浑身是泥且遍体鳞伤。

“让你们久等了。”

走在最前面的宗介说道。将一个大的离谱的背包重重的摔在地上。

乡田等人一语不发。他们看上去简直憔悴已极,唯独眼中散发出异样的光芒。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悠然地睥睨全场。

“那个——乡田同学。你还好吧?”

“报告,是!我很好。”

“报…………报告?”

小要正感不解时,硝子山高中的选手们跑了过来。

“来得好。”

猩猩男说道:

“觉悟吧。反正你们今天就要废社了,就算把你们全部送去住院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困扰吧?”

“…………”

“我们要打断你们每个人的手臂。就算你们再怎么哭叫求饶也没用,知道吗?”

乡田等人竟没有一丝胆怯,只是抬头挺胸的瞪着敌队。

“要开始啦!”

裁判叫道。硝子山的选手们走回自己的阵地。

“好。准备迎战。”

宗介此话一出,众人便立刻“啪!”地脱去了迷彩服露出里面干净而耀眼的球队制服。红白横条纹的运动衫胸前,阵代高中的校徽发出灿烂的光辉。

乡田等人整齐的排成一列,立正不动。同样穿着球队制服的宗介走出行列,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

“就在这一刻,你们即将从蛆虫的身份毕业!你们都是橄榄球员!”

“Sir!yessir!”

乡田等人大声应答着,那音量仿佛连大地都会为之裂开。

“然后……你们将面临最大的考验。当然你们无路可逃。这是生死关头,不是得到一切,就是堕落地狱。怎么样,好玩吗?”

“Sir!yessir!”

“这声音很好!那么……”宗介强有力的点头,忽地停下脚步。稍做停顿后,他向众球员高声吼道:

“弟兄们!我们的专长是什么?”

“杀!杀!杀!”

“这场比赛的目的是什么?”

“杀!杀!杀!”

“我们爱学校吗?爱橄榄球社吗?你们这群混帐家伙!”

“团结!合作!勇敢!”

“OK!我们上!”

于是,阵代高中橄榄球社员向场地冲去。

留在原地的小要和恭子,只能无言又错愕地呆立在那儿。

“这也算是一种恶质的洗脑吧……”

恭子怔怔地吐出一句。

“那就算了……不知道宗介是不是真的把规则搞懂了?”

小要的担心是正确的。

比赛开始不久。

由斗牛阵中飞出的球被乡田拾起,传给了宗介。硝子山的前锋阵立刻朝宗介杀去。

“给我死!”

领头的是那名猩猩男。他满脸敌意,仿佛重战车似地直冲而来。

“中士大人,弃踢!”(注:PUNT,踢凌空球之意)

“那是什么?”

“就是踢!踢啊!”

“收到。”

才一眨眼,宗介已然跃起。那停留在半空的身影犹如源义经或哭泣杀神——

碰!

宗介的飞踢在猩猩男的脸上应声炸裂。巨猩立刻向后仰飞去,翻转了两圈、三圈……然后轰然沉没在球场中央。

僵倒在地巨猩不住抽搐。

“下一个是谁?站出来!”

宗介无谓无惧地沉声说道。

一路冲进场中的小要朝宗介的脑袋挥下手中的白纸扇,裁判也在同时喊出“退场!”

“…………”

被小要拉着手臂,宗介顶着头上的肿包退下了。

场中沉寂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了乡田狂暴的吼叫。

“唔……唔喔喔喔喔!中士大人身先士卒替我们杀开了血路!弟兄们,跟上去!”

“喔喔!”

雄壮的嘶吼声连空气也为之震动。

硝子山的选手们脸色发青,一起往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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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杀一儆百”这么一句成语。

先凶残地杀死一人,意义是对一百个敌人发出警告。宗介的暴行无疑地已经产生了同样的效果。

总之硝子山的选手们已然开始退缩

猎杀胆怯的兔子,对已化为狼群的乡田等人来说是简单之至。毕竟他们抱的并不是“必死”的决心,而是以“必杀”的前提来进行这场球赛——看见对手被己方的擒抱压到口吐白沫,甚至还会丢下一句“混球,居然还活着”。由于“恶性犯规”,继宗介后又有四名球员相继被判退场,但敌队受伤退场的人数却是他们的两倍以上。在气势上完全落败的硝子山队,甚至连罚球都踢不出去。

比赛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了六十分钟——

阵代高中的橄榄球社压倒性地打败了硝子山高中。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残虐而凄惨的比赛。”

赛后,裁判如此回忆道。

花园的常客·硝子山高中历经此次败战的打击后便一蹶不振,之后更长期打不出好成绩。另外,这场比赛后来也被高中橄榄球界称为“二子玉川的噩梦”。并且有好一阵子阵代高中都被当作恐怖的代名词。

“……不过,这样好吗?”

