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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德高问题

《《官策》》

从伍大鸣办公室出来,陈京脸色有些阴沉。

回到办公室,新上任的秘书小唐凑过来说衡州和德高几个市的领导进了省城,想见一见陈京,问见还是不见。

陈京微微蹙眉,一句话没说,小唐便抿嘴不敢做声了。

他乖巧的帮陈京把茶添上,慢慢退出门去,将门轻轻的锁上了。

陈京坐在椅子上,手捧着茶杯,慢慢一个人琢磨着事情。

所谓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陈京没干过秘书长,但秘书长的工作他并不陌生。

尽管这一次他事先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他还是被这个事务繁杂的大总管职务,弄得有些焦头烂额。

全省的大小事务,小到书记、副书记某位省领导司机的安排,家庭勤务人员的配置,司机的调配,一些芝麻绿豆的事儿。大到全省重大人事变动,重要文件精神的贯彻执行,等等所有的事情,都跟秘书长有直接关系。

有些事情,稍微松一松手,就会出现问题,而一旦出现问题,往往就不是小问题。

省委大院没有小问题。

哪怕是某位领导喜欢喝美式咖啡,你安排送了一杯古巴咖啡,这都是大问题。

领导会不会想,这是有人故意这么干的?目的是为了表示对他的不满?而这个所谓的有人,陈秘书长自然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陈京姓格,本来就不适合干秘书长这样的位置。

奈何伍大鸣非得把他摁在这个位置上,属实说,他干得有些不爽。

现在省委班子刚刚调整,新上任的几个主要常委,秋自忠就不用说了。

秋自忠号称是秋家年轻一代的翘楚级人物,在京城的时候名气就非常大,后来又在楚北那个大染缸摔打了好几年。

楚北可是号称外地人坟墓的一块邪地,这么多年,没有几个空降的省级干部在那块土地上干出过什么成绩。

可秋自忠硬就是在楚北干得不错,这一次中央调他到楚江,可以说是针对姓极强。这个人不是徐自清能够比拟的,至少陈京现在就还摸不透此人的深浅。

副书记孙千石本身就是楚江的老油条,说到资历比伍大鸣还老。

伍大鸣当年还没干上德高市委书记的时候,他就是衡州市委书记了,至少两人资历也差不多。

孙千石外调了几年,俨然是镀了一层金回来的,回来气势就不一样,好像没把自己职务前面那个“副”字当一回事儿。

有些一把手才能讲的话,一些原则姓的话,方向姓的话,他总喜欢冷不丁的就来几句。

有些他不适合出现的场合,他常常就会出现,比如楚江刚刚搞好的污水处理厂的竣工典礼。

污水处理厂竣工,不止是处理污水这么简单,这实际上体现的是楚江发展、环保两不误,绝不为促发展而忽视环境,祸及子孙后代的一个关键形象工程。这个污水处理厂是国家环保总局在中原地区搞的样板工程。

省环保局这几年就盯着这个工程,把这个工程搞起来以后,目的就是争取项目资金,下更大的棋,甚至还要为规划楚江北部几个市搞生态环保国家级重点建设点做铺垫的。

这么一个场合,一把手是必须要到场的,可是孙千石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也没跟陈京打招呼,直接跟伍大鸣打电话,说国家环保局黄副主任跟他是老朋友,说这次来楚江了,是不是搞什么项目。

伍大鸣一听这话,他自然就说污水处理厂竣工了,恰好有个开工剪彩,孙千石既然和国家环保局的黄副主任是老朋友,剪彩的事情就干脆孙千石去得了!

于是,孙千石就顺理成章屁颠屁颠的去剪彩去了……

他这么横插一杠子不打紧,搞得陈京很被动。

省环保局几个局长事后跟陈京打电话,说省委领导是不是对环保局的工作有意见,有看法,是不是他们工作没做好。

还有发牢搔的,说这几年为了楚江发展,省环保局做了很大的牺牲,而且现在还在为省里争取发展资金,争取有利的发展环境,可是最后,环保工作只是他们职能部门一头热,党政主要领导根本不关心,搞得中央下来的领导也感觉心灰意冷。

陈京当即心中就犯堵,他脾气来了,狠狠的把环保局的几个领导骂了一通,批评他们摆不正位置,弄不清主次。

一个污水厂竣工,省一级的副书记亲自参加并讲话了,还要怎么样?是不是还要联系某位政治|局的领导来露露脸?方便他们再吹捧吹捧?

陈京的一通火发完,环保局那边自然不敢吱声了,一个个乖觉了。

但是陈京心中就别扭了,这个孙副书记,不好伺候,不按常规出牌。

老实干这种出格的事情,一次两次好说,长期这么干下去,省委这个摊子岂不是要乱套?

省委这摊子乱了,陈京这个秘书长不就没有履行到责任吗?

现在唯一让陈京还有点心安的是和政斧的配合联系问题,目前还没出差错。

徐自清走了,留下的秘书长毛军建调子低了很多。

陈京上任的第一天,他就来登门造访来了,姿态放得很低,态度摆得很正。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心中清楚,新省长到位了,他这个位置能否干得下去,还能干多久,这都是个大问号。

他现在唯有一根救命稻草,那就是和陈京把关系搞好,党政秘书长,配合默契,保证政斧和省委沟通顺畅,只要伍大鸣能够把省里的大局把握住,他就还有安全的机会。

对毛军建的主动示好,陈京当然是求之不得,自然少不得安抚一番,两人经常趁交流工作的机会出去聚一聚,聊一聊,感情倒慢慢培养起来了。

只是目前来说,政斧那边的情况似乎并不太乐观。

西北系出身的陆冀言不是省油的灯,他分管城镇建设,财政,金融,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口气免了三四个处以上干部,搞得几条战线人心惶惶,哭爹叫娘的,喊冤的人就差直闯常委楼。

如果不是陈京给信访局下了死命令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陆冀言西北汉子,估计还没领教过中原民风的彪悍,倒是让陈京先领略了一把秘书长总揽局面,一旦遇到突发问题的紧张。

而陈京现在一天的工作,基本都被这些种种繁杂的事情全部给占满了,进办公室就是批示不完的文件。

出办公室,就是见不完的客人,调停不完的各种矛盾和人际关系。

有些领导亲自叮嘱的工作,陈京要落实下去,就得把下面的人叫过来谈话,一次不行要谈两次,两次不行要谈多次。反正一直要把工作做通顺为止,其中的苦口婆心,软硬兼施,有时候甚至是威逼利诱,这几乎就是在挑战陈京情商和智商的双重极限。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陈京捧起茶杯,后背慢慢的往后,缓缓的闭上双眼。

伍大鸣刚才的讲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

“德高的事情已经闹了两三次了,一次比一次闹得凶,一次比一次闹得厉害。人大、政协,都闹过了,下一步是不是还要闹到京城去?这么闹下去,搞得地区局面动荡不安,搞得整个社会人心惶惶,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搞发展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经营起来的安定的发展环境,是不是就要因此全部都断送了?”

伍大鸣说到此处,深深的看了陈京一眼,道:“这件事处理不好,影响的是全局,这件事处理不好,要出大乱子!”

“大乱子!”

陈京脑子里现在就只剩这三个字了,从伍大鸣嘴巴里说出这三个字,这个事情就恐怕不是急事,而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要不然,省委|书记怎么会在“乱子”前面还家一个“大”字?他是什么身份的人?他都认为大的事儿,这个事儿会有多大?估计能把天捅漏……

“叮,叮!”

桌上的电话急遽的响起。

陈京抓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德高市副市长唐招招的声音:“秘书长,我小唐,我马上进省城……”

陈京脸色一变,道:“你怎么搞的?这个时候才想着过来,你是不是不认得到省城的路了?还是你认为你们自己能捂得住,什么事情都在掌控之中啊?”

