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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花棚记事簿

《《南淮记事》》

向家本来是没有花棚的,秦小西来了也就有了。

话说这秦小西小时候常常在乡下爷爷那里转悠,偷李家的玉米,王家的红薯之类琐事虽然她早八百年就忘爪哇国去了。但爷爷家的葡萄藤和金银花藤她倒是记忆犹新。每个夏天,树藤缠满了爷爷亲手做的花棚,遮住了阳光,只洒下点点斑驳。到了7月份,葡萄藤会结出紫红色的葡萄,一颗颗晶莹饱满,吃到嘴里又酸又甜。只是后来乡村城市化,爷爷的地没了,住到城里之后小西就再也没见到过葡萄藤了。

在向府的花园内考察了很久之后,小西终于决定在花园里搭个花棚种葡萄。打花棚的事自然是赵叔负责,小西拖着向以南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倒茶送水,打个下手什么的。赵叔手巧,竹子木条捆捆绑绑,三下五除二一个小巧的花棚就打好了。小西乐开了花,连忙找来葡萄种下,浇浇水,施施肥,眨巴着眼睛希望葡萄快快发芽。

第一年过去了,葡萄藤长出来了,缠在了花棚上。,没有开花,自然没有结果。小西很是气愤踢了花棚一脚,脚痛了好几天,花棚也被踢断了。严肃地批评了赵叔搭建花棚极其不负责任,小西气呼呼地走了

第二年过去了,葡萄藤缠了一半花棚,小西盼星星盼月亮,只见得开了几多小花,没有结果实。小西那个郁闷啊,连着几天没吃下饭。某日夜里气愤难耐,跑到花棚有里,结果一时没看清一头撞在了花棚柱上晕了过去。待小西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躺了2天,花棚棚被撞断一根柱子。赵大叔被向家老少批评了3天。

第三年过去了,葡萄藤缠满了花棚,开了花,结了几颗酸葡萄,小西摘下来尝了几口,连忙吐掉。正转身气呼呼地要走时,一脚踩在葡萄皮上,身体一滑,把旁边的是桌子推到在葡萄花架上,只听得哗啦哗啦,花棚又倒了。秦小西气极,顶着满头葡萄叶,跑到赵叔房间,把他踢去修花棚。

第四年过去了,葡萄开出了很多花,到了7月份结了满满的葡萄,一个个都是紫红色。小西那个高兴,连忙拿了一个梯子去接葡萄。乐呵呵地爬上梯子,小西正准备摘,突然发现前方有一只正在蠕动的紫红的毛虫。这秦小西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蠕动的虫,一见这虫,两眼一番,直直地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连带把把花架给打散了。躺在床上,裹了一身纱布,小西看到前来认错的赵叔,不仅流下了心酸的眼泪。终于放弃了种植葡萄的想法,改种了丝瓜。

第五年冬,小西捡回了赵大顺夫妇,正在和他们说话的时候,赵大叔闯了进来说花棚又要修补了。小西一听急了,也没听清楚撇下被赵大顺牢牢抱住眼泪鼻涕都往他摸在身上的赵叔,直冲冲地往花园跑。

走到花园一看,小西才松了一口气,花棚好好的,这才想起赵大叔的只是修补问题。擦了擦冷汗,小西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休息了一会,小西正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发现花架上有个草绳结没打牢,于是解开重新固定。哪知道刚一解开,花棚又哗啦哗啦地垮了下来,秦小西全身都是雪渣,恨恨地看着赶过来的赵叔。

“少爷,这花棚没新买回来的那只猪给撞坏了,我用绳子暂时固定了下,还没来得及修。”赵叔一脸无奈。

“猪?”

“是呀,做腊肉吃团年饭不得吃猪肉吗?我就买了一头回来。”赵叔谄笑道。

秦小西拍了拍雪渣:“今年过节全家不吃猪肉,腊肉香肠也不做了!”

“啊!那我的猪怎么办啊?”

“卖了,不然我就把你给卖了!”

“哦。”赵叔可怜巴巴地说,“那花棚呢?”

秦小西白了赵大叔一眼,说道:“拆了,送王婶儿那里,今年天冷,柴火不够用。”

从此向府的花棚永远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李朝东的靴子

由于寒山书院的学员大多数家里比较殷实,因此总有些有些娇生惯养的味道。开学之后,寒山书院便对此进行了为期1个月的训练。训练的主要内容分为体能和基础武学的训练,以及政治洗脑和道德催眠。秦小西看着这帮学员,遥想起自己当年,一年两考,三年一训的学生生涯,不禁打了个寒颤。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对不起这帮孩子,但是一想到自己成长的血泪史,有不住安慰自己,这些不算什么。

于是学员们看到的就是:骄阳之下,一个白衣人天天蹲在屋檐下,双眼含着眼泪一边拿着一把桃花扇扇解暑汤,一边盯得自己背上发毛。但是秦小西并不知道学员们怎么想的,她以为自己满怀着一腔柔情为学员熬着解暑汤的举动感动了他们,因此他们看到自己时加快了脚步,却不曾想到是别人感到害怕想要远离她。阿弥陀佛,因为认知偏差所造成的人间悲剧又多了一桩。

在书院训练之前,秦小西给向以南和李朝东都做了一双鞋子,在向以南的鞋子上绣了一个南字,李朝东的绣了一个东字。虽然鞋子做得很是难看,但毕竟是秦小西亲手做的,两个小伙子依然十分的高兴。套在脚上左走右走,不大不小,两人连忙把鞋收了起来。秦小西拍拍他们的肩,心里知道训练对他们俩来说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还是出于老母鸡心理反复强调一定要注意身体。

带着学员进行训练的刘政是军人出生,对于学员们自然十分的严格,不出十天,便有学生的鞋子磨破了。一日,秦小西和青儿一如既往地蹲在院子的树荫下煮消暑汤。秦小西的消暑汤是由香薷、白扁豆和厚朴组成,并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香薷饮。香薷的发汗解表、祛暑化湿,加之白扁豆的清热涤暑、化湿健脾和厚朴的理气,健脾功效,特别适合初秋的湿热天气。配了香薷2份,白扁豆1份,厚朴1份放在锅里,加入大半锅水,滚开后转小火煎煮了约摸一刻钟,关火,等待冷却后,调入蜂蜜,香薷饮便熬制好了。擦了擦手,小西路过校场边时,看到站在前排的向以南和李朝东依然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

向以南和李朝东到寒山书院之后都和其他学员一样住在书院,秦小西也是偶尔路过遇到时才能见到他们两个了。这两孩子都黑了也瘦了,但好像高了些。秦小西一边打量着有些心痛和自豪。

“夫人,你看他们的鞋子都磨破了。”青儿站在一旁,也很是心痛。

秦小西低头一看,两个人果然穿着一双半破的鞋子:“好像不是我做的那双?”

“恩……好像不是……”青儿左看右看确实没看到那两个贼晃眼睛的字。

秦小西苦着一张脸说道:“为什么他们不穿啊,我可是辛辛苦苦做了很久才做出来的。”

青儿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着小夫人真是时而精明得奇怪,时而痴傻得可爱。

为期一个月训练完了之后,所有的学生有三天假。之后便开始正式的学习。秦小西由于在寒山寺和安平讨论医书忘了时间,回到家时向以南和李朝东已经早一步到了向府。与他们一起的还有胡家两兄弟、周立以及另一个秦小西不认识的男孩。

小西先是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问道:“南儿,你们还带了一个客人回来,怎么不介绍介绍?”

“小西,这是梁晓伟,我们班的学生。”李朝东急忙说道。

秦小西见李朝东心急的样子,知道人定是他请回来的,怕自己责怪才这么着急着说话。于是笑了笑:“有朋友是正常的嘛,我家南儿和东儿也有自己的朋友了。”说完,秦小西拉着梁晓伟坐下,又给他倒了被茶。

“大家都坐,胡钦你招呼下你的兄弟。”秦小西一边笑,一边叫青儿去拿来了西瓜和绿豆汤,“天气还有些热,这段时间大家都累了,得好好休息几天才行。来解解暑。”

李朝东像安了弹簧似的,一坐下去马上就跳了起来:“小西,你不知道。这刘校尉,以前我还觉得他挺斯文的,一上了校场,谁也不认!老让我和以南比其他人多跑。”

“哦?”

“没的事。这是严要求。”向以南淡淡地说。

秦小西笑着摸了摸向以南的头,眼里全是笑。

“哼!”李朝东拿了一块西瓜狼吞虎咽起来,“这向以南平时一点也不让我碰,就对小西有好脸色。”

“你这小子!”秦小西轻轻敲了下李朝东的头,“就知道自己吃,也不招呼下你的同学?”

“唔……都说要被你打笨了!”李朝东抹了抹嘴,“梁晓伟别客气,我们家小西很好客的。你就当在自己家。”

秦小西拿了一块西瓜递给梁晓伟:“来,快吃,解解暑,一会就吃晚饭了。”

※※※西瓜皮分界线※※

“对了。我给你们两做的鞋呢?”由于事先不知道梁晓伟的到来,吃完饭后秦小西叫青儿陪着他们聊天,自己带着李朝东和向以南去给梁晓伟准备房间。

李朝东见向以南悠然地牵跟在小西后面看也不看自己,一点不顾友爱之情,只得说道:“恩,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梁晓伟是自己一个来的寒山书院,而且到了书院之后便没见他的家人出现过。李朝东这人本来就很仗义,见邻桌的梁晓伟不善言谈,瘦瘦弱弱的样子心里便有些同情他。再加上梁晓伟干什么都是一个人,而且常常被一些同学欺负,李朝东就不自觉的去出头帮助他。渐渐的,李朝东干什么都喜欢叫上梁晓伟一起。由于训练的强度比较大,梁晓伟又是一双破旧的布鞋,没折腾几天,鞋子破得不能补了。李朝东见他的鞋不成样子,而且脚都磨出破了皮,就把小西给他做的鞋子送给了梁晓伟。

“原来如此。”秦小西点了点头。

李朝东看了秦小西一眼:“小西,你不会怪我把鞋子送给了梁晓伟吧?”

“怎么会呢?应该的!”

“嘿嘿。我就知道小西不会怪我!”

秦小西见一旁的向以南一直不作声,便问道:“南儿的鞋呢?”

“我放在柜子里。这是小西第一次给我做的鞋,得好好收起来。”向以南侧过头,笑着说道。

秦小西不自觉的露出两个酒窝:“这傻孩子,以后我常常给你做。一直到你娶妻,就该你媳妇给你做了。”

“要是你嫁人了怎么办啊?”李朝东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怨怼地眼神看着自己,不禁流出了冷汗。

“到时再说吧。”秦小西一直往前走。随口说道。

“嘿嘿,我瞎说的,我脑子不正常了。”

秦小西听到李朝东讨好地说道,刚回过头想要笑话他,却看见李朝东跌到在石板地上,抬起头一脸的鼻青脸肿:“东儿,你怎么啦?”

“没事,他摔倒了。”向以南拉起小西的手向前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

整理好梁晓伟的房间后,秦小西叫李猴子去把梁晓伟叫过来看看还有哪些不满意的地方。不一会,大厅里的几个人都走了过来。梁晓伟见到房间连连说好,脸上很有些窘迫的样子。秦小西和李朝东安慰了他半天,他才定下了心神。

“秦掌教,很好了,已经很好了。真是感谢您。”梁晓伟恭敬地说道。

“别客气。我们向府历来就好客。在向府我就什么都不是,你叫我小西便可。”

“……”梁晓伟嘴巴动了动,又紧张起来,貌似实在叫不出口的样子。

秦小西给向以南使了个眼色,向以南便连忙带着梁晓伟看了坎普,又给他到了杯水。秦小西和几个少年陪着梁晓伟一起聊了很久,他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梁夫人的家人以前是奉天的士族,后来家道中落嫁给了家境一般的梁父。梁夫人虽然美丽但是刻薄非常,梁父不堪折磨,过了几年接了一个青楼的女子做小妾,梁夫人心里怨恨非常却又不得不做出一付高姿态。在这样的环境下,梁晓伟自然从小就十分的怯懦,小姨太生了一儿子后,他在梁父眼里就越发的没有了地位。梁晓伟在两年前听到了秦小西在西涧所作的诗都向往非常,因此知道寒山书院的事后就告诉家里自己要到这里来。

小姨太自然乐意,梁家虽然没什么钱,但那一亩三分地在乡下人眼里还是颇具价值的,而家里少了一个人和自己的儿子争地位她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就在梁父的耳旁鼓动他让梁晓伟来寒山书院。梁夫人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是梁家实在没多少钱专门请个先生,想到儿子读了书兴许有走上仕途的希望,也就一咬牙吧从娘家带来的首饰卖了一些支持梁晓伟读书,并告诉梁晓伟不能考上三年一次的殿试就不用回梁府了。

秦小西听完之后皱了皱眉,问道:“晓伟,你自己到寒山书院是想干什么呢?是为了逃避,还是为了通过殿试,或者其他什么?”

“我不知道。”

“你还小,但某种意义上说也不小了。每个人的人生都在自己手上,你应该自己学会选择,并承担起自己的选择。”

“我……”

秦小西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周围的几个少年:“你们都应该想好,在寒山书院,你们想要得到什么,或者是做什么?我希望你们离开书院的那天能够告诉我。”

“恩……”几个少年点头道。

“那么,梁晓伟,以后的假期你可以都在我们向府。这里随时给你留着房间。”秦小西看着梁晓伟认真地说道,“老天在关上一道门的时候,总是会给你留下一扇窗的。”

梁晓伟看着秦小西半响,方才说道:“谢谢你,掌教……”

路标

由于合并章节,因此故事内容直接接到33章去了。

25到32都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内容啦~别看了!

不好意思,妨碍你看书了,这里四月向你表示抱歉

秋天的苹果树

寒山书院的西南角有一棵苹果树。听说是很早的时候被向老爷子从北方移植到南淮来的。说实话赵叔没有说这是棵苹果树的时候,秦小西只把它当作一棵很小的树,更别提料想到它居然有几十年的岁数。

这棵苹果树树体矮小,树冠紧凑,大约只有3米高的样子,冠径3。5米左右,看样子应该是一种矮枝苹果树。由于从北方移植到南方不适应这边的气候,加上长时间的没人修剪,这棵苹果树已经很久没有开花结果了。

第一次看到苹果树的时候,青儿见结不了苹果,有些失望。秦小西笑了笑解释道:苹果树是北方的水果,如果它种到南方,没有了每年至少二十几天的温度低于0度的气候,它会认为没有过冬天而不准备开花结果。

晴儿恍然大悟:“原来是水土不服啊……”

“恩,算是吧!”秦小西说,“如果是在北方,到了5-6月份天气才真暖和起来,有了昆虫,苹果才会开花让昆虫帮忙授粉,而成熟是需要阶段的,等它成熟时刚好已经是秋天。”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棵树,如果是在北方,恐怕已经开花结果了吧。”青儿摸着树枝总觉得有些可惜。

秦小西顿了一会,方才感叹道:“命中有时终注定,命里无时莫强求……”

“也许,它可以开花的。”过了好一阵,向以南开口说道。

“哦?”

“也许它是在等一个让它开花的人出现。”

青儿一听立刻笑了起来:“我到了向府这么多年,也没发现少爷有这么浪漫的时候。”

“真的!”向以南也不恼怒,脸色平静地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的到来使它开花结果的。”

“怎么可能呢?”青儿说:“李朝东,你觉得呢?”

“我?我不管这个,有苹果吃就吃,没苹果吃就吃其他的。”

“你就知道吃,你快成王婶儿养的阿豪了!”

“别拿我和猪相提并论,真是的!干嘛给猪取名字啊!”

……

“小西,你觉得呢?”向以南看着秦小西,也不管旁边的李朝东和青儿吵闹得厉害。

秦小西想了想,说:“也许吧,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向以南没有在说话,只是看着苹果树微微地出神。而秦小西看着向以南,突然觉得这个少年已经有些难以捉摸了。

书院的训练结束后,2个班的学员开始进入正式的书院生活。虽然分为了2个班,但其实大家是在一起上课的,只不过各自自习的地方不一样。之所以这样安排,秦小西考虑到这样双方竞争的感觉会比较的强一点,而且安排实践或者活动比较好组织。由于古代的教育大多数是靠自觉,整个寒山书院除了秦小西这个掌教之外,就只有赵三和王二两个巡视和掌管伙食的几个下人。整个书院的运行和杂物琐碎,都是由学员自己组阁操办,颇有点现代大学学生会的意思。刚开始的时候,秦小西会帮助着做些决定和解决一些事情,慢慢的她就放手让孩子们自己去做了。

除了最开始训练的时候有些不适应,经过一段时间的认识,学员们渐渐接受并且习惯了寒山书院。在秦小西引导下,他们开始尽可能多按照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学习和生活。在提出学员们自己组阁之后,秦小西限定两个班在半个月内推选出自己班的3组阁成员,并通过竞选出2位书院执事负责大小事物。这种规则和管理办法在奉天还属首次,学员们很是新奇,一个个议论纷纷。向以南和李朝东习惯了秦小西的天马行空倒觉得没什么,而胡家兄弟和周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半个月之后,秦小西收到两个班的各自推选出来的三个人。分别是清风班的向以南,黄怀,顾戚,以及明月班的胡钦、周立、莫逸。小西让他们6个人分别写了一片行事安排上来,奇Qīsuū.сom书并在书院的就自己的看法和别人的看法进行了一次小小的辩论。据后来人说这次非学术的辩论成了日后寒山书院最有意思和最吸引人的一个活动之一,当然这是后话了。

其实在辩论之前,秦小西看了6个人的行事报告。私下觉得这6份中,以向,胡,周,顾的文字较为出色,尤其是向以南和胡钦2人。向以南的报告见解独到,行文犀利,文笔中的很有些高层角度的味道;而胡钦的则据情据礼、大开大合,颇有些胡俊的大将之风。而辩论之后的民主投票证实了秦小西的看法。向以南和胡钦毫无争议地成为了寒山学员的第一届执事,连几位先生谈到他们的建议书都不住点头称道。而其余的4个人则分别负责两个班的事务并协助向以南和胡钦二人。

按照向以南和胡钦的意见,整个书院每个月开一次学员会议,商议由他们二人制定出来的行事安排。两人对于书院学员的事物有绝对处置权。对于学院的规矩学员们讨论无异议之后无条件的执行和服从,每违反一次记过一次,累积3次者自动离开书院,对于处罚学员可以向执事提出个人看法,执事商议觉得情有可原者召开书院会议讨论去留。寒山书院每个月的实践课由先生和学员共同协商决定,分班组进行对抗,失败的班在下个月负责书院特定的一亩地的耕作。

之后书院的大小事务逐渐步入正轨。向以南和胡钦把大小事物处置得可圈可点,秦小西便闲了下来。一日,小西在书院闲逛到的时候,想起了书院西南角的那棵苹果树,于是兴起了过去看看的念头。当她走过去之后却看到一个少年坐在树根上,靠着苹果树假寐。秦小西认得这个少年叫徐梦云,是明月班的学员,之所以记住他是因为他是一个名字有些秀气人也很斯文的奉京人。

秦小西怕打扰徐梦云睡觉,慢慢转身想要离开,没想到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掌教,你好!”

秦小西回过头:“梦云,已经是深秋了,仔细别着凉。”

“掌教记得我的名字?”徐梦云有些高兴的行了一个礼,秦小西连忙伸手扶起他,“掌教是来看这棵苹果树的吗?”

“恩,是呀。去年这个苹果没有开花,今年依然没有结果。”

“这是树南方很难开花。”

“呵呵,梦云看来很熟悉这种树?”

徐梦云用手摸着树干,灰色的学员服的衣摆在风中轻轻飘着,显得有些落寞的样子。

这孩子,人很斯文,内心显然也很柔弱。秦小西心想,走到徐梦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梦云,你怎么呢?想到一些什么事呢?”

徐梦云把目光转移到秦小西的脸上:“掌教的脸看起来很平凡,但看久了觉得很漂亮呢!”

秦小西一听,脸不自觉的红了一下,连忙轻咳了几声:“咳咳……”

徐梦云顿时涨红了脸,急急地说道:“掌教,我,我没别的意思啊。我的意思是,其实,我是想说……”

“梦云别急,我知道,你可以缓一下再说话的。”秦小西安抚他道。

“恩。”徐梦云顿了许久方才说,“掌教,我一紧张就会说不出话。”

“没事,我以前也和你一样。”

“真的?”

秦小西低下头看着徐梦云的眼睛说道:“真的,后来我就对着树说话,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慢慢的我才开始学着想别人表达自己的看法,先说得很慢,也会出错。但是那时我和你一样,只有12,13岁,别人是允许并且可以原谅我的错误的。慢慢的,我就能能自如的和别人交流了。”

徐梦云高兴地点点头,说道:“掌教,我第一次看到这株树就觉得很亲切。”

“哦?”

“这种矮枝的苹果树不多。我姥姥以前住的地方燕怀城才有。我小时候常常去姥姥家爬树,姥姥从来不会说我。后来父亲做生意有了钱,一家人搬到奉京,姥姥留在燕怀。父亲又娶了妻妾,对我的管理很严不准我乱说话。我只有偶尔回去见见姥姥的时候才能说上几句。”徐梦云垂下眼帘,“和姥姥一起我很开心,可是后来姥姥去世了。父亲把我送到寒山书院,想要我多结交结交高官们的儿子,为他充颜面。”

秦小西认真地听完徐梦云的话,发现他说了这么多却没有结巴,笑着问:“梦云,那么现在你个人想不想留在寒山书院呢?”

“想,这里很好,真的!”

“梦云,你发现没有,刚才你说话没有结巴。”

“真,真的吗?我,我……”

秦小西笑了:“梦云其实你只要不去惦记着你是在和别人交谈这件事,而是很自然的说话就可以说得很好。慢慢来,和刚才一样和任何人交谈的。”

“恩!”徐梦云点点头,“看到这棵树我就想到姥姥,可惜它不会开花。苹果花很漂亮的!”

秦小西突然想起了向以南的话,不禁说道:“这棵苹果树其实是在等你,等你让它开花结果。”

“真的?”

“真的,你可以试试,让它开花结果,姥姥也会很高兴的。”

徐梦云想了想:“它和姥姥家的一摸一样。”

“梦云,当它开花的那天,你的姥姥可以帮你充满自信地去做任何事情!”秦小西把双手放在徐梦云的肩上。

徐梦云看着苹果树在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枝干,看着秦小西的眼睛说:“掌教,我愿意试试!”

秦小西笑了笑,看见苹果树叶在风中慢慢的从枝头飘落下来,而天边的一道红霞赫然想一个老人的笑脸。在看看身边的徐梦云,只见他的眼睛闪烁这与之前不一样的神采,心里想,也许徐梦云真的是苹果树等的那个人,不过,谁又能说得定呢?

孤独的守望者

第一次野外实践课安排在了霜降的前几天,为此我暗暗兴奋了好些天。本以为向以南会和我一样期待着这次活动,可他只是一如平常的听课学武。这小子有的时候总是让我觉得成熟得不像和我一个年龄的人。说实话,虽然和向以南认识已经快5年了,平时吃喝玩乐都是混在一起,可他却常常给我一种飘忽的感觉。

向以南很聪明,我知道。他虽然总是一种很平静的表情出现在大家身边,但我知道他的心里应该有一种惊涛骇浪的情结。只是我不知道,让他保持平和的原因和他的目的。我想,我应并不是向府唯一一个有这种看法的人,虽然我不知道青儿和何伯他们知不知道,但小西应该隐隐约约知道什么,只是她从来不喜欢谈论这些。

小西是一个很奇妙的人。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她不似我曾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小西很勇敢也很胆怯,很坚强也很脆弱,很聪明也很糊涂。我的父亲有很多妻妾,或者高贵大方或者妖艳非常。小西和她们比起来只能算是一个让人过目就忘的女子,但她们却没有一个有如小西一般让人充满了惊奇。现在我还记得秦小西第一次带我去做衣服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还有一个主子如秦小西一般,但我知道,即便有也比不上半个秦小西。我相信向以南和我的想法一样。

我和向以南是兄弟。秦小西曾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我们总是被人恨着和爱着。但恨未必能影响别人对我们的爱。我们可以对着很多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或者欺人或者自欺,但是这个世界上不能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可以一起纵声欢笑和放声大哭的朋友……从此之后,我便把向以南当作可以分享的朋友,虽然我知道他有很多事情不愿意告诉我,但我知道他对我是信赖,而值得他信赖的人并不多。就好比现在,向以南站在树下只在我能看见的角度微微望了山脚一眼,而就是这一眼让我知道他和我在想念同一个人。

刘政分给我们这个组的任务是去南山之中的一个小木屋里找到一把最锋利的剑。我们已经在山里晃了1天了,却没有任何线索。小西给我们准备很多的干粮和水,以及御寒的衣服,但是当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我裹紧了衣服依然觉得十分的寒冷。大家在天黑下来之前找了很多柴火,并用石块堆积起来支撑起锅架熬鱼汤。坐在火堆旁,我方才觉得暖和了不少,侧目看了看向以南,只见他穿着一层棉衣坐在火堆旁就着鱼汤吃着干冷的馒头,似乎一点不觉得寒冷。

“以南,刘先生给我们的时间是三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半了。如果还找不到,我们组就得认输了。”梁晓伟咽下鱼汤问道。

向以南说:“在这一天半的时间里,我们走过的路我都用石头作了记号。就我在天黑前的测算来看,我们只有南边的望风崖没有去过了。”

“可我们怎么知道南边是哪边呢?”吴晓声问道,这个人一向胆小,做起事来畏首畏尾,说话里都带着颤音。

向以南笑了笑,说道:“你们看北方的天边,有七颗星,分别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组成,因此古人称其为北斗七星。这七颗星用虚拟的线条,将这七颗星联系起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组成斗身,称魁;玉衡、开阳、摇光组成斗柄,称杓。整个形成一个有柄的斗,因其居于北方,故称北斗。我们可以根据初昏时斗柄的指向来决定季节: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你的意思是?”

“现在是深秋,也就是斗柄指西。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那么,这边就是南边。”向以南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

我在一旁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听着向以南的解释。他的声音很好听,虽然正处于变声期,却不似我这般的嘶哑。而一个我觉得很好听的声音是和尚玄奘的,虽然只听了几句,但却如涓流一般清澈,只是略微有些冷意。

半夜,一只手把我拍醒了,我正欲叫喊,另一只手马上捂住了我的嘴:“李朝东,你别睡了,快起来!”

“向以南?”我缓了一口气。

“恩!别睡了,起来跟我去南边的树林看看,我刚才看到似乎有亮光。”

“明天再去吧。”我看到不远处的树林一片阴森森的感觉,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了衣服。

向以南一把拉起我,力道之大让我怀疑我比他矮小了很大一截:“快拿上火把跟我走。”

“你做的?”无奈之中,我只得裹紧了衣服,摸黑走到森林边才跟着他点燃火把。

“恩。跟在我后面,小心点。”

“我比你高大,应该我走前面吧?”我皱了皱。

向以南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只消一眼我便觉得全身冰凉,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我,我走后边好了。”

向以南转过头,一边接着火把的光亮向前走,一边在树干上坐下记号。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耳朵边全是脚踩在树枝上嘎吱的响声和一些野兽的低鸣声。虽然天气很冷,但没走多久,我的背心竟然冒出了冷汗。

“以南,你说山里不会有狼吧?”我咽了咽口水,虽然并不怕狼,可是深更半夜,我和向以南两个人,如果不幸遇到狼群确实很是个问题。

“应该不会遇到的。”向以南头也不回的说道,“再说狼怕火,我带了弓箭的,一会有狼你就往树上爬。”

“那你呢?”

“我会轻功。”

“……”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我和向以南已经进入了森林的腹心地带,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些羡慕向以南的潇洒。

“快,我已经能闻到人的味道了。”向以南一边说一边加快了速度。

什么乱七八糟人的味道,说得他跟狼闻到猎物的味道似的。我跟着向以南加快了脚步,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出了房子的轮廓。突然,我看到右侧不远处有一双莹莹的绿色眼睛看着我们。

“向,向,向以南……右,右边……”

“什么?”向以南不耐烦地说着,往右边看了一眼马后上停下了脚步,“你到树上去!快!”

“你怎么办?”

“你快上去!”我看到绿色眼睛的数量增多了,连忙往离我最近的一棵大叔爬了上去,心里在暗自庆幸这棵树的高度不似书院的苹果树的同时,也暗暗为向以南担心。

“以南,你快上来!”

向以南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飞速向前方跑去,速度之快让我不禁眼睛一花。此时,天已经微微泛白。我看见向以南在跑的同时,那几只狼也跟了上去,我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突然向以南跃到一根较矮的树枝上,回头射了一箭,一匹狼扑腾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剩下的狼闻到了血腥味显然开始异常的兴奋,围在树枝下用手刨着树干试图爬上树。我趁机数了数,居然还有6只狼。满是担心地看了向以南一眼,只见他倒是不慌不忙,抬起手又是几箭射出,狼一匹匹接连倒下,抽促了几下便再也不能动了。剩下两只狼见情况不对,便夹着尾巴唔咽着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我见狼跑开了,连忙爬下树,这时向以南也跳了下来。走到倒在地上的狼身边时,我留意看了下,只见得几乎箭箭从狼的双眼穿过。这是怎样的力道和眼力?!即便是大漠骑马游猎的民族也甚少有这样的射手。我疑惑地看着向以南,只见他淡淡地收起了弓箭,说道:“回去后不要告诉小西,以免她担心。”

“恩。”我点点头。

“啪啪啪……”我和向以南听到一阵鼓掌声从前方传来,扭头一看,竟然是一个身着兽皮的长须大汉。

“小兄弟好身手!”那汉子声音如雷鸣一般。

“多谢夸奖。”向以南答道。我见他站在离木屋不远的地方,心知他定是木屋的主人。

“你们两个在森林里干嘛呢?”

向以南行了一个礼说道:“不辞辛苦,只是想找木屋的主人借一样东西。”

“哦?”大汉也不奇怪我们的无礼,只是饶有兴趣的说道,“不如跟我到家,休息下,我给你们弄点热汤喝。”说完他伸手扛起4匹狼尸,有示意我们帮他抬剩下的两匹。

气喘吁吁地把狼尸抬到小木屋里,我惊讶于大汉的力道之大,扛着4匹狼连喘都不喘一下。大汉给我们做了一锅鹿肉汤,之前都吃的没有盐味的东西,喝着这汤我顿时觉得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一连喝了几大碗,我才放下了手里的碗。

“你们说到这里借什么东西呢?”大汉见我们停下了动作,便开始问道。

“一把最锋利的剑。”我说道。

大汉听完之后立刻沉下脸:“谁叫你们来的!”

向以南说:“我们先生。我们是寒山书院的学员,先生安排我们到这里找一把锋利的剑作为测试。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壮士见谅。”

“你们的先生?叫什么名字。”

“刘政。”

“不认识。”大汉疑惑的摇摇头,“还有呢?”

向以南想了想回答道:“还有我们的巡院赵大顺。”

“赵大顺?”大汉想了想,“他是不是有个漂亮的老婆?”

“正是!”

“哦,他小子,那怪不得了!”大汉哈哈大笑起来,问道:“你的武艺是他教的?”

“一半一半。”向以南回答得模棱两可。

“恩,他的箭术很一般。”大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回去交差了。离家久了大人会担心的!”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我们离开。

“什么?”我跳了起来,“我们的剑还没拿到怎么交差啊!”

“哈哈哈哈……看来他并没给你们说清楚。我叫吴桥三。”大汉笑道。

“灭灵剑吴桥三?”向以南问道。

“正是!”大汉昂起头,一股霸气无声无息地散发开来。

“那你为什么?”灭灵剑的威名我也早有耳闻,传说这个人威武正气,使得一手好剑法,是江湖中一流好手,只可惜几年前莫名其妙的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江湖恩怨,儿女情仇……”吴桥三叹了口气,倒也没责备我的鲁莽。只见他巍峨的身躯在油灯下尽是萧索的意思。

隔了很久,向以南说道:“逝者如斯,你想做的是悼念还是等待?”

“呵呵。”吴桥三没有说话,摆了摆手,“你们走吧,没事的时候带上几坛好酒来看看我这个孤老头,我也可教你们几招。”

“谢前辈。”我和向以南说道。

吴桥三笑了笑:“不过你小子,也许能从我这里学的东西不多了。”

我略显诧异的看了向以南一眼,却没有说话。

有寒暄了几句,我们便起身告辞,走到木屋门口的时候,吴桥三突然问道:“这个世上你们可曾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我听到这个问题时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人和事,一时没有理出头绪,却听得耳边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有!”

“哦?”吴桥三有些惊讶,“到什么程度呢?”

“我也无法想象出来。”向以南的语气虽然很平淡,但我只觉得背上一阵阵凉意。

“要是和你的理想冲突了怎么办?”

向以南顿了一会,笑道:“有时候冲突来源于处理的技巧问题。而且,目前对我我来说,还没有什么比之更重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吴桥三喃喃自语道,眼里有尽是悲伤。刹那间,我感到一种孤独的感觉蔓延到我的全身。我想他一定是在等待着什么,而这种等待必定源自一个伤心的回忆,可我无从得知,也不想知道。这世间悲伤的事千千万万,可是对于失去过往的却无一不是怀念到哭泣,眷念到终老。

向以南看着吴桥三的脸,缓缓说道:“不过这世间有的东西一要能等,二要在时机到来的时候去争取。谋定而后动。”

“争取?”

“不择手段!”

“争取不到怎么办?”