比赛后看见乡田等人在场上雄壮勇猛地高呼胜利口号,小要低声问道。

“他一星期前还说‘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我觉得好可悲。”

“唔。”

宗介点点头。

“战争总是空虚的。他们用自己的教训让我领悟到了这一点。”

“……你啊,别用这种漂亮话替自己收尾啦!”

小要一掌劈向宗介的头。

这时的乡田等人则是——辱骂着缩着脖子发抖的战败队伍。

“结束了吗?你们这些吃大便的混帐?来啊,有种站起来再比一次啊!让你们瞧瞧我们的气魄,●●●●的家伙们!你们全都是比●●还臭,比●●●还要差劲的●●!不甘心吗?不甘心的话就把我们的●●●——”

[搞的过火的战吼完]

最后奉上作者后记:

其实我不太懂橄榄球。有在打橄榄球的人,我要向你们致上十二万分的歉意。

不过我还是觉得它好热好难过。还有广●凉子的影迷们,对不起。不过,我还是觉得(以下省略)

没有啦,开玩笑的。我真的觉得她是个认真的好女孩。所以请别来暗杀我。

擦肩而过的敌意

0

千鸟要斜视着手表。

12点28分。看着数字盘的秒针缓缓前进,即使离午休只差那么一点,教室仍在上课。站在讲台的现代国语老师,不知为何十分热切地讲述着海地的奇异民俗宗教。

“也就是,巫毒是一种生活风格,是种脉脉相传的生活智慧呢!一般说的活尸,只不过是电影制造出的虚构影像。”

就在三分钟前,应该是讲着关于夏目漱石的生涯。

那么话锋为什么会一转而提到活尸?

(真是的,如果要离题到这种程度,还不如快点给我结束啦……)

充满杀气的视线瞪向老师,但对方并没有注意到。

小要听见从走廊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与脚步声。那是提早下课的其他班级学生们,其中也有不少跷课偷溜出来的家伙。

(唔,不好了……)

小要端庄清丽的精致脸庞,添上了一股焦躁。

在没有供应营养午餐的阵代高中,午休时间会有一间面包店前来进行外卖,那就是位于站前商店街的“花丸面包”。

味道还挺不错。披萨面包、可乐面包、还有炒面卷等,不论哪个都是合格的美味,唯一例外的,就是会大量滞销的面包卷。

没有带便当的学生们,只要一到午休时间就会杀到这个外卖店,这才正是一群活尸的最佳写照。而且只要晚那么一点赶到,等待着他们的便是悲惨的命运。

一堆卖剩的面包卷。

只有那个是绝对不行的。没有奶油也没有果酱,味如嚼腊的——面包卷,那贫瘠无比的午餐时光。光是想像,眼泪似乎就已经快要滴下来了。

(啊……)

好想吃卡士达面包。恰倒好处的甜美柔软,连舌头都要融化般的卡士达酱,丰饶万分的午餐时光。光是想像,唾液似乎就快要滴下来了。

虽这么想,但是眼前的这个老师却……!

“就是这样,说到山姆雷米这个导演啊,净是拍一些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电影!对我来说,比起‘致命快感’这一类的影片,还不如‘必杀!’系列那种可笑的杀人演出来得好看,虽然我很喜欢——”

就在此时,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现代国语老师突然停止说话,在停顿的瞬间,抬起头朝天花板。小要的指尖叩敲着桌面,发出清亮的声响。教室内的其他学生,臀部都抬离了座椅,脚尖也开始蠢蠢欲动。

(快一点……)

“啊……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喔喔,快一点……!)

“那个……”

(要你快一点没听到吗?)

“嗯,那这堂课就到此结束。”

老师的话尚未结束,小要便大喊道:

“起立!!敬礼!!”

