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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痰饮

《《中医内科学》(出书版)》

痰饮是体内水液不归正化所导致的一类病证,以不同的形式反映疾病过程中多种复杂症状、体征的内在本质。痰饮既可是病因,也可是病理产物或临床表现,还可以是疾病过程中的病机概括。痰与饮广义上相互涵盖,狭义上各有特点又相互转化,且常常同时存在而密不可分,故一般痰饮并称。

先秦《神农本草经》已有“留饮痰癖,大腹水肿”、“胸中痰结”、“留饮宿食”等记载,散见于各卷。《素问·经脉别论》详细论述了水液代谢生理,为痰饮病因病机的论述奠定了基础。在论述痰饮病证时以饮概痰,涵盖了痰饮病证的广泛内容。东汉·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将痰与饮并提为痰饮,并将痰饮分为广义和狭义两个层次。如在“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将广义痰饮分为痰饮(狭义)、悬饮、溢饮、支饮四类,是诸饮的总称。其中狭义的痰饮则是指饮停胃肠之证。该篇所提“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的治疗原则,至今仍具有重要临床指导意义。《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并治》有“血不利则为水”的论述,提示血滞也可生痰。隋唐至金元时期逐渐形成了以广义痰为核心的痰饮疾病体系。在广义上以痰概饮或痰饮并提,同时保留了狭义痰饮概念。如魏晋·陶弘景《名医别录·上品》说旋覆花消“心胁痰水”,东晋·葛洪《肘后备急方·卷四》列记“治胸膈上痰饮诸方”等。隋·巢元方《诸病源候论·痰饮病诸候》系统论述了痰病病因、痰饮证候、所生诸病及治疗原则等。唐·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胆虚实》创制了治痰名方温胆汤。宋·严用和《济生方·痰饮论治》有“人之气道贵乎顺,顺则津液流通,决无痰饮之患。调摄失宜,气道闭塞,水饮停于胸膈”之论述,建立了气滞生痰的思想。宋·杨士瀛《仁斋直指方·喘嗽方论》将饮与痰进行了区别,认为清稀为饮而稠浊为痰。元·朱震亨《丹溪心法》提出“百病中多有兼痰者”的观点,首创“痰夹瘀血,遂成窠囊”之说,注重痰瘀同病。明·张介宾《景岳全书·杂证谟》云:“五脏之病,虽俱能生痰,然无不由乎脾肾。”强调了脾肾在致痰病因中的主导地位。清·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提出“外饮治脾,内饮治肾”之说,丰富了张景岳的脾肾痰饮思想。

痰饮所涉及临床病证广泛,表现复杂。本节讨论以《金匮要略》痰饮病为主。西医学中的慢性支气管炎、支气管哮喘、渗出性胸膜炎、慢性胃炎、心力衰竭、肾炎水肿等出现痰饮表现者,可参考本节论治。

【病因病机】

痰饮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痰饮包括痰饮、悬饮、溢饮、支饮;狭义痰饮即四饮之一。病因与外感寒湿、饮食不当或劳欲所伤等有关。在病因的作用下肺、脾、肾功能失调,导致津液不归正化,或代谢失常,或停于局部,形成无形或有形的复杂痰饮病证。

一、病因

1.外感寒湿

因环境湿冷,邪入肺卫;或冒雨涉水、坐卧湿地,邪侵肌表,则寒湿之邪困遏阳气,卫阳不展,水气不得散发;或使肺失通调水道,水道不畅;或寒湿入肾伤阳,使肾不能主水,均可致水停为饮、湿化为痰。

2.饮食不当

凡暴饮暴食过量,恣饮冷水或进食生冷,或夏天感受暑热及饮酒之后,又贪冷受凉,冷热交结,致使中阳被遏,脾失健运而水湿内停,积而为痰饮。如《金匮要略·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所论:“夫病人饮水多,必暴喘满。凡食少饮多,水停心下,甚者则悸,微者短气。”