“坑蒙拐骗抢……绑……”

“……”

“恨是爱的一面,等待而不作为是一种妥协和放弃。作为而不等时机则是一种无知。”

吴桥三了然地点点头,突然仰天长笑起来:“好个坑蒙拐骗抢绑。好小子,我吴桥三认了你们这2个朋友,有什么尽管招呼。”

从吴桥三回到宿营地时,几个人还呼呼睡得香甜。我和向以南整理好东西后他们方才悠悠转醒。告诉他们东西已经找到后,一帮人也没有问来龙去脉,只顾自己高兴非凡,连忙起来收拾好东西,一群人屁癫屁癫地跟着我们跑下了山。刘政有些惊讶我们组第一个回到寒山书院,吩咐了几句就叫我们去回复赵大顺。

大致告诉赵大顺事情的经过后,赵大顺无奈地说道:“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一声叹息弄得我心痒莫名,脑袋里幻想出一个个风花雪月的故事。正欲问个究竟,赵大顺接着说道:“接下来书院安排放三天假给你们休息,你们快回去看看秦公子,他一定很担心你们。”

“恩。”向以南没等我说话就开口说道。留下我一个人翻了好几个白眼,也只得忍下疑问跟着他离开。

一宿没睡,马不停蹄地赶回向府时,我已经昏昏沉沉了。而向以南显然精神很好拉着小西在院子里晒秋阳,他平时与我怎么没有这么闲适?我不禁暗想。梦游着回房间前,瞥见他为小西挡风时的笑脸,突然觉得脑子里闪过什么。但倒在床上后,除了梦里那个住在山里的孤独守望者却别无其他了。

局外人

我始终只是一个,虽然这么说总觉得有些遗憾和惆怅。

第一次听到向以南的名字,是从舍妹筱儿的口里。她带着一种崇拜和幸福的表情告诉我这个名字时,我心里只是有些不愉快和轻蔑。我无法想象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福气得到筱儿的青睐。虽然筱儿本身并不见得完美,但作为当朝大将军的女儿,筱儿不论样貌和才情都算得上是上等。父亲知道筱儿的心思后并没有说什么,我知道父亲骨子里是带着一种骄傲的,这种骄傲让他不愿意去评论这件事。

骄傲。是我们胡家的习惯,我想象不出像我们胡家这样的士族大家有什么不值得骄傲的地方,尽管我们并不愿意去伤害任何一个人,但有很多人对我们总是有些微词,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想在这一点上,秦小西与我们是不同的。秦小西总是一再强调她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虽然认识她的人都不这么想。当我从小叔胡之山的嘴里听到秦小西的种种之后,我便如此认为。

日沉西阁云初起,风动林啸雨亦奇。月涌浪淘人千古,星垂南归雁孤啼。

我不知道是一个怎样的少年能写出如此的诗句,但我感慨于其中的奇异的落寞与宽阔的悲伤。我想象着有一天我征战沙场的时候,是不是在塞外能看到这样一副豪壮而又淡淡的凄凉。多年之后的某一天当我午夜梦醒的时候,我突然体会到了一种繁华如过眼云烟,我只匆匆过客的寂寞。而最初的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我只有10岁,秦小西12岁。

之后常常听到小叔说到秦小西的种种,或者透过筱儿的只言片语说道她,虽然只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情,但总会让我觉得很新奇。我有时甚至在想,怎样一个家庭才能够教育出这样的人物,虽然他的出生不如我们胡家一般是来自于士族大家。就这样过了几年,小叔无意间提及秦小西要在南淮开设一个书院。谁都知道奉天王极度偏爱武力,也因此我们胡家能够如此辉煌,而秦小西竟然想要开设一个书院,我不禁有了些兴趣。

考虑再三,我告诉了父亲想到寒山书院学习,他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了我的请求,而小叔更是叫上了周帮龙的儿子周立去秦小西的书院,这让我感到很是莫名。毕竟胡斐与周立和我不同,我日后注定要与父亲一样征战沙场,戎马一生,而他们则是在朝为文臣,执笔天涯。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秦小西的时候,我有些失望。他的容貌的确不算出色,走在人群之中属于让人记不住的类型。可是他的眼睛很好看,充满了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东西。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那种东西叫做宽容和自由。

和父亲偶过向府花园的时候,我看到向以南接着秦小西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丝很莫名的不悦。我没想到向以南有这样好的反应和轻功,而父亲更是兴致勃勃地让我和他进行一场点到即止的比划。起初,我和向以南各自隐藏实力,一招一式刻板有道,但我始终看不清向以南的深浅,慢慢的认真起来,却发现他居然像一块海绵,让我打不到实处,招招都成了虚无。这种认识让我不禁心烦意乱,掌风也不知不觉凌厉起来。

“好了,到此为止吧。”父亲淡淡的一声打断了我们的比武。我看着父亲心,顿了会才说了声是,心里却有些不太舒坦。而向以南却若无其事地想父亲行了一个礼,然后正大光明黏在秦小西身边,那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真是个道貌岸然的小鬼。我多少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自己只能勉强和向以南打个平手,可是向府这样一个不算大富大贵的商甲人家怎么会出了向以南这样一个武功和我不相上下的少年?带着疑惑和秦小西与向以南虚与委蛇了一会,不期然却看到了父亲看着赵大顺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书院开学之后,向以南和李朝东分在了清风班,而我和堂弟在明月班。清风明月,很好的词语,只是分开作为班名,我有些不置可否。和秦小西接触越深,我越觉得他是一个奇妙的人儿,虽然他的相貌并不出众,有时却也有几分不经意的妩媚。偶尔我甚至会觉得她也许就是一个女孩,当然也只是一种带着遗憾的偶尔。

作为将门世家,一个月的训练,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对那些养尊处优的士绅弟子就没那么简单了,至少胡斐和周立就累得够呛。但相对的,秦小西给予他们的关心就要比给我的多一些。而向以南和李朝东在整个训练中是为数不多能显得游刃有余的人,这让我不得不对他们有所改观,看来妹妹的眼光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差,除了向以南黏秦小西得让我觉得有些可笑。我开始觉得,也许有一天,我能和他成为朋友也不一定。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看到他一头冲进秦小西的怀里时,又不禁一阵冷寒打了一个问号。

霜降的前几天,秦小西和刘政以及赵二安排了一次野外实践课。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时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后来经过解释和安排,我才恍然大悟,像这种课程安排到军队也许会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效果,思及此,我不禁有了一种摩拳擦掌的冲动。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最怕就是没有敌人,那将是一种毁灭性的孤独,而此时,有一个好的比赛,公正的裁判,当然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好的对手,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趣的呢?

刘政给我们这组的题目是永不凋零的花。我并没有急着出发去寻找,而是把人分为2组,一组人负责去附近打听这种花,一组人负责去查看地形。出乎我意料的是一天下来,各自却没有什么收获。

“堂兄,也许永不调零的花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花。”胡斐想了想说道。

“哦?”

“以我对小西的了解,这个应该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但可能也没有那么复杂。”

我皱了皱眉,虽然胡斐说了等于没说,但仔细想想,也有点道理。

“胡俊胡大哥天我们问到离此地三十里地有一个百花谷,也许我们明天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周立说。

“也好。”我环视了周围的几个人,只见他们纷纷点头。

第二日一早,我们起身往百花谷走去,三十里地并不算远,但去百花谷的道路尽是些险坡急流,无疑加大了我们的难度,因此当我们赶到百花谷外围已经过了申时。

“胡大哥,不如我们先在外围扎营一晚,明日再进去?”周立看了看周围一片凄凉,而所谓的百花谷又是一片怪石林立,不禁有些胆怯。

我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胡斐走到石林边探了探地,说道:“堂兄,这地不太结实,有可能里面是一片沼泽。”

“什么?”我吃了一惊,连忙上去,果然地面往里延伸十分松软,“不可能是沼泽,如果是沼泽,根本就不会有石林的存在。”

说完,我快步向里走去。

“堂兄……”胡斐急忙追了上来,却不禁传来一声惨叫声,“啊!”

我回过头一看,胡斐的脚已经陷进土中,连忙施展轻功将他一提,跳了出来:“那我们先在这里扎营休息一晚,我和周立胡斐轮流查看火堆,其他人休息。”

再经过开学的那一个训练,扎营进行得有条不紊,一切安置妥当后,天已经黑尽。胡斐走到我身边看着一边星空一边喃喃说道:“不知道向以南他们进行得如何呢?听说他们的题目是最锋利的剑。”

“哦?”我淡淡应了句。

“大哥,我有时会觉得向以南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物。”

我笑了笑,看来胡斐和我的观点差不多。

“不过小西哥也是一个奇妙的人。这个题目肯定都是她想的,但是她想告诉我们的是什么呢?”胡斐的声音充满了希翼,“应该会是一个奇妙的答案吧。”

“恩。”我回答,看着远方天空的北斗星说道,“早些睡吧,明天也不知道会怎样。”

第二日,找来一些枯树干,我们开始慢慢往石林走去。“小心点。”我皱着眉,探索着往前迈出脚步。

“胡大哥!救命!”眼看快要到石林了,周立惊慌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回头一看,他竟然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土中。

“这小子怎么偏离我们走得路线啊!”胡斐淬了一声,也不管脚下,快速跑到石林找来了一些枯藤,“大哥,快用这个救他。”说完丢了过来。

我接过枯藤,一边往周立走去,一边喊道:“其他人到胡斐那里去!快去!沿着胡斐的脚印走!”

把枯藤的一边丢给周立,我拉了一下试了试枯藤的坚韧性,然后才开始使力。此时周立已经大半个身子陷进了土里,我连忙吼道:“周立,你别动,越动越陷得深,等我拉里出来。”

“好,好……”周立停止了挣扎,似乎定了定心神,“胡大哥……”

“闭嘴!”我说道,慢慢加大了力气,可是脚下的土并不结实,使力很难找到支点,将周立拉出一点之后,后面的动作却不太顺利。正在我有些焦急的时候,枯藤上的力却多了一些,[奇+书+网]我侧过头一看竟然是胡斐,“小斐,你疯啦,快回去,你没有轻功!”

“大哥,一起试试!”胡斐胀红了脸,咬着牙说道。

“你!”

“我们也来!”另外几个人也跑了回来,一群人沿着之前走过的脚印,一个连着一个往后拉。我转过头,有了其他人的帮忙,把周立拉出来明显轻松了很多。

回到石林,踩到脚下坚硬的石头,几个人方才软了手脚,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真不知道小西哥怎么想的。”胡斐叹气道,全然没了方才的英勇。我笑了笑,待大家休息完毕,方才起身往石林伸出走去。

“胡大哥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啊!”随着逐渐深入,石林慢慢有了树木和蔓藤植物,时而飘过一片白茫茫的瘴气,周立显然有些怕了,“我觉得永不凋零的花不应该在这里吧!”

“我到觉得是这里。”我说道,大家见我如此肯定也没有在说什么,只是一个跟一个往里面走。又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豁然开朗,竟然出现一大片野菊。

“百花谷?!”大家倒吸一口气。穿过了之前的一切,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太真实。

“什么人在那边?”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大家短暂的呆滞。我寻声看过去,竟然是坐在溪边的妇女。她虽然头戴木钗身着拙布,已经有些岁数,但依然可以看出她五官的秀美。

“您好。我们是附近寒山书院的学生,此次到这里是寻找一种永不凋零的花。”胡斐行了一个礼。很有礼数地说道。

“哦。”那妇女点点,继续手里的动作,我走近一看才发现她竟然在溪边钻木取火,“永不凋零的花?这世上哪有永不凋零的花呢?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

“您这是在?”周立显然也发现了妇女的动作,吃惊地问道。

“如你所见。”女子也不责怪周立的无礼,淡淡笑道,眉眼中的淡定显示出她是一个见过风浪的人。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女子一边笑道,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要想做和去做,能不能成功是另外的事了。再说你怎么知道不行呢?”

“恩。”我点点头。

“这里没有什么永不凋零的花,我从来没见过。我从春天等到冬天,一年又一年,却从来没有等到过。”

“我觉得永不凋零的花可能不是指花。”胡斐见到大家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禁说道,“我总觉得那不是花。”

“那是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

“……”

“火点燃了!”女子笑这打破寂静,我抬头一看木头果真被点燃了,女子俐落的做成一个火堆,又把鱼考上,“等会你们吃点烤鱼和野菜瓜果吧。这里不比城镇乡村,没什么可以上桌的东西。”

“有吃的就行。”经她一说我们方才觉得又累又饿,连忙上前帮女子加柴烤鱼。一阵忙碌之后,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鱼一边聊天,女子看着我们笑着问:“什么是永不凋零的花呢?那必定是一种珍奇的宝贝,对你们而言,什么是珍奇的宝贝呢?”

“……”

“珠宝玉器?”

“名家大作?”

“……”

“原来是这个……”胡斐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对上我同样醒悟的眼。

女子走到溪水边洗了洗手:“永不凋零只不过是一个梦,你内心真正想要追逐和保护的东西,也许是勇气,也许是承诺,也许是希望,也许是等待……”

我看到女子看着远方的孤寂眼神,又想起她之前的话,心下一片清明,不禁微微一笑:“如此我们就不再叨扰了,我想属于你的永不凋零的的花一定会被你等来的。”

女子回过头笑了笑,竟是一种倾国倾城的美丽。

回去的路显然比来时好走多了。回到驻营地时,刘政告诉我们题目是秦小西出的,得把答案告诉他才能知道我们合格与否,而向以南已经先于我们完成了题目回到了向府。后来我才知道完成题目的组并不多,其中我们组和向以南组的题目又是最难的。

匆匆赶到向府的时候,向以南和秦小西正在向府的花园晒太阳,李朝东躺在吊床上脚一翘一翘的,而秦小西闭着眼躺在竹床似乎已经睡着,向以南坐在一边把薄被轻轻搭在秦小西的身上。听见脚步声,向以南看了我们一眼,微微笑了笑,并没有作声,李朝东也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我们几个也识趣没有说话,慢慢往大厅走去。回头的时候,我发现向以南并没有跟上我们,只是脱了鞋支着手躺在秦小西的身边,遮去了一些阳光。霎那间,我心里涌出一种说出来的感觉,有些气恼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失落。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从来都只是个局外者。

一封来信

小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酉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饭,便把胡家兄弟、周立和自己家的几个孩子叫到了书房。

“这几日过得如何?”小西笑眯眯地问道。

“一切顺利。”胡钦回答。

“哦?”小西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李朝东一只手放在下巴下,也挑起一边眉毛,怎么看怎么和秦小西表情相像:“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比如说野兽,比如说武林高手?”说完轻轻瞟了眼面无表情的向以南。

“这个?没有……”胡斐顿了顿,“不过也蛮好玩的。”

“啊!你快说说!”李朝东用手支着头说道,胡斐看到他的动作和秦小西此时的如出一辙,不禁很不文雅地翻了一个白眼。

“我来给你们说!”周立见大家都没作声,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话说那天,我们抽了题目,觉得……”

※其实我是分界线※

“哦。”小西听完周立绘声绘色的讲解,点了点头,“那还真是很危险,不过总算是化险为夷了。”

“那是!”周立的头昂得比谁都高。

李朝东捂着嘴偷笑:“切,也不看是谁被别人救了,还得意!”

“朝东……”秦小西瞥了他一眼,转过头看着胡家兄弟和周立问道,“那么,你们觉得永不凋零的花是什么?”

“呃……这个?”周立抓了抓头皱起眉头,秦小西越发觉得这个孩子虽然有些贪生怕死却也直率得可爱,“我觉得可能是勇气吧。嘿嘿。”

“也许是友情和亲情。”胡斐看到小西望着自己,连忙说道。

胡钦看了胡斐和周立一眼,说道:“我觉得可能是理想和坚持!”

“啊!你们三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李朝东很是奇怪。

“叫什么叫,永不凋零的花就是一个人心里最像要的东西,每个人的思想不一样,所想坚持的东西怎么可能一样呢?你这臭小子!”秦小西敲了一下李朝东的头,“那么,傻小子。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都被你打笨了,哪里还有什么花啊草啊!我就想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生活,能吃上王婶儿做的的饭菜,和家人们在一起。不去管什么血雨腥风,也不管什么尔虞我诈。”李朝东夸张地捂着脑袋,摇头晃脑地叫道。

“这小鬼!这没出息!等你有了媳妇儿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吧。”秦小西呵呵笑了起来,“对了,南儿呢?”

向以南微微笑道,“我?小西应该知道我是不喜欢花的。”

“不过是个比喻而已。”胡斐说。

“哦?”向以南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要么等我想想吧,须知有的花一旦经过烈日直晒就会枯萎的,我还真没想过。”

……几个人一听,觉得相当的无语。而胡钦听了之后则一直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盯着向以南。向以南对上胡钦的目光,笑了一下:“胡兄有何高见?”

“没有,我只是在想有的时候,有的花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胡兄说笑了,花肯定是生长在枝头才会美丽,想而不摘这种美丽才能永远,但是未尝不可把花移植到自己的视线所在之处?”

“哦?这倒是。”

“呵呵,已是霜降之日。院子里的早梅应当开了吧。不如大家一起去看看?”向以南说完站起身,慢慢往花园走去,全然不管身后几个傻了眼的人。

在向府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三天,几个学生又乖乖地回到了书院上课。期间胡家兄弟几次想打探向以南是怎么完成题目的,都被他随口几句话敷衍了过去。李朝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向以南不愿意告诉他们,但也跟着保持沉默。胡家兄弟显然不相信向以南随意乱闯而碰巧完成题目的说法,但几次三番问不出过程,也只得作罢。

相安无事的过两个月,一封来自京城的信寄到了向府,而收信人写的是胡钦。秦小西忖思了一下,打发人去通知胡家兄弟和周立休假的时候到向府来一趟,然后把信发在了书桌上用砚台压住。

“小夫人,这是?”青儿问道。

秦小西笑了笑,铺开一张纸用笔蘸了蘸墨水,开始练字:“应该是胡家小姐写的吧。”

“为什么不是胡将军呢?”

“呵呵。”秦小西一边笑一边说道,“想来这胡家小姐是一个极伶俐的人儿,如果是胡将军应该直接寄到胡钦的手里。而寄到向府就只能是胡小姐了。”

“为何?”

“明里是寄给胡钦,实则也是想把信里的内容告知我们吧。”秦小西笑着摇摇头,写完最后一笔后,将毛笔放到一边,而青儿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旁敲侧击”几个字。

虽然奉天的官员制度是五天一沐,也就是五天休息一天,但秦小西依然坚持寒山书院五天休息两天。于是,在书院读书的几个孩子收到小西的消息后,一到休息日就快速地赶回了向府。秦小西笑眯眯的把信交给胡钦的时候,他的脸上明显有点不自在,估计也是猜到了妹妹的来意。

拆开信看了一遍,胡钦眉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也就微笑着告诉向家的人,胡筱儿已经于三天前从奉京出发赶往南淮。秦小西看到向家的几个人闷着头不作声,只好开口表示欢迎并顺便询问胡筱儿的来意。

“舍妹顾念兄妹之情,听说书院将于小寒开始放假,便起身来接我一同回奉京。”胡钦一字一句的解释道,却看不出他有高兴的表情。

“哦。”秦小西点点头,环视一周发现向府的几个人依然埋着脑袋不吭声,只得打圆场,“胡公子与令妹的感情真是另人羡慕,我会吩咐人收拾出西苑的客房,务必使胡小姐在向府住着舒适。”

“那就有劳小西了。”

“无妨,都是熟识,何必如此客气。”秦小西喝了口热茶暖暖心肺,须知这南淮虽然不若北方会下大雪,但阴冷潮湿却更胜北方,因此冬天怕冷的秦小西来说总是过着比较痛苦。

“既然堂妹是三日前从奉京出发,那么到南淮,估计应是十天之后。”胡斐说道。

秦小西点点头,看到向以南没有表情的脸,也不知道他是否高兴,只得说道:“到时大家需一同好好陪伴胡小姐才是。”

“小西,再过半月,书院要举行末考了。”向以南说,“恐怕我们的时间不多。”

秦小西愣了下,没料到向以南居然用这么一种方式婉转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一时也没接过话。整个屋子的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小西方才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几个便好好温习,我先伴着胡小姐几天,你们考完之后需得立刻回到向府才是。”

“恩。”向以南点头,“小西,夫子有些事情叫我转诉给你,不如我们到书房去一下。”

“恩?”秦小西愣了愣,看到向以南起身离开的背影,连忙想大家行了一个礼,快步跟上了向以南的步伐。

“表哥,这……?”周立看到青儿和李朝东跟在小西的身后走出大厅门口,一直到消失没影儿。

胡钦坐在椅子上,烛光跳跃,使他的脸上一片阴暗,看不出表情。

胡钦急忙说道:“堂兄,我看向以南也没有其他意思。他……”

胡钦挥了挥手,说道:“向以南有没有其他意思,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只是好奇这向以南想要的是什么……”

胡斐和周立听到这里都没做声。

胡钦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向以南居然今天连基本的里子都不做,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不过,我总觉得,向以南平时虽然温和,却比小西和朝东很难接近很多。”周立接嘴道。

胡钦看向胡斐,只见他皱了皱眉:“堂兄,不如我们早点休息,毕竟再过半个月就要末考了。”

“也好……”过了许久,胡钦慢慢说道。

书房之内,秦小西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青一白,显得有些恼怒。而向以南坐在另一边脸色阴沉,也没有说话。晴儿和李朝东互相看看对方,又同时缩了缩脖子。

“南儿,我很少见到你如此失礼过。”小西终于忍不住先打开僵局。

向以南抬起头看着秦小西一字一句说道:“我并不觉得哪里失妥,半月之后的末考,不是小西你订的吗?”

“可是,你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说这种话?南儿,我不觉得你这样做是对于客人的礼貌!”

“小西,你是为什么生气?你是气什么?气我没有去讨好胡家小姐?”

“啪!”秦小西一掌打在桌子上,“向以南!我在你眼里是这样一种趋炎附势的人?你就这样看待你的小娘?”

向以南抿着嘴,过了半响方才说道:“小西,我从来都不想和胡家小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些年,你还是看不出?执意把你的意愿加的我身上?我的话是有错,但是,我不想道歉。”

说完,向以南站起身慢慢往门口走去,跨过门栏的时候,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秦小西一眼问道:“秦小西,你真的是我小娘吗?”

秦小西站起身,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怆然地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青儿看着秦小西悲伤的模样,又看了看向以南渐行渐远僵硬的后背,心里想着,恐怕伤了小夫人,少爷会更加难过吧。裹进了衣服,看到李朝东难得凝重的表情,青儿与他不约而同地想道,这个冬天,果然较往年来得冷。

启程

次日开始,秦小西和向以南就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和平,小西平时温暖的微笑此时在众人眼里却显得很是沉重和悲伤。李朝东和青儿私下找向以南谈过几次,向以南却始终固执着没有松口。

“我与小西什么都可以,但我在这点上我不想再说什么。”向以南的脸看不出表情。

“可是少爷,你最后那句话是在也太过分了!”青儿见向以南不松口,有些恼怒。

向以南看了青儿一眼缓缓说道:“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了。”说完转身往花园走去。

“可是少爷,夫人生病了!你这样,夫人会很难过的!”

向以南的身影顿了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慢慢地走了出去。

青儿看着向以南的背影,突然觉得向以南的身影显得那么的萧索。

“你真笨呐!”李朝东收拾好平时的不正经,小声说道,“这件事上,我们最好都不要插手。”

“可是……”青儿的话在李朝东的瞪视下,把已经要说出嘴边的话又咽进了肚子。

……可是,小夫人和少爷的眼睛都好像在哭啊……

秦小西和向以南的冷战,胡家兄弟看在眼里,表面上没说什么跟着一起嘻嘻哈哈,可在诺大一个向府里总是觉得如坐针毡。因此,到了上学的前一天,便找了温习的理由,早早地回到了寒山书院。

“小夫人,你也别难过了,少爷只是年少不懂事。他平日里是极为尊重小夫人的。”青儿一边帮秦小西卸下头巾,一边说道。

秦小西只是用梳子梳着自己头发,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前世的头发有多长。“应该没有这么黑吧。”小西心想,看着自己的头发,突然一种莫名的悲哀侵满了眼眶。“前世,原来已经是前世了呵……而现在呢?是自己的今生吗?”

青儿见小西眼眶微红,连忙说:“对了,小夫人,青儿许久没有看到你穿女装了,估计也有四年了吧。”

“恩,已经四年了啊……”

“小夫人,其实我觉得,现在向府一切都步入正轨,少爷也长大了,小夫人可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毕竟很多女子16岁都已经有孩子了呢!”

“哦?”秦小西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一时之间没想到自己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想想算上前世的年纪,自己也算三十的人了,嘴角撤出一丝苦笑,“是吗?我还没想过。”

“小夫人,女人迟早是要嫁的!”

“是吗?我的家乡有很多人是一辈子都不婚嫁的。”

“啊?不婚嫁?只有和尚才不婚嫁!”青儿一听急了,“不过,要是玄奘师傅不是和尚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诶,对了,玄奘师傅本来就只是半个和尚……”

青儿越想越高兴,正要为自己的想法而鼓掌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打在墙上只听得“哐”的一声。青儿显然被吓了一跳,呆呆地张着嘴看着向以南端了一碗药走到秦小西的身边:“小西,这几天是你不舒服的日子,我找了个偏方,你喝了会好很多。”

小西看着向以南,想起了这些年的生活和另一个世界的家里朋友,突然觉得眼睛一阵酸涩,连忙低下头却忍不住溢出眼眶的泪水。青儿见到几乎不掉泪的小西哭了起来,一下子慌了手脚,连忙拉了一下呆在身边的向以南。

“小西,我错了。”向以南微微叹了口气,托起小西的脸,拿出手巾细细地为她擦干眼泪,“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道歉呢?我不过是不想与自己不喜欢的人被你做堆送,你知道我是一向听你的,出了这个。小西,你让我一回,还么?”

“恩。下次可不许这样。”小西点点头,虽然心中的万般委屈,但听到向以南服软的话语,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一尽。向以南见小西破涕为笑,连忙拿起药碗递到小西手中。

秦小西接过药,皱了皱眉头想要放到一边,抬头看了看向以南摆明了要看着自己把药喝完的样子,只得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喝完。

“张嘴。”向以南看着秦小西的苦瓜脸,淡淡地笑道。

秦小西不自觉的张开嘴,一颗奶糖被向以南放进嘴里,甜意从嘴里蔓延到心头。

虽然秦小西没有说话,可向以南看到秦小西的微笑嘴角也不禁漾起一个幅度:“那么,你们早点休息吧。”说完,向以南看了眼青儿,拿着药碗慢慢走出门。

青儿看着向以南的背影,突然觉得最近自己看少爷的背影比较多,不过刚才少爷的眼神让自己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夫人,少爷听到我的话没有呢?虽然他听不听到都没什么,不过,我是想说,为什么我觉得少爷越来越让我觉得不可捉摸呢?”

秦小西笑了笑,觉得肚子暖暖的很是舒服:“是吗?看来大家的看法是一样的。”

“啊?”

不管大家肚子揣着什么耗子,胡筱儿还是在末考前两天到了向府。几个生员由于忙着准备末考,都没有回家迎接,胡筱儿虽然有些不快,但是碍于大家闺秀的风度,还是装作一付体贴个懂事的模样。让小西不得不感叹,将军府的孩子的确教导得比其他人家的孩子来得懂礼守节,只是难免有些虚伪,这样的孩子恐怕应该更适合高墙之内的尔虞我诈吧,南儿的想法也并无不对之处,这孩子到向府确实使得大家有些不自在。

秦小西一边想着,一边微笑着接待胡筱儿,一举一动皆进退有礼,一付主客相宜的样子。倒是青儿看出了些门道,好几次私下抱怨,这胡家小姐未免有点做作,也怪不得向以南不喜欢。秦小西却像松了一口气般对青儿说道,孩子们的事自有他们自己打算,她再也不想去趟这淌混水了。青儿捂着嘴笑道:“小夫人终究是舍不得少爷吧。”说完,又偷偷看了秦小西故作深沉的脸一眼暗自笑了笑。

末考之后,几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向府。先回到向府的自然是胡家几兄弟,几个人做礼之后,秦小西才发现胡钦和胡筱儿的问候和交谈很有礼节,让人觉得礼貌得几近生疏,这让小西不得不怀疑胡筱儿信中提到的思念之情。但不管怎样,小西还是看得出来胡筱儿对于胡钦应该是很崇拜的,这从她的眼神便可以看到,但胡钦言谈的平淡和无动于衷的表情却让小西有点疑惑,相比之下,小西才发现胡钦和自己交谈时表情到是生动了很多。

向以南和李朝东在末考结束的第二天回到向府。秦小西站在一旁看着胡筱儿与向以南交谈时眼里的羞涩,以及南儿脸上的温和和眼里一闪而逝的淡漠,不禁摇了摇头,心想,也许孩子的事自己真的不应该参言。不过筱儿似乎不是一个快乐的孩子啊。小西心里想这,这才记起,胡筱儿是胡家的偏房所生,虽然也是大家小姐,但并不受宠爱。看到筱儿倔强地挺得笔直的背和看着胡钦时眼里的仰慕和隐忍,小西心中充满了对筱儿的同情和怜惜。

胡家一行人在向府歇息了几日,来来往往倒也是主客相益。向以南温和和得当地待客之道,让胡钦都不禁暗自称赞几次,更别提秦小西看到向以南时的自豪和满意了。

“秦大哥,既然你们每年都要到向伯伯家过年,不如今年,我们就一同上奉京吧。”胡筱儿在一次饭后闲谈到向侍郎的时候,不失时宜地说道。

秦小西看着胡筱儿得体的微笑,这才知道胡筱儿到南淮这一来一往的目的,真亏的这孩子的用心了,秦小西笑了笑说:“我虽想和你们一道,但向府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怕耽误了你们的行程。”

“秦大哥这是说笑了,我看向府的下人都是很有些本事的,这段时间应该是能够应付得过去的。”胡筱儿笑着说。

“这……”秦小西一向不习惯拒绝女生的邀请,只得看向向以南,却发现向以南闭着眼只顾喝茶,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胡筱儿立刻接着说道:“此次前来,我带了1个随行丫鬟和2个侍卫,胡斐哥哥和周立哥哥并不和我们一同到奉京,而是去巡抚府。这寒冷天气,向府的丫鬟随从并不多,你们若单独走的话,难免会受些累,而与我们一同在路上也多了个照应不是?”

秦小西被这话堵了嘴,索性闭上嘴,一口一口地喝着热茶暖身子。胡筱儿见秦小西没有说话,一时也不好继续开口,到是胡钦隔了一会缓缓开口说道:“秦兄,我看你们不如与我们一道,我们等你处理好向府的事物就是。今年天气格外寒冷,北上之后一不留神就会染上风寒。筱儿此次前来带上了不少御寒之物,相信对你们也是有好处的?你看如何呢?……向兄?”

向以南没有接过胡钦的话,只是起身走到秦小西的身边,摸了摸小西的手,果然触手是一片冰凉,微微叹了口气,向以南转身对着胡钦拱手说道:“如此这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胡家两兄妹闻言互相看了眼,微笑着说了些应酬的客套话,心里却各自有自己的想法。

小西把向府的事情处置妥当已是几日之后,与向以南、李朝东、青儿、王二和胡家几兄妹作别了哭哭啼啼的王婶儿和赵大顺夫妇,以及比较冷静也明显不舍的何伯和赵大叔。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上之路。

由于此时离大年尚早,大家也不着急着赶路,一行人走得到是悠悠闲闲,倒也比较自在。胡钦一路上没有小西印象里的严肃和冷漠,行事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士族少爷,倒是让小西对他有些改观。而胡筱儿并不娇弱和没有小姐脾气的言行态度,让小西觉得她与南儿应该算比较合适的一对,只是这个想法在触及到向以南眼中的不悦时,只得被小西丢弃到一边。

唉,这孩子越来越大之后,真是没有小时候逆来顺受来的可爱了!小西一边想,一边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的眼泪。特别是向以南督促她吃药的时候的眼神方佛她才是个孩子,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到沦为了被管理对象,小西摆着林黛玉造型,嘴里含着奶糖,心中不无凄凉的想。而青儿和李朝东看见之后只觉得后背一阵冷寒:这小西姐,不会喝药喝傻了吧,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念头。

烟花之地

就这么边走边玩,原本只有5、6天的行程一行人愣是花了10天才走到淮阳的巡抚府。淮阳与顺昌和都位于奉天江南,但它却是整个奉天的一个经济重镇,其规模和繁华超过顺昌两倍不止。小西还是第一次到淮阳,一路上风情景色让她开怀不已。

胡之山对于大家的到来自然是高兴非常,连忙设宴招待,一点没有为官的架子。秦小西和向以南自然也乐得和胡之山谈古论今,宾客之间十分的和谐。当与胡斐和周立交谈,并发现他二人进步不小之后,胡之山虽然没有对秦小西表示谢意,但小西从胡之山不住的点头和微笑中看得出他应该十分的高兴。一番应酬之后,虽然胡家人表达了十二万分的挽留之意,秦小西等人并没有住进胡之山的巡抚府,而是以单独考察之由住进了淮阳北城的一间客栈。

“小夫人为什么不住进胡家节约点银两呢?”青儿和小西混久了也学到了一点省钱的方法。

秦小西摇头晃脑地说:“你这傻丫头,住进胡府我们还玩什么玩啊?”

“玩?”李朝东一听到玩,立刻来了兴趣,“玩什么啊?”

秦小西微微一笑道:“山外青山楼外楼,淮阳烟雨几时休?”

“什么意思啊?”李朝东有些摸不着头脑。

青儿想了一想,脸色一白:“小……小夫人,你不会又,又要去那种地方吧!”

“江南温柔煙波中,翩翩公子骑马倚斜桥,引满楼红袖招……”秦小西一边笑道,一边斜靠在躺椅上,眼里是说不出的风情。

“你是说去烟花之地……?”李朝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手心里尽是冷汗。

秦小西斜了一眼李朝东:“这淮阳一直以来都是温柔之乡,烟花之地的名声传了数千年,千年来的烟花风尘不断的随风而飘,走到这里脸空气中也有淡淡的脂粉味道。叫人怎不去这红尘之地走一遭?”

“可是,可是……”李朝东抓了抓头皮,“你去那里不好吧。”

“又不是没去过。”秦小西闲闲地笑道,“再说你们是男的,怕什么啊,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嘛。”

“小西曾去过妓院?”向以南皱着眉问道。

青儿点点头,连忙说道:“那次去奉京,小夫人就带着玄奘大师去过奉京的烟花别馆!真是罪过罪过!”