发号施令的本人连礼都没敬,就从教室的出口跳跃出去。脚才刚踩到走廊的地面,便猛烈冲刺,像拔牛蒡似地穿越并超前一个个奔跑中的学生,眼看就要从楼梯突进人群。

“唔……!”

楼梯附近挤满了刚上完体育课的学生们。若要穿越那样的人群,最少会浪费十五秒。现在必须找个捷径才行……!

小要使力打开伸手可及的窗户,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嘿!”

从二楼的窗户跳到脚踏车停放处的屋顶后,她立刻以惊天动地的脚步快速奔驰。就算下面的男学生们张大着嘴,呆然地抬头看向她,她也无须担心。早料到会有这种事,她已经将运动裤穿在裙下。从屋顶边缘轻快地跃落地面后,她蓦地转弯朝正门前进。通过转角时甚至以惊人的步法,闪开了一名差点迎面撞上的一年级女生!

(看到了……!)

正门旁,“花丸面包”的外卖店正要开始营业。店面才开张,就立即被饥饿的人群给彻底包围,那人墙现在也仍不断地增殖着。

“老板娘!我!我要维也纳卷和皮卡丘面包喔!”

“咖喱面包跟红豆面包!”

“给我法式土司加炸面包!”

人来人往,洪亮地呐喊交错着,仿佛股价跌停板时的状态。

小要果决地紧握着五百圆的硬币,钻进那混乱的大煮锅之中。经过一阵沉重地压迫,激烈的冲击侵袭而来。但她没有任何喘息的空挡,只能继续在慌乱的人潮中挣扎着前进,拨开那股热气——使尽全力大喊:

“可乐饼面包与卡士达面包!!”

这里最重要的是气魄!如果存有任何一点犹疑,面包店的老板娘都不会看向这里。

(传达到吧!我灵魂的呐喊……!)

在小要感觉经过了一段像是永恒的时间后——

“来!二百九十元!”

老板娘回应着,一边将可乐饼面包与卡士达面包快速地放进袋子里。

贯通了!传达到了……!

小要松了一口气地付了五百元硬币,然后收下找零与面包。脸上浮起衷心的微笑,朝着与刚才的她同样辛苦的人群反方向离去。

“呼……呼哈哈……!太好了!”

当小要放松心情,开始喃喃自语时,突然发觉同班的相良宗介就站在眼前。他一片阴沉的紧绷脸庞上,闭着的嘴唇向下紧抿,一副思考遇到瓶颈的沉重模样,远远地眺望着围绕着外卖店的人墙。

“怎么了,宗介?你也要买面包吗?”

小要一叫他,宗介便将两手交叉在胸前——

“是的。因为储备的肉干与蔬菜都已经使用殆尽。但是……眼前的这种状况,看来是没有办法买到面包了。”

小要看着在战场长大的宗介一脸沉重无比的模样,不禁咯咯发笑。

“你啊~说那什么话,一点也不像你,在这里踟蹰不前的话,面包真的会卖完的喔?”

“那会让我很困扰。”

“既然如此,就给我向前冲!快呀!”

小要使劲地在宗介背上一拍,推他上前。

“唔……”

“不大声喊出来的话,那个老板娘会当作没看到你喔!拿出气魄啊,气魄!”

“我知道了,要有气魄是吧!”

宗介点点头便迈开脚步直接走到人群的最外围。他在抬头挺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提高音量喊道:

“给我面包卷!?”

“…………”

“我要申请面包卷!”

“我说你呀,如果要买那种面包——”

小要边叹息边捂着嘴说着,然而这时宗介却突然从腰后的枪套中拔出手枪。

“给我老实交出面包卷,不然——我就射杀你!”

“等……”

碰!

宗介向空中警告性地开了一枪。刚离开面包店的学生们受到枪声的惊吓,有志一同地转身回面包店。挤来挤去互相挤压的人群,彼此的脚互相践踏。一部分失去平衡的学生更是被用力地推挤着。

宛如推dao骨牌的连锁反应一般——

“啊……”

碰磅碰磅!喀啦喀啦!匡啷!

陈列着面包的桌子、站在桌子对侧的老板娘,以及数名学生全都挤压成了一团。

当天放学后,学生会的办公室里——

“——听说完全康复需要两星期。”

学生会会长——林水敦信说道。他身着洁白的立领学生服,一头后梳的发型,配上黄铜框眼镜,是个看起来一脸精明干练的青年。

宗介与小要坐在他办公桌前的气垫椅上,两人都一副垂头丧气的疲惫模样。这是由于那个“意外事件”后,小要将宗介狠狠地痛骂了一顿的缘故。

“两个星期……是吗?”