3.劳欲所伤

劳倦过度,或恣情纵欲,或久病体虚,耗气伤精,重则损伤脾肾,阳气受伐,.水液失于输化,停而为饮。体虚气弱,或劳倦太过之人,一旦伤于水湿,更易停蓄为病。正如《儒门事亲·饮当去水温补转剧论》所述“人因劳役远来,乘困饮水,脾胃力衰”,导致水停为饮。

二、病机

三焦气化失职,肺、脾、肾功能失调是形成痰饮病的主要病机。三焦司气化,为水液运行之道路。无论阳虚、气弱,还是气郁气滞、血滞血瘀,乃至感受外邪,均可导致三焦气化失司,水道失宣,则水停其道而为痰。《圣济总录·痰饮统论》云:“盖三焦者,水谷之道路,气之所始终也。三焦调适,气脉平匀,则能宣通水液,行人于经,化而为血,溉灌周身。三焦气涩,脉道闭塞,则水饮停滞为饮,不得宣行,聚成痰饮”。若联系五脏,则五脏之伤皆可生痰,但与肺、脾、肾功能失调最为密切。肺居上焦而主气,又主宣发肃降和通调水道。或外感邪气伤肺,或气郁气滞,或血瘀气滞,或阳气不足,均致肺气失于宣达,通调失职,津液失于布散,聚而为痰。脾居中州,主运化,布散水谷精微以养五脏。若湿邪困脾,则脾失运化,或脾阳、脾气亏虚而致脾虚不运,均使水谷精微不归正化,聚而为痰。肾居下焦,主气化水液,司膀胱而泌清浊。若肾气肾阳不足,蒸化失司,水湿泛滥,亦可导致痰饮内生。此三脏之中,以脾运失司最为关键。因脾所居为升降之枢,太阴脾土阳气易伤。脾阳既伤,上不能输精微以养肺,水谷不归正化,反为痰饮而干肺;下不能助肾以制水,水寒之气反伤肾阳,由此则致水液内停中焦,流溢四处,波及五脏。大多在中阳素虚情况下,复加外感寒湿,或饮食不当,或劳欲所伤,使三焦气化失常,肺脾肾通调、转输、蒸化无权,津液停聚而成。

本病的病理性质有虚有实。属虚者常为阳虚阴盛,输化失调,因虚致实,水饮停积为患。属实者或因时邪与里水相搏,或饮邪久郁化热,表现为饮热相杂之证候;或因气滞、血瘀而生痰,而致痰气相搏或痰瘀互结。也有虚实错杂,或貌实而本虚,或因实致虚者。就痰与饮而言又各有其不同的特点。如饮邪为病,则总属阳虚阴盛,本虚而标实。因水饮属于阴类,非阳不运。若阳气虚衰,气不化津,则致寒饮内停。如痰邪为病则常为邪实,可有正气亏虚。体内水液不归正化,留于胃肠则为痰饮;流于胁下则为悬饮;流于肢体则为溢饮;聚于胸肺则为支饮。

【诊查要点】

一、诊断依据

本病的诊断以临床特征为主,并结合病因、既往病史综合考虑而得出。

1.四饮的临床特征

(1)痰饮:心下满闷,呕吐清水痰涎,胃肠沥沥有声,形体昔肥今瘦,属饮停胃肠。

(2)悬饮:胸胁饱满,咳唾引痛,喘促不能平卧,或有肺痨病史,属饮流胁下。

(3)溢饮:身体疼痛而沉重,甚则肢体浮肿,当汗出而不汗出,或伴咳喘,属饮

溢肢体。

(4)支饮:咳逆倚息,短气不得平卧,其形如肿,属饮邪支撑胸肺。

2.多有感受寒湿,或嗜食生冷,或冒雨涉水等经历。

3.多有反复发作的病史。

二、病证鉴别

1.痰饮与痰证

广义痰饮四种类型均各有其固有的病位和表现,悬饮、溢饮、支饮都不难区别。狭义痰饮其病位应在胃肠,主要表现是心下满闷,呕吐清水痰涎,胃肠沥沥有声。而其他疾病中所出现的痰证,则应以相应疾病的特有表现为主,痰证常作为阶段性病情而出现,病位也不局限在胃肠。