秦小西被青儿这一闹脸上有些挂不住,看着李朝东和向以南没有表情的脸,估计前一个估计是被吓傻的,后一个估计是气傻的,于是陪着笑脸说:“反正只是去见识见识,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晚上就去,大家快回房休息吧。”

淮阳作为整个奉天朝最文雅的地方,一直以来都是奉天最为浪漫的城市,许多才子佳人的故事都发生在这里,虽然许多都是以悲剧为结局。第二天,秦小西五人从淮河南面而过,一路凭栏而望,竟是一片烟波浩淼,郁郁葱葱。淮阳有三绝:淮秀,淮女,淮雨。而秦小西此次到淮阳主要也是为了淮阳的绣品而来,毕竟奉天三绣是以淮秀居首。仔细寻看了淮阳几家淮秀老字号,并与几家的店主大致交谈了一些具体事务和琐碎,秦小西盘算了一下,发现绣品的价格加上运费竟然比以往从平昌进货便宜了接近百分之二十,而货却比以往的来得好。在随身携带的记录本做了些记录后,秦小西打算年后让陈、杨两个掌柜到淮阳走上一遭。

几个人停停走走,寻寻看看,当走出最后一家绣房时,不觉已经过了申时。因为已经是寒冬,日落较以往都来得早,极目望去日已西沉,水溶溶,飚残红,淮河依旧烟雨,几个人沿淮河之堤绕行向西,一路上除了酒肆店铺就多为烟花之地。吃完饭后,天已暗沉,空气中弥散着粉脂和美酒的香气。一盏盏灯火曲折,三千粉黛,十二阑干,一片云头。

秦小西拉紧了银鼠毛斗篷,虽然江南的冬天较之北方并不是很冷,但到了晚上难免有些凉意。轻轻呵了一口气,看见指间萦绕着一层白雾,小西不禁笑着转了一圈。有些晕眩的靠在淮河的石栏上,看见河上的画舫在夜色中闪着星星点的光,倒映在水中,和着天上的星子,美丽得如同星河。

“这淮河的夜色让我想起故乡的一个关于湖泊的传说。”小西把脸缩在斗篷里,显得心情格外的好。

“是吗?说来听听。”李朝东歪着头看着小西在夜色下显得美丽的脸,心里想着小西的脸在夜里似乎格外的有魅力。

“在一个很远的国度有一个地方叫巴蜀。巴蜀境内茶马古道以南,南方丝绸之路以北有一忘川湖。相传千百年前,一个月桂树精修作人形,在历经凡尘劫难应该踏云西去之时,却与一位书生相恋。这月桂女本知人妖殊途,却依旧逆天而行,与书生结为夫妇,最终在成亲当日耗尽灵气。须菩提感其真爱,允之化为一方湖泊,长伴书生左右,名曰忘川湖。”小西看着淮河,似乎似乎隔着淮河望向不知名的远处。

突然手里一热,秦小西回过头看见向以南拉着自己的手不停的揉搓,不由得嫣然一笑。

“小西,你其实真的满好看的。”李朝东咽了咽口水,用手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青儿站在小西的身边,看着小西在风中单薄的身影不禁叹气道:“多么悲伤的一个传说啊。”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小西忽然想起了自己也曾在前世给别人讲过这么一个故事,而当时的心境是什么,她已经忘了,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心思复杂,又寂寞有悲伤也有无奈。

“忘川?忘川是什么意思呢?”向以南问道。

“忘川离尘客黄泉夜渡人……”秦小西微微叹了一口气,“传说每个人死后会到一个叫做的冥的地方等待转世轮回。而冥界有两条河,一条叫忆川,一条叫忘川。相传人忘川深处,住着一位长须的老者……他是监管世间轮回的仙人。死去的灵魂经过忘川,就可以重返世间,获得新生,当然,他们要饮下忘川的泉水,将前世的哀乐情愁全部忘却,曾经的一切都成为过眼云烟。”

“啊,那不是什么记不得呢?”青儿问道。

小西笑了笑:“其实带着记忆而生也不见得是好事,每次梦醒之后总是会怀疑自己身处前世还是今生。前世的爱恨带到今生,苦的只有自己,而前人不在,被天地遗弃的只有带着记忆的人而已。”

“似乎有些深奥,可是遗忘是件多么遗憾的事情啊。”李朝东说道。

“喝了忘川的水,会忘记一切。忘记了一切在人世间的记忆,什么都是过眼烟云,似乎又回到了人生的起点,却又忘记了生存的意义。”秦小西靠在石栏上,任发丝在风中飘扬,“而上穷碧落下黄泉,亦不过是人们最美好的一种向往吧。”

“碧落,黄泉?”向以南皱着眉,不知是否是因为秦小西的手指过于冰凉。

“有人曾说东方第一层天,碧霞满空,叫做碧落。而黄泉则是冥的另一个说法,在地下千万里之深处。”小西解释道。

李朝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指天上地下的意思。”

青儿低着头,觉得心里有些压抑,连忙说道:“总觉得有些悲伤的感觉,小夫……表少爷,再晚点就是戌时了,别在这里讲传说了。”

“哦?”秦小西看了看天色,说道:“那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到青楼逛逛,真亏我聪明,给青儿找了套男装,不然老鸨肯定不让你进去。”

“小西?”向以南握着秦小西的手,总算觉得有些暖意了。

“怎么?”

“上穷碧落下黄泉的下半句是什么呢?”

秦小西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两处茫茫皆不见。这讲的是一个君王为了王位杀了自己最爱的女子。”

“若是我,绝不会如此。”向以南的声音很轻,几乎一出口就消失在夜色里,秦小西慢慢往前走着并没有接嘴,似乎未曾听见。

淮河的西边的青楼较淮阳其它之地来得雅致许多。秦小西一路走来,竟不知道进哪家比较好,犹豫了一会终于走近了一家淮河边上花牌坊。向以南心知,秦小西选这个地方,只是喜爱那几杆绿竹,在夜色中碧碧幽幽,加之楼外晚烟轻笼,粉香融,淡眉峰,一付锦瑟年华的模样。思及此,向以南笑了笑,俊雅的模样看呆了看尽人世的老鸨,心下暗自猜测,这少年若年长不知是是怎样一付模样。

挑了一个靠窗的坐下,老鸨见一行人让小西坐在上首,怎不知花钱的才是大爷,于是对小西礼遇非常,唤了两个模样漂亮的女子一左一右坐在小西的两侧。点了几个下酒菜和一壶女儿红,几个人看了看四周,发现整个花牌坊虽然透露出一些暧昧的味道,倒也没有格外淫靡之处,当下放了心,说说笑笑地吃喝起来。

秦小西和李朝东本来就是开朗之人,一逗一捧使得两个姑娘笑得枝头乱颤。而青儿和向以南看到小西时不时摸摸这个捏捏那个的动作时连忙把头转到一边,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模样,看得平素不苟言笑的王二,心里不禁暗暗发笑。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花牌坊的烛火暗淡了下来,整个大厅也慢慢安静下来。李朝东拉了拉小西的袖子,低声问道:“小西,怎么突然这样了啊?”

“笨啊,一看这情况就知道是重头戏来了。”小西低声回答。

李朝东想了想:“什么重头戏啊?”

秦小西翻了个白眼,说道:“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姗姗来迟才能勾住人的心思。”

“我觉得也没啥好勾的啊。”李朝东摸了摸下巴,看到周围几个人也都是一付波澜不惊的表情。

小西寻着李朝东的目光看去,看到大家意兴阑珊的样子,不禁讪讪地干笑了两声,逗得两个姑娘轻声笑了起来:“公子,我们在这花牌坊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这样的客人。似乎不是来寻开心的,而是来看热闹的。”

“哪能呢?”秦小西笑着摸了摸说话的那个姑娘的小手,又抿了一口滚热的酒,摆出乐不思蜀的样子,“这接下来出场的人是谁呐?”

“公子想来是外地来的客人,不知道这淮阳有三美。一位是艳冠天下的淮阳怡红院红樱姑娘,一位是舞艺超群的寻芳阁绿意姑娘,一位呢,就是我们花牌坊雅致之极的漠雪姑娘。”

“哦。”秦小西点点头,心想这怡红院和寻芳阁倒是有了青楼应有的正常名字。

“漠雪姑娘下来了。”右边姑娘小声地说到,秦小西往楼台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素衣女子从二楼缓缓走下,一举一动都暗含韵味,显得优雅非常。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小西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晃脑地的叹道,惹来两个姑娘不住轻声称赞道:“公子真是好文采。”

那素衣女子漠雪,慢步走到楼台之上,坐在案台之前试了几个音,在安静的楼中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勾魂味道。周围的白纱随着琴音响起而轻轻落下,几缕暗香寥寥,越发显得身坐其中的漠雪飘渺起来。

秦小西闭上眼,手指在随着音律轻轻晃动。这漠雪弹的淮阳花曲虽然是淮阳的曲调,但其软糯和雅致的曲风倒也让好琴之人喜欢非常。整个曲子的难度并不大,不过越是简单的曲子往往越能考验乐师的基本功,由此看来漠雪的确是有些水平的。一曲终了,四周响起了听众的掌声,秦小西放下酒杯鼓了鼓掌,而其他几人则是干脆只顾吃自己的,丝毫不管琴音是否寥寥。

漠雪说了几句话圆场的话,一口淮阳软语听得小西很是舒服,只是在白纱以后若隐若现的脸让她不真切,觉得有些遗憾。客套话之后,是漠雪的第二曲梨花雨。与淮阳花曲不同的是,这只曲牌特别考弹琴人的技巧,宫商角徵羽的转折和变音稍一拿捏不好,就会失去了雅致的味道。小西手指轻动,恍惚中竟似路过了一个梨花纷飞的午后。

“这曲子好是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李朝东看到其他桌的客人陶醉不已的表情说道,“听惯了花姐的音律再来听其他的,总是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啊。”

秦小西看到左右两个女子微愕的表情,笑道:“你小子懂都不懂音律,还发表什么拙见。”

“真的感觉差了些什么,和多了些什么。”李朝东皱着眉头看了看秦小西,又转过头问道,“向以南,你觉得呢?”

向以南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酒:“这曲子本应是一种清雅风情,让人想到三月春雨夹着纷飞的白蕊。事实上这位姑娘也做到了一大半,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小西右手边的姑娘忍不住问道。

向以南看了看秦小西,后者只是微微一笑,于是接着说道:“只可惜,终究是多了一分红尘俗念,少了一分淡泊明志罢了。”

“这位公子说得甚好。”

向以南闻声转过头去,只见旁桌的一个少年缓缓举杯致意,便微微颔首回了一个礼。向家几个人坐的位置本就是角落,由于此时刻意压制了灯火,那个人的模样看得并不真切,但他的眼眸倒是在黑暗中犹若星辰。

这人有些意思。秦小西暗自思忖,但并没有与之招呼,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喝着酒。

“小西,酒虽能暖身,但你的身子喝多了也不好。”向以南低声说道。

秦小西闻言,乖乖放下酒杯,心里却又因为被向以南管着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这当儿,那少年慢慢走到了向家人的桌边:“我一人喝酒甚没意思,这八角之桌,多搭在下一人应该不足为过。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秦小西抬头一看,只见一锦衣少年看着自己,一双星眸带了七分傲气和三分戏谑。这少年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秦小西一边想,一边还是有礼地点了点头。那少年也不客气,摸出银两打发了两个姑娘,径直坐在了小西的右手边。他身后一个奴仆打扮的人又连忙找来老鸨点了些酒菜小吃,然后便静静站在了一旁。

“这桌子够大,不如叫你身后的大哥一块坐下?”秦小西见虽然来到奉天好些年,但是依然看不来主奴制度。

那少年轻轻瞟了一眼身后的那抹黑影,轻笑道:“不过一个下人,公子就是让他坐他也是不敢的。”

秦小西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李朝东兴致勃勃地和少年交谈了起来。一来一往之间,小西得知这个是少年名叫望北,家住奉天之北的津塘。

尽管望北自我介绍说来自一个小户人家,可是他一举一动中的贵气,和衣饰的华贵都显示出这个孩子的不寻常。更让小西觉得奇怪的是,这个名叫望北的少年举止优雅谈吐得当,言语中虽然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霸气和自傲,但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交谈了数句之后,秦小西便对这个少年上了心。望这个姓氏十分少见,小西曾听安平说过北方有一个望氏家族掌控了北方的经济,和朝廷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孩子应该和那个望氏家族有些联系。如果这样,也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却在不经意间就有一种霸气了。正在思索的时候,望北举起酒杯对着小西微微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小西点点头,饮下了自己杯中的酒,心里想着:不管这个人来意如何,先应付着,以后之事也只得见拆招了。

谈曲

漠雪只演奏了三只曲子,便告辞了客人往二楼走去。很多慕名而来的客人失望之余开始纷纷抱怨,然而不久之后这种抱怨声就消失在了一片调笑声之中。

“都说□无情,戏子无义,其实最是绝情的应该是这些寻欢客。”秦小西一只手支着头,言语之中充满嘲讽。

“这位公子,我在这淮阳一带混了二十多年,能说出这句话的人,还只有公子您一个。”秦小西偏过头,只见老鸨不知何时走到桌边,笑嘻嘻地站在一旁,眼里却没有丝毫轻浮。

看尽了红尘世俗,这欢场女子也应当是有最多故事的人吧。秦小西心想,作了一个揖邀请老鸨坐下。

老鸨摆了摆手,笑道:“这位公子真是一个难得的人物,也难怪漠雪姑娘亲睐有加。这不,吩咐我邀请你们二楼雅座相见。”

“这……”秦小西犹豫了片刻,所谓无功不受禄,自己一行人初次到淮阳又不是什么大户,怎么得到花牌坊的台柱邀请。正在思索的当头,只听得李朝东快人快语说道:“我们可没带这么多银两呐!”

听到此言,秦小西差点没摔到桌下去。老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翻了个转,但到底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连忙说道:“这位小哥可真是会逗奴家开心。”

“李小哥生性开朗,确实是逗花嬷嬷开心,还请花嬷嬷不要介意。”望北不待小西说话,便先对着老鸨笑道,“今天这场,理应由我做东,大家就不必为我节约了。”语罢,他又转过头对着花嬷嬷说:“那么,还请花嬷嬷带路。”说完,他看了看桌子上其他的人神色各异的表情,对着小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秦小西纵然心里有诸多不愿,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得起身跟着老鸨往二楼走去。

几个人静静跟着花嬷嬷往漠雪所在的雅间走去。一进去,秦小西便看到站在漠雪身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姑娘正是之前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旁的两个。秦小西笑了一下,算是猜出了一伙人被漠雪请上楼的原因,只是不知这被大家无意之间冒犯了的漠雪姑娘,会做出些什么举动。略一思索,秦小西扯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向漠雪行了一个礼。

“在下秦西,这几位在下的家人。初到淮阳便听得传闻淮阳三绝的漠雪姑娘优雅美丽,今日一见果然是让在下恨不得长居淮阳了。”秦小西笑嘻嘻地说,虽然漠雪用丝巾蒙脸看不真切容貌,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句放之五洲四海皆可用的真理,秦小西可是牢牢记在心里。

漠雪福了福身:“众位公子都是见多识广的博学之人,漠雪可不敢应承公子的这句谬赞。”

这漠雪姑娘果然第一句就夹枪带棒,看来这逍遥窝也不是人人都能呆着舒坦的。秦小西一边想着一边又说了些赞美的言辞,而漠雪一一接承,态度倒也是不卑不亢。

“说了这么多,还忘了请各位坐下。”漠雪做出请的手势,又连忙吩咐道:“沏两壶好茶,再拿些瓜果招待几位公子。”

“有劳了。”

刚坐下不消多时,又进来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一个人送来了香茶和瓜果,一个人放下卷帘并点燃了案台前的檀香。

翠幄帐天,薄凉天气。淮河雾淡,缺月挂寒枝,依稀一川流渚。暗香浮动,隐约间,江中点点渔火。小西喝着茶似醉非醒,看一眼案台上的古筝,心想如此美景,只可惜没有铮铮琴音做伴。

思及此,秦小西用茶杯掩去嘴边的那抹轻笑,直佩服这漠雪的好耐性。无关痛痒地拉扯了许多客套话,秦小西终于忍不住说道:“如此良辰美景,没有琴音相伴,是在是一大憾事啊!”说完,秦小西看了一眼漠雪。

“哦?”漠雪笑得很是开心,似乎很满意秦小西先道出这个话题,“只可惜漠雪手钝,靡靡之音上不得什么台面。”

一席话说得委婉,秦小西只是微微一笑,而李朝东听到时却有些不好意思。只见他不安分的动了动身子,脸色有些微红,小西不禁噗哧笑出声来。

“秦公子莫非以为漠雪的话很好笑?”漠雪看着秦小西的脸,眉眼里有了层薄怒。

“非也。”秦小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倒也不慌不忙,“我是在笑漠雪姑娘的笑话。”

“漠雪可不记得曾说了笑话。”

“漠雪姑娘的琴艺在淮阳谁人不知,却还自谦手钝,岂不是变相说笑吗?”

漠雪没有吱声,只是轻哼了一声。

“不过像姑娘这样技艺非凡的人,得找到了知音之人才会酣畅淋漓地演奏一曲。在下的话倒是唐突了姑娘。”小西眼睛一转,打着圆场。

漠雪听了此话,轻轻叹了一口气:“公子说笑了,这花牌坊你来我往的都是些寻欢客,又有几个人是真心听琴的呢?”

“这世上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漠雪姑娘这句话,倒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哦?”

“曾经有这么一个传说。”秦小西走到案台前,用手拨了拨琴弦,“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个叫做俞伯牙的人,他弹起琴来,琴声优美动听,犹如高山流水一般。纵然世上很多人称赞他琴声优美,可他却常常感叹这世上没有能听懂他的琴音的人。有一年,他夜宿一个渡口时看见云开月出,景色十分迷人,便拿出古琴弹了一曲又一曲。正当他完全沉醉在优美的琴声之中的时候,猛然看到一个人在岸边一动不动地站着。这人见惊了俞伯牙便连忙说是由于被琴音吸引而驻足倾听。俞伯牙见此人一付樵夫打扮,心中并不相信,便要樵夫听自己的琴音说出自己所要表达的意思。

当他弹奏的琴声雄壮高亢的时候,打柴人说:“这琴声,表达了高山的雄伟气势。”当琴声变得清新流畅时,打柴人说:“这后弹的琴声,表达的是无尽的流水。”俞伯牙听了不禁惊喜万分,自己用琴声表达的心意,过去没人能听得懂,而眼前的这个樵夫,竟然听得明明白白。没想到,在这野岭之下,竟遇到自己久久寻觅不到的知音,于是他问明打柴人名叫钟子期,和他喝起酒来。俩人越谈越投机,相见恨晚,结拜为兄弟。约定来年的中秋再到这里相会。

和钟子期洒泪而别后第二年中秋,俞伯牙如约来到了汉阳江口,可是他等啊等啊,怎么也不见钟子期来赴约,于是他便弹起琴来召唤这位知音,可是又过了好久,还是不见人来。第二天,俞伯牙向一位老人打听钟子期的下落,老人告诉他,钟子期已不幸染病去世了。临终前,他留下遗言,要把坟墓修在江边,到八月十五相会时,好听俞伯牙的琴声。

听了老人的话,俞伯牙万分悲痛,他来到钟子期的坟前,凄楚地弹起了古曲《高山流水》。弹罢俞伯牙挑断了琴弦,长叹了一声,把心爱的瑶琴在青石上摔了个粉碎。悲伤地说道:我唯一的知音已不在人世了,这琴还弹给谁听呢?”

漠雪初听这个故事时脸上并无表情,但听到后面时脸上竟有了一丝遗憾之情。秦小西见到她的情绪变化,便接着说道:“其实弹琴者,最需要的,莫过于自己的知音。这世上很多事物是可以用金钱买到的,而知音不行。我听漠雪姑娘的梨花雨时,确实仿佛经过了一场三月的落英缤纷。只可惜,姑娘在演奏的时候,并不是因为想要弹奏古琴而演绎这段曲子,因此让在下有种隔着面纱观赏的意犹未尽之感。”

“漠雪不过是一个欢场女子,哪能要求什么知音?这花牌坊来来去去这么客人,前来听曲的都是欢唱过客,又有几人能听得真切呢?”漠雪自嘲道。

“可是构建这欢场的并不是姑娘你,而是那些寻欢之客。这红尘俗世,有不屈的,有不甘,真正能自己的能有几人?我们不过都是红尘中的一粒细沙而已。”

漠雪笑了笑:“听秦公子所言,理应是一个知音之人,不如弹奏一曲,让漠雪见识见识。”

“这……”秦小西没想到漠雪一颗皮球踢到了自己这里,正在想要如何推辞之时,望北却拍手而道:“我看漠雪姑娘与秦公子就是俞伯牙和钟子期。秦公子不会推辞伯牙的意思,而不让我们开开眼界?”

“我也许久不曾听小西弹曲了。”李朝东笑着说道,歪着头看着秦小西。

“是呀,表少爷,不如弹奏一曲。“青儿附和道。

秦小西被众人这么一说,找不到推却的理由,只得做到古筝前用手轻轻挑拨琴弦,乐音若玉石入盘,三月桃花流水,确实是一把好琴。想了想小西一边弹奏一边轻轻唱到前世十分喜爱的一首歌:

“她是悠悠一抹斜阳

多想多想有谁懂得欣赏

他有蓝蓝一片云窗

只等只等有人与之共享

她是绵绵一段乐章

多想有谁懂得吟唱

他有满满一目柔光

只等只等有人为之绽放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来啊爱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来啊流浪啊反正有大把方向

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风光

啊痒

大大方方爱上爱的表象

迂迂回回迷上梦的孟浪

越慌越想越慌越想越慌越想”

秦小西的声音很轻,雌雄莫辨嗓音听起来却有几分意外的销魂。一曲终了,雅间里寂静无声。过了一会,方传来望北的称赞声:“没想到秦兄的琴艺不俗,歌声更是非常。一支曲子带了几分不羁,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感伤,让人回味无常。”

“哪里,哪里。”秦小西还了一个礼,看见望北的眼睛带着几分思索在烛光中越发的明亮。

“唉……”漠雪轻轻叹了一口气,音声融入夜色之中,“漠雪到花牌坊已经6年,自诩看尽了人世间的欢唱过客,没想到今日得见公子这般的人物。”

秦小西欠了欠身,回到桌边坐下。而向以南把小西的手握在手心,果然又是一片冰凉,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论如何,漠雪还得感谢秦公子,以茶带酒敬秦公子一杯。”

“漠雪姑娘客气了,其实这人生在世何须别人左右,作茧自缚。”小西笑盈盈地以茶回敬了一杯。

“可惜难啊……”漠雪望着窗外微微出神,几个人也不便打扰。

琴音铮铮,眉宇转眼山水,半轮残月半江清,霜降天静,空闻回音,月下渔舟三两,蓑草接郊丘,凝目处处愁。

几个人默然不语,只听得“咚!——咚!咚!”一长两短的打更声由远及近,和着一个老人的声音悠悠传来:“寒潮来临,关灯关门!”

原来已经三更天了。

“几位少爷,时间不早了,我看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青儿看了看天色说道,“明天公子们不是还有事情吗?”

“不知不觉竟然三更了。”小西揉了揉胳膊。

“夜里露重,容易受寒。”向以南站起来拿过斗篷递给小西。小西婉然一笑接过斗篷。

李朝东也跟着站了起来:“小西身体不好,小心明天起来不舒服。”

“你这个乌鸦嘴!”青儿一边忿忿地说道,一边踢了李朝东一脚。

“哎哟,我只是顺口说说。”李朝东一边揉了揉腿,一边低声咒骂道,“你这疯婆子。”

“你说什么?!”

秦小西不禁摇了摇,对着漠雪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说完又她看向望北问道,“那望北公子……”

望北笑着站起身:“既然秦公子和向公子都要走,那我也不变多留。漠雪姑娘,告辞。”

“也好,那漠雪就不多做挽留了。”漠雪福了福身,又转过头看着秦小西说道,“如公子不弃。下次路过淮阳时,还请到花牌坊饮茶弹曲。”

秦小西笑着答道:“一定……”

暗杀

出了门,秦小西才觉得淮阳的冬天也是冷得出奇,连忙拉紧了银鼠毛斗篷,连踱了好几下脚才觉得好一点。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淮阳东城走去,虽然已经三更时分,但青楼之外迎来送往依旧好不热闹。而淮河之上,画舫歌船之火依旧星星点点,对于寻欢作乐的公子爷们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小巷之内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成一团睡卧在青楼侧墙,借着细微的烛光取暖,对于他们来说这也同样是一个不眠之夜。

秦小西叹了一口气,望着淮河里飘摇的烛火,不知不觉念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西湖?”望北的语气里有些探究的味道。

秦小西回过神,伸出手随风飘舞的几缕发丝挽到耳后:“这是一个位于其他国家的湖泊。”

望北听后点点头,又继续问道:“那个国家在哪里呢?”

“那是在东边的一个国家。离这里很远很远,在那个国家,西湖就像这里的淮河一样,人来人往,歌舞不休。”

“恩。”

小西笑了笑:“这诗是那个国家的一个人写的,而且有些来历。”

“哦?秦兄说来听听。”

“那个国家的国君昏庸无能,重用奸臣,结果国都汴梁被其他国家的人攻陷,皇帝被俘,国土被侵占大半。皇帝的弟弟逃到江南,重新建立了那个国家,但却并没有接受亡国的教训而发愤图强。不思收复中原失地,只求苟且偏安,对外屈膝投降,对内残酷迫害爱国人士;政治上腐败无能,达官显贵一味纵情声色,寻欢作乐。而杭州作为那个国家南方最繁华的地方更是声色犬马,光怪陆奇。于是那个诗人便写下此诗讽刺那些不思进取,卖国求荣的官员大丞。”

“经秦兄这么一说,我倒是能感觉到这首诗里的愤怒和讽刺了。”望北看着江中的渔火,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秦兄想必经历了很多地方和事情吧,不然怎会懂得如此许多。”

“哦?呵呵。”秦小西但笑不语。

青儿忍不住说道:“我们表少爷得到很多名师大家的称赞过呢!连玄奘法师都与我们表少爷关系甚好!”

“青儿!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多嘴呢!”秦小西轻轻斥喝了一声,青儿闻言缩了缩头。

“原来如此啊,看来认识秦兄一行人真是我的荣幸了。”望北诚挚地说道,露出洁白的牙齿。

秦小西被望北这一称赞,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点头微笑道:“望北兄弟过谦了,既然你我也算认识一场,不如叫我秦西就是。”

“如此甚好。”望北笑着说,“不知道你们住在哪家客栈?”

“东城悦福客栈,你呢?”

“哦。我住在城中的东瑞客栈。”望北的语气里似乎有些惋惜。

“已经三更了,不如我们就在前边的路口分道吧。”向以南注意到秦小西微微颤抖了几下。

“恩,那么,后会有期了!”走到路口时,望北作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向小巷走去。

“这人,恐怕有些来历。”看着望北和随从的身影越走越远,向以南淡淡地说了一声。

秦小西点点头:“恩,如果没猜错,这孩子应该出北方的望族之家。不过,豪门世家的弟子,像他这样的人倒是不多。”

“不过,我看这人似乎也不是表面这般样子。”向以南所有所思地看着望北已经消失的背影,牵过秦小西的手揉搓道:“今天出门太急,忘了给你带上暖炉。而且回去得把晚上的药补上才能睡觉。”

“这孩子,越来越像小老头了。以后给他娶房媳妇,媳妇肯定来找我抱怨他罗嗦。”秦小西扮个鬼脸打趣道,引得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小西,前面有个小摊,这天寒地冻的,我们去照顾下他的生意吧。刚巧我肚子也饿了。”李朝东摸了摸肚子嬉皮笑脸地说。

“你这小子就知道吃。”秦小西笑着敲了下李朝东的头,见他果不其然又直呼疼痛耍起宝来,不觉笑道,“好了好了,别装了,我们看看那个小摊去。”

“是!”李朝东果然也不闹也不跳了,笑嘻嘻得往小摊跑去。

几个人走到小摊前时,李朝东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了。秦小西定睛一看,这个小摊的主人是一个衣着单薄的老头。这老头约摸六七十岁的年纪,嘴里不住喊道:“豆腐脑,豆腐脑,赵记豆腐脑,热腾腾的豆腐脑。”一边喊着,老头还动作麻利地一边给旁边的两个食客盛了两碗。只见老头用平勺盛在碗内,碗中间豆腐脑像小馒头似的凸出,然后浇上香喷喷的卤,卤从“馒头”上流向碗的四周,浇完卤后,老头又按照客人的要求加蒜泥和辣椒油。

“来咯,客人您二位的豆腐脑,拿好了,仔细烫手。”老头乐呵呵地结果客人的铜钱,擦了擦案板,一抬头看见小西几个站在一旁,连忙笑着问道:“这几位小哥,要不要来几碗豆腐脑?这天寒地冻的,吃点可以暖暖身子。”

秦小西看着这个老头的笑脸,不期然想起了以前在大学的门口也有一个买豆腐脑的老头。虽然小西不是十分喜爱豆腐脑,心中却有了想尝一尝的念头,于是说道:“老人家,那您就给我们来几碗吧。”

“那您几位是要卤味的,还是要甜味的?”老人揭开装豆腐脑的锅盖,一阵热气迎面扑来。

“我要卤味的。老头给我多盛点!”李朝东不客气地说道。

青儿想了想说:“那我也要卤味的吧。”

“我也要……”秦小西正打算说话。就听到向以南在一旁说道:“她要一碗甜味的,我要一碗卤味的。王二叔你呢?”

“我也要卤味的。”

“好嘞!四碗卤味,一碗甜味。”老头儿笑呵呵地喊道。

“嘿,我要卤味的,我要卤味的!怎么给我叫甜味的呀。”秦小西苦着脸说道。

向以南说道:“你肠胃不好还嗜辣,这三更的时候吃了辣,回去管保你肚子痛。你若要吃卤味的,一会我的那碗给你尝尝就是了。”

“哎呀……”秦小西端着一张苦瓜脸,蹲在地上,郁闷极了。

老头先做了几碗卤味的递给向以南几人,然后又舀了一碗,嘴里说道:“这位小哥说得有理,肠胃不好的人晚上应该少吃辣。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吃点甜的暖和的豆腐脑可是最好不过的事了。”老头儿一边说一边把白糖加水熬开,勾淀粉的溜芡,上撒切碎的金糕、青梅和瓜仁。

“来来来,这位小哥尝尝,我赵记甜豆腐脑的味道在淮阳可是一绝。”老头笑着把豆腐脑递给秦小西。秦小西见着豆腐脑外观可看,便要了一勺尝了尝,果然甜嫩可口,爽滑非常。

向以南尝了一口觉得确实好吃,便摸了一块碎银子交道老头儿手里。老头儿见了连连摆手道:“太多了太多了,这也就几文钱的东西,小哥给我这么多干嘛。”

“天寒地冻的,生意不好做,你就拿着吧。”向以南说道。

老头儿见推辞不过,乐呵呵地把银子收好:“这一路过去啊,正是烟花之地最热闹的时候,我的豆腐脑生意倒是好做得很。几位小哥下回再来照顾我的生意啊,呵呵。”说完,老头儿把摊子收好,用扁担挑着往前面走去。

“小西,尝尝我的吧。”向以南舀了一勺送到秦小西的嘴边。

“恩恩。”秦小西张嘴吃下,马上笑道:“卤味的没有甜味的好吃,不信你也尝尝。”向以南尝了一口秦小西的,连连点头称是。

秦小西又喝了一口豆腐脑说道:“我以前其实不爱吃豆腐脑,今天看见了,想尝尝和以往的味道是否一样。”

“那是不是一样呢?”向以南问。

“有点相同,又有点不同。我的意思是比以前的好吃多了,但是有的地方又不如以前。可能是因为吃的环境和心情不一样。”

向以南看着秦小西咬着勺的侧脸,笑着说:“那我们明天晚上,再来吃吧,看看和今天的是否一样。”

“你这傻孩子。不过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几个人吃完豆腐脑时天空淅淅沥沥飘起了雨。几个人连忙有说有笑的往客栈跑去。路过第二个巷子口的时候,秦小西突然听到一些细微的听音。连忙做个动作示意大家停下:“你们听听是什么声音?”

“不,不会吧,哪儿有声音啊。”青儿四下看了看,害怕地抓住秦小西的衣袖。

“嘘,好像是打斗声。”秦小西侧耳听一会,望着王二问道:“王二,你觉得呢?”

王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用和平常一样的语速说道:“是的。大约在100码处。有八个人。”

“王二你别瞎猜啊!”李朝东忍不住说道。

秦小西拍了李朝东的头,轻轻说道:“走,过去看看。”

“表少爷,还是不要了吧。”青儿拉住秦小西的袖子。

秦小西想了想说:“要不,朝东你陪青儿在这里等着,看到巡逻的官差记得叫过来。”

“可是,我也想去。”李朝东委屈地说道。

“那你们跟上!”秦小西一边拖着青儿,一边说道。

几个人蹑手蹑脚走到巷子口,秦小西贴住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探出头。就着月光,秦小西果然看到几十米开外有留个黑衣大汉正围攻两个人,那在月光下反射这细微亮光的是——刀!秦小西连忙缩回头,吸了口气,压低声音把看到的情况告诉给几个人。

“怎么办?我们上?”秦小西说完想了想问道。

“这几个人武功不俗,听这喘气声恐怕两个人中有一个已经受伤。若我们就这样上去恐怕……”王二很冷静的分析道。

秦小西想了想,在几个耳边说道:“那我们不如这样……”

眼前的两个人,一个已经受伤,另一个人在其中一个的拼死护卫下虽然受伤不多,但黑衣男甲丝毫不担心他有还手之力。轻下手脚逗弄了一阵,他的心里却突然有了一种警惕感。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是淮阳的繁华之处的一个死角平时就少有人来,更别说三更半夜。黑衣男甲眯着眼,闻到在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不禁觉得这简直是人世间最难得的味道。

“快!”享受了一翻猫捉老鼠的乐趣之后,黑衣男甲终于耐不住性子了,直觉告诉他也许事情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

“是!”几个人回答道,手上的动作逐渐变得凶狠。

呵呵,猎物垂死挣扎时的声音是多么的美妙啊!黑衣男甲笑道。

“啊!官差大人,你看那里是什么啊!”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打破了黑暗的宁静。“什么?!让本官差看看!”一个汉子的声音随后响起,之后便是一阵阵脚步声。

黑衣男甲眼神一暗,手摸向腰里的刀,警觉地向巷口看去。只见一个汉子从巷口跑出来,看到几个黑衣人连忙喝道:“有本官差在,你等还敢作祟?兄弟们快跟上!”

风动,刀亦动。黑衣男甲拔出刀,几个跃身朝大汉奔去。“嗒嗒嗒……”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凭黑衣男甲的经验来看,人数应该不少,一滴冷汗从杀手的额头掉下,如此重要的一个任务,眼看就要完成了却突然从中枝节。黑衣男甲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情况,突然一个暗器凌厉地划过湿润的空气打在了他的手腕上。只听得“哐当”一声,黑衣男甲的刀竟被打落在地,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听到声音后纷纷停下了动作。黑衣男甲捂住手腕带着不信的目光往地上看去,而打落他的武器的竟然只是一块石头。手腕的疼痛感让黑衣男甲微微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的右手腕应该骨折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又跑出几个人大声喝道:“大胆小贼还不束手就擒!”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刀棍劈天盖地的过来。这壮汉身手不简单,更别提还有这么多帮手,杀手心里盘算着,冷汗跟着往下掉,就在这思索间,又一块石头打中黑衣男甲的胸口,黑衣男甲又气又急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

“撤!”恨恨地搽了一下嘴角的鲜血,黑衣男大声叫道,几个纵身,一群黑衣人便训练有素地消失在了暮色中。

“走了?”过了一会,秦小西歪着头从巷子口走了出来,手里是一些木块和树枝。

“走了!”向以南左手拿着一根大木棍,神色倒是比较平静。

李朝东丢下手里的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亏得你想得出这么一个主意,吓死我了!”

“呵呵,这些杀手做坏事自然心虚而失去平常心,又加上王二露的这么一手,一受惊自然就吓跑了。不过,等他们反应过来说不定又会杀上一个回马枪。”

“啊!”李朝东连忙跳了起来,“不会吧!”

秦小西收起了笑容,很严肃的说道:“会,而且会的可能性不小!”

“恩!那我们应该快速把人带走!”向以南说道,秦小西点点头,几个人快步跑到两个伤者身边。只见其中一个正挣扎着把另一个扶起来。秦小西按住那人的手,点燃火石蹲下检查了下两个人伤口,其中一个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另一外一个扶人的却明显受了内伤。皱了皱眉,小西把火石往上移了一下,却不期然看到一双星眸正盯着她。

“望北!”秦小西低喊。

望北点点头,小西见他虽然伤势不重,却一付强打精神的样子,恐怕他还有其他伤口,忙撕下衣角给两人伤口上方绑住止血,又吩咐王二和李朝东把人扶住,自己和向以南把另一个人扶住。这时雨渐渐大了起来,秦小西叫青儿把披风搭两人身上,并朝左走了十多步确定身后的血迹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之后,装作是扶着喝醉酒的朋友一般把两人带回了客栈。

几个人刚离开约摸半盏茶的时间,黑衣人们又匆匆返回了原地。而此时几个人已经不见踪影,雨越下越大,几个人的气味也被冲刷一尽。黑衣男甲走到巷子口时,看见满地木棍和树枝不禁按住手腕暗自咒骂了几句。

“头儿,这……”黑衣喽罗甲问道。

黑衣男甲眼睛一眯,快速抽出刀在几个人身上划出几道血口子:“回去就说追杀途中遇到官兵给那两个人解围。”

“可是……”黑衣喽罗乙按住伤口欲言又止。

黑衣男甲找到自己之前站的位置,找到两个石块拿给几个黑衣人看,又指了指自己的断腕:“你们以为这种功力,你们能应付得了?而且,这两个石块分明是从两个角度出自两个不同的人之手。第二块石子虽然没有第一块力道凶猛,但也让我吃了大亏。加之他们的来人有五六个之多,即便没有这些伎俩我们也应付不了。知道这么做了吗?”