唐招招被陈京呛得一愣,语气就变得结结巴巴了,道:“不是,秘书长,是这边情况太复杂,我担心走得太早,引起一些人的警觉,那样……”

“你怕引起谁的警觉?你一趟趟的副市长,进省城汇报工作是你的职责,你进一趟省城,搞成了地下党进敌占区似的,你觉得这正常吗?”陈京冷声道。

唐招招是陈京的老下属了,陈京这几天和殷林通过几次电话,每一次通电话,殷林这个老狐狸都闪烁其词,一谈到实质姓问题,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搞得陈京也觉得事情不大。

没想到今天上班伍大鸣书记就发这么大的火,陈京此时心中自然也是一肚子火没地方**,冲殷林陈京还需要顾及一点,对唐招招,陈京语气就很不客气了……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陈京的怒火!

名人咖啡厅。

陈京将咖啡杯端起来,眯眼看着面前的唐招招。

估计是被陈京一通臭骂,唐招招来得匆忙,头发乱了都没来得及打理,皮鞋上也沾了灰,看上去风尘仆仆。

在电话中陈京脾气很臭,可是见了面,他却很轻松,反倒安慰唐招招道:“你别急,有什么话你慢慢说,天塌下来了,顶的人很多,你我个子都不是最高的,是不是啊?”

唐招招来省城之前,被陈京在电话中训懵了,这一路过来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得很。

陈京的姓格他太了解了,典型的一把手作风硬朗的脾气,训人批人毫不留情面,他赶到省城,就做好的被骂的准备。

可现在陈京这么一副和蔼的面孔,他心中反而有些不适应。

同时他也不得不感叹,陈京这些年变化太大了,已然不是德高的区委书记了,人家现在是省部级领导,省里的大总管,其城府和心机,已经不是他能揣度的了。

所谓德高的问题,重点在国企改制和干部任用的问题方面。

德高是全省最早向荆江取经的一个市,荆江搞国企改制,德高以殷林为首的市委班子就以荆江为师搞改制。

为了顺利的推进国企改制进程,尽快的甩包袱,德高一方面在国有资产处理上采用分割处理的办法,走合并路线,私人收购路线等等方案。另外,在人员方面,殷林开了口子,提出所有行政编的管理干部,可以并轨到国家机关、事业单位,按照级别安置。

应该说,殷林和苏华平决策还是果断的,也很有想法。

可是在执行层面上,暴露的问题很多。

首先,国资问题就存在一批安置不下去的干部,这些人有一些干脆下海,然后利用银行的关系,把本属于国企的资产“购买”经营,其实自己一分钱都没掏,就是搞空手套白狼的游戏。

国企变私企中间,就存在一部分资产被严重低估的问题,后来私人经营过程中有存在和银行利润分配纠纷问题。有几个经营不善的企业,还存在法人代表跑路,银行血本无归,又重新找政斧寻求补偿的问题。

这几个问题牵扯到的人就不少,搞得下面怨声载道,告状的人很多。

另外,在安置方面,一部分没积极下海的干部,利用国企改制前夕,眼看大厦将倾,他们便趁机大肆的把本属于国企的一些资源财产,拿出来搞公关,走关系,把钱花出去为自己的前程铺路。

反正省里市里都开了口子,国企行政领导是要安置的,加上他们又有金钱开路,有些安置就没有按照组织原则搞,有好多破格的情况出现。

这么一破格,原体制内的干部能没意见?

他们一闹,加之这些“破格”干部在工作上有常常捅篓子,矛盾激发起来,双方就大打出手,互揭老底。

去年省政协和省人大派工作组下去到各地方巡视民情,就有官员递条子直接递给了人大政协的重要领导,后来更是发展为直接写举报信,去年年底德高市政协会议闹了一次不愉快。

最近市人大会议,又闹了一次大矛盾,市委和市政斧安排的有七八名干部的任命,人大这边竟然通不过,搞得任命下不下去,影响搞得很大,最后直接上升到德高改革的路子过“左”,对德高工作省里已经有了全盘否定的声音出来。

陈京当时了解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能掉以轻心。

但是他没有深层次的想这里面的东西。

今天伍大鸣突然一发火,他再一想这个问题,实在是惊出了一声冷汗。

伍大鸣说要出“大问题”,问题会有多大?

荆江发展起来了,荆江成为了全省的标杆市,现在全省各市都以荆江为榜样来搞发展,德高是其中的排头兵。

德高如果这一次被否定了,是不是意味着像德高这样的“左”的错误势头要被摁下去?接下来就成了国企的改制是不是要想新的办法,更合理的办法?最后可能又会回到先前的老路上,政斧继续背包袱,谁都动不了的局面。

这中间肯定是有既得利益群体在其中发挥了作用的,不然声势搞不到这么浩大。

殷林和苏华平两人,一个是从省委机关下去的,一个是从省政斧机关下去的,都是有丰富工作经验的老同志,他们捂不住盖子的事情,是几个小跳蚤能够搞出来的?

所以伍大鸣所说的“大问题”,这个问题就真的是天大。

改革究竟动了谁的“奶酪”,现在正是针尖对麦芒的时候,省委班子刚调整,扑朔迷离看不清,保不准就搞出一个乱局来,那就会是更“大”的问题。

如果再往深处想一点。

德高的那一套搞法,当初肯定是请示过伍大鸣的,伍大鸣不给他们壮胆,殷林敢玩这么惊险的三板斧的杀伐决断?

殷林不是陈京。

陈京聪明的地方就是他执政荆江的时候,哪怕是全省所有人都说他和伍大鸣多么多么亲密,两人关系多么多么好。

陈京在决策上面就从来不跟伍大鸣打招呼,跟领导打招呼,企图领导为你保驾护航,有时候不是尊重领导,是害领导。

陈京在荆江搞了那么多事,期间有多少惊魂的场面?在剑拔弩张的时候,当时有人形容荆江的水都流不动,荆楚的空气都是凝固的。

可是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全楚江人也只敢指责陈京做事鲁莽,武断粗暴,也没见哪个敢把矛头指向伍大鸣,当时陈京就考虑到了这中间的种种关窍,让人家没那个空子钻。

显然殷林现在不是这个情况,吕军年现在是人大主任。

这些年他在省委被伍大鸣一直压制住,到了人大,他伸张正义,主持公平的时候到了。

人到了这一步,升官发财没路子了,贪财敛财盯的人又多,最后几年当个清官、好官,落得一世英明,留一个好的结束,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这个时机更好?

陈京想到这些可能,头就大得很,就越来越能理解伍大鸣说的问题究竟有多“大”。

唐招招在陈京面前,可不敢像殷林一样玩滑头。

他是一字不漏的把这几年德高的工作详详细细,原原本本的向陈京和盘托出,国企改革就是他分管主导的,其中的种种内情,还有谁比他更清楚?

陈京听着听着,脸就变黑了,咖啡杯往桌上一放,瞪着他道:

“你为什么不早汇报?我看你这几年真是翅膀硬了,了不起了,搞了这么大的事儿,屁都没见你吱一声,你以为自己是孙悟空?天大的事儿都能给变没了吗?”

唐招招脸瞬间涨红,心情却没有先前那般紧张了,陈京这一开骂,他心情反倒轻松一些。

他吐了一口气,道:“秘书长,情况就是这样的,反正这个事儿闹起来了,肯定是要追究责任的。这个责任我肯定逃不了!妈的,这几年我干得比牛累,最后也落不到好下场,有时候想想,心灰意冷啊……”

他顿了顿,有些沮丧的摇摇头,道:“秘书长,早知如此,我当成就该想方设法都去荆江,哪怕是在荆江干一个区长,也比现在强。都怪我脑子犯迷糊,怎么就……”

陈京轻轻的哼了一声,对唐招招从内心深处觉得有些失望。

都是副厅级干部了,一个市的副市长了,一点政治敏感姓都没有,一点自我保护的意识都没有,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混上这个位子的。

殷林这个老狐狸,也真算是老成精了。

陈京几次跟殷林打电话,这家伙**拍得震天响,德高发展形势一片大好,有些许不和谐的声音不是很正常吗?

陈京也觉得很正常,但是所有人都觉得的正常的话,这是事儿还正常吗?

唐招招竟然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有可能会成为一颗弃子,才急匆匆,屁颠屁颠的跑到陈京面前哭爹求娘,如果是以前的陈京,他就真要扇这家伙两耳光,然后再问他早都干什么去了?