“嗯。做紧急处理的保健老师说,实际伤害似乎并没有那么夸张,不过面包屋已经写上‘本日外卖停止营业’,似乎是用迂回的方式在抗议。”

“嗯……”

小要与宗介同时点头,双手在胸前交叉。

“这是很严重的粮食问题。”

林水站起身,背着他们面向窗外,往下看着棒球社与田径社正在练习的操场。

“根据可信度高的统计资料,本校便当的自己自足率大约占88%,这个数字包括购买便利店便当的人。因此,依赖外卖的一百二十名学生将会挨饿,如此的结果很明显,就是暴动掠夺、人心浮动……校内的治安将会大幅恶化吧!”

一脸愁云惨雾的宗介点头首肯,另一边的小要则双肩一颓。

“那个……阵代高中是非洲的开发中国家吗……”

“这种模式不管在哪都是一样的。仓廪实则知礼节,我不觉得因为害怕吃不到午餐就大开杀戒的学生们,会有什么理性的行为。”

“但是,不过是个午餐,怎么会有人因此暴动……”

学生会长的眼神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是这样吗?但是今天我正好在前往面包店的捷径那里,看到了一个在脚踏车停放处屋顶上奔驰的女生哦……?”

“呜……”

学生会会长林水看也不看无言以对的小要,便将手伸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叠文件与记录——

“这是与校长协议决定的结果。将临时由学生会采购食材并进行贩卖,资金从会计的正式帐目中提出。接下来,就是得决定店面的管理者……”

“我可不要喔!”

小要马上摆出防守的姿态,宗介一看两眉间的皱纹立即一紧。

“千鸟,你这样是否过于推卸责任了呢?观察意外发生的来龙去脉——这的确是我们应该负责的事吧!”

宗介理所当然地说着。小要大喝一声站起来跳向宗介,对他的脑袋施展了固定技。

“你·这·家·伙!是一个人的责任吧!!你一个人的!”

“唔喔……”

林水冷静地看着小要将宗介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紧紧扣住,然后说道:

“……不过,千鸟同学。我从目击者那里听取了一个报告说是‘千鸟在背后煽动相良犯案’。如果你能对天发誓自身的清白,并抬头挺胸地说‘自己完全没有责任’,那么这件事就另当别论。怎么样呢?”

“唔唔……”

被这么一问,小要实在说不出“自己完全没有责任”这句话。对于自己无法制止宗介这件事,她多少也感到问心有愧。

她解除固定技,置全身瘫软的宗介于不顾。在屋内来回踱步,做出了结论——

“……我知道啦!我做总可以了吧!可以吧?”

“很好。文件在这里,里面也包含进货的清单,那么就万事拜托了。”

林水将咖啡色的信封交给了她。

与林水的对谈结束后,宗介与小要便离开了学生会的办公室。

“啊~!真是的,有够麻烦……”

“你无须费心,这些工作就由我来,你什么都不必做也没有关系。”

对着说出让人感到飘飘然话语的宗介,小要以斜眼瞪了过去。

“不行。如果将这些事交给你负责,那就会变得一点也不简单了!”

“不会那样的。”

“你是不是打算购买那种难吃到极点的军用食材,还是一点也端不上台面的奇怪肉干一类的玩意儿,然后再告诉我说‘因为很便宜’?”

“…………你怎么知道?”

“还用说吗!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啊,真是的!”

宗介缓缓地将两手交叉在胸前。

“但是,认为野战食品很难吃其实是错误的观念,尤其是美军配给的口粮,口味还挺不错的,你不是也吃过一次吗?”

之前的某个午休时间,小要对他身上的美军野战口粮感到兴趣,于是吃过一次。那个味道——真的是十分激烈的口感。

“你是说那种切得大块又鲇稠稠的鲔鱼吗?那种东西不是人类吃的事物好吗?充满塑胶味道,口感也很奇怪。如果都吃那种东西,军队就会变得易怒、就会开启战端啦!”

“我想,没有夸张到那种地步吧……”

“总而言之,面包的进货与贩卖全部都交给我,你给我安静地看着!”