“是,头儿!那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不用了,你以为过了这么些会儿,他的侍卫们没有跟上?这次算他运气好,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走!”黑衣男甲话音刚落,几个黑衣人便快速消失在雨夜中,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妙手仁心

把望北二人带回悦福客栈之后,秦小西让青儿和李朝东去吩咐厨房烧点热水并拿几壶烧刀子回来,自己则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二人伤口附近的衣裳剪开。处理完后,小西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会二人的伤口,不禁皱起了眉头。很显然望北随从的伤比望北的要重很多,除了内伤之外还有一处伤可见骨的砍伤;但望北的外伤虽然不重,却似乎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

就在思索的当头,青儿和李朝东拿着烈酒和热水回到了房间。秦小西示意他们把东西放到床边,起身把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拿了过来。

“小西,他们的伤……?”向以南见秦小西眉头紧锁,于是轻声问道。

“幸好遇到了我们,死倒死不了。只不过……”秦小西一边打开医药箱,一边从里面找出一些金创药和纱布。

“秦公子,奴才死了不要紧,请公子先看看我家公子。”望北的随从见秦小西拿了些纱布,显然是要给他治疗伤口,连忙说道。

秦小西轻轻哼了一声:“你家公子的问题不是这一时半会儿就处理得好的,我还是先给你止血,免得你流血过多而死。”

“秦公子……”随从挣扎着想要起身下跪。

“方后秦公子既然懂得医术,那么一切都听秦公子的。”望北淡淡地说道。

“是,公子!”

秦小西闻言皱起眉把方后按在床上:“我知道你心急你的主子,不过你家主子除了一些轻微的外伤并无大碍。但是他全身乏力,倒似乎中了一种慢性毒药。”

“秦兄所言极是。”望北静静说道,“与秦公子一行分手之后,我们在巷子尽头遇到了那些黑衣人。那些人一见我们就洒了一些药粉,我们闪避不及不小心着了道,不然也不会如此狼狈!但那药粉应该只是迷魂香之类,不算什么毒药吧。”

“呵呵。望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罢,先吃下这颗药丸吧。”秦小西笑了笑拿出一颗药丸给望北,望北皱了皱眉倒也毫不犹豫的一口就服下了。

秦小西点点头,转身用纱布沾了烈酒轻轻给方后擦拭伤口,而这人也确实是条汉子,除了第一下轻轻皱了下眉,几乎完全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望北,我先为你的随从把伤口处理好。他的伤是外伤,需要及时处理才行。那些黑衣人下的药虽是迷魂香,但也参杂了加速血液运行的药粉。如不及时处理好会流血过多而死。”

“看来这些黑衣人是想置你们于死地啊!”李朝东摸了摸下巴。而望北只是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轻轻给方后擦拭干净伤口,秦小西给他上了金创药,再用纱布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包扎好。接着小西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只银针在烛火之上烤了烤,穿上蚕丝线。

“你忍一忍!”秦小西一边说,一边对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进行缝合。方后咬着牙,直到秦小西把伤口缝合好也不曾发出一声。秦小西擦了擦冷汗,觉得自己每逢一针的时候身上似乎都在疼痛,不禁对方后佩服莫名。

处理完方后的伤口,秦小西回到自己的房间用热水洗了洗脸,擦去一身冷汗。换了件干爽的棉衣之后再次走到了放置两个伤患的房间。此时,望北的伤口已经被向以南用纱布处理好了。小西用手探了探望北的脉象,又看了看望北的脸色,连声道:“奇了,望北你的脉象虽然看似平常,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心脏总会出现一次早搏迹象,隐约透露出中了慢性毒药的症状。”

“什么意思?”望北问道。

秦小西放下望北的手,笑道:“这是我探脉象的一种说法,望北不必介意。”说完小西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道:“但是怎么会这样呢?这毒分明是一种混合毒,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呢?”

晃了一会,秦小西又做到望北的床边,突然闻到一股清雅的香味:“望北平时喜爱用了薰香熏染衣服?”

“是的,我喜爱用茉莉花汁液熏染到衣服上的味道。”

“茉莉花?”秦小西皱起眉,口里喃喃说道,“茉莉花,茉莉花……”

“小西?”向以南和李朝东等也换了干爽的衣服,见秦小西一个人坐在那里口嘟嘟嚷嚷,向以南不禁笑了笑说道,“小西,快喝药,仔细明天得了风寒了。”

“又要喝药。”秦小西苦着脸,见向以南把药送到自己嘴边只得一口咽下,又马上吃下递上来的奶糖,“是了,你的房间里是否摆了什么植物?”

望北想了想说道:“恩……有株西域来的曼陀罗。”

“曼陀罗?是曼陀罗还是曼佗罗呢?”秦小西伸手在床沿比划到。

“有什么区别吗?我的曼陀罗开的是黑色的花。”

“区别自然有。曼陀罗又叫洋金花、大喇叭花、山茄子等。慧苑音义上曰:‘曼陀罗华,此云悦意华,又曰杂色华,亦云柔软华,亦云天妙华。’指一切圣贤、一切功德的聚集之处。

而曼佗罗又名‘恶魔的喇叭’,既可入药又是毒物。相传曼佗罗是沙漠中生长的被诅咒的花朵,大漠中,没有一个找到曼佗罗的人能够安然离开。清丽,枝叶妖娆,有剧毒。无解,也称情花。

你所说的那株既然是黑色的,应该是黑色曼佗罗。黑色的曼佗罗是曼佗罗当中最高贵的品种,是高贵典雅而神秘的花儿。黑夜里的曼佗罗是一种花朵很象百合的花,花香清淡幽雅,但那是一种闻多了会让你产生轻微幻觉的香气。”

“原来如此。”望北低下眼脸,遮住眼里一闪而逝的阴狠。

“恩。你说黑色曼佗罗也就是了。茉莉虽有清热解毒的作用,但是与黑色曼佗罗在一起却能让人产生幻觉,长期与之一起更是会走火入魔。”秦小西点点头,“曼佗罗的花语是:不可欲知的死亡和爱。由此便可知道这花有多么美丽就有多么危险了。”

“咚!”方后一听立刻跪在地上,“秦公子既能说出来历和毒害,还请务必救救我家公子!”

“唉!”秦小西连忙把方后扶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激动啊!既然遇到我,又恰好我有方子可以医治自然是会救你家公子的。你急什么啊!一会伤口破裂了,我可是先给你看再给你公子看。”

方后一听,连忙端正地坐到椅子上。秦小西又接着喃喃自语道:“按理说这毒是慢性的,望北怎么会突然全身无力呢?是了!苦夏。我们在花牌坊的时候,有一个丫鬟点燃了檀香,檀香里有苦夏的味道!你们谁记得那个丫头的脸?”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看来她和黑衣人是一伙的,点燃苦夏是会了催化你体内的毒让你暂时失去力气,却哪里知道反而让我看出你体内毒素的来历。呵呵。”秦小西笑了笑,说道,“望北的毒暂无大碍,大家先休息,明天再按照我的方子抓了草药回来配合银针医治!”

※其实我是分界线※※

“秦公子,我家公子须在这木桶之内泡多久呢?”第二日一早,秦小西就把望北抓到木桶中用药水泡着。方后看了看坐在木桶里,被扎得像个刺猬的望北不禁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个……”秦小西一边往里面加药,一边说道,“当然是越久越好了,反正这药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

“可是大冷的天,我怕公子受寒。”方后可怜兮兮地说道。

“唔,这样啊,那你叫你的同伴去订做一个可以把木桶吊起来的支架和一个可以被吊起来的大瓷桶。这样药水冷了我就烧一烧。不就热了吗?”秦小西拍了拍方后的肩,又瞧了瞧他身后几个半夜出现的玄衣人。

“这个……”

正在说话的时候,一个身着灰色棉袍的人跟着向以南走了进来。那人一见屋内这架势不禁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了情绪恭敬地说道:“秦公子,老爷请您、向公子和其他人到巡抚府一叙。”

“哦?可是,我这里有病人。”秦小西有些为难。

灰袍人不慌不忙地说道:“胡公子和胡小姐请您们去商量启程去奉京的行程,应该费不了多长时间。再说桶中这位公子不是有下人伺候着。公子自然可以不必挂心。”

“这?”

“秦公子你们请去吧。公子我们先照看着。”方后说道。

秦小西想了想说:“如此也好,你们记得隔半盏茶时间就换一次药水,如此反复1个时辰,才能拔去银针让望北出来。记得桌上的药包是用来煎制的,三碗熬成一碗。一天三次,饭后半个时辰服用,对了切忌油荤。我们谈完事就回来。”

“是!秦公子!”

秦小西说完,拍了拍手,几个人换了身衣服便跟着灰袍人出了客栈。

过了半响,木桶里的人缓缓张开了眼睛:“他们走呢?”

“回公子,已经走出客栈了。”

“那几个黑衣人呢?”

“被属下带人杀了一大半,留了两个半残的回去给他们家主子报信。奴才们昨天太过大意疏忽了,请主子责罚!”几个玄衣人跪倒在地。

“罢了,昨天的事也不是你们能预料到的。所幸我们被人所救,并无实质上的折损。方前你们几个回去后领50责棍就是了,起身吧。”

“谢主子不杀之恩!”

“花牌坊的丫鬟可曾找到?”

“花嬷嬷说,那个丫鬟是新来的,现已经失踪了。”

“哼,看来是早有预谋啊!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公子,你看秦公子几个人可靠吗?我看那个王二身手不在奴才几个之下。”

望北挥了挥手说道:“无妨,他们若想下手早就下手了。若真如你们所说,那我则想看看他们的目的和手段是什么。不过我的身子似乎确实不若昨天乏力了。这秦西的医术确实不错。”

“公子,他们刚才说的巡抚府和胡公子,应该是南部巡抚胡家吧。”

“恩……”望北把头靠在木桶的沿上,许久之后方才慢慢说道,“方前方后,你们查了这秦西和向以南的来历没有?”

“他们来自南淮的向府,是当地的一个乡绅世家。秦西是向以南的表哥,而向以南的伯父在奉京是礼部侍郎向福权。这秦西和向以南在南淮也有些名气,去年还开设了一个寒山书院。”

“恩,向家?”望北皱着眉沉思了一会,“我觉得秦西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方前想了想,说道:“奴才也有这个感觉,似乎哪里见过……可他们是南淮人士,除了过年很难得往北方走……过年……”

“想到什么呢?”

“公子,可曾记得5年前在那个山谷,有人曾救过您?当时属下来得匆忙。只看了一眼那几个救您的人,似乎是十来岁的少年,和秦公子几个有些相似,依稀记得跟他同路的人称他小西。而这些年过来算下来也差不多和秦公子大小了。况且秦公子也懂医术……”

“哦……我想起来了。是他啊……这么多年不见,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他了。总算是又出现了,实在很令人期待呢……”说完,望北闭上眼似乎睡着了,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微笑。

山贼的山,山贼的贼

推辞不过胡之山的好意,几个人吃了晚饭后闲谈了一会才出了巡抚府。秦小西路过淮河的时候突然兴起再去吃一次赵记豆腐脑的念头。可惜晃了两圈一群人却没有遇到,只得吃了点饺面才不甘不愿的回到客栈。

“小夫人,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啊?”青儿一边打来热水一边抱怨道。

秦小西脱掉斗篷躺在床上,一只手扯去头巾,一只手扯开衣襟:“青儿,这屋里火盆的火是不是太旺了啊。”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就别乱动了,一会着凉了我也没办法。”青儿哭笑不得地看着躺在双上耍赖的人。

“哼!”秦小西坐起身来瞪着青儿说,“我是医生,我还不会看病吗?”一边说还一边解开衣襟带子嘟囔道:“怎么这么热啊,火盆里的火太旺了。”

“怎么回事?”向以南拿着药碗从外面进来时却看到秦小西衣冠不整地坐着,一头青丝散落在床上。向以南不禁皱了皱眉,把药碗交给青儿,走到面盆前拧了一把毛巾回到床边给秦小西擦了擦脸。

“恩……”沾了水秦小西似乎清醒了点,打了一个哈欠慢慢往床上倒。

“小西,把药喝了再睡。”向以南一把扶住秦小西的腰,一边接过药给小西喂下。

“小夫人真是,有时候比孩子还皮了,真不知道她以后怎么嫁得出去。”青儿见小西乖乖地把要喝下后睡死过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小西十六了吧……”向以南看着秦小西的脸问道

“恩,夫人过年就十七了,奉天朝很多女子这个年龄都是母亲了!少爷你不也快十四了?小夫人还常常担心您的亲事问题呢!”

“恩……时间可真快啊……”

“可不是?夫人初来时少爷还是个小孩子呢!不过小夫人那时的性格可真不咋样,少爷始终和小夫人处不好。但是后来你们母子俩的关系可是好得胜过好多亲生母子呢!”青儿笑嘻嘻的说着。

向以南微微笑道:“小西对我确实好过许多亲生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

“那是啊。所以少爷也不要老为了胡小姐的事和小夫人怄气。小夫人和您不同,向府和胡家是世交,您有的事没处好,胡家的人肯定只会说小夫人的不是。别说这胡小姐是胡将军的千金小夫人不好得罪,只能帮少爷您圆场,就是周立公子几人也得好生伺候了。”青儿一边给小西脱下外衣,一边说道,“小夫人以前是有很多不对,可是这些年对向家的好,可是没把咋们当外人。之所以这么小心地对待那些人,还不是心心念念这以后把向府交给您的时候,能积累下好的人际脉络。小夫人的性格您还能不了解,她本就不是喜欢着许多尔虞我诈的人,女孩子嘛,谁不想有个人可以依靠的?”

“呵呵,青儿跟了小西这些年,倒是把嘴皮子给练出来了!”向以南站在一旁看不出表情的喜怒。

青儿笑了笑:“那可不?府上谁没有被小夫人影响到啊?所以少爷您啊,快快长大吧!我看啊,只有少爷成了亲真正长大之后,小夫人才放心去嫁人的。”

“小西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小夫人到没说过。不过我看小夫人对您的栽培劲恐怕是的。”青儿把被子轻轻搭在秦小西的身上,站起身看着向以南说,“少爷没见过小夫人和玄奘师傅谈古论今的时候那个神采奕奕。我想,小夫人肯定是在喜欢浪迹江湖不过了。你没听过小夫人讲过那个什么英雄侠女的故事,太精彩了。我想小夫人肯定喜欢那种生活。”

“恩。”向以南看了看小西熟睡的脸,转身往屋外走去,“胡家兄妹想后天启程上奉京,我把这个事告诉望北他们一声,也好让他们做好打算。”

“恩,好的。少爷明天见……”

向以南走出房间时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吹得打了一个寒颤,振作了一下精神,连忙快速走到望北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谁?”

“向以南。”

“哦,向公子请进。”开门的是方前,看见向以南时微微行了一个礼。

向以南点了一下头,走进房间,只见望北正就着烛光看书。他看到向以南时把书放在了一边,微微点了下头。向以南见望北此时脸色以比昨天好了许多,心想此人经历任何场景皆喜怒不形于色,又加上这些护卫,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早些摆脱也是好事。

“不知向兄弟在想些什么?”望北见向以南看着自己,神色自若地问道。

向以南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我在想望北公子是怎么一位不简单的人物。”

“哦?那还承蒙向公子谬赞了。”望北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方前,给向公子倒茶。”

向以南到也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望北公子何必过谦?”

望北笑了笑:“能够得到向兄弟这样英俊人物的夸奖,望北真是高兴非常。昨日得蒙向公子等人的相助,望北真是不甚感激。”

向以南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那不知向公子深夜造访是……”

“是这样的,此次我们本是和友人一同到奉京探亲。路经淮阳的时候,那几人借宿亲戚家,我们呢,则在悦福客栈。今天几位朋友说想后天启程上京,以便能早点与家人团员。于是我就想着来告知望北公子一声,以便你们能早作打算。”

“唔……”望北思考了一会,说道,“向兄弟,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可你也知道我这毒只有秦兄能解。既然你们后日便要上京,我定是要跟着你们一起走的。”

“这……”

“向兄弟,我看秦兄的身子似乎不太好。一路北行天寒地冻、道路遥远,我这下下人虽然笨拙,但也能出些绵薄之力。况且我今天吩咐他们准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和一些补气益血的补品给秦兄……”

“就怕我们会耽误望北公子的行程。”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给你们添了麻烦。对了,我见秦兄怕冷,突然想起家族里有一块暖玉寄放给奉京亲戚处,待我们到达奉京后,我给秦兄取来可好?”

“如此,待我与朋友商量下再答复公子。”

“甚好!”

当向以南把望北的话告诉秦小西时,秦小西自然是本着仁爱之心应允了。这望北的毒就算是还有人能解,但是这几天不是白忙活了吗?而向以南同意则是心念念想着那块暖玉。须知这世上的越好的玉越能达到冬暖夏凉的效果。向以南很早的时候曾听何伯提起过上古时期的神王有两方暖玉,后来虽然偶有人提起,但是说是传言,如果真有暖玉与小西,那真是难得的好事了。

几个人各有各的想法,终于还是在两天后一起上了路。胡家兄妹见到望北和几个随从到也没有多做诧异,而望北平时除了与小西几人聊天更多的时间则是坐在马车里看书,几天下来到还是相安无事,和乐融融。

出了淮阳,一行人一路北上。中间又去游览了一下一些或者繁华或者秀丽的小镇。秦小西一路又吃又玩又喝又拿,其嚣张形象完全颠覆了在胡家兄妹心中的形象。不过玩虽玩,给望北的治疗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过了十日,望北确实觉得神清气爽了很多。

而胡筱儿虽然心仪向以南,但是见了陌生人总不好过多表现,加之向以南总是跟在小西后面,两人虽然一路真正交谈的机会却不多。

车行至洛河,一行人在秦小西的强烈要求下,乘上一叶扁舟沿着裘溪一路往下到函谷。此时已经是大寒将至,沿路的树木慢慢变得高大而笔直,树梢枝叶上都挂了写灰白,远远看去竟是一片白茫茫。裘溪虽然位于北方,但由于山势的原因,到未曾结冰。秦小西呵出一口气,看见冒出白色的烟,然后有瞬间冻结在了空气中。

“舟行三百里,凝目处处哀。”秦小西轻叹道,有些可惜走了这许多天,却未遇到下雪。

“秦兄好雅兴。”望北坐在船中,看着站在船头的秦小西笑道。

“这原野茫茫,一蓑山水。虽然不及江南秀丽,但是别有一翻清冷的味道。如果有了雪花翩翩,那才更如水墨画一般。”秦小西笑道,头发引着风中轻轻飘舞起来,此时一片雪花飘然降落下来,接着一片有一片慢慢又落溪水中,犹如落花纷飞一般。

小西伸出手,一片冬雪安然地飘下躺在她的手心,然后又慢慢融化。天地之间本来清雅的模样霎时变得华贵起来:“胡小姐,可否把你的古筝借我一用?”

胡筱儿点了点头,命丫鬟取出琴,由于船行有些颠簸,只得交到向以南手里再递到小西手中。秦小西笑了笑,盘腿坐在地上,而向以南则站在一旁撑着油伞遮住飘落在两人身上的雪花。

调了调琴音,秦小西笑了笑,十指轻动,跳跃出一个个乐符和她轻柔的声音回响在岁末的裘溪河上:

“雪花飘

飘起了多少爱恋

雪花飞

飞起了多少情缘

莲花开在雪中间

多少的希望

多少的心愿

默默等待有情人

但愿情意永不变

雪花片片飞

飞满天

雪花飘

飘起了多少爱恋

雪花飞

飞起了多少情缘

往事如梦似云烟

多少的甜蜜

多少的怀念

纵然相隔那么远

真情永驻在心田

雪花片片飞

飞满天”

舟上之人只觉得这轻柔的声音映衬一和山水如诗如画,而船头两个人,一把伞,一把琴,衣摆飘飘,更是恍若将要归去,一时之间众人竟不知是梦是醒。

这样走了约一个时辰,船夫告知前方已经有结冰的情况,一行人只得在裘溪河中间的一个渡头下了船。坐在渡头的小茶馆喝了点热茶,等到马车会和后,众人方才动身往函谷走去。由于下船的渡口在山中,一行人得绕过山路才能达到函谷,而函谷过了再走两三天便是奉京郊外了。

山路坎坷,一行人却乐得自在。秦小西在马车上摆了一个火炉,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了些鬼怪奇异故事,听得一群人一惊一乍,却又欲罢不能。

走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小西告诉几个女孩子做好露宿山里的打算,几个人却摆出一种跃跃欲试的神情。又走了几百米,王二突然吧马车停住,没待秦小西询问原因王二冷静的声音便从马车外传来:“有情况!”

秦小西一手托着腮,想起王二以前N多次的有情况,于是很不耐烦地说道:“王二,这次又是什么情况啊?是有河,有桥,还是有人血淋淋的躺在路中啊?”

望北听到秦小西的话时,嘴角勾出一个笑意,又缓缓用书掩住:“小西为何如此不耐?”

秦小西没有注意到望北称呼的改变,而向以南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用书遮住脸的望北。

挥了挥手,秦小西叹道:“唉,不提也罢,上当受骗不止一两次了!”

“少爷,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次我们真的遇到山贼了!”王二的声音悠悠传来。

“什么?”几个女子叫道,但更让她们诧异的是秦小西古怪僵硬的脸。

“秦公子,你,你没事吧……”胡筱儿的丫鬟问道。

“呵!她会有事?”李朝东翻了翻白眼,“小西,你擦擦下巴的口水吧。在不去看热闹,小心山贼跑了!”

秦小西果然用手擦了擦下巴,还一边诡笑道:“喔呵呵呵呵……我日也盼我夜也盼,终于给我遇上了,呵呵呵……”

话说秦小西一串笑声惊得那群山贼接连三天三夜都作了恶梦,而山中的雀鸟有三年不曾由此迁徙,当然,这是后话了。

小西自认潇洒的走下马车,当然从李朝东的角度来看,小西下马车的动作无异于猫见到耗子一般是用扑出去的。而山贼眉看到秦小西的脸上毫无畏惧只有诡笑的脸时,更是不禁吞了吞口水。

“不要动!”个子微矮的蒙面山贼甲喊道,“打劫,别动!”

秦小西马上停下往前走的步伐,虽然有些失望只有稀稀拉拉五个山贼,但总比没有强吧!想到这里,秦小西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对对对!我不动!山贼大爷您随便抢,看中什么尽管拿,要我也没关系,我收拾收拾包袱跟您走。”

正说着,向以南和李朝东从车上走了下来,接着是胡俊和望北。向以南看到秦小西一脸讨好的笑容再对上胡俊和望北似笑非笑的脸,不禁用手擦了擦额头。而李朝东则站在一旁口里念念有词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秦小西见到几个人走了下来,一脸不高兴地喝斥道:“嘿!抢劫呢!没看到抢劫吗?别动啊!小心山贼老爷一把斧头飞过,连皮带筋的把你脑袋剁下来!”

“等等等等!我可没说我要用斧子砍他们脑袋!”山贼甲一听,不乐意了。

“山贼老爷,这不是吓唬吓唬他们吗?他们被吓到了,才会乖乖把钱给您啊!”

“恩,有道理!”山贼甲挥挥手。

秦小西讨好的点点头,却注意到这个山贼似乎年龄很小:“请问山贼老爷贵庚啊?”

“十二!”山贼甲刚乐呵呵地说完,身旁一个高高瘦瘦的蒙面山贼乙便一脚把他踹到地上:“你傻啊!干嘛把年龄告诉他!我们是山贼,不是来说话聊天的!”

“哦……”山贼甲可怜兮兮地用手揉了揉屁股。

“对嘛,这位山贼老爷才有职业道德嘛!”秦小西笑道。

“什么职业道德!打劫,把钱拿出来,不然休怪斧子无眼!”山贼乙摆了一个POSS,显然是学过两招功夫的。

“对,就是!你去把值钱的东西给山贼老爷拿出来!快去啊,不去的话,小心山贼老爷一把斧子飞过来,把你大卸八块,什么肠子啊胃啊拿出来风干了下酒喝!”秦小西一听乐了,连忙指着王二说道。

“等等等等!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啊,这么恶心的方法你也想得出来!”山贼乙一听不乐意了。

秦小西忙活了半天左一个建议右一个主意的,却老是被批评,也不禁怒了:“嘿!你们到底是不是山贼啊!怎么胆子这么小啊,你们不按照我说的说一次,我把你们打成猪头!”秦小西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抄起一根木棒朝几个山贼跑去:“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什么不好作山贼!作山贼也没不好!但你们不能身为山贼也不会抢劫啊!而且还不虚心受教!”

几个山贼被秦小西地举动吓傻在原地,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抖啊抖啊。

“山贼应该是这样!”秦小西抢过山贼甲的斧头,一脚踢在他正在揉的屁股上,摆了一个山贼的经典姿势鼓起眼睛大声吼道:“此路是我开,当当当,跟着我做编一个动作啊!此树是我栽,当当当,再变一个动作!要想过此路啊!斧头高举,留下买路财!”

“怎么样?”秦小西把斧头还给山贼甲。

“你别说,好像是那么回事!”山贼甲揉了揉屁股说道。

“那你试试!”

“好!”山贼甲乐呵呵地举起斧头,“此路是我开,当当当当!此树是我栽,当当当当!要想过此路啊,当当当当,留下买路财……哎哟……”

“你这傻子,怪不得几天找不到吃的,她叫你做你就做,你傻啊你!”山贼乙一脚踢在山贼甲的屁股上,挥舞着斧头朝秦小西砍去,“少说废话,拿钱来!”

秦小西一惊,连忙施展轻功朝后跃去,却没想到这山贼乙也有些本事。一个躲闪不及,斧头劈头而下,小西缩着腰往旁边倒去,只听得“哧”的一声还是划到了她的身上。

“小西!”向以南连忙跃过去接住秦小西下落的身体,左手轻轻一掌,把山贼乙推到三尺开外。

“哇!杀人了!”山贼甲哇啦哇啦叫起来,“大毛哥,你怎么把这个哥哥砍伤了啊!师傅不是说不要伤人吗?”

山贼乙看了看自己的斧子,又看了看倒在向以南怀里的秦小西的袖子破了很大一个口子,干脆眼睛一黑直挺挺的昏了过去。

离家出走是不好的行为

一个无头女尸一直跟在身后。

四周是一片寂静。

黑暗,如同一片浓郁的黑色泼墨,除了深浅不一的黑色,再没有了其它。

“我的头在哪里?你看到我的头了吗?”一只手搭在肩上,一阵腥臭随之传来。

“没,没有……我没看见……”少年跌坐在地上,身体不断哆嗦。

“你怎么会没看见呢?我的头就是被你连筋带皮地砍掉的……”女尸一步步逼近,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整片黑夜,“是你砍掉我的头,不如把你的头给我吧!”

“不要,不要不要!”少年哭喊着醒过来,虽是寒冬腊月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毛哥,你怎么啦?”一张胖脸突然凑到惊魂未定的少年眼前。

“啊……咦……是你呀……吓死我了。”少年擦了擦冷汗,一把把小胖子推开。

“这小子倒是恢复得蛮快的嘛!”秦小西见少年醒了过来,笑了笑。

“你,你,你是人是鬼?”

“虽然你确实有些功夫,不过还是杀不死人的。就是衣服给你弄坏了!”秦小西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觉到小西手的热度,少年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我不是故意的。”少年的双手插入头发捂着脑袋轻轻说道。

“我们都知道。看你们抢劫的样子就知道你们不过是和我们开玩笑罢了。”小西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

“其实是因为我和小胖太饿了。那几个孩子是山里樵夫家的孩子,不关他们的事。”

“呵呵,那几个孩子已经回家了。”

“那就好。”少年用手耙了耙头发,“那你们想要报官还是怎么的,直说吧!”

秦小西一本正经地用手摸了摸鼻子,状似陷入思考中:“这倒是个问题,怎么处理你们两个呢?不如送到函谷的县衙门去,让那些县官先打你们一百大板,然后找到你们亲人,再把你们的亲人各打一百大板送到监狱里去。”

“什么!”矮胖矮胖的少年一听大叫道:“大哥,你们不会这么残忍吧!”

“一人做事一人当!”少年神色苍白,却又倔强地看着秦小西,“小胖是被我诱哄来当山贼的!我没有亲人,他们都不要我了!”

秦小西听了之后翻了一个白眼,心想每一百个离家出走的人就会有九十个这么想的:“那可不行,我看很可能是你的家人指使的嘛,怎么能单听你一面之词,等见了官老爷再说!”

少年倔强地咬着嘴唇:“见了我也说是我自己做的!”

“嘿嘿!官老爷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都能查出来,你就别嘴硬了,除非你告诉我一切始末。否则……哼哼!”

“大哥你别报官啊!大毛哥不说,我说!”小胖子一下抱住秦小西的腿哭喊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出了两人的情况。

原来这个小胖子叫杨灿,高瘦的少年叫李飞,是同门师兄弟。虽然不是一个师傅,也不是什么亲戚,但是因为都是没有家庭的人,两人之间有种心心相惜的友爱之情。杨灿是个孤儿,几年前乞讨的时候被李飞好心的师伯捡了回去收为徒弟。而李飞从小没有了母亲,父亲又十分好赌,终于在一次和别人的赌博中把李飞输给了别人当阉奴,李飞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日没夜地跑了出去,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师门的山门口被师傅收为了徒弟。

这么过了几年,李飞的师傅对他疼爱有加,武功指点也是竭尽所能,因此李飞十分幸福。而李飞则对师傅的关爱感谢非常,对师傅也饱含了儒慕之思。事情进行到此本来是再好不过了,但有一天杨灿路过自己师傅的房前时听到几个师傅们饮酒开玩笑的声音。杨灿本来也没在意,可是其中一个师伯突然提议明日叫几个徒弟们比武,谁的徒弟输了就把徒弟送给赢的人做牛做马使唤。杨灿一听吓得屁滚尿流,同辈几个师兄弟中,武功最弱的就是他了。于是他连忙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李飞一起商量,谁知道李飞一听师傅要把他拿来作赌注,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当初就是因为赌博要卖自己的,一气之下便带着杨灿离开师门跑了出来。

跑出师门之后,两个孩子又没有一技之长可以赚钱。而李飞谨记着师门的荣耀又拉不下面子去乞讨。于是,两个孩子边走边做点零工,一路到了函谷的这个山脉住下。平时打打猎弄点吃的,有多的就拿到山下去换点钱。没事的时候,与几个猎人家的孩子厮混,教他们一招半式防身,过些几日竟成为这一带的孩子王。

平日里山里的猎物还是够两个孩子吃喝,但是天气越来越冷,动物们很多都躲到山洞里冬眠,两个孩子饿了几天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下下策来。

“恩。”秦小西点点头,心中对这两个小孩也充满了怜爱,“既然如此,又看在你们是初犯,我们可以不报官。”李飞听到秦小西的话时,明显松了一口,但小西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一颗心悬在了半空。“不过……你们这样浪荡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早日回到师门为好。”

“不,我不回去。反正他们都是想把我卖了。”李飞恨恨地说道,眼眶微红。

“事情也许没你想象的那么糟……”

“他们都是骗子,父亲以前想把我卖了。师傅,师傅……居然也这样……”李飞揉了揉眼睛一付可怜的样子。秦小西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李飞肯定是很爱他的师傅的,不然也不会如此难过,这世上往往是自己最在乎的人和事才最能伤害人吧。但是换一个角度,这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小胖子听说的,但事实却不定如此。如果有一天南儿离家出走了,自己肯定会很难过,李飞的师傅说不定正在担心李飞呢!

“可是杨灿,你听到李飞的师傅答应你师伯的提议了吗?”向以南想了想问道。

杨灿努力想了很久:“这……这好像没听到,我师父和大毛的师傅好像都没说话……对……是没说话,然后我跑了,后面的也没听到。”

“你都没听到,怎么知道你和李飞的师傅会答应呢?”向以南一针见血的指出,“你们所说的你们师傅要卖你们,都是你们自己在臆测,但事实并非如此。”

李飞一听,立马抹干眼泪想了想:“这,这我倒没有想过……”

“所以,你们俩就这么跑了?也不去证实下是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抛下把你们养的白白胖胖的师傅,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很担心你们?会不会因为你们不在而非常难过?”秦小西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万一你们的师傅因为想你们而病了怎么办啊?”

“不会吧……”杨灿愁眉苦脸地问道,“师傅病了怎么办啊,不知道师伯们会不会给师傅请大夫。”

“怎么不会啊!要是我家南儿离家出走,我肯定得急出病的。更别说你们师傅这么关心和疼爱你们!”秦小西扑在向以南身上,假装抹泪的样子给大家

递了递眼色。大家见秦小西这个样子,都憋住笑纷纷劝说起两个少年。

“我觉得你师傅可能已经病了很久了。”

“你不知道生病时身旁没人照顾,多寂寞啊……”

“可怜的师傅啊……”

……

“这样吧!”秦小西见两个孩子被大家说得晕头转向之时,连忙趁热打铁,“你们跟我们一块儿到奉京,在我们亲戚家把年过了。然后再回师门看看情况,我呢,给你们一人一些银两。如果你们师傅真的把你们卖了,你们就把这个钱给他们赎身,毕竟人家白养你们这么多年,然后到南淮向府找我们。如果那件事只是你们自己乱七糟八想出来的,那你们就把这钱留着给师傅买点礼物,剩下的以后闯荡江湖的时候再用。你们看如何?”“可是,我们想早点回去和师傅一起过年。”李飞喃喃地说道。

秦小西笑着点点头:“这样也好,那我们一起到函谷,然后给你们找个驿站租辆马车送你们回去。”

“谢谢大哥。不过你的钱我们就不要了!”李飞脸色有些不自在。

“钱,你们还是收着,毕竟路途遥远。”秦小西一边说,一边拿了五十银交给李飞和王灿,“你们若觉得不好意思,以后有钱了还给我就是。”

杨灿看了看李飞,又看了看秦小西:“你不怕我们是骗你们的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们的师傅不会教出不守信用的孩子。”

“谢谢你,钱,我们一定会还的。”

一行人在山路住了一夜,第二日天一亮就启程往函谷赶去,午时便赶到了目的地。带着两个孩子饱餐了一顿后,秦小西又给他们买了御寒的衣服和路上的干粮,之后连忙带着孩子们去驿站租了辆马车把他们送上了回师门的路。

“大哥,钱我们一定会还的。”李飞和王灿一直与小西他们挥手,声音消失在呼呼的北风中。

“对了小西,他们是什么门派的啊?”