2.悬饮与胸痹

二者均有胸痛。但胸痹为胸膺部或心前区闷痛,有压榨感,且可引及左侧肩背或左臂内侧,常于劳累、饱餐、受寒或情绪波动后突然发作,一般历时较短,休息或用药后可缓解。而悬饮为胸胁胀痛,持续不解,多伴咳唾引痛,转侧、呼吸时引痛或痛加,胁间饱满,并有咳嗽、咳痰等肺系病候。

3.溢饮与风水证

水肿之风水相搏证可分为表实、表虚两个类型。表实者,水肿而无汗,身体疼痛,与水泛肌表之溢饮基本相同。如见肢体浮肿而汗出恶风,则属表虚,与溢饮有异。

4.支饮与肺胀、喘证、哮病

这些病证均有咳逆上气、喘满、咳痰等表现。但肺胀是肺系多种慢性疾患日久渐积而成;喘证是多种急慢性疾病的重要主症;哮病是呈反复发作的一个独立疾病;支饮是痰饮的一个类型,因饮邪支撑胸肺而致;文献另有伏饮,是指伏而时发的饮证。其发生、发展、转归均有不同,但其间亦有一定联系。如肺胀在急性发病阶段,可以表现支饮证候;喘证的肺寒、痰饮两证,又常具支饮特点;哮病又属于伏饮范围。

【辨证论治】

一、辨证要点

1.辨痰、悬、溢、支四饮

病位而言,痰饮病在胃肠,悬饮病在胸胁,溢饮病在四肢,支饮病在肺脏。从临床表现来看,痰饮以脘痞、肠鸣、吐清涎为主;悬饮以胸胁不适,咳嗽时引起胸胁疼痛为特点;溢饮以四肢肿胀重痛为主症;支饮主要表现为咳逆倚息,短气不得卧。

2.辨虚实

痰饮为病,虚多实少,本虚标实。本虚为阳气不足,标实指水饮留聚。因饮为阴邪,易于闭遏阳气,临床常表现为阳虚阴盛之证候,而又有偏于阳虚,或偏于阴盛饮聚,或阳虚与阴盛俱显之不同,此与患者平素正气的强弱有关。

3.辨寒热

本病临床所见以寒证居多,但也有郁久化热者。初起若有寒热见症,为夹表邪;饮积不化,气机升降受阻,常兼气滞饮郁化热。

此外,还当注意区分痰饮是病理产物,还是导致当前病证的因素。一般而言,素有伏饮而发病者,是因饮而致病;先病而后出现痰饮者,是因病生饮。

二、治疗原则

本病治疗原则一是要注重温化。因饮为阴邪,得温则行,遇寒易凝。通过温阳以化气,则饮易化且水易行,饮随水散。二是遵元·王硅“因痰而致病者,先治其痰,后调余病;因病而致痰者,先调其病,后逐其痰”,也就是以治病因为主,同时化痰蠲饮。气滞为病者,当理气行气为主,治以理气化痰;血滞血瘀为病者,当活血化瘀为主,痰瘀同治。阳气亏虚失于气化者,当温补阳气为主,治以温阳化饮;脾虚失运而水饮内停者,当补脾为主,治以燥湿健脾、淡渗利水。同时还当区分表里虚实以论治。水饮壅盛者,应祛饮以治标;邪在表者,当温散发汗;在里者,应温化利水;正虚者补之;邪实者攻之。如属邪实正虚,则当消补兼施;饮热相杂者,又当温清并用。

三、证治分类

(一)痰饮

多因素体脾虚,运化无力,复加饮食失节,或因感受湿邪,致脾阳受损,水湿失运,停于胃肠引起。

1.脾阳虚弱证

症状:胸胁支撑胀满,心下痞闷,胃脘有振水声,脘腹喜温畏冷,泛吐清水痰涎,或饮入易吐,或口渴不欲饮水,伴头晕目眩,心悸气短,纳食量少,大便或溏,形体逐渐消瘦,舌苔白滑,脉弦细而滑。