“唔……”

正当两人讨价还价时——

“校长!我完全不能接受!”

从走廊转角的方向,可以听见一道粗犷卤莽的男子嗓音。在一名已小碎步急促行走的中年女性——也就是校长的身后,一名体格魁梧的老师紧紧地跟随在后。他顶着小平头,身着针织衫,年纪大约在三十岁上下。

他是体育老师小暮一郎,担任生活知道教官。大抵来说就是那种被学生们视为眼中钉的人物。

“从头到尾都交由学生自己处理,这已经不能称为‘尊重自主权’,而是单纯的放任,是无法无天的状态!”

小暮以顽固的口吻说着。而另一方,校长则紧绷着脸回应:

“这有什么不好?不过是贩卖午餐罢了……”

“不行!说到这个,意外事件之所以发生,本来就是学生造成的,您难道忘了吗?就算不提这个,让学生们贩卖饮料、食物什么的这件事……原本就是很严重的问题啊!”

“这不过就是类似园游会的一种衍生嘛,不是什么需要怒目以对的事情吧?”

“但是——”

“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校长表示“讨论到此结束”。挥了挥手快步地走进校长室,消失了踪影。小暮老师被挡在门前动弹不得,露出一副低声碎碎念的凶恶姿态然后才赫然发现,从一开始就在这个地方的宗介和小要两人。

(好像往这里看来了耶,而且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小要悉悉窣窣地耳语着,宗介则是继续保持一脸紧绷的表情。

“是吗?”

好像与他无关般地低喃着。而小暮就对着这样的宗介大步走了过来。

“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相良吗?今天也很有精神嘛,实在看不出来是才刚将一个人送进医院的模样。”

小暮说着,带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我很荣幸能接受您的赞赏,老师。”

“……谁在赞美你啊!给我听好!”

“是!老师!”

小暮以仿佛是厉鬼般地表情,盯着挺直了背脊的宗介。

“……这正好是个机会,就在这里告诉你吧!”

体育老师以食指在宗介的胸部粗暴的戳着。

“给我听好,相良!我可是无法忍受让你或林水这种学生继续嚣张下去。说到你们,根本就比那些不良学生的品格还要低劣!假装成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却总是在心里耻笑老师;将老师当作笨蛋。我虽然不能违背校长与教职员会议的决议,但是我会以我自己的方法对你一们施加压力,知道了吗!”

“收到。”

宗介立正不动地答道。然而这种反应似乎却更加触动了眼前的男子暴怒的神经,小暮气得肩膀频频颤抖。

“什么跟什么…竟敢愚弄我……!给我看过来!”

“是!我现在正在看。”

“混…混蛋……!”

小暮的太阳穴浮现青筋,嘴巴像是想要大声斥责宗介般开开阖阖,但是最后似乎还是想不出该用什么语汇来责骂,只好转身缓缓地离开现场。

小要瞧着他远去的背影,同时说道:

“搞什么,他是不是钙质不足啊?身为保健体育的老师竟然还这样……”

“不,小暮老师只是在尽身为指导教官的责任,你看他那澎湃激昂的神情,不愧是专业人士啊!”

宗介不带一丝尖酸讽刺,直率地表达了他的感想。小要则是扫视他的表情说道:

“你该不会…对别人的恶意非常~非常迟钝吧……?”

“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无所谓……比起那个,现在连宗介也被小暮老师盯上了呢,这可不得了啦!”

小要一脸沉重地将双臂交叉在胸前。

“是这样吗?”

“嗯。你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喔!因为那个老师算是颇阴险的类型。对于没有好感的学生,会在体育课时给他冠上一堆莫须有的罪名,然后说什么‘负连带责任!’要全班同学开始长跑,真是有够讨厌的。”

听到这件事的宗介,蹙了蹙眉。

“这有什么不对劲吗?小队的成员失误,全部成员都要负起责任不是常识吗?”

“…………”

“班级就如同一个生物,小暮老师为了使其能够达成作战目标而进行教育,使其发挥应有的机能,这不是很了不起吗?”