“呃……我忘了问了,不过应该是正派的吧。”

“小西,你确定他们会还钱给你?”望北看着马车越走越远,不禁有些好奇。

“怎么不会呢?”小西笑了笑,“再说,我也没想过要他们还钱给我。望北,这世间万事都不可能按着我们所想的去运行。因此,对于行善之事,不报别人回报之愿才是善举。而对于其他之事,抱有最坏之打算才能做到面面俱到。

再说有时候,别人的相信和宽容其实对于一个人,特别是处于困境中的人来说,是十分的重要的。所以我情愿相信他们,也不愿意去怀疑他们。毕竟他们只有十二岁,我们的不信任会造成他们日后的偏差行为和错误观念。”

“恩……”望北点了点头,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送走两个少年之后,一行人又在呼呼的北风中,踏上了前往奉京的路。这次行走的速度十分快,才不过三日,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奉京。秦小西和向以南很有礼貌地把胡家兄妹送到了将军府。胡筱儿虽然有些不舍,但作为大家千金还是很有礼貌地与小西和以南话别并邀请他们到将军府做客。而胡钦则是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亦很诚挚地做了邀请。秦小西和向以南笑着一一应承下来。

接着他们几人又把望北送到了奉京东门,你来我往地话别之后,望北趁着秦小西回头查看车马的时候,轻轻对向以南说道:“向兄弟,暖玉我已安排人明日送到向府上。”

“那么谢谢你了。”向以南作了谢礼。

“你们何须谢我,倒是我还得多谢你们。”望北看了眼秦小西笑道。

“彼此彼此,那么望北公子再会了。”

望北轻笑,一付莫测高深的样子:“再会?呵呵,我们是一定会再会的。”

“南儿,你在看什么?”秦小西坐在马车上,看到向以南回头看着望北他们远去的方向微微出神,不禁问道。

向以南回过头,把斗篷给小西轻轻搭上:“我只是在想认识望北不知道是福是祸。”

“别管他了,以后再见的机会很小。”

“是吗?但愿如此吧……”

初春逢君

在奉京向大伯家快快乐乐地过完年,秦小西和向以南便告辞了哭哭啼啼的向家老爷子和一脸不舍的向家大伯,起身往南淮走。胡钦因为还要在家过元宵并没有一起动身,因此小西等人走的时候也没有派人去胡府特意知会。

回到南淮后,赵大叔和王婶儿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像两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忙着准备元宵的饭菜。远行归来的几个人也乐得自在,出门了一个多月,到底还是自己的家呆着比较舒服一点。

过完元宵,不知不觉便是书院开学的日子已经慢慢临近。小西抓紧时间处理了各个店铺的一些杂事。她先是核对了一下各个店铺的账本,分别给伙计们发了过年的红包。接着找来了陈、杨两个掌柜讨论了一下从淮阳进绣锻的想法。两位掌柜一听有更多的利润自然非常高兴,三个人谈了一天敲定了方案,决定由陈掌柜作为向家布料铺的代表到淮阳再走一趟。浑浑噩噩地忙了几天,小西回到向府时已经过了戌时,简单洗了洗,倒在铺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小西起床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青儿见到小西醒来连忙抱怨李朝东和向以南一大早就拉着赵大顺和花容去什么山上看什么什么故人也不等她们。秦小西点了点,悠闲地洗漱完毕并吃了东西,就开始府里东摸摸西摸摸。晃悠了一阵,终于决定先去寒山书院看看这学期的东西调度够不够。小西告诉王婶儿和何伯晚上不用留饭给自己和青儿,两个人一前一后屁癫屁癫地出了门。

令小西有些意外的是,虽然离书院开学还有几天,已有几个学员早早回到了书院。当小西走进书院正门的时候,看见有的学员在院子里看书,有的在下棋。虽然不若以往几十个学员一起时那么热闹,但却更有了一番风雅之味。轻声与几个学员大了招呼后,秦小西看见一个学员躺在天井边晒太阳,便轻轻走了上去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梁晓伟。

“晓伟,晓伟。”小西摇了摇他。

“掌,掌教?您怎么来啦?”梁晓伟揉了揉眼睛一看是秦小西,连忙翻身坐了起来。

“过来书院看看差不差什么东西。”秦小西笑了笑,“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书院来呢?”

“我……”

“该不是没有回家过年吧?”秦小西突然想起梁晓伟曾说过,他母亲让他在书院呆到考上殿试才能回家。

“不,不是!我回家了!”

“那……”

“去年底母亲来信叫我回去过年!她还特意给我做了几双鞋!”梁晓伟裂开嘴巴笑道,让小西看了看他脚上一双崭新的厚底棉鞋,“您叫我常常和家里联系,于是书院的训练结束之后,我就开始每月寄信给家里,只是家人一直没有回信。不过去年年底的时候,信差却带了一封口信过来,说母亲和父亲叫我回家过年。我回家之后,母亲和父亲很是高兴,母亲一直说我比以往懂事了许多,叫我早些回学校谢谢掌教和先生们。临走时,母亲还给了我几双鞋子,说是她看了我信中提到特训磨破鞋子之后做的。”

秦小西笑呵呵地说道:“看来你新年倒是过得不错。”

“嗯!掌教,您看我的鞋子是不是很好看?”

“呵呵。是呀!”秦小西看到这个少年在暖阳中笑得灿烂,也不禁跟着笑弯了双眼。

“夫人,原来那个梁氏夫人也没有那么的蛮不讲理。”告辞了梁晓伟,青儿看了看身后那个傻笑的人,随口说道。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嘛。”秦小西笑了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那温暖的笑脸恐怕自己这一辈子都看不见了吧。思及此,小西觉得心口一紧,有什么东西快从眼眶里溢了出去。

“小夫人,你看!那个苹果树还活着!”青儿的声音打断了小西的神伤,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了书院的西南角。

“这丫头,怎么说这么晦气的话呢?”秦小西笑着走到苹果树边,一只手轻轻放在树干上,接着附耳贴上。今天的天色很好,蔚蓝色的天空中漂浮着几缕白云,阳光暖暖地铺设在世间万物上,闭上眼似乎就能闻到春天的气息。秦小西摸着树干,总觉得树枝随着阳光轻轻地颤栗着,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在期待什么。

“掌教……”

秦小西回过头,看见徐梦云笑着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个木桶和一把铁锹:“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回到家过了年就一直挂念着这棵树,于是早早地往书院赶。这是我找厨房的李大婶借的,给树松松土,浇浇水。”

“呵呵,你也太着急了吧。”

“我等着它开花结果呢!只要我一直照顾它,它一定会开花的!”徐梦云笑着说。

秦小西注意到徐梦云嘴里说的是一定二字,心里有些高兴,连忙挽起衣袖说道:“那,我就来给你打打下手。”

三个人忙了一个下午,总算把树松了土,又施了肥。当然顺带的把周围的园林工作都给做了。秦小西擦了擦汗,也不管什么形象问题,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只手不停地扇着风散热。

“掌教,你脸上……”

“我脸上怎么呢?”秦小西用手擦了擦。

“你脸上沾了很多泥土,用手帕擦一擦吧。”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随着一阵低沉悦耳的声音送到秦小西面前。

小西抬头一看:“大哥,你怎么到书院来了?”

“来看看你。”柳宰中也随性地往地上一坐,侧过着看着小西。

秦小西看了看站在一边的王二,笑了笑:“原来是王二给你通风报信啊……他为什么就给我通风报信大哥在哪里,在干什么呢?你老这么神出鬼没,没准哪一天我会给你吓出心脏病的!”

“是吗?”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声音。

“大哥,这么久没见了,我们四处走走吧。”小西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来向着徐梦云挥手作别,然后伸出手拉了拉柳宰中。

“表少爷,你陪着玄……呃……逛吧。”青儿拉着徐梦云的衣服皱着眉说,“都破了,我给他补补衣服。”

“也好……”柳宰中温和的笑了笑,虽然被面纱遮住脸,却不能想象脸上温柔的表情。

小西和柳宰中沿着书院的小路慢慢向山里走去。此时已是二月,天气慢慢暖和起来,山脉顶端的积雪已经开始慢慢融化,沿着山麓下来,形成一条条清澈的溪流,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两个人默默不语走了半个时辰,一向好动的秦小西竟然丝毫不觉得无趣。

“小西,再走些路就到寒山寺了,不如我们到那里用晚斋。”柳宰中轻声问道。

秦小西一想到寒山寺的素斋差点没流口水,连忙点点头:“离上次到寒山书院已经快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一年又一年,不知道多年之后又有东西能够保持现状呢?”

“小西在想些什么呢?飞花流水,自然有它的归宿,年年见花飞,岁岁见流水。然而看似相同却又不同。这便是大自然的美妙所在。”

“可是这一滴水。”秦小西弯腰举起一捧溪水,“即使它流向大海,即使它化作飞烟。总有一天它会成为一滴雨水,回到我的身边。即使那个时候我已不在,它依然会降落在我的坟头。”秦小西笑了笑,散开手指,任水侵入土壤。

柳宰中的眼神一暗:“是呀,只可惜,有的时候,梦里魂牵梦绕的东西再次回到身边的时候,命运却安排不能再次拥有。”

“大哥?”秦小西听出柳宰中话里的落寞之意。而柳宰中笑着拍了拍小西的肩:“就快到山门了。”

秦小西远远望去,寒山寺果然已在暮霭露出轮廓,一声声寺钟更为他凭添了积分威严和肃穆。

※※其实我是分界线※

虽然许久没见,柳宰中也已经没有担任寒山寺的主持,但寺僧依然热情而恭敬。而小西来说最重要的是寒山寺的斋饭依然那么好吃。吃完饭,小西喝着寺僧准备的热茶,真是人间美味啊!小西心想,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吞掉。

柳宰中看了眼小西满足的申请,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

“大哥,你的那方小池塘还在!”秦小西眼睛一亮,跑到池塘边,“不知道今年的莲花还会不会开放?”

“也许会把。”柳宰中看着小西跑开,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神色有些暗淡,只得笑了笑坐在一旁的躺椅上。虽然他已经离开了寒山寺,但关于寺里他的东西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小西坐在已经枯黄的草地上望着暗紫色的天空。此时太阳已经消失得只剩下一抹深红的红晕,一弯新月柔和挂在天际和着几处点点星光:“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吧。”

“可惜,我明天又要走了。”柳宰中靠在躺椅上说道。

“这么快?”

“再过些年吧,手里的事务总是琐碎而且繁忙。”

“此地一别,不知又是何年再见了。”

“因果总是缘分,何必在乎一朝一夕呢?”柳宰中指了指身旁的竹椅笑道。

秦小西走到竹椅旁侧着身子躺了上去,看着柳宰中的身影,心中虽然有丝微微地不舍,但还是和柳宰中天南地北地谈起各自的见闻。

……

两把竹椅,一双人,月亮在云中若隐若现,时不时传来一阵谈笑声。

……

“小西?你困了吗?”过了许久,柳宰中看到秦小西不自觉的眯着眼时不禁问道。

秦小西揉了揉眼睛:“嗯,还得回书院,不然青儿会着急的。”

“没关系的,我已经叫王二把青儿送回向府了。”柳宰中的声音很轻很好听,秦小西点点,慢慢地闭上了眼。

柳宰中看到小西的睡脸不禁笑了笑,然后轻轻把她抱进和室放在床榻上。

“主子,秦公子已经睡了吗?”王二见柳宰中走出和室连忙问道。

“嗯。”柳宰中关上门,“王二,这些年辛苦你了。”

“秦公子此人处久了别有一番乐趣。”

“呵呵……”柳宰中想了想秦小西平时的言行不觉莞尔,“对了,上次你书信中提到的被小西救的少年是?”

“那个少年自称望北,来自津塘。对了,他还送给秦公子一块暖玉。”

“姓望?津塘人?暖玉……”柳宰中想了想,“暖玉世间只有两块,一块确实在望家族人手里,不过……”

“主子……”

“呵,原来是他!王二以后你需得多加小心才好。”

“是,主子。”

“小西的命格在几年前有了变数,一切有为法,皆是缘起缘灭啊……”柳宰中轻叹了一声望向天际,只见北方的一颗星辰之光越来越弱:“北方最耀眼星辰已经越来越暗,过几年,定会生出许多是非……”

“主子……”

“唉……这世间很多事情即便我们想要去阻止也是不可避免的。也罢,明日要回赶。我也乏了,早些休息吧。”

“是……”

※※其实我是分界线※

轻轻伸了一个懒腰,小西看到和室内已经朦朦铺上了一层阳光浮尘,连忙翻身起来。面盆里的水温刚好,显然是已经有人来过。秦小西快速地洗完脸,一想到有人会看到自己赖床的模样总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刚一推开门,阳光便迫不及待得泄了进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二月山间的寒风。打了一个寒颤,小西发现柳宰中已经躺在竹椅上不知多时。阳光静静地在他的身上铺了一层薄金,虽然小西从来没见过柳宰中的容貌,但这并不影响柳宰中在她心里的天人之姿。

“寒裳顺兰止,水木湛清”小西不觉轻轻念到。

“小西已醒?”柳宰中躺在竹椅上问道。

“恩。”秦小西点点头,“我以为大哥又会一早便匆匆离去,没想到一出和室居然能见到大哥的身影。”

柳宰中站起身,向小西走来,阳光在他身后凝结成一道光圈:“既然小西已醒,我们先去用点斋饭,便一同下山去吧。”

寒山寺的泡菜萝卜做得甚好。秦小西就着萝卜喝着粟米粥,两碗下肚,不禁觉得周身十分暖和。柳宰中见小西十分喜欢,吩咐寺僧准备了一小坛泡水萝卜,就挥别了寒山寺的众位僧人和小西一同下了山往向府走去。

临近向府的时候,秦小西远远便看见家门口停了一辆十分华贵的马车。略微皱了皱眉,小西暗想怎么胡钦也提前了几天到了南淮。小西低下头,时不时地和柳宰中轻聊两句,阳光之下,两人的影子亦平行而往,直至另一个身影覆了上来。

秦小西抬起头,却看见向以南站在向府门口。他的鼻子微红,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南儿?”

向以南朝着柳宰中行了一个礼才转过头看着小西:“小西,屋里来了客人。”

“谁?”

向以南看了柳宰中,慢慢说道:“望北!”

“什么?”秦小西大吃一惊,连柳宰中都注意到她的脸色的古怪。

“小西,既然向府来了客人,我也不多做叨扰了。”柳宰中对着小西和向以南作了一个告别礼,“那么,以后再见。”

“大哥……”秦小西虽然有些不舍,但是还是微笑道,“大哥一路走好,有空还是多到南淮来走走。”

“恩……”

“大师再见。”向以南亦恭敬地做了一个告别礼。

“他来干什么?”秦小西和向以南目送柳宰中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转过头问道。

“我也不知,不过总觉得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

“嗯……先进去看看再说。”

华丽丽的新学年

秦小西一走进向家的主厅,就看见望北坐在椅子上对着自己微笑。虽然望北并没有坐在大厅的主位,但是他怡然的态度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气势,却让小西有一种望北才是向府主人的感觉。轻轻摇了摇头,秦小西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而抬头再见到望北的时候,他又是一付和善的表情的了。

这个男孩应该少接近也是。秦小西心想却堆起满脸的笑容:“因为有事处理让望北公子久等了。这些日子不见,不知公子可好?”

望北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得如同在自己家一般:“小西叫我望北就好,加上公子二字未免显得有些生分。”

秦小西微微一愣:“那望北此次前来是偶然路过南淮,特意来看望我们?真是感谢极了。”

望北没有说话,只是用茶叶盖子轻轻撇开茶叶末,然后慢慢喝茶。秦小西看着望北,嘴上的微笑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慢慢僵硬。过了许久,望北像似才想起秦小西和向以南的存在似的:“小西刚才说了没么?”

“小西是说不甚感激望北公子路过南淮探望我们的好意。”向以南不卑不亢的说道,自有一番气度风流。

“向兄弟叫我望北即可。毕竟以后我们还得常常接触。”望北笑了笑。

“恕我们愚钝,不知望北的意思。”秦小西和向以南对视了一下,眼里有些茫然。

望北站起身慢慢走到小西身边,倾下半个身子,星眸含着戏谑的笑:“小西,我已经收拾好一切行李,打算到寒山书院学习了。那么未来的时日还希望你们多多赐教。”

“可是……”秦小西觉得背心上尽是冷汗,“可是寒山书院选生员需得经历入学考试才行。南儿和朝东都是经过考试的。况且,现在两个班都已经满员,不会再招新学员了。”

“哦……这样还真是可惜啊……”望北皱着眉,显然很是失望,“我从小便思慕文章杂学,听闻寒山书院有学多名家大师,想来学习学习。况且家族人事复杂,没有朋友兄弟友爱,想来此感受一二,没想到……”说到最后望北的语言里尽是落寞,秦小西想到望北的家世,心中不禁有些怜悯。

“表少爷,奉京来了一封信,是胡钦公子写来的。”何伯把信交给秦小西,也顺带打破了一室寂静。

秦小西接过信,打开,再细细阅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表少爷……这是……?”

“胡钦这学年开始将不再到书院学习。”

“什么!”向以南有些吃惊。

秦小西点点头,脸色却有些苍白。

“他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吧。”向以南静静地说道。

秦小西点点头:“胡钦说他要随军出征,只得放弃在书院的学习了。”

向以南点点:“胡钦那小子,我是相信他的实力的。”

“你们何时关系如此亲近呢?”

“这个和亲近与否没有关系。只不过是对他的一个客观肯定罢了。”

“呵呵……”

望北看了看两人,突然插话道:“既然胡公子不再到书院学习,是否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呢?总好过又在外面找一个学员吧”

“这……”秦小西心知推辞不过,只得点点头,“这是自然了。望北,明日我们便带你到书院看看。今日你在向府稍作歇息吧。”

“如此甚好。”

把望北安排到向府的客房后,秦小西拉着向以南回到书房,匆匆写了一封信函叫何伯交给信差。

“小西,是不是胡将军出了事?”向以南问道。

“恩!”小西点头道,“胡钦在信中说胡将军中了埋伏,现在边疆养伤。”

“此时事关紧重啊!”何伯说道。

秦小西看了看何伯和向以南:“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切不可外传。”

“是。”

第二日一早便带着望北前往寒山书院参观。

望北一路跟着小西和向以南步行,走了几个时辰倒也没有叫苦叫累。早春二月陌上枝头已然新绿,几人一边观赏山水,不知不觉走到了寒山书院。此时离书院开学还有两天时间,学员们陆陆续续也都赶到了书院。看到秦小西和向以南时纷纷打了招呼,一片和乐融融的样子。秦小西一边和学员们说说笑笑,一边给望北介绍书院的主体构造和课程安排。期间,一些学员很友好地问候了望北几句,望北很有礼貌却又略带疏离地一一做了回答。绕着书院走了一圈之后,小西又带着望北去见了先生们。

在告诉先生们胡钦将休学之事后,几个先生都觉得有些遗憾,毕竟与胡钦处了半年,彼此还是有些了感情。然而得知胡钦将要投身军营时,以刘政为首的几人又觉得欣慰非常。秦小西也趁机向大家介绍了望北将从新学年开始到书院进行学习。几位先生和望北简单地谈了一会儿,望北从容而不失智慧的谈吐很显然博得了他们的好感。秦小西看到大家心照不宣的眼神时,不禁松了一口气,心中却又隐隐有些不踏实。

胡钦退出书院,秦小西便把望北安排到了胡钦以往所在的班级和住宿的地方。望北点点头,并没表示反对,说定好开学的前一天搬到书院住宿,三个人沿着原路慢慢往向府走去。

“小西,为什么书院总共只招收了六十名学员呢?”望北回头看了书院问道。

秦小西答道:“寒山书院本来就是针对喜欢读书的孩子们,而在奉天喜欢读书的人并不多。再说了,多找学生需要很大的人力和物力,凭我们向家又哪能做到呢?”

“不是还有胡大人的帮助吗?”

秦小西闻言笑了笑,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拈了一片新叶放在手中把玩,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胡大人不过是看得起我们,才放心把孩子交到书院学习。当然也是得益于书院的几位好先生。为了确保教学,我也只得在报名的学生中依照考试排名选了六十位。”

“原来如此。”望北点头道,“那么,我想捐助寒山书院万两白银以助更多的学子到书院学习,不知小西意下如何。”

小西皱了下眉说道:“望北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银两我们是万万不能收的。书院开设的目的是为了教书育人,怎么能拿学员的捐助呢?况且,学员捐助难免会使他们产生其他猜测,所以此事还是暂不要再提了。”

“虽然如此,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让更多的奉天人受到礼仪教育为好。也罢,此事先搁置这里,以后我们再谈吧!”

秦小西点点头,讲话题转移到山水之上,倒是主客相宜地回到了向宅。

吃过晚饭,又说笑了一阵,主客几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向以南推开小西的房门时,看见她正一个人与发冠战斗,连忙走上前去帮她把冠帽取下,顺手拿起角梳梳理起小西的头发:“青儿呢?”

“谁知道呢?她一下午都不在,不知道去哪里呢?南儿,你说是不是该给青儿说房人家呢?我看她年纪也不小了,最近又这么喜欢出去玩。”

“哦?”

“你说她和朝东怎么样?”

“小西,这还得看青儿自己,我看他们俩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你就别瞎凑合了。除非你想动用主子的权利。”

“我不过也是说说而已,耽误了青儿的年华总是不好的。”秦小西把脚搁在凳子上,双手抱膝。

向以南看着铜镜中秦小西稚气地举动:“说起来,小西还比青儿大点……”

“是呀,不知不觉快成老婆婆了。”

“小西可曾想过婚配之事?”

“没有。”秦小西想了想,说道,“我还隐约记得在我的家乡,都是一夫一妻白头偕老,在奉天哪里遇得到呢?再说感情之事也强求不来。你还小,等你成家之后再说吧。”

向以南不自觉的笑了笑,放下梳子坐在小西身边:“小西,你是否觉得望北此次来的目的并不简单?”

“恩。”秦小西想了想白天的一些细节点头道,“不过是不是怀有恶意我们也不能确定。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不过总觉得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了。”

又过了一天,胡斐和周立赶到了书院。向府自然是准备了酒席盛情款待,顺便介绍了望北与他们认识。在得知事情原由之后,胡斐和周立都表现出了十足的热诚,让秦小西微微放了心。酒席之后众人说笑了一会,秦小西便寻了些借口把胡斐和周立带到书房私下问了问胡家的情况。

“伯父家现在一切安好。派回来报信的人说大伯右臂中了毒箭,现在经过处理已经没有性命关系。”

秦小西连忙问道:“是什么毒呢?大夫可否查出来?”

“我正想就此事请教小西。据信使回复,大伯的右手臂中箭处乌黑红肿,当大夫治好毒伤之后不到两天,大伯的整个右手臂都成了乌紫色,并且不能抬动使力。更让人恼怒的是,伯父开始常常昏迷。而大夫排查再三也没有查出是何种毒,只能暂时用药物和点穴控制住了毒素蔓延。堂兄说小西的医术非凡,还得请教小西。”

秦小西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几步:“此次与将军交战的可是乌月国?”

“正是。”

“我曾听我一位朋友说过,南蛮乌月有一种奇特的草叫乌月草,此草可入药,也可做毒。不知道大将军的伤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

“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胡斐,我想亲自赶往将军处一趟看看。如果是此草做毒,我可能有些办法。”

胡斐一听立刻跪倒在地:“我代胡家上下谢过小西大哥。”

“你这孩子。”秦小西扶起胡斐,“明日开学之后我便赶往胡将军处。”

“大伯在南郡军营,从此处走川西,过黔南便可到达。我叫父亲派些人手陪同小西大哥一道。”

“不用,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明天夜晚我便会同王二一道乘马车出发,务必早日赶到才好。”

秦小西把胡斐送到厢房,又折回向以南的房间。

“小西,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向以南正在椅子上看书,一见秦小西神色焦急地走了进来连忙问道。

小西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提到自己要和王二到南疆走一趟时,向以南不禁皱起了眉毛:“胡将军中毒之事有些蹊跷。照胡斐的话,胡将军是在私下寻访中受伤的。这事情应该极为严密才是,但却被人射中。而最为奇怪的是,这毒还考倒了行军大夫。显然这是早有预谋的,我想,不排除军中有内贼的可能。”

秦小西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我就是猜到这个可能性,才叫胡斐不要急着通知胡钦。”

“我不赞成你去,太危险了。”向以南干脆直言道。

“可是胡将军这样子,我很是担心啊。不走一趟我的心理过意不去。”

“小西,你这么执意出去,可曾想过我们几个的感受?”

秦小西拍了拍向以南的肩:“别想那么多,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有王二在,况且我又懂医术,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最迟六月,我一定回来。”

向以南没有作声,许久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秦小西抱在怀中轻轻说了声:“早日平安回来。”秦小西点点头靠在向以南肩上静静地没有说话,而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向以南已经高过自己了。

第二日寒山书院开学礼上,秦小西简单说了些客套话,便安排学员们自由活动联络感情。虽然胡钦休学多少让人有些失望,但望北的到来还是让他们转移了下视线。秦小西趁着空给书院的先生们说自己将要外出考查一段时间,又讨论了一些新学年的安排和计划,才匆匆忙忙往向府赶。

刚一出书院大门,望北的声音却不期而至:“小西,你这是去哪里?”

秦小西回过头看到望北靠在书院大门凉凉地笑着,也不禁莞尔:“你不好好和同学打交道,关心我做什么?”

“小西是要出门?”望北没有作答,反而继续问道。

“恩,出门到处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好的生意。”

“哦……那么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呵呵。”秦小西嫣然一笑,朝山下走去。

“主子……”一个玄衣人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望北身边。

“跟着他,看看他要做些什么。别让路边的野蜂们蜇伤了他。”望北的视线秦小西离开的方向转到玄衣人的身上冷声说道,“切记,别让他受伤了。”

“是!”玄衣人话音刚落就消失了身影。望北拍了拍手,转身往书院走去,一抬头却发现向以南站在内院的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望北愣一下还是轻轻地点了下头,向以南也笑着客气地回了一个礼。但擦肩而过时,两个人的嘴角都浮现出一个微微的冷笑。

南在南方

回到向府后,简单地交代了几句,秦小西便带着收拾好的衣物、药材和银两与王二出了南淮西门一路向南走去。

由于事情紧急,一路上两人也不敢多做停留只顾一直往南方走。浑浑噩噩一些日子下来小西瘦了许多,眼看着干粮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两人就近寻了长桥镇补充干粮和饮水。

长桥镇位于奉天朝中西部,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但由于最近南边战事吃紧,有许多南郡的人都纷纷跑到了这里,因此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小二,上几个你们店最有特色的菜,顺便帮我们喂喂马。”秦小西和王二刚一走进一家客店,就对着店小二吩咐道。

“是,是。公子要壶酒不?”

秦小西看了看王二,见王二摇了摇头连忙说:“不用了,饭菜快点。我们饿了多时了。对了给我们来两间上房。”

“好的,公子。”

秦小西点点头,环顾四周,空余的桌位并不多,于是挑了一张靠窗的坐下:“我看你们这里的生意挺好的。”

“哪里,哪里。”店小二一边擦桌子上碗筷,一边乐呵呵地说道,“现在不是吃饭时间,不然公子肯定没位置坐。最近这段时间到长桥镇的人太多了,客店的生意比以往好了很多。”

“哦。”秦小西点点头。发现自己身后靠角落的桌子上坐了两个带着南郡风貌打扮的人,这两人皮肤黝黑一脸风尘仆仆,应该是行脚商人。

“唉。王大哥,这趟跑南郡,银两没赚着什么,真是让人丧气啊。”坐在右手边的紫面大汉叹了口气。

“李家兄弟,现在时局正乱,等过段时间就好。”左手面的王姓汉子安慰道。

“过段时间?呵!我看过几段时间都好不了吧!”紫面大汉摇了摇头,“王大哥,依我看我们最好选条另外的道走货。”

“为什么?南郡这条商道我们走了十多年了,现在放弃岂不可惜?另外找道再打点关系,不知又要用去多少时间和财力。战事常常都是有的,但也就几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紫面汉苦笑着摇头说:“依我看这次打仗指不定拖到猴年马月去了。”

“此话怎讲?”

紫面汉朝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大家都知道,南郡之所以一直太平,全靠了胡俊,胡将军。我有个妹夫在胡将军的军队,前几日他巡逻的时候遇上了我,他说……”

“说什么?”王姓汉子见紫面汉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着急。

“他说,胡将军受了伤,命在旦夕!”

“什么?!”

“嘘……这话可不能外传!现在他们军队很多人都知道了,都在人心惶惶啊……”

“啊……这该如何是好啊?”

……

秦小西的武功不咋样,但是听力还是好过一般人,因此二人的话听得比较清楚。王二微微皱起眉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小西知道他肯定也听到了那两人的对话。正打算和王二说些什么时小二却把饭菜都上了桌,秦小西摸了摸肚子连忙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吃完饭,秦小西和王二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后小西也忘了找王二,一头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两人匆匆忙忙备好了水和干粮后,又上了路。

“王二,你可知道我们这次去南郡的目的?”小西坐在马车里问道。

“经过昨天那两人对话,已经大致猜到一二了。”

“恩,此行不比以往……”

“公子放心,一切事情自然会有办法解决的……”

“希望如此吧……”

又过了七八日,两人走到了大淮山麓里的一个小村子。这个村叫秀阳,位于南郡西南方向的山麓之中,除了十来家猎户,几乎少有外来的人。虽然此地靠近南郡,但是由于地势隐秘,因此外面的人很少知道这里,就连秦小西和王二也是误打误撞走进来的。

山里的人较外面的不知淳朴多少倍。初见到两个陌生人时虽然觉得有些惊讶和不安,但很快的就有了些好奇的人们前来询问。由于秀阳村的人平时很少和外面接触,因此他们的话秦小西也听不太懂,一帮人唧唧呱呱加比手画脚,各说各的居然一点不冷场,但是小西去什么也没弄明白。过了一会,秀阳的村长在另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小西见对方虽然其貌不扬却自有一种气度,于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村长点了点头打量了两个外来人一番,方才开口和秦小西交谈起来。

村长的官话说得不错,通过他的话,秦小西才知道这个秀阳村的老一辈有很多是以前逃生至此的士兵或者百姓,因为迷了路丢了队伍,就留在了这里,慢慢的形成了一个村子。这里的人平时靠打猎为生,打来的猎物吃了有多余的就由村长组织带到山下去卖了换来油盐米和衣物。除了下山卖猎物和采买东西,山里的人几乎与世隔绝,因此见到秦小西和王二,都有些激动和高兴。

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村民们用山里难得的野味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招待了两位外来客,又给两人安排了干净的床铺。秦小西和王二吃完饭,就被山里的猎人们拉着问东问西,有的少女还跳起了当地特殊的舞蹈。看着他们单纯和快乐的脸,秦小西不禁也跟着开心起来:远离了战争和欲望的争求,原来人也可以这样的快乐和无忧无虑。

第二天一早,两人告别了山里的村民往山下走去,临行时村长告诫两人注意山里的动静,这片大山中有不少野兽,包括凶猛的老虎。秦小西点了点头,偷偷塞了一些银锭在昨天睡过的铺盖中。

又行了大半日,两个人在日落的时候才走下山。远远望去,官道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秦小西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山里虽然野兽很多,但所幸的是,两人并没有遇到。就在两人放下心,有说有笑地往前走时,王二却突然停了下来。

“王二……怎么呢?”秦小西顿了许久,却不曾听到王二的一点动静,打算掀开马车帘出去。

“少爷,别出来。”王二的声音难得的冷凝,“有些麻烦。”

“是山贼还是土匪?”

“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们跟着我们,但又没什么举动。我装做给马儿喂草,四下看看。”

“恩。”秦小西点点头,知道事情比较棘手。

又过了一会,马车外还是一片寂静,秦小西有些坐不住了。正打算出去,王二却掀了帘子走了进来:“少爷,吃点东西,我刚才在路边采了些果子。”秦小西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了起来。

王二拿起一个山果慢慢嚼着:“我看了看,这几个人身上到没有杀气。我们出了山便跟了上来,可能也没有什么恶意。”

“那就让他们先跟着,以不变应万变。以你的功夫对付他们如何?”

“有些勉强,其中有1、2个好手。”

“唔。此处离南郡还有多远?”

“我看了下路标,估计明天早上能赶到。”

“那好,我们先赶路,看路边是否有店家投宿。”

正在说话的当头,一阵阵脚步声朝小西的马车靠了过来。秦小西心下一惊,刚要翻身出马车看个究竟,却被王二拦了下来:“少爷,这批人不是跟着我们的那些人。听脚步这些人应该没有上乘的武功,但脚力却不轻浮,应该是一些士兵或者武馆的人。你在马车里等等,我先出去看看。”

说完,王二一个翻身出了马车。秦小西轻轻挑起窗帘,见到外面站了几十个人把马车团团围住。秦小西皱了皱眉再仔细一看,只见这些人虽然穿着一般奉天老百姓的衣服,却一脸的蛮气,眼中隐瞒不了的煞气和高壮的身体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百姓。

“不知道各位兄台有何事?”王二客气的问道。

为首的那个人瞟了王二一眼:“我家的东西被小贼偷了,你把马车帘揭开让我们看看。”

“我们不过是普通的过路人……”

“少罗嗦,叫你打开你就打开。”为首的人野蛮的打断王二的话,一只手伸向了后腰。

秦小西吸了一口气,拿出安平每年到南淮小住时都会特意为小西调制的迷药,缓缓揭开马车帘下了马车。与王二擦肩而过时,秦小西不动神色的把一颗解药放在王二的手里,然后对着为首的人说道:“这位大哥你好,不知几位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一定效劳。”

“哼!”秦小西仔细观察了一下为首的那个人,只见他身高约摸6尺,脸色黝黑。虽然一付奉天人的打扮,但衣服的穿法和扣结却与奉天人不同。那人看到秦小西时,眼睛闪过一道精光,和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了后腰。而周围的人看到几个人的举动后,也不怀好意起来。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的诡异。

秦小西一看,心里暗暗叫了声不好,脸上却装作一脸平静,拿这迷药的手紧了一下。

“你姓什么?去南郡干什么?”

秦小西脸上微笑着,脑袋却是一刻也没停:“我姓李,与家人前往南淮看望姑姑,”

“姓李?哼!我看你家没有姓李的人吧!”那人脸色一变,大声吼道。“我可认得你,就是你偷了我家的东西,兄弟上!”

说完,一群人“嗖”的亮出一把把白晃晃的刀。秦小西右手一扬袋子的白末便四处飞舞出来,这群人一时不察吸入了白末,瞬间倒下了一大半。“快!”小西喊道,跳上马车驾马往前奔驰。王二放倒几个挡路的人后几个纵身也跳上了马车。

剩下的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为首的那个点燃一只火箭,瞄准了马车正要射出,突然,一只暗器穿过了他的胸膛。那人伸出左手摸了摸胸口上的伤,倒在了地上,左手用尽力气轻轻一拉一颗信号箭飞向了空中……

“不好,那人放了信号箭定是还有同党!”秦小西回头看了看后方。不禁叫道。

王二驾着马车不停往前往跑着:“少爷看他们是……?”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是乌月国的人。看样子,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而且是早有预谋。”

“莫非是为了胡将军之事?”

“有这个可能,如此的话,再加上胡将军的伤,我想军中肯定是有了内鬼。”小西沉思了一会,说道。

王二没有说话,想来是知道事情严重。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周围是荒弃的山坡,一辆马车在官道上快速的奔跑着。秦小西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依稀中,有些黑影紧紧地跟在后面:“这群狗腿子,死跟着不放!”