证机概要:脾阳虚弱,清阳不升,水饮停胃。

治法:温脾化饮。

代表方:苓桂术甘汤合小半夏加茯苓汤加减。前方温脾阳,利水饮,用于胸胁支满,目眩,气短;后方和胃降逆,用于水停心下,脘痞,呕吐,眩悸。

常用药:桂枝、生姜温脾化饮;茯苓、白术淡渗利水,与甘草补气健脾;陈皮、半夏理气化痰降逆。

胸满,心下痞者,加薤白、瓜蒌祛痰宽胸消痞;泛吐清水者,加吴茱萸温脾散寒;心悸气短者,加黄芪补气升阳;便溏者,加薏苡仁健脾利水;苔白滑而灰,气短重者,加制附子加强温阳散寒化饮之力。

2.饮留胃肠证

症状:心下坚满,脘痛,自利,利后而反快,虽利心下续坚满,或水走肠间,沥沥有声,或腹满,或便秘,口舌干燥,舌苔腻,色白或黄,脉沉弦或伏。

证机概要:水饮壅结,留于胃肠,郁久化热。

治法:攻下逐饮。

代表方:甘遂半夏汤或己椒苈黄丸加减。前方攻守兼施,因势利导,用于水饮在胃;后方苦辛宣泄,前后分消,用于水饮在肠,饮郁化热之证。

常用药:甘遂、半夏逐饮降逆;白芍、蜂蜜酸甘缓中,以防伤正;甘草与甘遂相反相激,祛逐留饮;大黄、葶苈子攻坚决壅,泻下逐水;防己、椒目辛宣苦泄,导水利尿。

心下坚而满者,加陈皮、厚朴行气散饮;心下痛者,加木香理气止痛;利下腹满反复者,是正气已伤,加干姜温脾助阳,加黄芪、白术补中益气;肠鸣腹满者,加枳壳、大腹皮理气;口干舌燥者,加天花粉、葛根生津;苔腻者,加砂仁、陈皮化湿。

(二)悬饮

多由体质不强,或原有其他慢性疾病,肺卫虚弱,若逢时邪外袭,则肺失宣通,通调失职,水化为饮而停于胸胁,而致络气不和。若饮邪久郁,湿蕴生热,可日渐伤阴或耗损肺气。

1.邪犯胸肺证

症状:寒热往来,身热起伏,汗少,或发热却不恶寒,有汗但热不解,咳嗽痰少,气急,胸胁刺痛,呼吸或转侧则疼痛加重,心下痞硬,干呕,口苦,咽干,舌苔薄白或黄,脉弦数。

证机概要:邪犯胸肺,枢机不利,肺失宣降。

治法:和解宣利。

代表方:柴枳半夏汤加减。本方功能和解清热,宣肺利气,涤饮开结,用于悬饮初期出现寒热往来、胸胁闷痛等。

常用药:柴胡、黄芩清解少阳;瓜蒌、半夏、枳壳宽胸化痰开结;青皮、赤芍理气和络止痛;桔梗、杏仁宣肺止咳。

痰饮内结,肺失肃降,见咳逆气急者,加白芥子、桑白皮化痰泻肺;咳嗽而痰难出者,加浙贝母、鲜竹沥化痰祛痰;胁痛较甚者,加郁金、桃仁、延胡索以通络止痛;心下痞硬,口苦,干呕者,加黄连以配半夏、瓜蒌苦辛开痞散结;身热盛而汗出,咳嗽气粗者,去柴胡,加麻黄、杏仁、石膏清热宣肺化痰。

2.饮停胸胁证

症状:胸胁疼痛,咳唾引痛,痛势较前减轻,但呼吸困难加重,咳嗽气喘,呼吸急促,难于平卧,或仅能偏卧于停饮的一侧,病侧肋间胀满,甚则见病侧胸廓隆起,舌苔自,脉沉弦或弦滑。