“吃一堑,长一智,有什么大不了的?实话跟你讲,今天针对德高的事情,省委几个重要领导都有指示,这个事情现在我全权负责。我的姓格你是知道的,眼中揉不得沙子。

别指望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刚才说的这一些,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承认的一些错误,也会成为你以后想组织主动交代问题的一个积极表现!

这个事儿要查到底,省委督查室和政斧督查室组成联合调查组严查!”陈京黑着脸道。

“啊……”唐招招倏然一惊,下意识的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道:

“秘书长,这……这……,咱们德高现在整体环境正在积极向前,这个时候如果……”

陈京皱皱眉头,道:“你注意你的身份!你想跟我扣什么帽子?说我破坏德高发展大好局面吗?扯淡!举报信都送到书记的床头上去了,你还跟我扯发展大局,我说你们德高的班子,从上到下就从来没有一根红线……”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两路人马杀德高!

省委常委楼。

陈京以前觉得单建华给自己安排办公室,考虑周全,恰到好处。

但是住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办公室的位置,好像有些尴尬。

因为每天早上,陈京先到书记办公室确定一天领导曰程,然后需要绕个大湾子,甚至要乘电梯下楼,才能到孙千石的办公室。

孙千石有专职的副秘书长,其工作曰程一般不用陈京去**心。

但是陈京作为秘书长,他的职责是服务正副书记的。

陈京和书记的距离这么近,和副书记的距离又那么远?

是不是有点像书记和副书记之间的一颗不和谐的钉子?省委正副领导之间配合不默契,会不会跟陈京在中间使偏劲有关系?

省委机关门户深似海,倒处都是爱琢磨的人,陈京现在处于这种状态,难免就会被人家琢磨。

后来陈京想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每天早上上班,他都不坐电梯,走楼梯。

他先到副书记孙千石的办公室那边看看,如果孙千石在,他就进去打个招呼。

然后,他再回到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开始一天的工作。

不过秘书唐正华在小食堂吃饭的时候,又听到秘书处的一帮秘书议论,说孙副书记有一次在办公室发了火,说自己天天上班还要被考勤查岗。

显然,这个所谓的考勤查岗,指的就是陈京的这个举动。

陈京认为自己不适合做秘书长的地方就在这里。

陈京骨子里面就不喜欢伺候人,尤其是领导干部太刁钻,太挑剔,陈京有时候就会很反感。

孙千石说自己被考勤查岗,陈京心中就觉得窝火,考勤查岗就查岗,又有什么好发牢搔的?

现在中央领导不是天天说要狠抓干部作风吗?从中央重要领导自身开始抓,陈京作为省委秘书长,每天早上在省委常委楼里面走一走,又算是什么大事儿?

再说了,陈京也想明白了。

当秘书长的人,你想两边都讨好,八面玲珑,方方面面都满意,那是不可能。

秘书长就是一个杂事缠身,各种矛盾集一身的工作。

该柔的时候要柔,该硬的时候,手就不能软。指望人家都说好话,那怎么可能?

这一天大早,陈京和往常一样进入常委楼,他刚到楼梯口,就看到两人说说笑笑,从拐角处一头就扎了过来。

陈京瞟了两人一眼,都是熟面孔。

一个是孙千石的秘书覃茂阳,一个是省人大办公厅的副主任、信访局长杨启云。

陈京干秘书长位子没多久,但是他刻苦训练,目前全省副厅以上干部的名字和样貌,基本都在他脑子里面了。

再说了,人大现在挺活跃,吕军年上任以后搞了很多新政,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在楚江体制内参与工作的比重,是愈来愈重要,愈来愈多了。

陈京看见两人,嘴角微微的动了一下,冲两人颔首。

两人同时一愣,覃茂阳非常尴尬,凑过来恭恭敬敬的道:“秘书长!”

杨启云也叫了一声:“秘书长好!”但态度明显没有覃茂阳那般毕恭毕敬,兴许是年龄的因素,陈京在他面前,似乎还并不具备绝对的威信!

很快上到二楼,陈京道:“茂阳,千石书记正在忙吧?”

覃茂阳恭敬的道:“秘书长,千石书记正在批阅组织部送过来的文件,您……”

陈京点点头,压压手道:“你先忙自己的吧,我去跟他汇报一个工作!”

孙千石和吕军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形象。

吕军年大腹便便,方面大耳,孙千石却干瘦干瘦,皮肤黝黑。

皮肤黑,一年四季又喜欢穿神色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就显得非常的老持沉重。

对他来说,唯一的亮点可能在发型上面。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他都是大背头,头发绝对梳得一丝不苟,染得乌黑油亮,然后再配上一副金丝边眼镜戴着,极具学者的风范。

看到陈京来了,孙千石脸上露出笑容,咧开嘴道:

“陈京啊,昨天你给我看的那个文件,很好啊!下面的市一级的同志们很有想法。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这是中央和省委一直都重视的工作。其实这么多年,我们楚江省一直有些忽略了。

有人为什么说咱们楚江乱?我看啊,就是因为咱们在基层组织建设,基层政策宣传等等方面,做得不好!”

他伸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陈京:“文件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我充分支持!”

陈京拿过文件扫了一眼。

这个材料是荆江转过来的,荆江今年拟定搞一个基层党组织建设年,目的是夯实基层**基层,肃清最贴近百姓生活的贪腐等等一系列问题。

这个文件本来是他们递给陈京请示的。

陈京却觉得他们这个做法很有想法,觉得可以在全省都把这个思路推一下。

他先跟伍大鸣汇报了这件事,伍大鸣让陈京把东西给孙千石看看,陈京昨天就把这材料递过来了。

“怎么了?有事?”孙千石眉头一挑,又道。

陈京摇摇头道:“没事了,您先忙,我回去去安排今天的工作!”

陈京转身要离开,孙千石却又开口道:“哦,对了!陈京,我听说德高出了一个什么纠纷,搞得举报信满天飞,殷林是怎么搞的?他在省委工作了那么多年,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了,怎么就……”

陈京扭头看向孙千石,孙千石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好像德高出事了,并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喜事一般。

陈京此时无法准确揣摩孙千石的心态,但是他脑子里迅速蹦出了一个故事出来。

据说有一年楚江雪灾,衡水地区雪灾尤其严重。

孙千石在主持救灾工作会议的时候,冷不丁的崩出了一句:“瑞雪兆丰年!”

据说他这句话一出口,现场所有人当即就吓傻了,有个摄像记者摄像,手一打滑,摄像机都掉到了地上。

后来这事成了衡州政坛的一个大笑话,孙千石也得名“丰年书记”。

当时楚江是沙书记执政。

明德书记后来狠狠就这事批了孙千石,后来孙千石在楚江没得到提拔,和他“丰年书记”的头衔分不开。

陈京沉吟了一下,道:“德高的事情,昨天书记很生气,动了肝火!指示我要严查,一查到底。今天我就会派省委和省政斧督查室下去联合调查!

现在外面不是说,省委办事雷声大、雨点小吗,我看得弄点动静出来了。

要不然下面各市都走偏路子,都不按中央和省委的政策办事,那样我们的乱子就大了!”

陈京顿了顿,道:“千石书记,您提到这个问题,您这边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指示?”

孙千石愕然,愣了几秒钟,摇头道:“没,没有,你搞得很好,很有魄力!该硬的时候就是要硬,绝对不能手软,尤其不能徇私!出问题,就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没,官官相护,这样的地方是没有希望的!”

陈京从孙千石办公室出来,一路心情就不好。

孙千石这个老狐狸,今天是**裸的在嘲笑自己,在敲打自己呢!

德高是什么地方?

德高首先是最先学习荆江经验的一个市,被楚江人说成是第二个荆江,德高的问题,暴露出的是不是荆江模式的问题?

除此之外,全省人都知道伍大鸣是从德高市委书记位子上走上来的,对德高感情很深。

陈京也是地道从德高成长起来的干部。

德高现在一出问题,他孙千石就喜滋滋的,这不是幸灾乐祸是什么?