就这样奔跑了接近一个时辰,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毕竟马匹跑了一天还没有怎么休息过,体力有些透支。身后的黑影渐渐跟了上来,秦小西咬紧了嘴唇,却发现前面也出现了点点火光。这下完了!小西心想,转身到马车内翻找出安平配的毒药和迷药。

又走出马车时,前面的火光已经慢慢变得清楚,是一群人骑在马背上。秦小西和王二都没有说话,空气变得十分凝重。小西握紧口袋的手和额头已经冒出冷汗,慢慢闭上眼,想要平静下心情。

“前方是何人!深夜之中为何还策马狂奔,还不速速停下马车!”秦小西听到这个吼声时连忙睁开眼,只见眼前是一队军人手持火把骑在马背上,是奉天的军队!

“吁……”王二停下马车,秦小西转身一看,后面的黑影远远的停在一处。连忙下了马车,却不料太过紧张之后松懈时,身上一软竟然倒在了地上:“各位官兵老爷,有土匪追杀我们,所以我们只得一直往前跑,所幸遇到你们了!”

王二见秦小西跌到在地,连忙翻身下马准备扶起小西,却不料另一个身影抢在了前面将小西扶了起来。

“胡钦?!”秦小西看到扶起自己的人时,眼睛一亮。

胡钦点了点头笑道:“小西,我们已经等了你多时了!”

秦小西不由得开心一笑,回过头时,那群黑影已经消失在黑夜之中。

寻虎(一)

胡钦见小西和王二一身狼狈,提议在附近扎营休息一晚再继续赶路。但秦小西害怕那群穿百姓衣服的人找来帮手去而复返,于是推却了胡钦的好意,坐着的马车跟着胡钦的队伍,昏昏沉沉的颠簸上路。

数不清脑袋撞了几次门板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小西掀开窗帘发现天已经黑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秦小西跳下了马车。由于胡俊受伤中毒,因此被军队的人安置在了南郡巡抚的府上。胡钦领着小西从侧门进了巡抚府,小西虽然没有看到南郡巡抚府的全貌,但目之所见依然也是庄重大方,古朴典雅。

胡钦本打算把小西带到厢房休息之后再去见胡俊,但小西摆了摆手,要求直接去看看胡将军的病情,再去休息。胡钦虽然极力反对,但是拗不过秦小西的倔强,也只得把小西带到了胡俊那里。

轻轻推开房门,秦小西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和一种奇异的药香扑面而来。皱了皱眉,秦小西感到本来就有些昏沉的头更是沉重起来。于是快步走了进去,轻轻把门窗打开。

屋内留了两个看守的丫鬟,意见胡钦都纷纷行了一个礼,待要给小西行礼的时候,小西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先下去。

见两个丫鬟走远之后,秦小西坐在了胡俊的床边,将两只手指搭在他的左手手腕上切脉。此时的胡俊由于躺在病床之上已有一月有余,在毒药的折磨下时睡时醒,早已经没有了小西印象中的义气云天。整个人消瘦得厉害,颧骨已经明显突出;受伤的手臂乌青红肿,而之前小西闻到的那股药香味竟然是从胡俊受伤之处传来的。过了大约一刻钟时间,小西轻轻放下胡俊的手,招手叫王二走到身边,问道:“王二,我们附近有人没?”

“少爷,这附近大约四个人,不过离我们有些距离。如果少爷有什么话要说,只管压低声音说就是。”

秦小西颔首,转过头示意胡钦走到自己身边。胡俊见小西神色严肃,知道事情不简单,连忙快步走到小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小西,这是……”

“将军受伤时在干什么?”

“据王副将所言,当日父亲是在南郡西郊私访,并没有带士兵,因此才被奸人所伤。”

“那你就没有怀疑过什么?”

胡钦看着小西,迟疑地说道:“我怀疑军中有内奸,父亲私访应该是比较机密的事情,而从父亲所受这毒看来,应该是有备而来……”

小西点点头,把自己在路上遇到被人劫杀的事情告诉给了胡钦,胡钦听后又惊又怒,正要说话,却被王二打断:“少爷,我看胡将军伤得不轻啊!”

小西一听马上接过话:“唉,是呀,这毒恐怕是无药可解!”

胡钦见小西对自己眨了一下眼睛,连忙用几欲晕厥的声音叫道:“不可能,我父难道真的无药可救了吗?这可怎生是好?”

秦小西见胡钦唱作俱佳,只得掩面做哭泣状遮住自己的笑容,然后装作安慰胡钦的样子把他扶到椅子上。

“少爷,苍蝇走了……”王二话音刚落,胡钦一跃而起,拉住秦小西的衣袖问道:“小西,我父亲难道……?”

秦小西笑了笑:“不过是做戏给探子看的,胡将军有救!”说完,秦小西回到了胡俊的床边,又仔细的查看了一番,最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

“小西,上次你救望北,我就知道你对付这些奇怪的毒有办法。我父亲真的有救吗?”

“嗯!”秦小西说道,“之前听胡斐说了将军中毒后的情况,我便怀疑将军中了乌月国特有的乌月草所制的毒。现在看来,果然如我所料。将军的伤口处,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药香,而这种香味正是乌月草与其他药物混合后所发出的。如果久闻这种香味,会导致人昏迷。”

“那父亲……”

“将军所中之毒,确实是乌月草所制。但是配毒之人却是配的连环毒。”秦小西见胡钦一脸不解,于是解释道,“将军的毒是乌月草做引,这种毒必须得用虎草做解药。如果误用了其他药草做解药,就会产生一种新毒。如果我们不尽快解毒的话,不仅将军的右手不保,连性命都保不住。”

“那小西可有办法?”

“嗯,有是有,但是还是得以虎草做引啊!”

“虎草在哪里可寻,我立刻动身去找!”

秦小西摇了摇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虎草难寻,我在安平大哥的手札曾看到虎草多生于有虎的地方,所以称为虎草。而据我所知,南郡附近的老虎很少,只有乌月国的北山上才听闻有老虎出没。看来乌月国下此毒是有恃无恐!”

胡钦一听,跌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目光坚定地看着小西说道:“如此,我便到北山走一趟!”

“我想,现在北山满是埋伏等着你跳!”

“但我不能这样等……”

“其实,老虎也不是都在乌月国,我们南郡也有,就在我们来的路上。一路辛苦,等我休息休息,我们在从长计议。”

胡钦点点头,把小西带到了为她准备的厢房。

过了好几个时辰,秦小西才悠悠转醒,梳洗完毕之后已是申时。走出厢房之后,小西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厢房之外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虽然才3月却早已开满了各色鲜艳的花朵。站在花园里的胡钦显然已等了小西许久,一见小西出来连忙走了上前,与几个丫鬟一起带着小西到正厅吃晚饭。

在前往正厅的路上,小西才得知南部巡抚钱淮安与胡之山是多年好友,而且也得到胡府明里暗里地提拔,因此胡钦才把胡将军安置到了南部巡抚府。正在说话的当头,两人已经走到了大厅。

那钱淮安大约四十多岁,眉目清秀,很有一种雅士的味道。在小西打量钱淮安的时候,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也想象不出他就是好友胡之山口中赞不绝口之人。秦小西见他看着自己知道他是在暗自评论,连忙作了一个礼,钱淮安微微颔首,便把几人请入了席。

虽然到了奉天朝之后,与无数人一起用过餐,但秦小西并不喜欢这种带着明显打量意味的饭局,再加之赶了几天路,因此一顿饭下来小西并没有吃多少东西,也没有说多少话。钱淮安本来就觉得秦小西貌不惊人,再见到她一付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慢慢地也就没有说话的兴趣。草草吃完饭,便打发了了事。

吃完饭之后,秦小西悄悄找来胡钦商量去找虎草的事。由于两人皆不愿意声张这件事,经过讨论,决定以秦小西去拜会故友之名,由胡钦和一个信得过的随从陪伴一同出门。小西一再确认胡钦的所带的随从是由胡家养大的孩子之后,便同意了胡钦的决定。而身在南郡巡抚府的胡俊则暂时交由胡钦手下的心腹卫队照顾。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行四人便驾着马车从后门出了钱府。驾驶马车的是胡钦的随从小乐,其余三人坐在马车里一边走一边讨论行程安排。

“王二,后边可有跟着我们的人?”车行了大约1、2个时辰,小西有些不放心的轻轻揭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有。”王二见此时车已经出了南郡城,走上了官道,“应该是前天晚上一直跟着我们的那批人,不过他们似乎对我们没有恶意。”

小西点点头,见胡钦面色有些担忧,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胡将军之毒并不难解,关键在于虎草,你不要太过担忧。”胡钦点点头,靠在马车的墙板上。

又走了2个时辰,马车进了山路,一上山,王二便坐到到马车外驾驶,把小乐换了进来。山中可供马车走得路不多,路面变得崎岖不平。胡钦感受到这颠簸之苦后,不禁用一种略带愧意的眼光看了看小西。而后者并没意识到,正在与半冷的馒头奋斗。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小西抬起头看见小乐正傻傻地盯着自己,连忙拍了拍身上的馒头屑转身坐到了马车外的王二身边。

“王二,那些人还跟着没有。”

“这山深路远,本来十分容易迷路。但是我们驾着马车,却给了别人一个很好的目标。”

秦小西挑高了一边眉毛:“也就是说那些人还跟着?”

“嗯,不过少爷口中的‘那些人’这一路上为我们解决了两批人。”王二凉凉地说。

“哦?那暂时不用甩掉他们了。”小西拿起一只马鞭在手里轻轻晃悠着,“多亏你记心好,我可记不住这许多弯弯拐拐的。”

“下山的时候,我做了记号,自然好认了。”王二笑道,轻轻把记号的位置和图形告诉给了小西。小西一边点头,一边暗自感叹柳宰中留下王二的用心良苦。

待四人一车赶到秀阳已经接近酉时。小西看到古树之上歪歪斜斜刻着“秀阳”二字时不禁松了一口气,跳下马车掀开门帘让胡钦二人下车。村子里的人看到小西又回到了村子显得十分高兴,小西也乐呵呵地把特意准备好的食盐和棉布交给了村民送到村长的屋子里去。

不消一会儿,村长在几个人的人陪同下走了出来。秦小西见他看到胡钦和小乐时皱了下眉,连忙告诉了自己的来意,只是隐去了胡将军的身份,说成是一个驻守的士兵受了伤。村长一听是士兵,又看到胡钦年纪虽小,但确实有军人的气质,于是点了点头,安排几个人在村子里住下。

半夜,秦小西转醒于梦中,却看到窗外有一人影立在古树之下,仔细一辨认才认出是胡钦。胡钦望着不知名的方向,衣摆飘飘,身影在夜空下显得无比萧索。小西看着他,眼眶慢慢有些湿润。向以南常常告诫小西,身体不好就不要过多伤感,小西知道向以南的好意,可如今见到胡将军和胡钦的样子却不禁让她想起了自己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如果有一天父母生病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无能为力,那时自己的心情恐怕和胡钦一样吧。

思及此,小西寻了一件衣裳轻轻走到胡钦身边搭在他的肩上:“胡钦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胡钦看了看小西在夜色依然明亮的眼睛,觉得心中一阵温暖:“我睡不着,一睡下就想起父亲的模样。”

小西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的心情,如果哪一天南儿也生病了,我兴许比你现在还着急。可是如同行军作战一般,任何事情都只能一步一步的走,过多的担忧只会影响你的情绪和行事的效率。你与我们不同,你注定是个军人,你要走的路一定是坎坷豪迈而且孤独寂寞的,所以你必须得承受这些,并且去改变这些。这也许是我最后可以教给你的东西。”

胡钦毕竟是胡钦,听了小西的话后定了定神再行了一个礼,缓缓往房间走去。小西留在原地看着胡钦的背影,突然发现自己再没了睡意。

“小西,这一路向北山走,也不知对不对?”胡钦见小西走在山路之中有些摇摇晃晃,不禁担心地问道。

秦小西擦了擦汗,在山中接近两个时辰的行走已经使她筋疲力尽:“应该是,村长说他曾在北山见过老虎的身影。”

话虽这么,小西心里也不见得踏实。南郡附近的山脉与北方的大气不同,难免有些嶙峋的味道。加上一路上尽是参天的古树,山林里充满了瘴气和树叶潮湿腐烂的味道。秦小西心知山野虽然广阔,但是道路崎岖,又有许多数目蔓藤,因此可容人活动的地方很小,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纵然胡钦和王二本事不小,也难以施展。想到此,小西伸手摸了磨腰间的药袋,和腕上淬了麻药的暗针筒。

又行了两个时辰,几个人却依然没有见到老虎的踪迹,山谷里阴风阵阵,雾气越来越重,像是要下雨了。秦小西看了看天色,只得叫大家往回走。刚走出几步路,秦小西脚下一软,绊着树根跌倒在地。小西躺在地上,手心湿念念的一阵钻心的痛,心知定是见了红。抬头正欲起来,却看到眼前的树干上几道新鲜的锋利划痕,看样子像是猫科动物留下的。秦小西心中一阵激动,而此时天边却响了一个闷雷,左思右想了一会,小西还是决定明日再继续上山寻虎。

狼狈的回到村子后,秦小西几人发现整个村子里的人连同一些东西几乎都消失了。而一个在此已久的男孩看见几人时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一边解释会有暴雨来临,一边把几个人领到了一个石穴里。

走进山洞,小西才发现村子里的老少全在石穴呆着。村民们生火的生火,铺床的铺床,见到小西几人回来,都由衷的会心一笑。秦小西一边接受村民们的好意,一边四处打量着四周。这个石穴位于一处石崖中间,咋一看穴口看起来并不宽阔,一走进去才知道整个石穴可容纳将近100人。而且石穴里里还七七八八连着几个小山洞,算下来容积十分可观。

村长从一个山洞走了出来,见到小西四处张望的样子不觉笑了笑:“这石穴和山洞是天然的,当然也有我们的开凿和打磨不断加宽它。”

秦小西点点头,有些佩服秀阳的村民。

“今晚恐怕有暴雨,山里的雨总是来得很急很凶猛。我们也只得找石穴躲避。”村长摇了摇头。

小西看了看石穴外,天色已经越发的暗沉,似乎要压垮整个山林。大自然力量是人类永远无法抗衡的:“看这天,暴雨似乎已经快要来临了。”说完,小西看到胡钦站在石穴口,眉头紧锁的看着北山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小西便跟着村长走向了山洞。

※※其实我是分界线※

“魏副官,这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了。再下下去整个南郡恐怕都要被水淹没吧。”一个高瘦男子站在军营的帐篷里笑道。

“他们有消息吗?”身材略微有些肥胖的魏副官着急的问着眼前这个一身小厮打扮的男人。

“已经走了两天了,我们派出去的两批人都被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击退。因此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高瘦的男人有些恨恨的说道。

魏副官用帕子擦了擦汗:“不会……?”

“不可能,”男子打断了魏副官的话,“这个毒的解药所需的药草只有乌月国才有,而据我手下的人回报他们并没有前往乌月。哼……胡俊逃不过此劫。”

“那上面安排,我们接下来应该?”

“派人到军营里四处传出胡俊已死的消息。只要军心乱了,我们才可乱中牟利。”男子说道,“我也要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魏副官擦了擦汗,见到男子出门后,连忙找来几个士兵耳语了几句。

那男子上了马车,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远的军营帐篷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小三,把事情的进展告诉给上面。”

“是!”话音刚落不久,一个黑影从黑车里飞向天空,慢慢消失在雨夜。

寻虎(二)

雨,下了一天两夜,直至上山的第三天才慢慢歇了下来。

这几天,雨水如同被天人泼下一般,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小西一行人虽然着急,却只得耐下性子,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在山林中下雨的时候贸贸然地出去,很容易遇到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到时不仅救不了胡俊,连自身都难保。

第三天,天刚一放晴,几个人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只留下身后一群站在石穴里傻乎乎地看着他们背影的村民,和微笑着感叹年轻真好的村长。

“北山一定有老虎,下了两天一夜的雨,我想这次很可能会遇到出来觅食的老虎。到时我们只管跟着它。据说虎草一般生长在虎穴的周围。切记不要伤害它!”小西一边走一边说道。

胡钦点了点头,摸着剑柄的手紧了一下,随即慢慢滑了下来。

雨过之后的山路并不好走,尽管小西几人穿着军队特质的靴子,还是不得不放慢了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跨过被暴雨冲击得东倒西歪的蔓藤树木。随着太阳慢慢从云中走出来,山里弥漫着一股交织着清新和腐烂的奇异味道。秦小西吧随身带着的驱蚊药和驱蛇药分给了其他几人,虽然口里一直安慰者胡钦一定能找到虎草,但小西的心里却并不那么肯定。

走了几个时辰,一行人依然没有发现老虎的踪迹,不禁有些灰心。小西寻了一块大青石坐下,然后拿出半个馒头就着溪水啃了起来。胡钦看到小西越发清瘦的脸心里有些自责,但是一想起父亲的伤,他便焦急不已。小西啃完馒头,见胡钦既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望着山林,心里有些微微的心痛。小西知道,胡将军受伤之事胡钦承受的压力很大,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居然能够忍住压力和担心,一直把大小事物都安排妥当,既是成熟得让人欣慰,又懂事得让人心酸。

“今日,我们一定能找到虎草。”秦小西走到胡钦身边轻声说道。

胡钦转过头看着小西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了苦闷、担忧和一丝怜惜:“小西也不用安慰我了,父亲之事大家已经尽力,如果断了父亲的手臂,不知道可否救他一命?”

小西惊愕地看着胡钦,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起初秦小西不是没想过斩臂救胡俊,但是像胡俊这样骄傲的将军,少了一只右臂,就意味着斩断了征战沙场的基本,这对他来说也许比死了更痛苦。

胡钦见小西说不出话来,一时也沉默了下来,而他的心却反而清明了起来。过了一会,他慢慢说道:“我知道右臂对父亲很重要,可是,我觉得父亲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在尊严和生命面前,一切都是渺小的。”秦小西想了想说道,“如果今日再找不到,我们明日就返回南郡吧!拖久了,我担心将军的毒扩散开了就……”

“恩……”胡钦点了点头,显得冷静了许多。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突然起了一阵阴风伴着阵阵山吼。小西连忙用袖子护住眼睛,待那阵风过了才缓缓张开。这时,身后的树林中传来重物踩在落叶树枝上的声音,小西转过头去,只见树林中竟然钻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虎!小西等人虽然一直想要找到老虎,却只是想跟着老虎找到虎草,而不曾预料过这么不期而遇。

小乐见到老虎“哎呀”一声,连忙将手伸向腰间握紧了剑柄。那老虎显然又渴又饿,但见到几人时却没有一扑而上,只是站在一旁打量着几人。

秦小西见状,轻轻会开了小乐的手。眼睛一直盯着老虎,右手搭在左手腕上淬了麻药的袖箭上。那老虎见几人纹丝不动,显然有些不耐烦的低吼了几声。四只脚搭在树枝上不停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小西见老虎在原地很焦躁的踏步始终没有上前,心里觉得有些疑惑。略微眯了一下眼,小西突然发现老虎的臀部似乎有血迹,而且右脚有些微跛。莫非这只老虎受了伤?小西心想着,轻轻往前走了几步。

老虎见小西往前走了几步,越发的焦躁起来,大吼一声,好似半天里起个霹雳,振得那山冈也动了起来。

“小心!”小乐低喊了一声。那老虎听见又吼了一声,突然向前踏出一步。一时之间,空气里弥散着一种紧张的味道,秦小西右手搭在袖箭上,觉得自己的后背似乎已经被冷汗打湿。但很快,小西发现老虎低吼之后虽然向前走了几步,却并没有一扑而上。难道这只虎真的受了伤?思及此,小西又轻轻往前走了几步。

“吼!”老虎大叫一声,把两只爪在地上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从半空里撺将下来。秦小西见状使出轻功一闪,跳到了老虎身后,右手轻轻按了机关,一只淬了麻药的针射到了刚刚跳落在地的老虎身上。

只听得一声响,簌簌地,老虎倒在了地上。秦小西见老虎倒在地上,并不敢立即上前,隔了几分钟见老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才慢慢走了上去。

“小西……”胡钦见小西大步走到老虎身边开口欲阻止她。

“嘘。”秦小西摆了摆手,缓缓蹲下。那老虎中了麻药躺在地上半闭着眼睛。看到秦小西靠近的时候,它动了动头似乎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力,只得低吼了几声。小西看着平时威风凛凛的老虎此时像只小猫一样,不觉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摸了摸老虎的头,轻轻挠着它的颈子。不知是由于小西的动作让老虎觉得很是舒服,还是麻药的作用,老虎低唔了几声之后竟然闭上了眼睛,只轻轻摇了摇尾巴。

真的很像一只大花猫呢!小西心想,眼睛顺着老虎轻轻晃动的尾巴往上看,却看见老虎的臀部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这深山野岭少有人来往,而伤口也不像是利器所致,小西想了想,推测可能是由锋利的石块划伤的。

小西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山林里许多石块四处散落,又得甚至压毁了树木,阻断了小溪。是了,持续一天两夜的暴雨使得山体滑坡,这只老虎应该是在下雨的时候受的伤。拿出随身携带的医药包,小西翻出一把剪刀轻轻剪下伤口附近的毛。老虎感觉的小西的举动时身体动了似乎想要警告她,却始终没有力气站起来。笑着拍了拍虎头,小西叫王二舀了溪水过来。

轻轻用水仔细地清洗完老虎的伤口后,小西又再三确定老虎没有骨折的情况,便洒了一些金创药在老虎的伤口处,过了一会伤口便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秦小西想了想,用棉布给老虎包扎起来,才缓缓站起身。

“秦少爷,你干嘛给这个畜生处理伤口啊?”小乐见秦小西站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秦小西笑着说:“总是一条生命,能救就救呗。再说还指望它帮我们找到虎草呢。”说完,小西拿出几块煮牛肉送到老虎嘴边。那虎轻轻嗅了嗅牛肉,便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吞了下去。

“乖乖,这小子才不客气呢!连我都舍不得吃。”秦小西咽了咽口水。

“秦公子,接下来怎么办呢?”小乐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小西恋恋不舍地看了老虎……口里的牛肉一眼:“我们找个离老虎不远的地方躲着,一会跟着它走。”

“好……”几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拿起东西悄悄躲在了李老虎不远的树林里。

过了大约两顿饭功夫,躺在地上的老虎动了动,只见它慢慢站起身走到溪边喝了几口水,然后走到离树林不远的地方低声咆哮了几声,再转回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秦小西等人见老虎慢慢走远,正要下树跟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老虎又去而复返。它走进树林边缘,冲着小西等人藏身的方向,吼了几声,又缓缓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不住的回头。

“它似乎在示意我们跟着它。”秦小西看着老虎重复了几次这样的动作,突然说道。

“太……太危险了……”小乐有些犹豫。

“怕什么?我们有轻功,还有麻药!”小西一边说一边跳下树向老虎走去。几个人见状也只得跳下树,跟在小西身后。

老虎看到几个人走了出来,又轻轻吼了一声,才转过身往回走。

一虎四人就这么这山林间穿梭着,若是以前,这是秦小西想都不敢想的事,可是她觉得,自从到了奉天朝,才真正懂得了某国产品牌的那句广告语:“一切皆有可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行人只觉得山风阵阵,四周除了风声和几人踩在树枝发出的声响,安静得可怕。而越往山林的深处走,越是透露出一阵阵冰冷的寒意。秦小西不禁哆嗦了一下,开始怀念起家里的暖炉。就在小西胡思乱想的时候,老虎在一块大石前停了下来。它焦急地用头顶了顶大石,又望了小西几人一眼。

秦小西见老虎很着急地在原地打转,不时低吼几声,便几个纵身,轻巧地落在大石上。低下身,附耳贴在大石上,果然听见了几声轻微的小兽叫声:“里面似乎有小虎,看来这块巨石挡住了虎穴出口,虎妈妈是要我们来帮它把孩子救出来。”

几个人似乎被眼前的情形给震撼住了,过了好一会,王二才开口说道:“可是,这是石块不小啊,就算是个壮汉也难以撼动它,何况我们几个人呢?”

“这简单!”小西笑着从巨石上跳了下来,跑到树林中找了几根结实的大树枝,“靠这个,移动这个大家伙不成问题。”说完,小西把树枝丢给几个人。

“用这个?”小乐问道。

“嗯!”秦小西点了点头,把树杆的一头伸进巨石下松软的泥土,再使力往上翘,“快来帮忙!”

几人听了之后,连忙跑过来,帮助小西用树杆翘大石。石头每次被翘出一点空间,小西都找来一些碎石头垫起来。过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巨石和地面竟然被几个人弄出一个角度,一只小老虎的头伸了出来。小虎歪着头看了几人一眼,再叫了一声,慢慢爬出了虎穴。接着两只、三只,四只,几只小虎爬出来一见到大虎便连忙跑到了母亲的身边。

几个人相视一笑,用树杆就着巨石离开地面的角度使力把石头拗到了一旁。那巨石滚动了几圈几颗参天古树拦下,打落一地树叶。

秦小西松了一口气,用手擦了擦冷汗,一低头却发现虎穴的周围长了一些奇怪的草茎植物:“快看,这就是虎草!”

“什么!”胡钦冲到了洞口,果然看到一些暗紫色的植物。

秦小西似乎也很激动,她简直没想到当自己几乎都快绝望的时候,虎草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出现在她的眼前:“这是虎草,这是虎草!我们找到了!胡将军有救了!”说完,秦小西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十多株虎草连根拔起。胡钦连忙找来包袱把虎草放进去,他慎重地接过小西手里的草,心里除了激动和欣喜再无其他感觉。这一刻,他觉得这些天所受的苦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其实我是分界线※

拿到虎草之后,几人马不停蹄的回到秀阳与村民们告别,然后匆匆往南郡赶。一个个都恨不得插上翅膀似的,一心只想着快点回去,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辛苦和疲惫了。

回到南郡巡抚府,几个人依然选择从侧门进去。按照在马车上商量好的,秦小西和王二偷偷去配置解药和煎药,胡钦则装作一付愁眉苦脸的样子守在胡俊身边。就这样过了几天,胡俊已经悠悠转醒,并且能和几人说上话了。秦小西和胡钦把大致情况告知给胡俊之后,几个人便达成了一致看法——由胡俊继续装病,引蛇出洞。

由于胡俊已经慢慢好转,胡钦一有空便会到军营里去看看。这天,秦小西用银针放完毒血之后,再洒上外用药粉用棉布给将军把手包了严严实实。这样做,一来可以防止伤口感染,二来制造出胡将军依然病危的假象。就在小西包扎完伤口之后,胡钦快步走了进来,关上房门,脸色显得不是很好。

“钦儿,怎么呢?”胡俊问道。

“父亲,现在军营里四处乱传您已经中毒去世的消息,弄得人心惶惶,而乌月国也似乎蠢蠢欲动。”

“哦”胡俊在秦小西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如此看来,应该是有人故意散布流言。”

秦小西眼睛微微一动:“敢问胡将军,您去私访的事,有哪些人知道?”

“嗯,我身边的四个副官都知道此事。”

“哦……那么胡将军中了不治之毒的事,有哪些人知道呢?”

“这……除了你我几人,就只有军中的随行大夫知道了。”胡钦答道。

“错了,凶手也知道。看来凶手就是这四个副官中的一个,而且谣言也是他传出来的。”秦小西说道,“我们一定要把此人抓出来。”

“那么,怎么做才好呢?”

“我们不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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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胡钦神色憔悴地走到军营招来几个副官。秦小西扮作一个小厮,半低着头站在一旁,见胡钦一面告诉四个副官胡将军身体已好转,脸上却又有一丝悲伤,心中暗道此人到21世纪拿个什么影帝的称号应该不成问题。

几个副官听到胡将军身体好转的消息后都喜笑颜开起来。而秦小西则冷眼看着当中的一个副官趁着胡钦低头压住悲伤情绪的时候,嘴角浮现出一丝轻微的冷笑。原来是他!秦小西低着头微微一笑。

是夜,一个黑衣人如老马识途一般轻巧地跳上了胡俊所在厢房的房顶,他轻轻揭开房顶的瓦片,往房间看去。只见胡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卡白。而胡钦神色焦急,满脸哀痛地坐在床边问道:“秦兄,我父当真无要可治?”

秦小西站在一旁:“胡公子,将军的毒实在太过蹊跷,我实在无法想出解药。我看,将军恐怕过不了今晚了!”

“什么!”胡钦哀叹一声,几乎要摔倒在地。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神来:“我来之前,皇上下了一道密旨,如果我父身亡,则要军中的一名副将担任将军一职,抵抗乌月国……”

“可是……如此一来胡家的威权不就旁落他们了吗?”

“嗯,不如我们先拖一段时间,待回京之后禀明皇上,他们自然会另外选将军的。”

那屋顶的黑衣人,听到此话时,不禁瞳孔一缩,眼里竟是兴奋。

“什么人?”那黑衣人脚下轻轻一滑,王二立刻在院子里大声喝道。

“谁在外面!”秦小西闻声立刻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黑衣人见行踪已经败露,心知今日已经无法再探得消息,只得施展轻松,消失在夜色之中。

正午之石

“方前,你看我发现什么好东西?”方后从住屋外走进来,一脸兴奋地说。

方前瞟了方后一眼:“又找到什么好酒呢?”

“呵呵,这个东西可是比十坛陈年佳酿都好!”方后坐在竹椅上故意卖关子。

“哦?”方前也不上当,“我看你就吹吧。”说完故意转身往屋外走。

“等等,你看!”方后的声音果然如方前所料在走出不到十步就响起,方前偷偷一笑,转脸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话音刚落,方前看到方后手中拿着一只受伤的白雕:“这是什么?”

方后笑了笑,取下脚下信筒里的信递给方前,方前接过信匆匆看完,脸色一变:“南郡魏副官写给宫里的信,谋害朝廷命官,这可是个好东西,我们尽快给主子送去!”

“嗯,主子在那个什么书院好些天了,也不知道近来可好……”

※※其实我是分界线※

“不知小西最近可好……”李朝东看着天上繁星,心里想着,小西必然也在某个地方和自己一样看着这漫天星辰。

向以南坐在竹椅上,黑暗吞没了他的脸,让李朝东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但是李朝东明显感觉到,自从小西走后,向以南虽然和以前一样说笑,但是笑意却没有达到他的眼底。有时候,李朝东甚至觉得向以南的微笑有些让人背骨发寒。

“两位好雅兴,在这里赏月观花。”李朝东闻声转头,是望北倚在桃花树下。

“望北兄不也雅兴极佳吗?”向以南懒洋洋地说道。

“不及以南啊!”望北拾起一朵桃花,“听说小西最爱桃花,不知道此时她是否也在桃花树下喝酒赏月。”

向以南默不做声地看着月色下美丽的桃花树半响,缓缓站了起来:“我先回房睡了。”

“这么早?”

“不早了。”

“我以为,对以南来说,这算是早的了。”

“呵,对望北兄又何尝不是?”

望北闻言,哈哈一笑:“呵呵,那好,明日我们实践课见。”

向以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慢慢转身离开。

寒山书院春季野外实践以班为单位分成了两个队,而题目却只有一个,与前一次大不相同。李朝东一边听刘政的安排,一边看了看望北又看了看向以南,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个人隐隐带着一丝火药味。

“这次实践课的题目,是掌教出的。没有内容,没有提示,没有方法限制,但是不能用工具。时间为一天,也就说,当我宣布题目开始这个比赛就已经开始进行。明日的这个时候,我希望看到大家的答案。注意,这次的实践,虽然是清风明月两个班共同行事,但是掌教也会参加。因此不管哪方先到达,都算掌教输;如果没有一个人找到答案,则算掌教赢。好了,下面我宣布一下掌教留下的题目:

‘若问初始行,遥指日之影。半部春秋天,今岁今宵尽。

抚琴渐无声,何处觅知音?孤鸿归来处,绝地又逢君。’

现在开始,春季实践课正式开始。”

刘政话音刚落,一些性急的孩子已经三三两两的离开。而留在原地的,除了低声讨论着这次古怪的实践课,更多的则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古树之下,一言不发的向以南和望北等人。刘政走过向以南的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这个题目是秦小西在离开之前留下的。向以南对着刘政微微一笑,目送他的身影渐渐走远。

已经是四月了,书院四周的桃花开出一片灿烂的红云。清风抚过,落英片片飞过向以南的发梢和飞舞的衣角,勾出一道思念的痕迹。

秦小西,小西,小西……如今已是四月末了,不知你六月能否回来。向以南心中默念着,暗暗捏紧了腰间的吊坠。

剩下的学员看着向以南几人久久不曾挪动身影,心中已经有些按奈不住,又磨磨蹭蹭了些时候,见那几人依然站在树下享受春风,便又走了一大半。望北顺着纷飞的桃花看着望向远方出神的向以南不禁皱了皱眉头:“向兄弟莫不是以为看着桃花片片便能得出谜题的答案吧?”

向以南回过头,看见望北拾起一枚桃花,拇指和食指蹂躏着花瓣:“那么望北兄莫非以为为难一枚桃花就能得到答案?”

望北闻言笑了起来,手指轻轻一松,桃花便落入尘土:“想不到向兄弟竟然是爱花惜花之人。只可惜,这次的实践课并不是一场有趣的对抗赛。”

“对我来说,能破解小西的题才是最重要的。”向以南并没有结果望北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说道,“相信望北兄也不会轻易妥协于主教的题目之下吧。”

“说起来是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呢!”望北摸了摸下巴,于向以南相视而笑,只是李朝东明显的看到,他们两人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以南,已经巳时了。”李朝东适时地插入两人的交谈,并指了指书院门外的日晷。

向以南点点头,顺着李朝东的手看向日晷,眼睛突然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李朝东见向以南默不做声地走到日晷旁,也慢慢跟了上去。

这不过是由铜制的指针和石制的圆盘组成的一个很简单的日晷。像是经历了很长的风吹日晒,已显出一些龟裂的细纹。李朝东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并不觉得这个日晷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让向以南看得津津有味。

向以南看到李朝东困惑的目光时,笑着解释道:“这个家伙叫日晷。晷针又叫‘表’,石制的圆盘叫做‘晷面’,安放在石台上,呈南高北低,使晷面平行于天赤道面,这样,晷针的上端正好指向北天极,下端正好指向南天极。在晷面的正反两面刻划出12个大格,每个大格代表一个时辰。当太阳光照在日晷上时,晷针的影子就会投向晷面,太阳由东向西移动,投向晷面的晷针影子也慢慢地由西向东移动。”

“这个我知道。”李朝东听到向以南的解释有些莫名其妙。

“由于从春分到秋分期间,太阳总是在天赤道的北侧运行,因此,晷针的影子投向晷面上方;从秋分到春分期间,太阳在天赤道的南侧运行,因此,晷针的影子投向晷面的下方。”向以南接着说道,“小西留下的题目开头一句是:若问初始行,遥指日之影。意思就是答案的去向就是正午时刻日晷的朝向。”

“啊!原来如此!”李朝东高兴的说道,周围的几个学员也纷纷朝向以南投向赞赏的目光。向以南点点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视线与望北擦过时,嘴角勾出了一个浅笑。

按照向以南的方法,剩下的人很快找到了正午刚过日晷所指的方向,并迅速朝那个方向行进。李朝东数了数,剩下的人中除了向以南、望北、胡斐和周帮龙,还有梁晓伟和徐梦云等几人。看来都是些书生呢!李朝东一边想,一边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心中有些忐忑。

而向以南和望北显然不知道李朝东的心思,一路上,两人的步子不紧不慢,始终位于队伍的中间。

四月的山间山花烂漫,溪流潺潺,既不会有七八月的炎热,也不似二三月份的乍暖还寒。望北轻摇着手里的纸扇自在的穿行在山道之间,如同漫步一般。一个时辰下来,未见他脸红喘气,直让李朝东暗赞他的修为。

而向以南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景色,微皱的眉头却显得他若有所思。

“以南,你说这第二句是什么意思呢?”胡斐见向以南心中似乎在想事情,只道他是在考虑题目。可看见向以南似乎被自己从思索中唤出来的样子,才知道并非自己所想那般。

向以南看到胡斐略微有些抱歉的眼光,只是笑了笑:“我想,小西的第二句话,应该是个字谜。”

“字谜?”周帮龙有些惊讶,“何以见得呢?”