“……对他本人这样说说看如何?他一定会十分感动的。”

小要以无可奈何的声调说道。

——————————

回到体育教官室的小暮老师,一屁股地坐上自己的椅子。

(真是的,有够不爽……)

就任于这个阵代高中已经两年了。

但是小暮一郎直到现在,还是无法习惯这个学校散漫不已的校风。

对他来说可算是眼中钉、肉中刺的事还真不少。抽烟喝酒、服装不整、毁坏公物——然而这所学校却存在着即使学生有这些行为,也可以视程度高低而予以容忍的风气。

小暮一郎带头发起的晨间随身物品检查也是如此,由于其他的老师都兴趣缺缺,不知不觉间这件事就烟消云散了。

话虽这么说,但风纪秩序却也没有出现显著的紊乱。

也许是因为在学区内的排名还算名列前茅——因此能够入学的学生们相较之下也算较为安分。

虽然多少有抽烟的学生,但是至少没有人去接触毒品。因为不至于笨到不理解毒品的危险性,所以也不至于有非得出手介入的麻烦。

如果有谁出了状况,大家的反应大概都没什么差别。

“又是那家伙啊?”、“真是没办法啊!”、“唉,算了啦!”

这些事情大致上都还能被接受。总之,这是一间不管老师或学生都很奇怪的学校。

这种校风,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小暮一郎这种老师的地方。

可说是这种形象之具体化存在的,就是相良宗介。明明都已经引起了那么大的问题,为什么这间学校里的人士还能够忍受这家伙的存在呢?要是自己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忍耐这个情形的!这不是很奇怪吗?

因此在诸多方面,小暮一郎对宗介真的非常看不顺眼。

其他老师出声呼唤啜饮着咖啡,一脸猪肝色的小暮。

“你听说了吗?小暮老师?”

“什么事?”

“明天开始的面包贩卖,听说是由那个相良负责。唉,虽然千鸟同学会跟着他,不过还是希望不会再引发什么问题比较好……”

“是吗……”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猛烈反对的由学生贩卖面包这件事,竟然是由相良那家伙来负责。这样一来,真是感到越来越——

(令人火大……!)

真想在背后扯他的后腿一下。就算没办法对他造成多大的防碍,至少也要好好地作弄他一下,而且是以校长无法怪罪到自己身上的方法。

“…………”

经过一阵沉思考虑后,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拍了一下手,以阴险的声音低笑着。

隔天。第二节课与第三节课之间,是比较长的休息时间。

进入校舍正门的轻型货车中,橘色的篮子一个接一个地卸了下来。正在忙碌的面包店司机与宗介身旁的,是拿着文书板的小要。

她清点着篮子中整齐陈列的面包,数完后在定单文件上做确认的勾选,卸货完毕后,小要一脸疑惑地询问面包屋的青年:

“……炒面卷少了十二个,但是相对的乳酪卷却好像多了十二个?”

青年尴尬地搔了搔头:

“喔…那个啊,是我不小心拿错了。因为价格相同,今天可不可以放个水呢?”

“唔……好吧,那就算了,毕竟是我们勉强你们接受临时订购。不过,从明天开始就请您按照订单送货啰!”

“那是一定的。”

面包店的青年搓搓手微笑着,开着轻型货车离开了学校。

“没有面包卷。”

宗介往篮子里瞄了一眼说道。

“因为没进货啊!其它比较没人气的面包也订得比较少,因为卖剩的话很麻烦。”

“这样啊……”

小要发觉宗介似乎感到很遗憾——

“你该不会是想吃那个面包卷吧?”

“不。”

宗介装作一脸没这回事的样子背向着她,取出从学生会室带来的防水布,覆盖[奇]住堆积成好比一个洗[书]衣机大小的篮子山上。

“这样就好了,之后就等午休的时候再来卖吧!!”

小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只有我们两人进行贩卖吗?”

“怎么可能!我已经找人来帮忙了。附上优先购买权,很快就有人志愿来帮忙了。”

用手臂夹着文书板,小要小碎步地返回教室。

真是可靠啊!宗介想着。交际手腕很有一套、又不拘小节,小要能担任学生会副会长或班级委员,如果要说有什么理由,就是因为这么回事。

这样一来,就没有自己能做的事了。完全帮不上忙。

(不,还有一件事是我做得到的……)

经过一阵思虑后,他凝视着静置在一角,被防水布覆盖的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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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组进行传球练习!十分钟后开始练习赛!”

第四节课开始,热身操一结束,小暮老师就对学生们如此宣布。身着运动衫的男学生们散开到四处,开始踢起球来。

“我有点事待会儿再回来。”

“小暮老师,在找什么吗?”