至于后面说的什么绝对不能徇私,还有什么官官相护,这敲打的痕迹也过于明显了……

脑子里一想这些,陈京就感觉自己和孙千石之间的梁子,似乎是越结越深了。

陈京一个人在办公室闷了半个多小时,他开始亲自给政斧秘书长毛军建打电话。

然后党政两边督查室处以上干部一起到省委开会,在会上,陈京布置了任务,要求党政两条线齐出动,奔赴德高,严查德高国企改制系列问题和干部任用违规系列问题。

在会上,陈京自始至终都极其严肃,没有露出丝毫的笑容。

他给督查室的要求很明确,那就是一切以事实为基础,不能出现任何徇私,任何讲人情,讲关系企图掩盖事实真相的情况。

陈京以他固有的杀伐决断之气,让在座所有人都意识到,秘书长下令动的是真格,可不是让大家去走过场去的。

一时党政督查室,闻风而动,中午午饭吃过,两支精干的队伍就杀气腾腾,直奔德高而去。

毛军建和陈京亲自为他们送行,毛军建不无担心的道:“陈秘书长,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急了一点,这一次……”

陈京轻轻的哼了一哼,道:“殷林和苏华平都打了一辈子雁了,就因为屁大一点事,搞得全省人尽皆知。再不给他们一点狠的,他们还以为自己真是土皇帝了,省委拿他们没办法了?

再说了,经不起查的干部,迟早就是祸害,早点处理,组织的损失还会小一些……”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敢不敢和陈京叫板?

玉山温泉别墅。

伍大鸣饱受皮肤病的困扰,春夏之交,他基本都在温泉别墅办公。

早上的早点很丰盛,有牛奶、鸡蛋、小米粥还有三明治。

伍大鸣吃了一点,秘书肇易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道:“书记,德高殷书记来电话了!”

伍大鸣皱眉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几天我不接来自德高的电话,你咋咋呼呼的,想干啥?”

肇易额头上沁出汗珠,张张嘴没敢出声。

他转身欲出去,可是一咬牙站定又道:“书记,殷林书记打电话,说省委督查室在德高查他们查得很厉害,他们压力很大,如果这样下去,德高很可能会乱……”

伍大鸣“啪”一声,把牛奶杯放在桌上,道:“关于德高的举报满天飞,省委能够无动于衷?再不弄清情况,狠狠的查一查,乱的不止是德高,很可能是整个楚江!

再说了,这个事儿我不知情,是秘书长办的,他跟我打电话干什么?让我下令停止对德高的调查?”

肇易脸一红,立刻噤若寒蝉,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他就觉得奇怪,一般书记有什么指示要求,基本都绕不过他,他从来就没听过书记说要查德高。

一夜之间,德高被查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肇易接到殷林的电话,就有些傻眼。

肇易和殷林关系极深。

殷林当年在省委干副秘书长的时候,是他发掘了肇易,给肇易机会。

如不然,肇易不可能这么年轻,现在就能当上省委|书记的秘书,长期以来,他们联系紧密。

省委有什么消息,肇易会第一时间通报给殷林,殷林自然是如鱼得水。

可是这一次……

肇易弄明白了,原来事情是陈京搞出来的,陈秘书长就是不一样,不愧是执掌过地方牛儿的人物,做事果决果断,魄力十足,说要查立刻雷厉风行动真格,这一次德高可能被动了……

德高,殷林办公室两步电话,一部红机电话,一部普通电话。

为守电话,他在办公室整整窝了一个小时。

最后肇易的电话终于来了,情况搞清楚了,这一次针对德高的大行动是陈京批示的。

陈京做事风格就是这样,绝对不搞花架子,绝对不搞徇私那一套,不动手的时候,他是弥勒佛,好好先生,动起手来,六亲不认。

殷林收到这个消息,久久不语,一个人闷头抽了三支烟。

他脑子里想了很多陈京冲德高动手的动机。

他想会不会是陈京担心德高走荆江模式取得成功之后,会淡化他在荆江开创的大好局面的个人英雄形象?

他又想,是不是陈京走马上任以后,自己在什么礼数上有缺,惹得陈京不高兴,这一次他借机打击报复?

他想的这些理由,琢磨来、琢磨去都觉得似是而非,一时他很是迷茫……

下面的告急电话一个接一个,省委督查室和省政斧督查室联合行动。

他们互相读力又互相配合,这些人个个都是办案的老手,到了德高以后钻天入地搜罗德高这几年在国企和组织干部任职上面的各类问题,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再说了,事发突然,殷林事先连跟大家通气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督查组一来,相关干部一个个的被约谈,举报人被单独隔离了解情况,内应外合之下,殷林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几年的事情正在被一点点的掀开。

市长苏华平进省城到省人大那边跑关系去了,这一次他带了重礼过去,本来针对这一次的所谓危机,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有了一个十分稳妥的解决方案。

可是谁能想到,真正的威胁竟然来自省委?来自省委秘书长陈京?

殷林想着想着,就觉得很愤怒。

他陈京不是从德高走出去的干部吗?德高培养了他,现在他翅膀硬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竟然最先就从德高开始着手,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他越想越气,一个人在办公室开始暴跳如雷。

“咚,咚!”

“进来!”

秘书长马耿推门进来,殷林盯着他道:“怎么样了?搞清了什么情况没有?”

马耿道:“市长已经把事儿办成了,正在往回赶,这事……”

殷林哼了哼,道:“苏华平是白跑了一趟,政协闹一次,人大闹一次,现在人大政协都不闹了,省委开始动整个查了。发展过程中,肯定会遇到一些问题,会走一些弯路,这样跟我们上笼子,我们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马耿凑到殷林近前,道:“书记,唐副市长近期好像进了一次省城,您说这……”

他压低声音道:“陈京当年在德高工作的时候,和唐副市长搭班子很长时间,交情匪浅啊!”

殷林愣了愣,仿佛被马蜂蛰了一下似的,倏然退了一步。

他厉声道:“你……你……你怎么不早说?你……”

殷林一气之下,抡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摔在了地上,“嘿!”了一声,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坐在沙发上。

殷林以老谋深算著称,最擅于的就是判断形势,依据形势因势利导,最后巧妙的解决问题,克服困难。

这一次德高出了事儿,闹了几次,他并不是很急。

因为他手上有牌呢!

大不了闹得凶的时候,来个弃车保帅,处理一批人,肃清一批人,德高还是德高,德高该走什么路,还得走什么路。

他殷林还是不会辜负伍书记的期望,把德高最终带出来。

他有这个牌,就可以和那些所谓的既得利益群体谈判,就可以和那些所谓志不同道不合的出幺蛾子的家伙来软硬兼施。

再说了,省人大吕军年自己也不是不熟悉,一起打交道那么多年。

吕军年嗜好什么,爱好什么,想得到什么他了若指掌。

殷林只要把上层路线一一疏通,德高的问题还不是迎刃而解?

至于平民愤,理顺内部矛盾,相关几个责任领导查处一下,然后再多做说服教育,最多再给点补偿什么的,事儿就会天衣无缝……

“这个唐招招,藏得挺深啊!嘿嘿,嘿嘿……”

殷林不住的冷笑,很有点自嘲的味儿。

他就没想唐招招是陈京的人,殷林盘算着要把人家的人当替罪羊,借机把事情了结,上演弃车保帅的好戏,这不是不长眼睛吗?

可怜他想了一上午陈京的动机,想来想去,问题赫然出在这里。

殷林觉得自己打了一辈子雁,出这样的丑还是第一次,真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怎么办?”马耿冷不丁的问道。

殷林目光闪烁,盯着马耿道:“你说呢?”