“半部春秋天,今岁今宵尽。与时下的季节时间和方位朝向并无多大关联。因此向兄弟说这是个字谜。”望北轻摇着纸扇。

“哦?”李朝东看了看望北,又看了看向以南,总觉得这二人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么,这个字谜你们已经猜出来呢?”

望北笑了笑把问题丢给了向以南:“我想,向兄弟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向以南深深看了望北一眼:“今岁今宵尽中的宵是指日暮,而日落又称夕。因此,岁去掉夕就是一个山字。”

胡斐听后点点头:“如此说来,答案是在一座山里。而半部春秋天指的就是山的名字。”

望北和向以南听后只是笑了笑。

李朝东看着显得有些高深的两人,又仔细琢磨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笑着说道:“半部春秋天就是把春字和秋字各去一半组合在一起,呵呵,是个秦字!秦山!是秦山!”

得到向以南和望北肯定的回答后,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秦山走去。此时方才过了未时,离一天之约还有大半,而谜题已经解出一半,叫他们怎么不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可是当一群人在秦山之上左寻右找依然一无所获之后,大家又纷纷垮下了脸。

胡斐和周帮龙看了看向以南和望北以及李朝东,只见三个人都微微皱着眉,心中知道这三人也暂时无法猜出答案。

‘抚琴渐无声,何处觅知音?’似乎并不是一个字谜,也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啊。胡斐心想,但秦小西把它安排在谜题中,总是有她的道理,可是答案是什么呢?胡斐眼见着太阳已经慢慢西沉,虽然心中十分着急,也只得与其他人一起拾了一些干柴以备山中过夜所用。要是知道,虽然已是春天,山里的夜晚依然冷得如同寒冬腊月。

“幽幽山路日朝西,倦鸟回林去。山上老头砍柴归,炊烟袅袅起……”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到正在准备柴火和扎营的学员耳中。一个老头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山林里缓缓走了出来。他见到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时先是有些惊讶,但随即便笑着朝孩子们说:“山上夜晚露重,你们最好找些干草铺在地上。这么晚了露宿山里可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学员们向老人行了一礼,客气了几句却并没有说明露宿山里的原因。老头见这些孩子举止得体显然出自大户家庭,也就摸摸鼻子挑着担子往山下走去。

“老伯请等等。”老头挑着担子离开的身影被向以南温和悦耳的声音打断,回过身来,老头显然有些有之所措。

“请问老伯,这山上可有什么奇怪之处?”向以南恭敬地问道。

老头笑了笑,以为这群孩子是背着家人上山游山玩水的人:“这山在南淮也算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到是西山下面有条名叫琴溪每个涨水之日都会发出古琴之声也算是一种特色。”

“琴溪?”向以南向拱手老头告别,口里喃喃念道,突然想起秦小西以前讲的那个关于钟子期和俞伯牙的故事。心中一动,向以南笑着用手枕着头倒在干草上。

李朝东看到向以南的微笑,知道他已猜出答案,再看了看望北,只见他半闭着眼,一付怡然自得的样子。李朝东想了想,随即也笑着倒在了草堆上,呵呵,原来如此……

第二日丑时刚过,李朝东便被向以南摇醒。揉了揉眼睛,李朝东看见此时正是繁星满天,火堆中的柴火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用略微带着疑惑的目光看了向以南一眼,李朝东却不期然地发现望北正靠在一棵树看着自己。李朝东霎时觉得头脑一片清醒,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向以南又叫醒了胡斐和周帮龙商量了一阵,决定由向以南、李朝东和望北前去寻找谜底。而剩下的人在原地等消息。

接着漫天的星光,李朝东跟着向以南和望北在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心中却有一丝淡淡的激动。

“以南,估计下面就是琴溪了。”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潺潺的溪流声逐渐传入三人的耳朵。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不觉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最后竟然使出轻功跃下山路。

“到了!”溪水流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潮湿的空皮扑面而来使得李朝东觉得格外的兴奋,“这里就是琴溪了。”

几人走到这条芊细的溪边,捧起溪水洗了洗脸。此时,天边已经泛出了缕缕灰白,接着微光,三人仔细大量了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孤鸿归来处,绝地又逢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孤鸿归来处……”李朝东皱着眉轻声念道,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启明星已经如此的耀眼,快要天亮了!李朝东想着,心里不禁有些着急。然后几只在天空中悠闲地飞翔着的野雁却似乎不知道李朝东的心思,低低地叫了几声,它们降落到溪面上开始觅食。

“是了,这句话是两个意思,孤鸿归来,指的是候鸟们春季的返迁,那么就是南方!”李朝东喊了出来,对上向以南含笑的眼。

“可是,南方在哪边?”这个问题是针对向以南提出的。

向以南看了看天空,此时天已微明,星辰也渐渐消失了踪迹,显然要以星星的位置辨认方向不太可能。

“这个不难。”望北拿出随身携带的剑朝着身边的一棵树走去。

“望北兄!”向以南连忙叫住了望北,“不用看年轮也可以辨认出南北方。小西曾说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生长的权利,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伤害它们。”

“哦?那向兄弟有什么办法?”望北停下动作,整好以暇地看着向以南。

向以南想了想,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这边是南方,这边的植物较其它方位明显茂密许多。你们跟我走吧!”说完,向以南领着几人渡过小溪走向对岸。

“可是,以南,这个方向对吗?”又走了些时候,三人越走越深入山里,周围的植物越来越少,前方似乎是一片峭壁。李朝东看了看天色,有些着急。

“我确定是这里!”向以南看了看天,此时苍穹已经是一片灰色,天边隐隐泛出一道红光。

李朝东听到向以南肯定的话语,又看了看望北逍遥的身影,指的把话都咽回肚子。眼看着冰冷巍峨的山崖越来越近,直到,前方再也没有去路。

“以南……”

“找找看,谜底就在这附近。”向以南冷静地分析道:“谜题的最后一句是‘绝地又逢君’,而此处就是绝地了。”

李朝东听了向以南的话只觉得精神一振,连忙四下寻找起来。可是任凭三人怎么努力,却依然没有一点收获。李朝东深信却如向以南所言,谜底一定在这附近,可是到底在哪里呢?

“太阳出来了。”望北说道。

向以南闻言一看,太阳果然已经从东方生气,染得身旁的云彩一片鲜艳的色彩。小西曾说在山中和在海边看日出是一种难得的享受,若是平时,向以南一定会仔细的观赏,可是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

到底在哪里?向以南皱着眉,用拳头打了一下崖壁。却不经意看见山壁之中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绝地又逢君’……向以南思索了一会,想起了胡钦曾经接到的谜题——最美丽的花。仔细回忆了一下胡钦他们当时的情形,向以南笑了起来。

“以南你猜到了吗?”李朝东见向以南笑出声来,不禁问道。

“恩!”向以南点点头,“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向以南足下轻轻一点,身体竟然像长有吸盘一般,爬上山壁。

“那是……”李朝东看到向以南爬上山壁间的一个缺口,身影渐渐隐入其中。不觉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望北,只见望北微微耸了耸肩,做了一个不知道的动作,只得静下心在山壁下等待向以南归来。

就在李朝东觉得过大概半辈子,其实也就一盏茶时间之时,向以南出了缺口,慢慢爬下山壁。“以南!到底怎么回事?”李朝东见向以南平安着地,忍不住问道。

“呵呵,你还记得胡钦他们在百花谷找到最美丽的花吗?”

“记得……”

“所谓绝处逢生,只得就是在我们以为没有路的时候,却发现原来路一直都在,只不过它被隐藏起来,需要我们发现而已。”

“哦……”李朝东点点头,“那你发现什么呢?”

“秘密,这是小西留下来的秘密。”向以南笑了笑,在初升的太阳下,面容显得十分的耀眼和英俊。李朝东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是那么的高大了。

“以南,你似乎又长高了!”

“是吗?”向以南笑了笑,将手放在胸口处放着谜底的地方,“我一直都在努力成长,甚至是迫不及待。”

“为什么呢?”李朝东隐约知道些什么,却又觉得似是而非

“因为……在等待机会来临的时候,我所能做的只是让自己有能力把握住而已……”向以南望这山壁,仿佛隔着山能壁看到遥远的南方。

擒贼

望北站在书院后院里看着四周一片片飞舞的淡红,安静得如同一棵树。书院大堂里孩子们因为最终猜出谜题的欢笑和谈论声时不时的传入他的耳朵,可他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仿佛这尘世间的一切热闹都不属于他。

“主子。”俩摸黑影伴随着一致的声音出现在了望北的身后,快得让人几乎以为这只是自己眼花。

“嗯。”

“野蜂们想要蜇伤秦公子,已经被我们拔去了毒刺。”方后恭恭敬敬地说道。

望北点了下头,但并未做出称赞之词。

“这是我们在关口守到的书信。”方前见望北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连忙把书信送了上去。

望北借给信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嘴角浮现出一个浅笑:“秦小西可真是我的福星。呵呵,看来他费尽心思在南郡布下的这颗棋子就快要被吃掉了。”

“可是这信上说的……”

“你们让公孙先生把这封信中的内容拓一遍送走,原信留下。我们只管看戏就行……”

“是……”

南郡驻扎的胡俊军队,随着胡俊将军的就久露面而逐渐骚动起来。整整两个月了,胡钦一直以将军外出或者思考战事为由解释这一古怪的事情。可是,纸毕竟是包不住火的。随着军中越来越多的关于胡将军受伤甚至是已经去世的传言,原本坚信将军之子的将士也开始动摇起来。如果将军没有受伤,为什么一直不来军营巡视?按照胡将军的习惯,他一直以来的都与军队共同作息,可是现在呢?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之前深信胡将军无碍的老将士们也不禁人心惶惶起来。要知道这南郡得以安宁全靠胡将军指挥,如果此时乌月国人来犯,按照现在军队的情况,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然而有的时候,人们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容易发生。

“老王,听说了吗?乌月国二十万大军已经驻扎在离南郡不到五十里的地方了。”端着一张花脸的士兵甲用手碰了一下正在睡觉的老兵老王。

老王被士兵甲弄醒了,倒也不生气,只用袖口揉了揉眼睛:“还不睡你的,想这么多干啥,这些自然是有将军考虑的。”

“可是……”士兵甲咽了一下口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可是,胡将军不是……”说到这里,士兵甲用手做出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你他妈的的胡说些什么!”老王锤了士兵甲的左肩一下,“胡将军可不会这么轻易……”

士兵甲揉了揉疼痛的左肩,咕噜道:“大家都这么说,又不是我造谣。胡将军要没……他为啥不出来?”

老王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睡吧,要是胡将军真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我能不能活着回去见父母……”

“你们两个闹什么呢!睡觉!”一只脚狠狠地踢了两个士兵的屁股一下。

两人接着灯光一看,吓得脸色卡白,连忙说道:“是,魏副将!”说完两人闭上眼,以致于没有看到魏副将转身时嘴角古怪的笑容。

※※其实我是分界线※

“啪”几封书简给胡钦丢在了桌上。秦小西看着他脸色不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连忙拿起书简看了一遍。

“原来如此。”秦小西皱起眉。

“军中的四个副将都是知道父亲受伤的消息的。”胡钦叹了一口气坐在小西旁边,“魏副将跟随父亲多年,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世上一加一都不一定等于二,更何况人呢?付出与获得常常都不可能对等,还是看开一些为好。”秦小西轻声安慰道。

“我只是担心父亲……”

“秦贤侄说得对。”坐在椅子上的两人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只见胡俊的脸上虽然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也精神灼灼。他看到两人站起来朝自己行礼,连忙示意两人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书简:“不过是副将们希望我去军中督战罢了。”

“可是魏副将明明知道你受伤了,居然联合一部分士官上书要求父亲督战!”

秦小西看了看两位的表情,犹豫了一会,终于说道:“其实,在我们采到虎草返回南郡之后。我曾派王二到军营中打探过……”

“哦?”胡将军闻言眯起了眼睛,“贤侄打听到什么消息?”

沉思了一会,小西还是说道:“恐怕魏副将这封书简的来意并不单纯……”

胡家父子对视了一下,低下头,周围的气氛凝重得让小西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小西知道,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心里肯定不好受,于是默默地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秦贤侄,你可否有证据。”胡俊的声音从小西背后传来,带着一种苍凉的味道。

小西摇摇头:“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王二亲眼看见有黑衣人进出魏副将的帐篷,并且,看到魏副将把黑衣人送去的信函所放置的位置。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王二没有取出来。”

胡将军闻言挥了挥手,秦小西见状,作了一个告别礼,慢慢关上房门,阻断一室沉重的气氛与室外阳光灿烂的天气。已经四月了……

过了几天,几封书信由胡钦转送到了几位副官手中。信中的字苍穹有力,刚正不阿,赫然是胡将军亲笔所写。几位副将都是跟随胡将军多年的战友,因此对将军的笔迹熟悉非常,看到信时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既然将军叫我们稍安勿躁,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将军的身体可好?”小西扮作小厮站在胡钦身边,一眼认出说话的是赵副将。

“父亲身体已经恢复。”胡钦微笑道。

“那将军为何不亲往军营督战?”魏副将瞟了胡钦一眼,“眼下乌月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将军竟然也能坐得住?”

“魏秉,你是何意思?”性急急躁的韩副将喝道,“将军之事,岂容你我闲言碎语!”

“韩副官此言差矣。我们都是天子手下的将士,服从的是天子。将军闭门多日,显然是对天子所赐予的职务并不在乎。那么,还算什么将军?”

“魏秉!你……”

“各位副官冷静一下,家父吩咐,三日后请各位到南郡巡抚府有要事交待。请几位莫要推辞。”胡钦看了秦小西一眼,神色极为诚恳地说道。

几位副官一一应承下来,神色却又莫名其妙。只有魏副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其实我是分界线※

“请问公子,胡俊那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之事?”魏秉对着帐篷内的黑衣人恭恭敬敬地问道。

“意外应该不至于。他一直躺在床上,相比时日不多。不过他怎么会突然叫你们去?”

“我想,可能是临死前有些事要交代。”魏秉推测道。

黑衣人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上面平时与你联系的书信你放在哪里?”

“我已经烧毁了。”魏秉眼光微微一闪。

黑衣人满意地笑了笑:“那么明日你小心些。”

“是……”魏秉看着黑衣人出了帐篷,嘴里淬了一口,翻开床下的一个箱子找出一个上了机关的铜箱,嘴里笑道:“呵,烧毁?我才没这么傻呢!”说完,魏秉把箱子放回原处,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是夜,几个玄衣人在魏秉的帐篷外撒下一些迷药,然后轻轻潜了进去摸出那个铜箱。用一根铜丝技巧性的弄了一下,铜箱上的机关便被几人打开。几个人从铜箱里拿出自己想要的那部分,又将另一部分留在了书卷之中,再不慌不忙地把铜箱归于原处。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夜中。

第二日一早,秦小西和胡钦便在巡抚府的大厅等着几位副将的到来。秦小西依然穿着一身灰色的棉布衣服,扮作小厮的模样站在胡钦一旁。左等右等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这位副将的身影,秦小西不禁揉了揉胳膊和腿,想要坐下偷懒。偏偏这个时候门童来报几位客人已经进了大门。和胡钦交换了一个眼神,秦小西连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

稍过片刻,几位身着战袍的副将便一次走了进来,见大厅里并无胡俊的身影时,几人不禁一愣。

“贤侄,请问将军在何处?”赵副将问道。

“是呀,将军呢?”韩副将急冲冲地问。

“唉……”胡钦神色悲伤地说,“各位叔叔伯伯都陪同父亲征战多年的。父亲与各位有着很深厚的感情,虽然不是兄弟,但是父亲如何对各位,相比各位叔伯也都知道……”

秦小西趁着胡钦说话的当头,仔细打量这者几位副将,眼睛在魏秉身上更是多停留了几刻,只见他听到胡钦的话时,眼中一黯,随即又被野心堆满。秦小西把这个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其实父亲中了敌人的毒手,躺在床上已经很久,因为没有解药。上个月开始便进入昏迷状态。”胡钦的声音很低沉,甚至略微有些哽咽,但一字一字敲在几位副将心间,却让他们有些惊愕。

虽然心里早有所准备,但韩副将还是很激动:“贤,贤侄,这话可不能乱说,将军他……”

“韩伯伯,将军是我父亲,我怎会乱说。”胡钦看到韩副将跌坐在椅子上,知道他是真心关心父亲。

大厅里虽然有六个人,一时间却安静得连根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么,将军可有留下什么遗言?”魏秉打破了一室沉默。

“魏秉你什么意思!”韩副将一听,气得虬髯一根根竖了起来。

“我只是询问贤侄,与你何干?”

“将军只是养病在床,你为何说将军已去世?”

“我何时说过?”

“那你为何说遗言!”

魏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我只是一个粗人,自然不会用词造句。”

“两位叔伯不必争吵,父亲确实留了话给几位。”胡钦不慌不忙的说道。

“什么话?”几位副官盯着胡钦,脑子里各有各的想法。

“我想说的话就是,魏秉你如何知道我已死?”胡俊从后堂走了出来,虽然只简单穿了一身布衣,却依然有一番不威而怒的气度。

“我……我……”魏秉见到胡俊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七魄已经飞散一半,“我是有口无心啊,将军。”

“是吗?我听说,你常常派你的士兵在军营里到处说我已经死了。”

“哪,哪个人胡乱造谣?”

胡俊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如此看来,是我冤枉你了!”

“将军明鉴。”魏秉用袖子擦了擦汗。

“钦儿叫李伟和宋达上来。”胡俊坐在坐在主座上吩咐道。

魏秉闻言脸色大变,看到两个耷拉着脑袋走近大堂的士兵时更是浑身发抖:“将军,我,我不认识他们啊……”

“哦?是吗?”胡俊微微一笑,将一叠书信甩在魏秉面前,“那这些呢?你自己写的东西,你总不可能不认识吧。”

魏秉拿起一封信一看,竟然是他与乌月国通信的信函。霎时,魏秉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但是为何胡俊这发现了这些信函而没找到其他的呢?莫非自己是被“他”出卖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来个鱼死网破。思及此,魏秉心一横,说道:“将军,其实卑职也是受人指示,他……”魏秉不信地看着自己心口的箭翎,侧过脸看向窗外,直直地往下倒去,“……呃……你……竟然……”

“魏秉!”胡俊眼看着魏秉被一箭穿心,连忙上前扶住他倒下的身体。

“魏副将!”几位副将见老战友倒下跟,也忙上前扶住。

“父亲小心……”胡钦担心胡俊被暗箭所伤挡在胡俊身前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做声的小西,一见到窗外有人射出一支毒箭,直直地没入魏秉的胸口,心里大叫声不好,连忙施展轻功跃出窗外。可是当她跑出去时只能看到一个黑衣人远去的身影和王二追在其后的影子。踱了一下脚,秦小西只得叫来一列卫队跟了上去。

回到主厅时,秦小西看了看魏秉七窍流血的模样和周围几个将领悲伤的样子,心知魏秉已经死了。但出于医者的本性,秦小西还是把了一下魏秉的脉。箭中心脏、毒气攻心。看来射箭之人是下定决心要置他于死地。

吩咐士兵吧魏秉的尸体带下去厚葬后,胡钦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几位副将,并一再要求他们不要对外宣扬。以韩副将为首的几人听了胡钦的话,对着秦小西深深地行了一个礼,惊得秦小西连忙将他们扶起,寒暄了几句。

这时,王二轻声走了进来,对着秦小西摇了摇头。秦小西心知黑衣人必然早有准备,王二追不上也是自然。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难免有些遗憾。然而当小西回过头时,却看到胡俊的身形却微微一晃,嗖的倒了下去。

“将军……”

“父亲……”

“小西,家父的身体……”胡钦见小西把完脉连忙问道。

秦小西看了看周围几张着急的脸,说道:“将军并无大碍,只是伤愈身体还有些虚弱。加上情绪激动,所以才出现暂时性的昏迷。”

“哦……”闻言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眼下乌月国来侵,将军的身体如果出现异样恐不太好。”赵副将分析了一下局势,向秦小西行了一个礼,“秦公子,你既然是将军故友家的孩子,还请体恤天下百姓,暂时留在南郡直至将军完全恢复为好。”

“这……”秦小西想起自己曾与向以南约定六月必定回到南淮,心中有些犹豫。

“秦公子莫非是想吾等几人跪下恳求?”一直没有作声的李副将作势欲下跪。惊得小西连忙扶起他。

“小西,你与我们胡家的大恩我们没齿难忘,眼下还请小西在帮这个忙。”胡钦的眼中尽是恳求。

小西想见周围几人直瞪瞪地看着自己,只得点头说道:“如此,我便呆到将军好了再回南淮吧。”

李朝东的番外—彼岸荼蘼

直到六月的最后一天,秦小西依然没有回到南淮。日子就这样漫不经心的过着,我与向以南每天上学下学,而向府上下也如以往一般运转,有条不紊得仿佛秦小西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每次看到大家微笑的脸,我都会有内心感到一阵恐惧。莫非秦小西的存在,从来就只是我所路过的一场美梦?

所幸的是,每个寒冷或者炎热变化的天气,青儿总会到小西的房间添暖添凉。提醒这我,小西曾经来过,并且还会回来。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如此的思念着秦小西。我发现,自己虽然已经到了向府这么多年,却依然看不清这里的每一个人,比如,我不懂得为什么他们看起来不似我一般想念。

最近,我常常梦到我的家乡。梦到了那片大草原,梦到我的父亲站在草原的中间看着母亲入土时毫无表情的脸。那是多么麻木而且冷漠的面容,让我即使身处六月也如同只身冰窖。我害怕这种表情,一如我害怕多年之后,我会忘记母亲的脸。

小西曾对我说:很多事情,当我们无法再次拥有的时候,我们所能做的事不外乎两件。一件是彻底的忘记,一件是永远记得。我不知道多年之后,我亦或向府的人会选择那一种,但现在的我希望我能永远记得。

这几个月,向以南的变化很大。他已经与我差不多高,而人也越发的温文尔雅和难以捉摸。有时,我甚至觉得他像是急于成长一般,而他也确实做得很成功。向以南,已经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无论是外形上还是心里。

四月的某个梅雨天气,我从梦中醒来却发现向以南的床上没有人。悄悄的起身探了一下他的被子,却触手一片冰凉。第二日上学之前,他已经打扮得体的出现在大家面前,仿佛夜晚的离去只是我做的一个梦。然而接下来的好几次,我在半夜醒来都不曾见到他。恍然,我想起了向以南出色的使弓手段,这次本领应该是周围的人所不能教与的。可是向以南不露痕迹,我也只得压下好奇心,不动声色。

日子一天天流走,我原以为向以南生日的时候秦小西会回来。可是当我看着书院大门外的太阳从初升到落下,才知道原来就是这天秦小西也不会回来。我不知道向以南会不会失望,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秦小西总会陪在他的身边。

我看着向以南,整整一天,看着他微笑而且淡定的脸,看着他与先生同学谈笑风生。他似乎已经忘了他的生日,似乎不曾等待或者期盼什么。可我却分明看见他转身时那一抹难以言喻的孤独。

向以南生日的那个休息日,我和他没有回向府,而是去了一趟百花谷。此时正是六月,百花谷外不似胡钦他们说的那般荒凉,当我进入其中时便闻到了一股芬芳的花香。当然,也看到了胡钦所说的那个女人。老师说,这个女人并不是我所见过最漂亮的。但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却有一种奇特的存在感。那位女子见到我们既没有显得惊讶,也没有表示欣喜。她只是指着远处那片雪白的花海,用如同对老朋友一般的口气说道:“看,荼蘼花又开了。”

我站在一旁,看到向以南慢慢走向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又看到那个女人神色开始不在平和。但我没有靠近他们,反而朝着那片花海走去。

小西曾对我说:待到荼蘼花事了,尘烟过,知多少?而彼时我才到向府不足一年。

我的故乡在一片茫茫的草原,那里有湛蓝的天空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地,可我从来没见过荼蘼。小西看出我的疑惑,笑着解释道:荼蘼,枝藤蔓,叶小而绿,夏季开花,黄白色有香气,据说是花季盛放的最后一种花,所以开到最后的花是它,荼蘼谢了之后,就代表花季的终结。

“那,荼蘼应该很美吧?”我问。

“不,它并不见得美,开在花季的末端,它承担的一种繁华的没落。”小西的声音轻柔得有些飘渺,让我微微心痛。

那时,我只有十岁。一切都似懂非懂。而如今,我看着这片花海,除了感动之外,终于明白了小西当时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种无奈和寂寞。

“朝东,我们回去吧。”向以南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唤醒。

我看了看花海,又看了看他:“以南,这便是荼蘼,小西曾经心心念念的花。”

向以南深深地看了花海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走吧。”

我见向以南离开只得跟了上去,眼睛的余光却看见那个女子慢慢走到荼蘼花海边,仿佛在守望着什么,那身影是如此的熟悉而又陌生。

又过了些日子,小西生日的时候依然没有见到她回来。那天,我从向府门口一直走到东门来回几趟依然没见到她的身影。太阳西下的时候,我才慢慢回到了向府,刚走到后院就看见向以南站在后花园浇灌着几株刚移植移植过来的荼蘼。他看到我时,笑了笑,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的俊朗:“朝东,你与我,明日去南山一趟。”

“什么?去那里干什么?”我问道。

“送一份礼物给他人,也送给我和小西。”

听到这句话时我微微一愣,但看见向以南专心护理着花草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只得把疑问放进心里。

第二日,我与向以南一早便上了南山,出门之前,我看见赵大顺和花容已经上了一辆马车绝尘而去。向以南看了他们一眼,不置可否,我也只得一言不发。

春末是南山一年四季中最妩媚的时刻。没有春天绚丽到极致的招摇,也不似夏天的乏味的葱绿和秋天带着轻微哀愁味道的离尘。春末的南山,有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妩媚,虽然美丽却是低调而且富于内涵。

大约走了一个半时辰,我们渐渐走到了南山深处,回想起上次见到野狼的情景,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而身旁的向以南却旁若无人在树林中自在的穿梭,甚至哼起了既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曲。我仔细了听了一会儿,方才听出是小西曾经唱过的曲调。

“到了。”向以南笑了笑,打断我的漫不经心。

我回过头,才发现我们已经到了吴桥三的小木屋门口:“到这里见故人?”

“呵呵,当然不止如此。”向以南的语调很是轻快,伸手敲了敲门。

“谁?”吴桥三的声音伴着向以南的敲门声传到屋外。

“我,向以南。吴老哥快些开门。”

“哦,是向老弟啊。”吴桥三打开房门,笑嘻嘻地看着我们,“你和李小朋友这么多日子不曾来看我,我都快忘了你们的声音,快些进来吧。碰巧我做了一些新鲜的肉汤。”

向以南倒也不多客气,只顾径直走了进去坐在木凳上:“吴老哥,我今天前来寻你有事。”

“哦?但说无妨……”

“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向以南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吴老哥在江湖中向来是一位风云人物。我听说你手下原来也是有些人马的。”

“这倒不假,可是向老弟问这个干嘛?”吴桥三坐在床沿,脸上有些疑惑。

“如果,我帮大哥完成你心中最想要的完成的事,不知你可否把你的那些人送给我?”向以南看着吴桥三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哦?”吴桥三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子配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让我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畏惧感。而向以南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不曾感觉到吴桥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

吴桥三在狭小的木屋里来回走动了几步,见向以南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样子,倒是突然笑了起来:“你可是知道我想要什么?而你要我的人又要什么?”

“我不止知道你想要什么,而且还能帮你完成。至于你的人我绝不是用在坏处。”向以南冷静的解释道。

吴桥三想了想:“这是有些突然,我得想想。”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

“是我,快开门!”屋外传来的声音赫然是赵大顺。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他不是一早就与花容出门去了吗?

就在我思索的当头,吴桥三已经开了们:“原来是你小……你是?”

当我听到吴桥三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时,不禁转过头往门口看去。只见赵大顺和花容一脸笑容的从门口走进来,身后开跟了一个女子。由于她背着阳光,因此我看不清她的面容。

“你是……”吴桥三显然情绪很激动,我看到他的双手已经开始明显的颤抖。紧紧的握紧,又松开。

带着疑惑的眼神,我看了下向以南,他坐在原地,迎着一室阳光,竟然是那么的意气风发:“没错,她就是陆羽霜。”

“霜儿……”吴桥三的手指动了动,想要伸手却又被他控制住。我看到他惊讶和明显想要压抑自己情绪的脸,心中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动。

“走吧。”向以南走到我身边,将我们带出小木屋,顺手有关上门。在出去的那瞬间,我终于看清了那个陆羽霜的脸,她竟然是在百花谷的那个女子!

“以南,这是怎么回事?”跟着向以南走到了树林中,我看着赵大顺和花容笑盈盈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呵呵。”向以南看了看小木屋笑道:“若要说这个故事,就来得很长了。说简单一点,就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我挠了挠头,依然不是很明白。

“十多年前,灭灵剑和霸王刀在江湖上盛极一时。然而后来却一前一后突然消失。吴桥三便是灭灵剑。江湖上许多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封剑退出江湖,可是天下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而简单说来,也就是为了情这一字。吴桥三有一位红颜知己名叫陆羽霜,她陪了吴桥三许多年,两人可谓是情投意合。但不知怎么江湖传言吴桥要娶另一位女子。陆羽霜闻言之后黯然离去,从此不知芳踪。”

“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不是如你所见,两人重逢了……”向以南笑道。

“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故作恼怒的样子。

“后来,吴桥三也突然从江湖中消息,从此不知去向。”

“可是故事还是没有说完整啊。”我皱起了眉。

向以南笑了笑:“别人的故事,可以听,但不可以问。道人是非者是非人,既然他们已经重逢,你又何必追问他们的过去?”

我点了点头,又看看了身后的小木屋,心里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吴桥三时,他孤独一直在山中守望的孤独背影,他所心心念念的人终于被他等了来。可惜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有的东西,有的人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回来。

从山上回来的第三天,一封信由人带到了向以南手中,他看完信微微一笑顺手将信撕成碎片散落在风中。

“朝东,吴桥三与陆羽霜走了。”向以南仔细地摆弄着被他移植过来的花。

我轻轻挑起一边眉毛:“哦?”

“朝东,小西可曾给你讲过荼蘼的含义?”

“大致说了一二。”

“那你是否觉得荼蘼是一种带着悲伤和绝望的花呢?”

我摇了摇,一时之间回答不上向以南的话。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荼蘼花的时候,小西曾说:待到荼蘼花事了,只剩下开在彼岸遗忘前世的花。而佛典中又说它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是一种天降的吉兆。而荼蘼却不禁是洁白。其实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善恶对错呢?同样的事,有的人即使做错了也是对。这是为什么呢?不过是因为做事的人不同而已。”向以南轻轻抚摸着花瓣,温柔得让我觉得有些胆颤。我看着这个站在花边的少年,突然觉得他的微笑如同那株被他栽墙角独自摇曳的红色荼蘼。

又过了两个多月,秦小西终于回到了南淮。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七月的下午。当时天空下着雨,我们几人正在家里闲坐。雨水从天而落,洒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以致于起初我并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引起我注意的是和赵大叔谈笑的向以南,他突然站了起来,撑起油伞走到门边,轻轻打开门。隔着雨帘,我看见外面一片清冷。而向以南却如同发现至宝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以南……?”我站起身想要跟出去,却被赵大叔拦了下来。

“哒哒哒……”我侧耳旁听,听见一阵在雨中并不清晰的马蹄声。一辆马车在雨中慢慢悠悠地朝着向府走来。我看着马车,心中有些激动难耐。

“吱……”的一声,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马车被轻轻打开。向以南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接下马车中的人,慢慢往大堂走来。

看着雨幕中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我突然觉得眼睛一阵酸涩,天地顿时变得模糊起来。隐约中,我仿佛听到向以南人在说:

“小西,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很久了……”

复杂

秋去冬来,天气慢慢由凉转冷。书院的苹果树草草接了几个毛果子便迎来了白茫茫的霜露。小西还记得九月书院刚开学时,徐梦云告诉她苹果树春天开花的时的笑容。虽然只有寥寥几朵,但梦云的那种满足和快乐让小西觉得他仿佛拥有了无数财宝。

“我相信,总有一天它会花开满枝头的。”秦小西轻轻抚摸着苹果树,耳边响起了徐梦云的话。寒风吹过,低矮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作响,掉落了最后的几片树叶。小西甚至已经很难想象出这棵苹果树开花的场面,但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决定很多事情的,还是人自己本身的意志强弱。

走过教室的时候,学员们正在上空明的课。朗朗的读书声,有的轻快,有的低沉,混合在一起传向天际。只是不知道,哪一个会是南儿的。想到这里,小西不禁回想起离开南郡时胡钦对她说的话:

“小西,有时候,我很羡慕向以南有你这样的兄长。同样作为兄长我对筱儿的关心远远不如你。想必你也知道,筱儿并非我母亲所生,因此我们之间总有隔阂。我这人不善言表,但心中却是十分关心她的。筱儿已经快15了,在我朝,这个岁数的女子很多已经婚嫁。而筱儿虽然还待字闺中,但想要找个士族家庭联姻也是迟早的事。但这么些年,筱儿一直没有选择。

虽然作为女方家人说出此话很是不妥但我还是想说,小西,我想筱儿对以向以南的心,你也应该是知道的。在奉天士族家庭联姻是在平常不过的事了,作为一种政治手段这个效果确实不错,可真正幸福的能有几个呢?我希望筱儿能幸福。小西如同你希望向以南一样。可是筱儿毕竟十五了,你能否在岁末给我一个答案呢?”