证机概要:饮停胸胁,脉络受阻,肺气郁滞。治法:泻肺祛饮。

代表方:椒目瓜蒌汤合十枣汤或控涎丹加减。三方均为攻逐水饮之剂。椒目瓜蒌汤主在泻肺降气化痰;十枣汤和控涎丹攻逐水饮,用于形体壮实,积饮量多者。

常用药:葶苈子、桑白皮泻肺逐饮;苏子、瓜蒌皮、杏仁、枳壳降气化痰;椒目、茯苓、猪苓、泽泻、冬瓜皮、车前子利水导饮;甘遂、大戟、芫花攻逐水饮。

如用十枣汤或控涎丹峻下逐水,剂量均应从小量递增,一般连服3~5日,必要时停二三日后再服。应注意顾护胃气,如药后呕吐、腹痛、腹泻过剧,宜减量或停服。

痰浊偏盛,胸部满闷,舌苔浊腻者,加薤白、杏仁通阳宽胸宣肺;如水饮久停难去,胸胁支满,体弱,食少者,加桂枝、白术、甘草等通阳健脾化饮,不宜再予峻攻,徒劳伤正;咳喘不减者,加桔梗、枇杷叶、杏仁宣发肺气。

3.络气不和证

症状:胸胁疼痛,如灼如刺,胸闷不舒,呼吸不畅,或有闷咳,甚则迁延,经久不已,阴雨天更甚,可见病侧胸廓变形,舌苔薄,舌质黯,脉弦。

证机概要:饮邪久郁,气机不利,络脉痹阻。治法:理气和络。

代表方:香附旋覆花汤加减。本方功能理气化饮和络,用于咳嗽痰少、胸痛属络脉痹阻者。

常用药:旋覆花、苏子降气化痰;柴胡、香附、枳壳疏肝理气解郁;郁金、当归须、赤芍药活血行血;延胡索活血止痛;沉香芳香开闭通络气。

痰气郁阻,胸闷苔腻者,加瓜萎、枳壳豁痰开痹;久痛入络,痛势如刺者,加桃仁、红花、乳香、没药活血通络;饮留不净者,胁痛迁延,经久不已,可加通草、路路通、冬瓜皮祛饮通络;病久多正气已伤,可加黄芪、茯苓益气扶正。

4.阴虚内热证

症状:咳呛时作,咯吐少量黏痰,口干咽燥,或伴午后潮热,颧红,心烦,手足心热,盗汗,或伴胸胁闷痛,病久不复,形体消瘦,舌质偏红,少苔,脉小数。

证机概要:饮阻气郁,化热伤阴,肺气不利。

治法:滋阴清热。

代表方:沙参麦冬汤合泻白散加减。前方清肺润燥,养阴生津,用于干咳,痰少,口干,舌质红;后方清肺降火,用于咳呛气逆,肌肤蒸热。

常用药:沙参、麦冬、玉竹、白芍滋养肺阴;桑白皮、地骨皮清泻肺中虚热;天花粉清热生津;桑叶、枇杷叶、甘草宣肺止咳。

潮热显著者,可加鳖甲、功劳叶以清虚热;虚热灼津成痰,咳嗽咳痰者,加百部、川贝母;胸胁闷痛者,加瓜蒌皮、广郁金、丝瓜络化痰通络;日久积液未尽,加牡蛎、泽泻利水化饮;兼有神疲、气短、易汗者,加太子参、黄芪、五味子补气助肺。