“不,只是有点事要处理。”

避开非值班同事的视线,小暮将东西塞进运动衫的口袋,朝正面大门走去。因为正值上课时间,所以一路上几乎都没有人。

大门的角落边,是用防水布覆盖着的篮子,也就是宗介他们采购的面包。

小暮冷笑着。真是的,居然放在这种地方。掉以轻心也要有个限度吧?

(首先,给你们一点教训吧……)

确认带来的塑胶袋内容物后,他不禁发出邪恶的笑声。

袋内是昆虫的脚,大约有三十只。

其实那是从宠物店买来,用来作为鸟饲料的蝗虫脚——跟蟑螂的脚十分相似。

将这个混进面包里,负面评价一定会立刻四处流窜。宗介他们会遭到怪罪,面包完全卖不出去,学生会的预算也将遭受打击。当然,也会让那个用鼻孔看人的林水面子扫地。

“哼哼哼……”

虽然对吃下昆虫脚面包的学生,以及面包的制造业者有些过意不去,但这也只能说是他们运气不好。就没有放砒霜或氰化物这一点来说,多少也该感谢自己一下。

这根本就是恐怖分子的思考模式。

“等着瞧吧,相良你这家伙……”

小暮一郎一鼓作气,将盖住篮子的防水布粗鲁地掀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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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四节课快结束的五分钟前,宗介与小要得到任课老师的允许,提早离开了教室。

“好——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因为等一下可是会有超过一百人以上冲来这里哦!”

一手拿着围裙的小要说道。

“那么,我该做什么呢?”

“安静地站在旁边。毕竟你连面包的种类与名称都搞不清楚吧?”

“唔……”

两个人走出正门时,已经有几名女学生聚集在面包蓝前。那些受小要请托前来协助的是欠小要人情的运动系社团的学生,以及学生会的学妹。穿上自备的围裙后,看起来还颇为花俏可爱。

防水布已经被掀开了。其中一位店员的手正要接触到放面包的篮子时。

“不可以碰!”

宗介尖声大喊。那名女学生的肩膀不禁颤动了一下,停下了伸出的手。

“咦?怎么了……!?”

“什么事?宗介?”

“不。我想说不定会有人将面包偷走,所以在篮子的把手上设置了陷阱。”

宗介将篮子里的汽车电瓶拆下,除去有暗扣的外壳,将放在旁边的小型变压器——应该是从物理教室取得的吧——展现给大家看。

“这是通以高压电流,使猎物昏厥的装置。因为安培很高,因此若是中伏的话,不是昏倒就能了事的。在意识回复后,还会有头痛或呕吐,甚至心悸或呼吸困难、产生倦怠感等种种症状——”

“你啊……”

就在小要不知从哪取出了白纸扇,对宗介头顶敲下时——

“振作一点,小暮老师……!”

“计程车马上就会到了,快送他去医院。”

几名老师从众人身旁走了过去。其中的两名体育老师,从两腋支撑着脸色发青,满面病容的小暮老师的身体。

“您还好吗?老师?”

宗介上前表示关切,小暮则以空洞地眼神看向他——

“呜……你这家伙……”

才说了几个字,便精疲力尽地垂下了头。他就这样被同事们护送到正门去了。

小要与宗介目送着这副模样的小暮离去。

“头晕吗?一定是因为维他命不足吧……”

“是因为过于频繁的怒声斥责与操劳过度的勤务吧?

说不定是过劳,真遗憾。”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评论,同时准备着贩卖面包的预备工作。篮子在从会议室借来的长桌上整齐地排列着,还预备了零钱与塑胶袋等小道具。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从明天起不准再装那种东西喔!”

“你是说电击陷阱吗?但是——”

“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知道了。”

铃声响起,学生终于倾巢而出。

贩卖过程相当顺利,面包几乎一个不剩地卖出,而口味也大获好评。

———————————————

隔天。

高压电流造成的伤害尚未完全治愈。小暮摇摇晃晃地,好不容易才撑过了第三节课。

他趴在体育教官室中自己的桌面上,发出了无精打采的声音。

“唔……”

想不到竟然会有那种恶劣的陷阱。多么卑鄙的男人啊……!?自己只不过是……想要将虫子的脚混在面包中罢了……!