回到南淮后,秦小西多次想对向以南提出此事,但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或者向以南明显的左顾右而言他,而失去了谈下去的话题。久而久之,小西也就没有再提了。

冬至夜晚,向府一家老小围着一个小灶吃羊肉汤锅。王婶儿用大骨、乌鸡、和羊肉等等七七八八熬了一大锅汤,又把羊肉切成薄片配了些荤素菜。众人用烫好的菜蘸着辣椒酱或者芝麻酱,吃得一个个红光满面。

正在一群人与食物作战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大家你瞪我,我瞪你,都不愿放下碗筷去开门。最后,赵叔只得一脚把赵大顺踢去开门。

狼吞虎咽地吃完碗里的菜,小西腆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才发现赵大顺出去好一阵子了还没回来。正想着,赵大顺手里拿着一个大包裹和一封信走了进来。

“望北说他家中有事先回去了,差人送来这个包裹说表少爷北上时可以避寒用。这封信是胡家的人派信差送来的。”说完,赵大顺把包裹和信递给了秦小西。

小西拆开包裹一看,竟然是一件毫无暇色的银貂毛披风。直看得花容连连叫奇,赞叹这样的成色她一辈子都没见过。

就在小西还在位披风惊讶的时候,赵大顺又说道:“哦,对了!胡钦公子叫信差顺带问一下表少爷是否还记得八月之事?”

话音刚落,一群人直直地看着秦小西,似乎要在她身上盯出几个窟窿。而青儿更是面带欣喜地看着小西,一付有隐情的模样。吓得小西连忙收拾好东西跑回自己的房间。

向以南推开小西的房门,看见她正坐在灯光下看信,不禁皱了一下好看的眉毛。

秦小西抬头见是向以南,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慌张,手一抖,差点把信纸烧着。

向以南一见,立刻做到小西身边,神色有些忧虑地问道:“小西,你是怎么呢?为什么如此心不在焉?这信里说的什么?”

小西叹了一口气,把胡钦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完她小心地看了一眼向以南的表情。

“原来是这事啊,我以为我想要表达的意思,胡斐应该很明白了。”向以南笑了笑,“直接回了我不愿不就是了?”

“这样恐怕对小姐不好。而且后门一入深似海……”

“小西,我没必要,也不想把他人的幸福加在我自己身上。我有自己有挂心的人,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与我何干?”

“你这孩子……”秦小西叹了一口气,轻轻把信纸放在桌上,顺手整理了一下向以南的衣襟,“有时候,我也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向以南笑了一下,看见小西放在桌上的信,拿起看了起来。

秦小西坐在一旁只觉得向以南的身体越来越紧绷,连忙抬头一看,只见他皱起眉头,脸色不快的问道:“胡家人竟然是写信叫你去相亲?”

“嗯,说是我已经快十八了,该说门娶妻生子了。”

“笑话,你是女子怎么娶妻啊!”

“奉天朝男子十六岁成年,有十六成丁之说。结婚在十六之后。因此他们担心也是合情合理的。再说,奉天的女子可是十五岁就可以嫁人了啊!”秦小西笑了笑。

向以南“嗖”地站了起来:“今年我们不去奉京。我给大伯写封信去。”

“南儿,你怎么啦!”秦小西叫住转身往屋外快步走去的向以南,见他回过头时一脸的不悦和来不及收拾戾气,不禁吓了一跳,只能呆呆地看着向以南走出房间。

这个冬天,秦小西和向以南始终还是没有去成奉京。原因并不在于向以南,而是秦小西突如其来的一场风寒。这是小西到奉天之后所得最严重的一场病,起初小西并不是很在乎,知道有一天她晕倒在地,才知道已经转化为肺炎。像是把这些年的疲劳堆积在一起爆发似的,小西躺在床上几乎不能举动。这期间,向福权和胡钦寄了很多名贵药材,而即便小西也是到春天才能勉强下地。

大年之后,胡斐和周帮龙又带了许多养生的药材来看望秦小西,并带了一个秦小西意想不到的消息。

“什么?胡小姐订亲呢?”秦小西想要坐起身,却被向以南固定在床上。

“是的,堂姐与逍遥王的世子订亲了。连皇上都到旨祝贺。”胡斐很高兴地说道。

秦小西听了之后,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悲哀。看了向以南一眼,却发现后者只看着窗外,嘴角带着微笑。

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小西转过头问道:“那王府世子为人可好?”

“小西可是听到这个消息后,惟一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堂兄叫我转告你,世子人很好,请小西不要挂心。去年的那问题,其实堂兄早已经知道答案了。”

秦小西点点头,心中却总觉得有些对不起胡筱儿的感觉,但她又说不上为什么。

“对了,伯母说,小西已经十八了。本来这次打算给小西说亲事的。不过既然小西生病了,只得把那些小姐们的画像给小西送过来瞧瞧。”胡斐一边说一边低下头,一付强忍住笑的样子。

“啥?!”

又过了几天,望北也在开学前赶到向府。和他一起来的,有一位年长的大夫和一车山参灵芝之类的药材。

拒绝不过望北的好意。大夫给秦小西诊完脉后,摇头晃脑说了几句,又开了方子才离开房间。一间房里只留下秦小西、向以南和望北,让小西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服侍小西喝完药,看着她沉沉睡去后,向以南轻轻抚过小西的头发,却听到望北喊着戏谑的声音响起:“向以南,你还要这样困着秦小西几年。明明知道她责任心重,却故意这样。你能给她些什么?凭你是她的儿子?”

回过头看见望北的脸在阳光下阴暗不明,向以南没有生气反而笑道:“那么你呢?在这里一年,找到你想要的了吗?望北,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是什么?在这里,你什么也不是。而我呢?至少我是她的亲人,这份情便永远割舍不断!”

“呵呵……”望北站起身,“你就自以为是吧,秦小西毕竟已经十八了。总有一天……”说着,望北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留下一串冷笑。

向以南看着望北离开,不觉握紧了拳头,而看见秦小西的睡容时又柔和了表情。他慢慢低下头,嘴唇轻轻擦过小西的,然后站起身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嘎吱……”门被轻轻合上,关上了门外的微风与阳光,也隔断了本应熟睡却睁开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秦小西和站在屋外靠着墙默不作声的向以南……

三月份的时候,徐梦云兴高采烈地带来一枝苹果花,笑着花不多说不敢多给以免秋天结不了果子。秦小西拿着苹果花,只见伞房花序,花瓣白色。想起两年前,这株苹果树还是死气沉沉的样子,突然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也许它是在等一个让它开花的人出现。”

“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的到来使它开花结果的。”

“小西,你觉得呢?”

向以南的话一字一句在耳边响起,秦小西倒在床上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

“夫人,你怎么呢?”青儿见秦小西神色不对,有些着急,连忙将手放在小西的额头。

“没什么,只是在想不知不觉南儿他们已经十五了。”

“虽说少爷才十五,看起来可比夫人还来的年长了!李家的二丫头前段时间还给我说,城里许多姑娘都爱慕少爷呢!等少爷十六岁,那些媒人不把我们家的大门才烂才奇怪了!”

“是呀,喜欢南儿的姑娘可不少呢!”

“可是,也没见少爷对谁好点。一付温温柔柔的样子,遇着谁也面不改色的,也只有对着夫人少爷才真正地关怀备至。让人看着都眼红!要是少爷和夫人不是母子,还真有点……”

“青儿,你胡说些什么!这些事能乱说吗!”秦小西呵斥道。

青儿见小西红了脸,一付生气的样子,连忙说道:“夫人我这不是看你和少爷最近一直不对劲着急得乱说的吗?你别气了,气坏了对身体不好!”

秦小西看到青儿记得白了脸,也知道是自己迁怒了青儿,可心里总觉得压抑得缓不过气来,于是草草地打发了她,拉上被子,睡了过去。

又过了两月,小西身体方才好了七七八八。这几个月,向以南表现得规规矩矩,到让秦小西怀疑起是不是自己高烧的时候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向以南生日的时候,秦小西做了一个新的和田玉和宝石做成的吊坠送给向以南。向以南接过礼物很高兴地佩戴在腰间。秦小西看着向以南高兴的样子想和小时候一般摸摸他的头奇Qīsuū.сom书,才发现原来向以南已经高过自己了。

向以南看见小西的手停在半空中,屈下身子与小西的眼睛平视:“小西,我已经长大了。你看得见吗?”

秦小西看着向以南,心中却十分的慌乱:“是呀,南儿长大了,明年就可以娶妻了!”

“小西,你看院子那边的花是什么?”向以南没有回答秦小西的话,反而问道。

“荼蘼?”

“嗯,我从百花谷移过来的。你还记得百花谷的那个女人吗?”

“记得……”

“她与自己所爱之人远走天涯了。”

“……南儿,你知道荼蘼花语吗?”过了许久,小西的声音悠悠响起,“荼蘼花在春季末夏季初开花,凋谢后即表示花季结束,所以有完结的意思。

佛典中说荼蘼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是一种天降的吉兆。但也有人认为荼蘼就是彼岸花。南儿,你可知道彼岸花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待到荼蘼花事了,只剩下开在彼岸遗忘前世的花。荼蘼虽好,可对于尘世中的你我,却是大大的不利。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南儿,你可知这世上很多东西并非你所想那样,你还小,很多事情,要等你长大才知道。”

“是呀……”向以南放下搭在小西肩上的手站直了身子,看向太阳的方向微微眯着眼睛说道,“小娘说的是……”

秦小西听到这个很久未曾听到的称呼,轻轻松了一口气,然后看见向以南站在春日午后温暖的阳光下依然萧瑟的身影,却又有感到一种微微的伤感。风吹过彼岸荼蘼,带落一些花瓣。风中隐隐带着一种特殊的清香和一份隐隐的伤感。

夏天,已经要来了……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安平回到了南淮。这次他打算遭南淮呆上一段时间,秦小西当然也乐于见此。一来她可以向安平学习些医理知识;二来也可借着繁忙遗忘那许多的忧愁。是的,秦小西并不快乐。

这几个月来,向府的人虽然不说,却都能感觉到向以南和秦小西之间的异样。以往一直和乐融融的两人,最近除了基本上的对话已经很少交流。礼貌的话语,恰到好处的礼节,越发温文尔雅的微笑。小西才第一次真正发觉向以南确实长大了,让她几乎猜不出心思,成了一个迷人的少年。可是这种成长,却让小西觉得向以南越来越觉得陌生。如同被这个世界上惟一真实的东西所否定一般,小西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也许从来都只是种多余。在从前,秦小西和向以南虽然也有过争吵,也有斗嘴的时候,但经过那个春末的午后,秦小西每次看着向以南点到即止的恭敬表情和生疏的举动,除了心痛,心里也隐隐知道,他们两人在也回不到从前了。

慢慢的,小西将手中关于向府的各个产业交付到各个掌柜的手里,只是偶尔才去看看。闲暇下来的时候,小西越来越喜欢在每个月亮升起的夜晚,坐在后院的躺椅上看着星空发呆。有时甚至会沉沉睡过去,直到半夜起风的时候方才悠悠转醒。小西常常想,如果月光可以将她带回过去的世界该有多好,可惜,每次午夜梦醒,才发现,梦始终是梦。

几个月下来,秦小西越发的清瘦了。每次看到小西在月下衣摆飘飘的身影,何伯知道,一切又回到了秦小西最初来到向府时那样。如果有一天,秦小西会不告而别,何伯也不会觉得奇怪。只是向以南不闻不问,他们又如何开口?

随着秋天慢慢来临,南淮西郊的群山被枫叶染成了一片片红色。而这种红却并不死板,其中间杂了一些黄色和深绿,成了一块美丽的毛毯。

霜降那天,日历上写着鸿雁来宾。宜:经营、交易、动土。忌:出行、行舟、登高。

秦小西和向府的几个少年、胡家兄弟以及望北等人一同相约去南山观赏枫叶。走进林间小道,迎面只见路旁的枫树开始染成了深浅不同的红色,一行人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这森林边的小小山谷,万绿丛中,点缀着一处处的红枫,把环绕它们的浓绿的树林衬托得更加郁郁葱葱,把整个山谷渲染得更加绚丽。偶然路过几处山颠,几人极目远眺环顾,在一望无际的蓝格荧荧的碧空之下,蜿蜒曲折的山脉间,一条玉带缠绕的晶莹闪光的潺湲流水,一望无涯的丹红枫叶,相互辉映,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壮美画面。

“万里云天看雁风,秋心一点叹飘零,离人更远山依旧,片片红枫书幽情。”秦小西看着满山红叶,想起自己在前世曾经过路的那片草原丹红,又想想最近几月的不快,不觉轻声念到。

周围的几人见小西一身薄衣,在秋天的山林间越发的显得瘦弱。而时不时清风过去,吹起她一身素白衣裳,和乌黑的长发,更有了一种孤独清雅的味道。

“小西,天已寒冷,你又大病初愈,应该注意身体才是。”望北取过方后随身带着的披风,欲给小西披上。

小西见到望北的举动,本想开口婉拒,但见到他已经给自己系上披风的带子,也只得笑了笑表示感谢。

“这片片枫叶虽然美丽,却也是有一段凄美的传说。话说很多年以前,在东方的一个遥远国度有一位美丽无比的公主。由于她的美丽引来的他国国王的钦慕,竟然导致了两国之间的战争。而公主最爱的将军在那场战争中为了保护公主而死去。公主十分伤心,在昔日两人幽会的山林间哭出了血泪,染红了山中的树林,于是有了枫叶。”秦小西拾起一枚树叶,轻轻说道,“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一行人边走边说,慢慢走到山林深处。霜清雾凉,瑟瑟的秋风中,满山的红叶,云蒸霞蔚,灿烂如锦绣。

“少爷,似乎有人跟着我们。”王二走近小西,轻声说道。

“来人多少?”

“除了自向府出来就跟着我们的几个人之外,这批进入南山才跟上来的人似乎不怀好意。但是他们的来人并不多。我们几个对付倒是绰绰有余!”说着,王二看了一眼站在枫树下的望北。

小西顺着王二的眼光看去,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群人想必又是冲着望北来的,而自己出来游山的九人之中,胡斐、周帮龙和青儿根本不会武功,自己只有轻功说得过去,如果真有什么争斗,也不见得能占上风。

思来想去,秦小西决定让大家先转移到地势开阔一点的溪边去。就在一群人准备朝溪涧而去的时候,青儿突然抓住了秦小西的衣袖,哆哆嗦嗦地说:“表少爷,少爷。你……你们,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没?”

“没什么,是风声吧。”秦小西笑着安慰青儿道,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焦虑起来。

“咝咝咝咝……”

“表少爷,你听,确实有声音!”青儿拽紧了小西的袖子,躲在她身后。

“这是……”秦小西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一条约摸三尺长,通体碧绿,吐着猩红信子蛇突然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朝几个人奔来。

“小心!”王二眼疾手快地操起一枝小树干朝蛇掷去,刚巧打在蛇的七寸处。那蛇扭动了几下身躯,便再也不能动了。

“这蛇应该有毒!”方前说了一声。

秦小西生平最怕无脊椎的软体动物和昆虫,看到蛇的尸体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间,诺大一个山林安静得可以分明听清几个人的呼吸声。

“沙沙沙沙……”

秦小西屏住呼吸,却能分明感受到什么物体五草地树叶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冷汗一滴一滴从小西的额头上滑落下来。

“是蛇!还有蛇!”周立失声叫道。

“表少爷……”青儿死死地抱着秦小西,力道之大让她几乎窒息。

“青儿,你冷静点!”向以南拉过青儿安慰道,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现在,我们几个应该先施展轻功先到溪涧开阔地去。小西,你带多少驱蛇药?”

“并不多。”秦小西拿出随身携带的包袱,“最多只能让我们在一个小范围内呆着,如果蛇多还是没有办法的。”

“那么。方前方后带着胡斐和周立,我与李朝东带着青儿,其余的人各自施展轻功先往枫林右边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沿着枫林一直往右,有一处山崖。那个山崖虽然高,却不难下去。山崖的下面是一片石滩,在过去一点就是一条小河。这个时节水流应该很急。沿河而下,便能下山了!”向以南冷静地说完。

“可是我们怎么沿河而下呢?”胡斐问道。

“我一位一直居住在南山中的故友在溪边停了一只小舟,载我们几个勉强可以。这是下山最近的路了!”向以南耐着性子解释道。

“蛇啊!好多蛇!”青儿大叫起来。秦小西回过头,果然看见草丛中游出了无数条吐着蛇信的蛇。那其中有的蛇竟然长约八九尺。

“快走!”几个人按照向以南所说,跃起身子跳到树干上,从树冠之间往枫林右边飞驰而去。

“就在前面!”向以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树林间飞奔了大约两刻钟,秦小西却觉得犹如经过了两个时辰一般,已经没有力气,全靠王二扶着才能支撑这么久。而向以南的声音平平静静,显然丝毫没有影响。小西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向以南,只见他一手扶着李朝东,眼睛刚好对上秦小西的眼。

“那我把驱蛇药洒在这附近。”秦小西连忙转过头,已经隐约能见到前方的岩石。

向以南等人几个纵身停在了山崖边上,秦小西凑过头,只见山崖下是一片白滩,约摸有七八层楼的高度,不禁有些胆颤:“从,从这里跳下去?”

“是的,这里都是些尖锐的石头,蛇不容易由此过。王二你陪小西把驱蛇药粉洒在这四周。方前方后你们先带着胡斐周立和望北先下去。我和李朝东青儿跟在后面”向以南看了一眼望北,只见他对着方前方后点了点头,又对着向以南问道:“那么,小西怎么办?”

“小西有驱蛇药,又有王二在身边,暂时无大碍。我们先去寻到小船,到时王二便带着小西下来。”

“就这样行事吧!”秦小西看了看身后的树林,着急地说道,“你们快点下去!别在拖拉了!”

“那你小心点!”望北深深地看了小西一眼,跟着方前方后慢慢下了山崖。

向以南看着几个人下到了白滩,转过头看了王二一眼,便带着李朝东和青儿跟着往山崖下去。秦小西见向以南从始至终始终没有看自己一眼,也没有安慰几句,心里有些微微的失望。可还没来得及感伤,便听到了“沙沙沙沙”的声音慢慢由远及近。

小西连忙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袱,取出一小包驱蛇药粉,心翼翼的沿着山崖画了一个半圆,将自己和王二圈在其中。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小西竟然觉得已经湿了后背。握紧了手里仅剩的一点驱蛇药粉,秦小西看了一眼山崖下的白滩。向以南几人已经安全的到了山崖下,往溪边的一块大石头跑去。

“少爷,不如你先下,我在这里抵挡一阵。”王二看了看小西依然湿透的额头。

“王二,我没告诉过你么?我怕高!”秦小西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度,不觉咽了下口水,“这么高,我一见就腿发软,怎么敢下去啊!”

“啊!那你为何不早说?”王二一听傻了眼。

“我不是忘了说了吗?”秦小西苦着一张脸。

王二只觉得背上一阵冷寒,看见一条、两条蛇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紧接其后的是越来越多的蛇。不消片刻,竟然又成百上千的蛇将小西和王二围在了一起。

“少爷,你也怕蛇吗?”王二见小西全身发颤,脸色卡白,忍不住问道。

“是的,我怕蛇。”小西的声音畏畏缩缩的,看见无数条蛇对着自己吐出腥臭的蛇信子觉得几乎已经提不起气站稳。

“那我们快走!”王二见向以南几人已经找到木船,朝着山崖飞奔过来。连忙扯过小西手里的布袋,将剩下的药粉洒向蛇群,然后背起小西起身欲往山下跑去。

“啊……”小西压抑的惨叫声在王二耳边响起。王二注意到有暗器破空而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暗器没入小西的身体。只得在下坠的瞬间,投出一柄飞刀往发出暗器的方向掷去。而两人的身体随即在下坠的过程中失去重心。

“小西!”

山崖下的几人见到王二和秦小西直直从山崖上坠了下来,连忙跳起身想要接住两人。方后跃到一半高的时候,却看见身边一道黑影窜出来早早地把秦小西接住,只得转过身施了一把巧力稳住了王二的身形。

“血!”向以南觉得小西的身上一片湿凉,听到青儿的声音,只觉得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连忙翻过小西的身体,只见她的背上染出了一片污血。

“小西……”李朝东伸出手欲接过小西,却被向以南轻轻挥到了一边。

“快点乘船下山……”秦小西见几个人都是一种呆滞的表情看着,只得忍住痛喘着气说道,“这暗器有毒,我们先到船上去……包袱……有药……青瓷瓶……青儿……寒山……安……”说到这里小西眼睛一黑痛晕了过去。

“走!”向以南只觉得心头一紧,口中竟然一片腥热。稳定了一下情绪,率先带着秦小西上了船,然后找出小西包袱里的青瓷瓶倒出药丸给小西服下。

小船顺着湍急的河水飞驰往下,但船上的人却觉得怎么也不够快。而非流直下,两岸美丽的风景也丝毫不能吸引住船上众人的心。向以南不敢动小西背上的暗器,只能看着她卡白的脸出神。

“青儿,小西的意思,你懂吗?”李朝东见向以南一付痴傻的表情,只得转身问青儿。

“恩,表少爷的一位朋友住在寒山寺,医术高超,表少爷的医术都是他传授的,表少爷一定没事的!”青儿看了看李朝东又看了看向以南。

“嗯……”向以南看了眼站在一边神色凝重的王二,抬头看着天空说道,“王二你不要自责……”

王二抬起头看着向以南,知道他是在忍住心中的伤痛,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向以南让小西面朝自己靠在怀里说道:“这么多年,小西全靠你保护,今天之事无论是谁在都不可能阻止,只怪我不该让小西最后下来……”

“少爷……”

向以南挥了挥手,盯着望北,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之事,我定会让主谋者他日千百倍偿还!”

望北看着向以南血红的双眼,又满是心痛的看了眼躺在船上一动不动的秦小西。微微对着向以南点了下头。

一朝芳草碧连天

秦小西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茫茫之中,四周空荡荡的一片无边无际,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独自其中。她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曾来过这个地方,可是想要想要抬脚到前方一探究竟,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

这是哪里?而自己又是谁呢?

白茫茫的世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雀叫蝉鸣,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小西站在原地,形影孤单,不知过了多久。

渐渐的,有风轻轻的抚过小西的脸,白雾似乎也慢慢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淙淙的流水声,和一丝丝清凉的感觉。

莫非,这里就是传说的黄泉?小西微微一笑,想起自己似乎受了伤,但又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受伤。

“莲儿,我的莲儿已经绽放了。……”一个悦耳的男声驱散了白雾,小西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方池塘之中,周围是九曲亭台曲曲折折,蔓罗青青,几尾红鲤荡漾出道道波纹在自己周围嬉戏。

小西想要看清这个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男子,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表哥,这株莲花有什么好稀奇的。”画面转换,一个美丽的女子此时正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充满怒气的女音让小西心生怯意。

“表妹,你有所不知。这株莲花又叫并蒂莲,一茎产生两花,花各有蒂,蒂在花茎上连在一起,属荷花中的千瓣莲类,是花中珍品……”

……

“他居然为了莲花让我难堪!快把它拔了!”那个美丽女子的眼中充满了阴狠。秦小西想要后退却怎么也动不了。

“李宛如!你在干什么……”

“快把这破花给撕碎了。”

……

“啊……”秦小西只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是谁的声音,是谁在说话?小西张开嘴想要问却无法发出音节。只得渐渐沉入无休止的黑暗中……

“安大夫,小西现在怎么样?”

“我刚才拔去小西背后的暗器,她气息虚弱是正常的。所幸的是,拔出暗器的瞬间,她撑了过来。我刚才把了一下她的脉,最近她刚重病初愈,身子骨还没有回复完全,现在又遭此横祸,如果在三日内能够清醒还好,如果不能,恐怕……”

“夫人会不会有事啊?呜呜呜……”

“青儿,你先别急,先听安大夫说!”

“各位放心,有我在,小西的命能保住这点不用怀疑。只是,小西身体一直不好,因此我有些担心。”

“有劳安大夫了,如果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吩咐!”

……

“夫人,夫人怎么呢?”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进来。

“何伯,你别激动,有安大夫在,暂时没有大碍……”

“少爷,什么安大夫啊?”

“就是这位,安平,安大夫。”

“咦……这不是三老爷吗?”

“什么?!”

“何伯,你走慢点啊,我都跟不上你了!”

“李朝东,你小声点!”

“木华李?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多年了,没想到你居然在向府呆着!”

“哎呀,安大夫你别拽着我啊!”

“不拽住你,你跑了我怎么给你父亲交代!老何,老何!你别拽着我啊!”

“少爷,把帮我把三老爷拉住啊!他又要跑了!”

秦小西听到耳边隐隐传来一阵骚动生,渐渐竟然演变成如雷鸣般大小,小西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心中的那句话:“住手……你们踩着我的被子了……”

“你别拉着我,我要把脉啊!”

“李朝东你在这里干什么?”

“何伯,他把我拽住的,我走不了啊!”

诸如此类的声音最近一直在秦小西耳边响起,如蚊子嗡嗡叫一般吵得她不得安生:“别……别……闹了……”

“小西醒了!”一个充满欣喜的声音响起,四周顿时一片安静。

秦小西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感觉阳光刺得她的眼睛很痛。过了一会,才慢慢睁开了眼。眼睛一一扫过安平、李朝东、何伯、青儿还有站在身边眼中充满了高兴与怜惜的向以南,向小西突然有种劫后重生想要哭泣的感觉。

微微扯出一个笑,秦小西缓缓说道:“你们实在太闹了,让我睡不着……”

“夫人,你终于醒了。你别睡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了……”青儿拉住小西的手,哭成了一只花猫。

“呵呵,可我还是觉得身子很乏呢!让我再睡一下……”说完,小西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没事吧?”看到小西又睡死过去,向以南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凉。

“现在没事了,让她休息一下……”

待秦小西完全清醒过来遇刺后的第十天。由于暗器上的毒很是古怪,因此安平多费了些心思。不过,现在秦小西才知道,原来一直与自己称兄道弟的安平,原来竟然是向府离家出走多年的三老爷,向平安。

秦小西趴在床上,想起自己刚醒过来的时候,何伯拉着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倾述向平安离家出走有多不负责任,有多伤两位向老爷的心。并且指天指地说得含血愤天,只差没有血溅三尺。而向安平乖乖站在一边,丝毫不敢插嘴。思及此,秦小西不由得暗暗笑了起来,她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向安平如此逆来顺受的样子。

而当何伯抱怨完毕,秦小西满心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休息的时候,向平安又一把拉过李朝东坐在秦小西面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这时,秦小西才知道,李朝东原来叫木华李,出生在东方塔拉山以北的大草原。他的母亲姓李,父亲姓木华,是那一带游牧民族的首领。秦小西闻言,上下打探了李朝东好几眼,心里直盘算着该找李朝东的父亲讨要多少抚养费。

“不!我不回去!”当向安平提到要尽快带李朝东回去的时候,李朝东“嗖”地站了起来,“他有什么脸面叫我回去,当初他是怎么对待我娘的?”

李朝东一席话将秦小西自发财的美梦中打断。她抬起头看到李朝东拳头紧握,脸色苍白,额头上一片冷汗。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将李朝东额头上的汗拭干,秦小西朝向平安示意今天便到此为止。向平安见状知道多说下去只能引起李朝东更大的反弹,只得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出了门。

“咯吱……”门被轻轻地打开又合上。

秦小西见李朝东一张脸在阳光下阴暗莫名,微笑着把李朝东拉在自己身边坐下:“朝东,我从没见过你这个模样……”

李朝东心中情绪起伏,只觉得头脑一阵胀痛,眼看心口的热血将要喷出。然而看到秦小西的微笑时,他却意外的静下了心思,静静坐在小西身边,一五一十地把过往的一切告诉给了她。

二十年前,李朝东的父亲木华鹰空只不过是塔拉草原上一个小部落首领的儿子。和众多草原上的男人一样,他也十分崇尚武力和权利。而李朝东的母亲则是一位温柔贤淑的普通汉族女子。李父与李母相识相爱本应是一场人间佳话。但随着木华鹰空一族逐渐兴起,他拥有了越来越的女人,而把李母抛之脑后直至有一天她香消玉殒才想起自己的结发妻子。

“母亲一定是被气死的!”李朝东低着头说,“是被他气死的!”

“朝东,我知道你心里的难过,可是,莫非你母亲去世的时候,是想你永远的记恨你的父亲吗?”

“没,没有……母亲临死的时候都在为他说好话,叫我不要错怪了他!”李朝东猛然抬起头,“母亲,是那么的维护他,可他却……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母亲被黄土掩埋。然后便出去游玩了几天!”

“朝东,也许事情并不如你想的那样……”秦小西轻轻抚摸着李朝东火红的头发,“大人之间的感情你一个小孩子又如何懂得呢?我想你母亲离开人士之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的父亲。而你这样,你母亲泉下有知,又怎么会瞑目呢?”

“可是……”

“小西说得没错,木华李,你可还记得这枚玉佩?”秦小西和李朝东闻言转过头,看见向平安推开门走了进来,显然是在门外听了许久。

李朝东看着向平安手里的玉佩,不觉两行热泪滑下的脸颊:“这是母亲的……”

“你这么多年父亲一直带在身边。你母亲是淮阳人,身体一直不好。因为产你,伤了心脉,最后才……你父亲与你母亲一向十分恩爱。可是,作为一方部落首领,你父亲也有不得以的地方啊……”

“不……不是的……”李朝东站起身,脸色苍白,转身往屋外跑去。

“朝东……”

“小西,让他自己呆会吧……”

过了秋天,小西已经能慢慢下地。回想起这年几乎都是病卧在床不禁有些遗憾,只希望新的一年的能够一切平安。

而李朝东在一个冬天的午后跟着向平安回了塔拉山的草原。

小西记得那一天天空很蓝,几朵白云飘浮在空中。李朝东说这样的天空很像草原的,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秦小西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片模糊。

“小西不要哭,以后你一定要到草原来看我……”李朝东微微一笑,和向平安一道消失遭蓝天的尽头。小西看着透明的天空,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慢慢的消失了。回过头却看见青儿看在树下看着远方无声的哭泣。

秦小西走过去,将青儿的发丝挽到耳后:“每个人将要走得路尽然不同,比起哭泣,我想他更喜欢我们的微笑。”

青儿看了小西一眼,却是止不住眼泪,小西轻轻叹了一声,将她搂在怀里,转过头却看见向以南看着自己眼神充满各种复杂的情感。

冬至过后,书院放了假。望北也带着方前方后告别了秦小西返回津塘。临行前,望北告诉小西家族事物日渐繁忙,来年恐怕不一定能到书院学习。小西将望北送出了东门,心里却知道,寒山书院将不会再有一个叫做望北的学员。

这个冬天,比往年更加的寒冷和漫长。天总是阴沉沉的一片,像一块巨石压在小西的心头。因为小西需要在家养伤,几个人依然是在南淮过的节。少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李朝东,又加上秦小西身体依旧微恙,向府的春节过得并不见得尽兴。

春节过后两天,秦小西与青儿到寒山寺赏梅花的时候,一时贪凉感染上了风寒。幸亏向平安早就留下了几道方子,虽然没有一病不起,却还是躺了两天。

将息了一阵,秦小西在一个难得的明媚天气又按捺不住下了床准备去街上逛逛。路过书房的时候,秦小西晃眼一看,只见向以南和何伯站在其中不知在讨论些什么。小西一时好奇,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窗户。

“少爷,老爷在世之时曾交代,当你年满十六之后,让你去他生前居住过的地方守孝。”

“这个时候,我怎么走?”

“夫人自有我们照顾,老爷的话却是不能不听从!”

“这事暂不要提议!”

“少爷!”

“现在向府之主是我,不要再说了!”

“是!”

秦小西听了两人的对话,玩耍的心思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得一口气哽在胸前泛出一道腥热沫子,头中一阵昏黑,只得靠在了窗户格子上。

“谁?”向以南听到声响,急声问道。

小西心中一阵慌乱,怎么也不愿见到向以南,纵身一提,使出轻功快速的回到了自己房间。走进房门,秦小西晕坐在床沿上,只觉得心头气血翻滚,竟然咳出一道鲜血。

“小西!”向以南追着秦小西进到房间,却看到她呆呆地望着自己,嘴角溢出一道血丝。向以南心中一阵慌乱,连忙跑到小西身边拿出手帕自己给小西擦干血迹,又端了参茶喂小西喝下。

秦小西定了定心神,方才压下心中的气血,见向以南看着自己,眼里尽是焦急,连忙笑着安慰道:“我不碍事的。”

听了小西的话,向以南并没有开口,只是一直看着秦小西。小西见向以南并不接嘴,也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一时也没了主意。偌大一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气氛有些诡异。

“呵呵,南儿,何伯说的事我听见了。”秦小西忍不住开口打破平静。

“哦?那么小西怎么认为呢?”

“其实何伯说得也在理。为你父亲守孝本是应该,家中有何伯打理,你应该放心的。”秦小西见向以南盯着自己喏喏道。

“这就是你想说的?”向以南靠近小西,脸色有些阴沉,“呵,我情愿你没说过此话……”

“南儿……”

“秦小西,你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叫我南儿呢?”向以南伸出手抬起小西的头问道。

秦小西的头被向以南固定与他对视,只见他的眼中隐隐泛出火花,心中有些莫名的害怕,却还是说道:“南儿,我虽然不是你的亲身母亲,但你却始终该叫我一声娘……”

“呵呵……那么,有这样的母子么?”向以南笑了笑,低头吻住小西的唇。

“唔……”小西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伸出手想要推开向以南,却被他拦腰紧紧抱在怀里。

“小西,有这样的母子吗?”向以南的声音在秦小西的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使得秦小西的脖子一阵酥痒。

“南儿,你不要如……”秦小西尾音消失向以南的口中,他狠狠地吻住小西的话,略微带着惩罚性的厮磨碾转,并强硬地撬开秦小西紧咬的牙齿,将舌伸了进去轻触着小西的。

秦小西扭动着身子想要推开向以南,却发现他的胳膊如同钢铁一般越箍越紧。

“啪!”一个响亮的声音打破一室气氛。

秦小西看了看自己疼痛的手掌,又看了看坐在面前冷冷盯着自己的向以南,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打了他一耳光。

“既然如此,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小娘……”向以南冷淡地笑了一下,很有礼貌的行了一个礼,起身走出了房门。

小西呆呆地看着向以南的背影,直到门被关上。她突然觉得,自己与向以南之间也从此被隔上了一道门。用打过向以南的双手捂住脸,秦小西心中一片荒凉。

三月的一天,向以南独自离开了向府,前往向富贵生前的曾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而一直到走的最后一天,他都没有再唤过小西,而是生疏而有利地称她为小娘。没有一句道别,也没有一句解释。向以南就这么离开了秦小西的视线,消失在芳草碧连天的尽头。小西看着他一点点走出自己的生命,却很奇怪的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可是她苍白着脸,咬破嘴唇而不自知的样子看在青儿眼里,却格外的悲伤。

长亭外古道边寻梦的人路遥远只为那一朝芳草碧连天苦与乐弹指间就算千里识烽烟我相信一切有峰回路转是你让我相信梦都会实现能让我的世界变得很健淡如果不是因为有你在身边我想我一定不会无私等永远想和你一起去看明天我比从前更多期盼任时光怎样飞驰短暂生命也没有丝毫遗憾

哼着这首歌,缓缓回到向府,秦小西觉得自己如同经过了一场轮回一般,走到现在终于是百无聊赖。走到向府大门的时候,小西却看见徐梦云在向府门前一直徘徊,显然是来了很久了。

“掌教。那棵苹果树开花了!今年终于开满了枝头!”徐梦云看见小西很高兴地拿出一把苹果花。

小西看着雪白的花朵,想起向以南曾经说过“也许它是在等一个让它开花的人出现”。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花,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又扯动了一下嘴唇,想要笑一下,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