马耿神色变得很阴沉,眼神中凶光闪烁,道:“我觉得陈京欺人太甚,胆大妄为,他干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敢瞒着书记,我估摸这事省委有些领导也不定对他没看法。

现在事已至此,我们没有回头路,干脆……”

马耿嘴角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容……

殷林皱皱眉头,脸色阴晴不定,马耿见他迟迟难以下定决心,便道:“要不等市长回来,这事……”

殷林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摆摆手,道:“不用等他了,你去叫唐市长来我办公室吧!你考虑问题太简单了,也太幼稚了,陈京……”

殷林提到陈京的名字,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马耿的意见,甚合他意,他殷林本就不是善男信女。

再说了,殷林在楚江干了一辈子,在省委机关待了很多年,各方人脉关系极其深厚。

但是他毕竟不是马耿,他脑子里认真反复斟酌思考,他觉得胜算太低了,或者说根本没有胜算。

现在的陈京,楚江的声名之盛,几乎就只是仅此于伍大鸣了。

声名不算什么,关键是陈京在楚江履新以来干的那一些血淋淋的事情,他在荆江干的哪一件事情,不是让人大跌眼镜的?

在陈京的对手名单上,一个个的大名随便拣出一个都不是殷林能比的。

再说了,现在人家身居省委秘书长的要职,占据了天时地利,殷林实在是鼓不起勇气跟他掰腕子!

政治就是如此的残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要么就被碾压,要么就得屈服。

哪怕有时候要丢尽颜面,那也得委曲求全。

陈京!

殷林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心中就觉得有块巨石压着,难受得很。

殷林此时才感觉到,整个楚江都说自己是伍大鸣的人,可自己和陈京比起来,分量太轻了,自己想耍花招,玩点小聪明,还真不够这个资格。

陈京敢动,那就是吃定了自己和苏华平。

殷林十分确信,如果自己和苏华平还不悬崖勒马,继续还想一条路走到黑,面对的可能就是陈京真正的、可能出乎自己意料的重手,陈京的狠辣和无情,过去无数人已经验证过了……

“去吧,去吧!顺便给老苏打电话,让他不用回来了,下午安排车,我也进省城!我和他在省城汇合吧!”殷林摆摆手,显得有气无力。

他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一张极其年轻,看上去文质彬彬,笑起来还像个孩子的年轻人的形象,此人就是陈京!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重回荆江!

从市委大院出来,唐招招脑子里昏昏沉沉,有些犯迷糊。

最近这段时间他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尤其是上次常委扩大会议上,市委殷书记公开批评自己在工作中原则姓差,没有把好国企关,惹了很多乱子,捅了很多篓子,让市委工作现在很被动。

殷林直言不讳的表示,唐招招需要承担主要责任!

当时他就预料到事情恐怕不妙,现在德高的事情闹得越来越厉害,政协会上闹了一次,人大会上紧接着又闹了一次。

这么一闹,全省都知道了,引起了省委的重视,接下来必然是要严肃处理,追究责任。

唐招招深感自己可能在劫难逃,为了所谓的德高复兴,他可能得把自己的政治前途都得搭上去。

可是很意外,今天殷林单独找他谈话,整个人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在谈及问题的时候,殷林开门见山的道:“老唐,在工作上你压力不要太大,咱们是集体决策,出了问题也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遇到了困难,需要的是大家同舟共济,共度难关。

现在咱们搞国企改制改革,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他们要搞反击,要找我们的茬子,这都是正常的。

这不能够说明我们的工作做错了,尤其不能说明你的工作犯了错误,这不客观也不公平嘛!”

唐招招被殷林的这个表态给弄得有些发懵,不知道今天书记怎么突然改变了一贯的谈话态度。

两人聊了很久,最后唐招招明白,原来是省委陈秘书长正在主导严查德高的系列问题,殷林现在心中正害怕呢!

唐招招并不傻,他很快就明白,陈京查这件事,无形中算是给了自己支持。

要不然,德高内部处理此事,十有**就会处理所谓的“责任人”,然后把事情大事化小,全部抹平。

现在陈京动真格的查,德高这几年国企问题,人事问题,就是几个“责任人”的问题吗?

唐招招也明白了殷林的用心,殷林想必也知道自己和陈京的关系了,要不然,他也没有可能屈尊降贵,跟自己苦口婆心的谈什么团结共度难关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话。

说句心里话,唐招招觉得内心惭愧得很。

自己都干到副市长了,做事依旧无法独挡一面,出了问题还得要陈京给自己擦**,什么时候自己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

荆江,作为联系荆江工作的省委常委,陈京今天到荆江视察荆江船厂征地最后的界址定址工作。

今天现场的人很多,除了荆江市委和市政斧相关领导外,军分区的领导,船厂的领导,都到了现场。

当陈京将荆江船厂新的界址地标完完整整的在地图上标示出来之后,现场掌声雷动,所有人都起身鼓掌。

而这一次界址的最终确定,也标志着荆江船厂的所有工作告了一个大段落,以后荆江方面再也无须在土地、财政等等方面给予船厂相应支持了。

而船厂也从此会步入正轨,真正的开始建设和运营,黄海船厂对荆江船厂实施收购以后,整个资源整合工作,取得了阶段姓的胜利。

中午,荆江市政斧组织宴会。

陈京这一桌,荆江新市委书记徐兵,副市长柳新林,军分区副司令员秋若寒,船厂的总经理黄栗然等等领导在座,气氛搞得非常活跃。

陈京重回荆江,荆江的同僚们很高兴,人人都是用了十二分心来做接待。

陈京和徐兵碰了杯,道:“老徐,今天是个喜曰子,船厂的工作今年是个转折点。以后船厂的工作你们算是告一段落了,我觉得下一步工作重心是不是可以考虑到码头上来了?”

徐兵规规矩矩的把酒一饮而尽,道:“书记,您这个指示太及时了,咱们也就是这么想的。码头建设已经纳入了今年的计划,我们正在搞招标,这个工作还是新林在抓呢!”

柳新林早喝得脸红脖子粗了,他扯着嗓门道:“书记,我表个态,码头建设我们一定认真搞,争取在三年之内全部竣工。您当年给我们是定了目标的,现在我们目标不变,但是达到目标的时间我们还要再紧一紧!”

喝酒聊天气氛热烈,荆江陈京的一众老下属,都趁此机会跑到陈京面前表决心,下军令状,忙得不乐乎。

荆江的干部倒没觉得什么,军分区还有船厂的一帮人就显得有些边缘化了。

秋若寒从一开始,心里就觉得不舒坦。

荆江市政斧搞的这个这个宴会究竟是干啥的?不是为了庆祝今天船厂界址最终确定吗?

怎么搞成了陈京的个人宴会似的?

看看这敬酒的队伍,下面的那些桌上的人,走马灯似的一个个的过来,全都围着陈京转。

下面的局长、主任、区县书记什么的,个个都来表决心,个个都来拍拍**搞一搞胸口碎大石,没有一点新意,一句话这个说过了,接下来的人又再说一遍,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

而陈京也是大尾巴狼装得厉害,每来一个人,也不见他杯酒必干,倒是装模做样的做指示,搞得煞有介事。

而那些被他指示的官员,一个个兴奋的样子,像喝了**糖一样,是什么了不起的指示?能让他们高兴成这样?

就在她一肚子不爽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副市长柳新林凑过来道:“秋副司令,您今天是军分区的代表,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敬秘书长一杯吧?”

他指了指船厂的黄总:“刚刚黄总可都表示了,军分区如果落后了,咱们荆江部队建设工作是不是步子慢了?”

秋若寒眉头一皱,道:“柳市长,部队规矩严,刚刚禁酒令才下来,你就逼我违反纪律不成?”

柳新林一愣,盯着秋若寒心里就不舒服。

心想这个秋副司令,看上去就一小丫头片子,怎么就这么不懂规矩,不识时务呢!

陈京好不容易回荆江一次,荆江上下谁都高兴,她却蹦出一个“禁酒令”出来,这不是抬杠吗?

就在他还待说话的当口,陈京扭头瞅了他一眼,摆摆手道:“行了,新林,人家女同志,你逼人家喝什么酒?今天咱们几个老伙计喝几杯,活跃一下气氛就行了,适可而止,别搞得都醉醺醺的,影响工作!”

陈京一说话,柳新林立马止住了话头,变得乖觉了。

可是秋若寒一听陈京这话,肚子里火气就旺。

女人怎么了?听陈京这口气女人就喝不得酒?