随着第四节课开始的铃声响起,其他同事们一一离开了教官室。而小暮在这一天的这个时刻,是空堂的休息时间。

等待约二十分钟后,校园终于回复了宁静。他沉重地站起身,拿起预先准备的纸袋,再次朝正门前进。

在第二节课后送来的面包篮,放在昨天相同的地方,依然是以防水布覆盖着。

“相良你这家伙,今天我可不会再中计了!”

小暮喃喃自语着,从纸袋中拿出一副橡胶手套,套在手上。只要以绝缘体作为保护,电击一类的陷阱根本不足为惧。这么一来就能对面包做手脚了。

他从口袋中拿出小瓶子,确认内容物。

白色的粉末,那是将泻药的药锭磨碎后的成果。这是因为觉得用虫脚一类的手法太过半吊子,在重新考虑之后所采取的方法。

只要吃下这个,泻肚子的学生将引起混乱,因该会造成类似食物中毒所引起的骚动。学生会将失去校长的信任,宗介他们也会觉得无脸见人吧?

“哼哼,觉悟吧……”

小暮阴险地笑着,将篮子上的防水布掀了开来。

——————————————

又来到第四节课前五分钟。宗介与小要向任课老师说明详情,提早离开了教室。

那个数学老师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最后还是说出“去吧”这句话。看来应该是托了职员会议或其它场合时,校长特别交代的福。

“来吧!今天也要一鼓作气地卖啊!”

小要喊出气势十足的声音。在被赶鸭子上架硬接下工作时明明是那么地消极,现在却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嗯?是~~呀!看来我对这种工作还挺有一套的。”

两人走到正门口。还没有任何人来,今天也是他们最早到。

“唔……”

看到应该覆盖在篮子上的防水布被掀开,宗介眉头深锁。小要注意到宗介的模样:

“怎么了吗?啊……防水布?被风吹开了吗?”

“不晓得,不过似乎没有遭窃的样子。”

一边说着,宗介伸手拿起了附着在最上方篮子的深绿色瓦斯罐。

“这是干嘛的?”

“因为禁止使用高压电流,所以我设置了其他的陷阱。”

“…………”

“我放置的设施是,若是防水布被掀开,瓦斯罐中就会喷发出一定分量的催泪瓦斯。这是被称为亚当毒气或DM的呕吐性毒剂,能够给予眼鼻、喉咙激烈的疼痛;甚至是呼吸困难、头痛想吐的症状。”

“我说你啊……”

在小要不知从哪取出白纸扇,对宗介当头敲下之时——

“振作一点,小暮老师……!”

“计程车快来了,您放心吧……!”

小暮由两位同事搀扶着走了出来,从他们身边经过。他的眼鼻一片通红,眼泪与鼻水流个不停,今天也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老师,您怎么了吗?”

听到宗介的声音,小暮以一脸痛苦的表情喃喃道:

“可…可恶……”

他才说出这些话,就倒头晕厥,被抬到了正门口。

两个人目送着这个情景,开始述说各自的感想。

“是花粉症吗?听说要是症状严重的话还挺惨的。”

“应该是过敏性鼻炎的一种吧?竟然还能抱病出席……小暮老师果然很了不起!”

两人重新打起精神,动作迅速地开了店。帮忙的学生也终于来到,开始各自的工作。

小要边穿围裙边说道:

“……啊,对了对了!从明天开始,那个亚当什么的也禁止喔!电器或瓦斯之类的装置全部都不可以使用。”

宗介眉头一皱。

“但是,考虑到防盗的问题——”

“都说不可以了不是吗?总而言之,不管是什么陷阱都禁止设置!”

“…………我知道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宗介也打算放弃设置陷阱的念头。

不久之后午休开始了,饥肠辘辘的学生们一窝蜂地到来。

这天也卖得很顺利,奶油种类的面包卖到一个也不剩。

———————————————

接下来的隔天。

整晚都被头痛、咳嗽所苦恼的小暮老师,虽然无精打采,但还是到学校上课。

(相良那家伙……!)

先是电击、再来是催泪瓦斯,怎么会有性格如此阴险…如此恶劣的男人啊……到底有没有想过受害者的心情呢!?自己不过是想要在学生的面包中放入泻药而已啊……!

(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于是,小暮一郎的复仇之火擅自熊熊地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