(三)溢饮

外感风寒,玄府闭塞,致肺脾宣输失职,水饮流溢四肢肌肉,寒水相杂为患。如宿有寒饮,复加外寒客表而致者,多属表里俱寒;若饮邪化热,可见饮溢体表而热郁于里之候。

表寒里饮证

症状:身体沉重疼痛,甚则肢体浮肿,恶寒,无汗,或伴咳喘,痰多白沫,胸闷,干呕,口不渴,舌质淡,苔白,脉弦紧。

证机概要:肺脾失调,寒水内留,泛流肢体。

治法:发表化饮。

代表方:小青龙汤加减。本方发表散寒,温肺化饮,用于表寒里饮所致的恶寒发热,无汗,四肢沉重,甚则肢体微肿者。

常用药:麻黄、桂枝解表散寒;半夏、干姜、细辛温化寒饮;五味子温敛肺气;白芍、炙甘草甘缓和中,缓和麻、桂辛散之太过。

表寒外束,内有郁热,伴有发热、烦躁、苔白而兼黄者,加石膏以清泄内热;若表寒之象已不显著,改用大青龙汤以发表清里;水饮内聚而见肢体浮肿明显、尿少者,加茯苓、猪苓、泽泻利水消饮;饮邪犯肺,喘息痰鸣不得卧者,加杏仁、射干、葶苈子降气平喘。

(四)支饮

受寒饮冷,饮邪留伏,脾阳受伐,母病及子;或因久咳致喘,迁延反复,肺金受伤,不能布津,阳虚不运,饮邪留伏,支撑胸膈,上逆迫肺。此证多反复发作,在感寒触发之时,以邪实为主,缓解期以正虚为主。

1.寒饮伏肺证

症状:咳逆喘满,不得平卧,咯吐白沫痰涎,清稀量多,经久难愈,天冷受寒加重,甚者伴面浮跗肿,或平素伏而不作,遇寒即发,形寒发热,背痛,腰痛,目泣自出,身体振振瞤动,舌苔白滑或白腻,脉弦紧。

证机概要:寒饮伏肺,遇寒引动,肺失宣降。

治法:宣肺化饮。

代表方:小青龙汤加减。本方有温里发表之功,用于支饮遇寒触发,表寒里饮之证。

常用药:麻黄、桂枝、干姜、细辛温肺、散寒、化饮;半夏、厚朴、苏子、杏仁、甘草理气化痰;五味子收敛肺气。

饮邪壅实,咳逆喘急,胸痛烦闷者,加甘遂、大戟峻逐水饮,以缓其急。无寒热、身痛等表证,动则喘甚,易汗出,为肺气已虚,可改用苓甘五味姜辛汤。若饮多寒少,外无表证,喘咳痰稀或不得息,胸满气逆者,可用葶苈大枣泻肺汤加白芥子、莱菔子以泻肺祛饮。久病邪实正已虚,饮郁化热,喘满胸闷,心下痞坚,烦渴,面色黧黑,苔黄而腻,脉沉紧,或经吐下而不愈者,当行水散结,补虚清热,用木防己汤加减。水邪结实者,去石膏,加茯苓、芒硝导水破结。若痰饮久郁,酿生痰热,损伤肺阴,喘咳咳痰,稠厚而黄,口干咽燥,舌红少津,脉细滑数,用麦门冬汤加瓜蒌、川贝母、木防己、海蛤粉、黄芩养肺生津,清化痰热。

2.脾肾阳虚证

症状:喘促动则为甚,心悸,气短,或伴咳嗽气怯,痰多,食少,胸闷,怯寒肢冷,神疲,少腹拘急,脐下动悸,小便不利,足跗浮肿,或吐涎沫而头目昏眩,舌体胖大,质淡,苔白润或腻,脉沉细而滑。

证机概要:支饮日久,脾肾阳虚,饮凌心肺。

治法:温脾补肾,以化水饮。

代表方:金匮肾气丸合苓桂术甘汤加减。二方均能温阳化饮,但前方补肾,后方温脾,主治各异,二方合用,温补脾肾,以化水饮,用于喘促,气短,胸闷,怯寒肢冷,心悸气短者。

常用药:桂枝、附子温阳化饮;黄芪、山药、白术、炙甘草补气健脾;苏子、干姜、款冬花化饮降逆;钟乳石、沉香、补骨脂、山萸肉补肾纳气;泽泻、茯苓利水化饮。

痰涎壅盛,食少痰多者,可加半夏、陈皮化痰和中;水湿偏盛,足肿,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者,可加薏苡仁、猪苓、泽兰利水除湿;津血同源,痰瘀互生,久病多唇舌紫绀,加泽兰、川牛膝、益母草化瘀行水。脐下悸,吐涎沫,头目昏眩,是饮邪上犯,虚中夹实之候,可用五苓散化气行水。