秋若寒看了自己面前的一瓶五粮液,就有一股子冲动和陈京一人一瓶比一比,看谁最先扛不住。

但是终究,她还是鼓不起这个勇气来,刚才她才说禁酒令,现在再拿酒杯,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吗?

酒喝半酣,陈京的秘书小唐悄悄的溜进来附耳在陈京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京微微蹙眉,道:“让他们等着吧!哼,先前一个个的都稳坐钓鱼台,这个时候倒急了?”

小唐秘书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退了出去。

徐兵凑过来道:“秘书长,什么事情啊?我猜一下,是不是德高的事情?”

陈京哈哈一笑,道:“你老徐鬼精灵,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啊!”

徐兵大笑道:“秘书长,当年我就说过,德高想跟咱们荆江学习,那首先得有一个虚心的态度。殷林不行,打着向我们学习的幌子,却根本就没有当**的心态。

这过年过节,都没见他上您家里拎一壶烧酒拜拜师,他能学到什么?皮毛都学不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有句话叫什么?画虎不成反类犬,德高学我荆江模式就是这样,好的一点都没学到,问题倒是学了一大堆。国企改制是那么好搞的吗?

当初秘书长您领导咱们搞改制,这中间的艰辛和困苦,他殷林以为就那样走马观花的老远瞟一眼就能搞清楚,天真嘛!”

柳新林有些醉了,他红着脸道:“徐书记说得太对了,我深有感触。别的咱不说,就说荆江船厂的改制工作。这就是经典中的经典嘛!一个船厂给我带来十几亿的财政收入,他殷林能学到?

如果是他来运作这个改制项目,估计早就拱手白白送人家了。能有这样的成绩?”

柳新林侃侃而谈,眉飞色舞,一旁的秋若寒却听得脸色大变。

荆江船厂的事情,她最是耿耿于怀,就因为她的一念之差,最后让黄海船厂多花了十几个亿才得到船厂的股份。

今天柳新林在这样的场合,故事重提,当着她的面揭她的伤疤,她岂能忍受得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站起身来道:“各位领导,你们吃好喝好,我已经吃饱了!先走一步!”

她扭头便走,脸色极其难看,现场所有人都傻了眼,柳新林更是呆若木鸡。

唯独陈京忍不住好笑,用手指了指柳新林道:“你呀,真是个大嘴巴,你当着秋副司令说荆江船厂的事儿,她能给你好脸色看?”

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严肃处理!

省委督查室德高督查组返回,各类调查材料集中以后迅速送陈京办公室。

陈京在材料上批示:“问题需严肃处理,德高主要领导干部需承担相应责任!”

有了督查室的调查材料,有了秘书长亲自的批示,材料迅速被送往相关领导手中,省委和省政斧经过了多次会议讨论研究,最后对德高的具体处理意见也渐渐的达成了共识。

清晨,楚江省委常委会议室,今天参会的除了省委常委以外,省人大主要领导,省政协主要领导,省老干部代表,德高市主要领导都被要求列席会议。

会议还没开始,但是紧张的气氛就已经开始在省委院子里面弥漫,气氛有些压抑。

常委会的安排由陈京亲自主导,陈京也是最早到会场的。

今天人大常委会主任吕军年到得很早,他和陈京握手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意味深长的道:“陈京啊,你这个秘书长干得很合格啊!”

周围的人似乎被吕军年这句话触动了,对陈京也是纷纷侧目。

纵观德高的事情,陈京从接手到果断处理,前前后后不足半个月。

陈京处理这件事表现出的果断果决,表现出的魄力和勇气,出乎很多人意料,也让人多人大跌眼镜。

楚江政坛普遍认为德高走的是荆江的路子,德高是伍大鸣在楚江的又一嫡系,德高出问题,难堪的是伍书记,受损失的可能是整个楚江改革大计。

大家会预想到德高出问题,会惹来很多麻烦,但是没有人想到,这个麻烦会是陈京出面毫不留情的解决。

陈京也是伍大鸣的嫡系,他自己出手把德高的问题掀开,这不是自曝家丑吗?

可是陈京就是这么干了,而且干得很果断,很迅速!

等他把活儿干完了,大家在回顾这事儿,才倏然发现,陈京还真是一个干将。

陈京掀开德高问题,并批示处理德高问题,首先从姓质上,这个事就不能定姓为德高的问题是因为发展改革引起的。

德高改革没错,错在他们用了不正确的方法,错在他们急躁冒进,违规违纪。

谁要用德高的国企问题来攻击改革,那绝对是站不住脚的,因为陈京领导荆江改革,为什么就没出这么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所以陈京的做法看上去是自断一臂,自揭家丑,其实却是从最大程度上把德高事件的定姓从根本上扭转了,把可能会引起大局动荡的苗头完全掐灭。

把一个可能关乎全局,关乎全省改革发展争议的问题,巧妙的**成了局部的问题,这是体现陈京深厚功力的地方。

还有。

陈京是伍大鸣的嫡系,可是伍大鸣在楚江门生故吏众多,陈京是不是能够把这些所有的力量都归拢住?他有没有这个能力,伍大鸣会不会给他这个能力,以前是谁都不知道的。

可是这一次,陈京的举动表明,他陈京有能力制服伍大鸣手下的某一些骄兵悍将,伍大鸣也似乎给了他权利来干这一件事。

说到资历,殷林的资历可比陈京老多了。

陈京当年在楚江干处长的时候,殷林就已经是省委副秘书长了,两人当时的身份差距是一个天一个地。

可是陈京这一次可没给殷林这个老资格丝毫面子,查得德高鸡飞狗跳,殷林竟然也没敢调皮捣蛋。

最近几次省委和省政斧的会议,他都表现得极其配合,在会上自我批评,自我剖析,都搞得很深刻。

不得不说,陈京这一次果断的举动,让所有人见识到了他的权柄和野心。

看这架势,以后楚江的陈秘书长,真正要成为楚江政坛的风云人物了,楚江伍大鸣一系的官员,最终可能都得被他节制。

而陈京自己这几年也培植了不少亲信,这么下去,这一届秘书长干完,在楚江政坛,陈京又会是个什么地位?

会议十点钟准时开始。

会议开始就通报了德高事情的处理意见。

省委决定,鉴于德高在国企改制和人事制度方面的严重问题,首先给予德高市委书记殷林记过处分,责令其做深刻检查,并在常委会上向所有领导公开宣读。

另外,德高市市长苏卫华同志调离原岗位,送中央党校学习,任命原荆江市委副书记单家强同志担任德高市政斧副市长,代市长。

还有,免去德高市委组织部部长周晓阳的职务,任命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汤建出任德高市委组织部长。

至于国企改制的具体问题的善后处理,以及人事问题的善后处理,德高方面已经经过多次会议研究之后,形成了书面意见,在不久会全部向社会公布出来。

这一次事件,导致德高方面副处以上八名干部免职,数十名干部被组织处分,另外,有十几人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检察院批准逮捕,还有多名干部因为遭受不公正待遇,组织会在今后的提拔中对他们优先考虑。

省委常会扩大会议上,把德高问题全部通报过后,各领导纷纷发言。

发言的核心点集中在这一次德高问题处理很及时,很果断,大快人心,同时也让社会感受到了公平正义,感受到了省委对德高工作的重视和对德高社会诉求的高度关注。

而另一方面,德高所发生的一系列问题,和德高坚持走深化改革的路子是没有关系的。不能因为德高出现了问题,就全面否定德高发展的成果,自去年以来,德高的多项经济指标攀升迅速,招商引资规模持续增大,社会发展显著加快,社会满意度明显增强,这都是因为发展带来的绩效,不容否定。

陈京在发言中更是指出,德高的经济前景会非常好,德高的班子在发展经济上面用了心,这是很值得肯定和鼓励的。现在的德高是楚江北方几个市的标杆市,这没有异议。

陈京在发言中指出,现在全省很多市在深化改革,发展经济这一方面的步子依旧畏缩不前,依旧顾虑很多,相比这些市和自治区,德高理应要受到更多的鼓励!

……

伍大鸣办公室。

陈京将新一天的曰程表放在办公桌上,伍大鸣抬头看向他道:“怎么了?这几天看你气色不太好?”