【预后转归】

本病早期及时治疗,多能控制病情,预后良好。但若饮邪内伏或久留体内,正气不复,则其病多缠绵难愈,且易因感受外邪、饮食不当、劳欲过度等因素而反复发作,进而导致病势逐渐加重。重者可因阳气衰微,饮邪独盛,导致亡阳暴脱。《金匮要略》提供了根据脉象判断预后的范例,认为久病正虚而脉弱,是脉证相符,可治;如脉反实大而数是正衰邪盛,病为重危候;脉弦而数亦为难治之症,因饮为阴邪,脉当弦或沉,如弦而数乃脉证相反之征。

【预防调护】

凡有痰饮病史者,平时应避免风寒湿冷,注意保暖;饮食宜清淡,忌甘肥生冷之物;戒烟酒;注意劳逸适度,以防诱发。

【临证备要】

1.扶正与祛邪相宜。痰饮为病,阴盛阳虚者,健脾温肾为正治之法,发汗、利水、攻逐,乃属治标权宜,待水饮渐去,仍当温补脾肾,扶正固本。若痰饮壅盛,其证属实,可相机采用攻下逐饮、理气分消等法,以祛其邪。因攻下伤正,因此在攻下之后又当扶脾益气以固其本。

2.注意病证转化。痰饮的转归,主要表现为脾病及肺、脾病及肾、肺病及肾。若肾虚开阖不利,痰饮也可凌心、射肺、犯脾。另一方面,痰饮多为慢性病,病程日久,常有寒热虚实之间的相互转化。而且饮积可以生痰,痰瘀互结,证情更加缠绵。故应注意对本病的早期治疗。

3.关于痰的形质:根据痰的形质不同,可分为有形之痰和无形之痰。本节痰饮属有形之痰的范围。无形之痰,亦由体内水液不归正化所致,并以无形的形式反映疾病过程中多种复杂症状、体征的内在本质。如痰滞在经所导致的或痒或麻或痛痹,痰浊上犯清窍所致头昏、眩晕、耳鸣、口眼歪斜,痰闭胸阳所致胸痹胸痛等,均属无形之痰。古人所谓百病多有兼痰者、怪病多从痰治等,多指无形之痰。

【医案举隅】

唐某,男,46岁,农民。1999年3月2日初诊。

病史:10天前因受凉感冒咳嗽,未予重视。昨日忽觉心悸、气短,咳则右侧胸胁疼痛,有少量泡沫痰,右侧睡卧时感到胸胁疼痛,只能仰卧或左侧卧,渐觉体力不支而来就诊。

现症:全身酸软乏力,往来寒热,右侧胸胁苦满,心烦,口苦,咽干,咳嗽,有少量泡沫痰,气短,心悸较前几日更甚,咳嗽、喷嚏时右侧胸胁更痛,因而不敢大胆进行,大便正常,饮食不香。有长期吸烟史。察其形体偏瘦,精神不振,面色萎黄,口唇微紫暗,呼吸短气,呈抑制性咳嗽,咳时呈痛苦面容。察其右侧胸廓明显高于左侧,右侧胸廓语颤消失,呼吸音明显减弱,舌苔白而干,脉濡数。在成都中医药大学附院作CT检查(CT号:29126):自发性气胸,胸腔积液(少量)、慢性支气管炎。再三嘱其住院治疗,患者因经济困难,坚持门诊中医药治疗。

辨治:少阳不和,痰热结滞,形成“悬饮”。治以和解少阳、辛开苦降、清逐痰热之法,取小柴胡汤、小陷胸汤合方治疗。

处方:柴胡20g,黄芩20g,法半夏15g,泡参20g,炙甘草6g,黄连10g,全瓜蒌15g,生姜10g,大枣10g。每日1剂,每剂浓煎2次,每日分4次服,日三夜一。

3月8日二诊:上方服4剂,寒热尽除,精神好转,很少咳嗽,胸胁疼痛亦显著减轻,口苦、咽干等症消失,饮食知味,仍觉心悸、气短,其右侧胸廓仍无语颤,呼吸音未闻及,苔白润,脉细数。是少阳半表之邪已解,而半里之“悬饮”未除,但已折其转化之势,仍以小柴胡汤输转气机,合小陷胸汤、葶苈大枣泻肺汤、瓜萎薤白汤化裁,积极清逐痰热结滞,以除其根本。

处方:柴胡10g,黄芩15g,法半夏15g,泡参20g,炙甘草6g,大枣20g,全瓜蒌15g,黄连10g,葶苈子15g,白芥子15g,茯苓15g,薤白15g,苏子15g。每日1剂,服4剂。

3月16日三诊:自觉心悸、气短大减,已全日上班工作(轻劳动),右侧胸语颤明显,呼吸音清晰可闻及,且较前平坦,但比左胸仍略高起。苔白润,脉细有力。原方继续,加谷芽30g保胃气,服4剂。

患者至4月16日,共服二诊方16剂,自觉已无任何不适,恢复原来的一般体力劳动工作。因其经济困难未再做CT检查。

按:本例病人为表热不解,与宿饮相合,内陷胸胁,结于少阳半表半里之位,形成“悬饮“之证。由于少阳病未解,故有寒热、口苦、咽干等症。其苔白而干,是痰热结滞之征;脉濡为正气虚,数则邪气盛,故其“悬饮”有向大结胸转化之势。然而,其邪不在表,非汗法能解;邪居胸胁,不在胃脘,非吐法能除;其病偏上,又非急下之大陷胸汤等所能荡涤。故初诊以小柴胡和解少阳为主,略加小陷胸汤辛开苦降,实遵循仲景“表解者,乃可攻之”的垂训。至二诊,半表之邪已解,着重攻逐胸胁结滞之痰热,除续用小柴胡汤输转气机之外,方中实际包括小陷胸汤、葶苈大枣泻肺汤、三子养亲汤、瓜蒌薤白汤诸方之意,药味不多,但可谓集逐痰散结之大成,故疗效卓著。

(黄学宽主编.全国著名中医经验集丛书·郭子光临床经验集.

人民卫生出版社.2009)

【古代文献精选】

《证治要诀·停饮伏痰》:“故善治痰者,不治痰而治气,气顺则一身津液,亦随气而顺矣。……病痰饮而变生诸证,不当为诸证牵掣,妄言作名,且以治饮为先,饮消则诸证自愈。”

《赤水玄珠全集》:“津液者,血之余,行乎脉外,流通一身,如天之清露。若血浊气滞,则凝聚为痰,痰乃津液之变,遍身上下,无处不到。”

《明医指掌·卷三》“痰证歌”:“水谷消磨气血成,滋荣脉络壮元精。七情四气时冲逆,脾胃旋伤懒运行。胃口从此留宿饮,致令津液作痰凝。因而隧道皆壅塞,却是痰涎滞在经。或痒或麻或痛痹,或留肌膜结瘤瘿。皮间肿痛燔如火,心下寒痛冷似冰。流入胁稍成癖积,行来髀腑作酸痛。或如棉絮如梅核,或若桃胶蚬肉形。吐不出而咽不下,分明郁积在于胸。或为喘嗽心嘈杂,呕吐痰涎碧靛青。攻上头时眩晕倒,眼啁口噤耳中鸣。咽喉闭塞牙关紧,噫气吞酸呕逆频。夜卧不安奇怪梦,游风肿痛并无名。怔忡健忘时惊怖,癫走痴呆不识人。久泻形枯肠积垢,中风瘫痪失声音,女人白带男儿浊,经血愆期赤白淋。荏苒做成劳瘵病,风痫瘛疚手挛筋。遍身习习如芒刺,一线寒牵背脊心,如斯怪异延缠病,都是痰涎里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