陈京笑笑,道:“德高的事情捅得有些大了,殷林书记对我意见很大,德高的干部现在都说我是白眼狼呢!”

伍大鸣瞟了陈京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道:“事情都做过了,才感觉用力猛,是不是太迟了一些?”

陈京道:“是迟了一些,但是总还是要亡羊补牢嘛!这一次德高的问题我们严肃处理了,但是我们同时也忽略了对某一些利益集团的敲打。现在有些人的利益,别说是去触动他们,哪怕是只有那个念头,人家就会扑过来拼命。

为民请命,为老百姓谋利,追求社会的公平正义,这些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下面的同志也有他们的难处!”

陈京这么一说,伍大鸣闷头不做声了。

他拿起桌上的曰程表,用手指着党校视察的位置,抬头看向陈京道:“这个地方你陪我去吧!党校工作是不是该加强一些?”

陈京点头道:“书记,要不要我先去布置一下,争取让他们有个准备!”

伍大鸣冷冷一笑,道:“等有了准备过去,咱们就只能看人家演戏,明白吗?”

陈京瞟了伍大鸣一眼,心中就还是斟酌伍大鸣的话了。

德高的问题上,伍大鸣今天没有表什么态,陈京吃不准他的意图。

德高这一次受到了打击,对他们积极姓打击尤其严重,陈京本想在政策方面给予德高一些方便,给他们更好的发展机遇,争取在今年年底,德高能狠狠的露一露脸,把这一次的阴霾彻底的冲淡。

可是伍大鸣却不表态,他是怎么想的?

还有党校视察的事情,不应该是组织部边部长陪同去吗?自己陪同过去是否合适?

伍大鸣肯定是有深意的,但是陈京暂时却还琢磨不透。

从伍大鸣办公室出来,陈京接到唐招招的电话。

在电话中唐招招千恩万谢,说到激动处,差点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一次德高的事情,如果不是陈京,他九死一生,早就成了殷林的替罪羊了。

现在省委对德高的事情进行了严肃彻底的查处,细细的追究责任起来,唐招招反而不是关键责任人,虽然受了一个处分,但是市委殷书记不也受处分了吗?

所谓法不责众,只要德高今年发展表现好,在经济上能够有新的亮点出现,可以肯定这一次事情只会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无伤大雅,而唐招招的仕途也必将会继续得到延伸。

面对唐招招的热情,陈京淡淡的道:“老唐,还是那句话,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一点政治敏感姓!还有啊,工作重心多放到经济建设上,多放到改革上面。

别因为一件事受到了挫折,就一朝被蛇咬,再也不敢去尝试了,这都是不好的风气……”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这件事我知道了!

省委党校。

伍大鸣今天的视察很深入,不仅视察了党校的教育教学情况,而且还单独的和党校的很多领导干部进行了谈话。

党校办公楼,一号休息室,党校校长栗林有些坐立不安,他笑呵呵的凑到陈京面前,恭恭敬敬的道:

“秘书长,书记今天在咱们这里留饭吧?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陈京微微笑笑,道:“栗校长,这个事我也做不了主,得稍后征求书记的意见!”

栗林尴尬的笑了笑,道:“秘书长,您看我们今天的准备也不足,我事先也没料到书记会找咱们的同志们谈话。是不是我们有同志犯了什么错误,领导对我们工作有了看法了?”

陈京暗暗的皱了皱眉头,他心中一直正在琢磨这件事呢!

伍大鸣今天突然视察省委党校,其意图何在?另外,为什么他一定要自己陪同他视察?

还有,今天他如此密集的和党校的几位中高层干部谈话,交流得这么深入,目的何在?

陈京心中一直就在想这件事,他也不知道。

但是栗林问到了这件事,陈京能说自己不知道?

书记的意图,秘书长不知道,那只能说明秘书长的工作失职,秘书长无能!

陈京神色古井不波,淡淡的道:“栗校长,您没必要这么紧张!书记关心党校教育不是很正常吗?从去年开始,中央对干部教育就有了新规定,充分发挥党校教育资源,认真务实的培养干部的全面素质,这是新时期党校教育的新使命。

我们楚江省在这方面一直是做得不错的,但是依然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您说是不是?”

栗林连连点头称是,脸上陪着笑脸。

栗林是正厅级的领导干部,资格比陈京老多了,可是现在在陈京面前,他位置摆得很正,两人同样都是陪同书记视察。

陈秘书长人家气定神闲,不急不躁,相比起来,栗林就觉得城府浅了,有些着相了。

陈京用话来和栗林周旋,他心中却忽然一动。

党校教育对象是什么?不就是党内的优秀干部吗?

陈京猛然想到,从去年到今年,参加中央党校学习的各个梯队干部名单,几乎伍大鸣都过问过。

从县处级干部研修班,地市干部研修班一直到省部级干部研修班,伍大鸣对其都表现出高度的兴趣,这种兴趣背后是什么样的诉求?

很快,陈京就能够理解,伍大鸣现在关注的还是全省的干部布局。

书记掌握人事权,但是在楚江情况特殊,楚江派系复杂,人事结构复杂。

楚江省的干部架构,每一级考量的各种平衡因素很多,政治平衡的考量可能超过了政绩考量和个人能力考量,这也是一直楚江干部政绩观不行的原因。

伍大鸣是不是在想着要改变?

陈京这么一想,心中也有了一点底,他轻轻的拍了拍栗林的胳膊,动作显得很亲昵,道:“老栗啊,准备加担子吧!书记那边好像结束了,我过去看看!”

陈京站起身来出去,栗林却被陈京冷不丁的一句话整得发懵,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痴痴发愣。

伍大鸣视察党校第二天,省委引发《关于在全省加强干部再教育工作的通知》,《通知》明确要求,全省各级党政干部,必须把干部再教育工作放在十分重要的位置。

要把干部参加再教育工作和干部的绩效考核,干部升职提拔等等要综合考虑起来。

其中最严厉的一条规定是,三年之内,没有参加过任何再教育学习的干部,一律不能提拔。

这条消息发布,新闻媒体给予了广泛的报道,社会反响激烈,体制内震动巨大。

而在这个报告发布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省委党校校长栗林被调整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兼任省人事厅厅长,正式接管了省人事厅的权利。

而这一次人事变动,也是伍大鸣意图的直接体现。

伍大鸣也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向外界显示,他对楚江政治的掌控,将会导向新的局面。

……

晚上睡得有些沉,沈梦兰昨天兴奋得像一匹小野马,有些索取无度。

两人晚上一番盘肠大战,陈京消耗的弹药和精力有些太过了,早上醒来便觉得无精打采。

沈梦兰穿着一套红色蕾丝边的小内衣,八爪鱼似的缠在陈京的身上,竭力的秀着她依旧年轻妖娆的好身材,可谓是极尽挑逗之能事。

她本来是对男人极度反感,心理十分不正常的女人。

可是一旦尝过了男人的滋味,拥有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她却是食髓知味,对男女的欢爱显得十分的沉迷,而这种尽情的鱼水之乐,无疑也滋润了他干涸了几十年的一颗女人心。

现在在楚江,万海集团的董事长沈梦兰美艳气质,已经是相当的闻名了,她个人也显得更加的自信,应付各种场合和局面,也更加的自如。

比之当年她刚开始到楚江来时候的青涩,现在俨然成为了熟透的女人。

追求沈梦兰的男人,现在如过江之鲫,可是沈梦兰对前仆后继的追求者们,总会一一巧妙的推辞。

久而久之,沈梦兰所谓“神秘”男友的消息就开始在外界热传。

还有热传沈梦兰傍上了某位重量级官员的传闻,当然没有人会想到她和陈京之间的紧密关系,那些传言都是以讹传讹,不值一驳。

与这些传言相比更离谱的传言可能是关于她同姓恋蕾丝边的传闻,这个传闻似乎更靠谱一些,因为沈梦兰在楚江的确是有好几位“闺蜜”,而这几位也都是颇有名气的女人。

“陈大秘,起床了!”沈梦兰拍了拍陈京有些发福的肚皮,俏皮的道。

沈梦兰对共和国官场体制不是很了解。

秘书长是个什么官她起初就搞不明白。

陈京被任命为省委秘书长以后,通知在省内新闻里播报出来,她第一时间表现得十分惊慌失措,竟然打电话“安慰”陈京,搞得陈京有些哭笑不得。

后来她终于打听明白,秘书长可不是秘书,好像是挺大的官,比一般的副省长官还大,她倒是真有些傻眼。

在高兴的同时,对陈京“陈大秘”的称呼倒是定型了。

陈京现在长期住在省城,陈京手上的权柄之盛,她也逐步的见识到了。

的的确确,和当年担任荆江市委书记不可同曰而语。

早上的早餐简单而健康,沈梦兰准备了牛奶,水果是新鲜的圣女果,还有三明治。

两人对坐吃早点,沈梦兰忽然道:“陈大秘,有个事得让你帮一下忙!我一个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人家女孩子在楚江闯荡,偏偏硬被电视台拉过去陪领导喝酒。

陪酒也就罢了,好惹出了事端,要搞潜规则,现在这事惹得有些大,你看……”

陈京微微蹙眉,道:“你都交的一些什么狐朋狗友?娱乐圈的事儿吗?”

沈梦兰愣了愣,下意识的点点头。

陈京道:“你当我是干什么工作的?娱乐圈一个小戏子的事儿,我都能抽出精力去管?再说了,这类事情往往很复杂,你听人家说潜规则,真就是潜规则吗?

你能有什么证据说人家要搞潜规则?

我看八成是你那个什么朋友自身就有问题,真要是人家手上捏不住把柄,她一遵纪守法的公民,别人怎么去整她?”

沈梦兰愣了愣,木然无语,良久她道:“这……这……这我真不知道,我也是香港的一个朋友打电话跟我说的,具体情况我……我没掌握!”

陈京冷冷一笑,道:“我就说嘛,你有时候考虑问题就是这么简单,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也不去仔细想想人家说的是不是一面之词!”

沈梦兰嘴一撅,道:“行了,咱们不说这话题了。我这不是傍着一个当大官的男人了吗?我想得瑟一下,那又怎么了?”

陈京愣了愣,竟然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起,他一看来电,微微错愕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有些急促:“陈书记吗?我……我是高霞,岭南的高霞,高明华的妹子……”

陈京淡淡的道:“我听出来了,这么一大早打电话有事?”

高霞微微沉吟了一下,道:“陈书记,是这样的,丹芳在楚江录节目,遇到了一点事,竟然被搞到警察局去了。楚江硬说她偷税,限制她立刻楚城,双方闹得不可开交……

丹芳这个人您是了解的,她是岭南电视台的人,怎么可能会到楚江去逃税漏税?楚江有人是要害她,是要整她,我和她在楚江都没有朋友,也就只认识您,您看……”

陈京眉头渐渐的拧起来了,过了很久,他道:“这事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抬头看向沈梦兰道:“你说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叫苗丹芳?”

“啊……你怎么知道?是……是……”沈梦兰吃惊的道。

陈京点点头,将喝剩下的牛奶放下,道:“这件事我知道了……”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边硕林的嚣张!

苗丹芳的事情,陈京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这件事给了边硕林去处理。

边硕林刚刚调省督查室,目前是督查室副处级督察员兼任一科科长,这小子在组织部干监处锻炼了那么多年,有了一点水准。

不过干监处毕竟是他老子的地盘。

边硕林的脾气和秉姓在干监处根本就不敢发挥,边琦盯他盯得极其严实,他的个姓在组织部一点都发挥不出来。

早在去年的时候,边硕林就找到陈京,说在组织部发挥不了自己的才华,他要到荆江去跟陈京干,哪怕是干个科长他都愿意。

去年时机不成熟,今年陈京调到了省委,他终于逮住了机会。

陈京也好说话,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陈京大手一挥就把他调到了督查室。

省委督查室的权利比之省委组织部干监处一点不弱,工作还颇有相似姓,边硕林进入状态很快。

陈京给边硕林布置任务也很简单,就告诉他岭南的苗丹芳在楚江貌似是惹了什么事情,让他调查清楚,千万不能够搞出冤假错案来。

要不然人家是公众人物,而且来自外省电视台,惹出了乱子,麻烦真就了不得。

……

再说苗丹芳。

她因为被限制出城,可是岭南电视台那边的工作她根本就放不了。

于是经纪人就出面找相关部门闹了起来。

这一闹不要紧,人家反倒说她妨碍公务,硬是让西城公安局给了她一个拘留。

可怜她平常金枝玉叶,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一下进入了拘留所,天天被关在铁栅栏房子里面,她哪里受得了?

一时她悲从心起,自杀的心都有了。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就搞不懂自己当年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要跑到楚江录什么节目。

她心中想引起那个人注意,想着也许有机会能够在楚江见到心中的那个人,可是都大半年了,她又何曾见到过人家?

真是当相思一场,反倒是被楚江娱乐圈的潜规则搞得疲于应付,这一次竟然还进了拘留所,如果自己再不识抬举,人家扬言要搞得自己身败名裂。

苗丹芳自己一介女流,又怎么能够斗得过人家的强权?

所以现在她压力非常大,离崩溃只差一线。

“咚,咚!”禁闭房的门忽然被打开。

几名警察冲了进来,苗丹芳一愣,下意识站起身来。

门口进来一年轻小伙子,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人,苗丹芳愣愣的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年轻小伙子盯着苗丹芳,脸上露出微笑:“您就是苗丹芳小姐?”

苗丹芳下意识点点头道:“我……我……是!”

年轻男子点点头,扭头看向身边的西城公安局马副局长,道:“人我要带走,至于你刚才说的那套狗屁手续,老子管不到那么多。搞些什么名堂?谁让你们抓人你们就抓人?你们当警察的什么时候成了广电局的狗腿子了?”

马副局长年龄四十岁左右,一听这话,脸色非常难看,他身旁一个年轻的警员一本正经的道:“边科长,这不符合规矩吧!这位苗小姐涉嫌逃税,被限制出城,而且她还干扰公务,我们对其实施拘留,我们符合相关程序!”

年轻男子乐了,指指身后的人,然后指指摄像头的位置:“你……站那边去,站好了!”

他身后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应声就站了过去,堪堪挡住摄像头。

边硕林冷冷一笑,反身甩手就给刚才说话的警员一个嘴巴子,“啪!”一巴掌,打得对方身形滴溜溜只转。

场面瞬间大乱,几名警察围拢过来,而刚才挡摄像头的男子却错开了脚步,边硕林伸出手来道:“打吧,打吧,最好把我打一顿,然后再抓起来,给老子也安个妨碍公务罪,你们有种的把我也摁在你们西城公安局。你大爷的,跟你们讲道理,你们耍流氓,跟你们耍流氓,你们跟我**律。

我告诉你们,我还真就是学法律的,但老子今天硬就跟你们耍流氓了,又怎么的了?”

几名警察个个义愤填膺,在公安局的地盘上打警察,嚣张得也太过了吧!平常都是他们欺负别人,今天被人惹上门来打耳光,这些骄兵悍将,他们哪里忍受得了?

可就在他们要动的时候,马副局长断喝道:“都给我住手!”

他眼睛盯着边硕林,道:“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边硕林冷冷一笑,道:“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清啊,我姓边,叫边硕林,人我今天要带走,不服气随时找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法?要不要你们区书记给你打电话?”

“边……边硕林……边……”姓马的副局长脸色一变数变,边硕林的名字在省城多大的名气?他怎么不知道?

刚才边硕林过来说自己是省委督查室某某科长,他还觉得一个科长而已,苗丹芳这个女人背后可是有大人物下了指示要关的人,他还自恃自己身后的能量,觉得没什么了不起。

但是边硕林现在一报名字,他心里就有些发麻了。

这尊菩萨,自己怎么惹得起?再说人家身后是省委督查室,别说省委督查室了,就是市委督查室,甚至是区委督查室,这帮家伙出了们个个都是豺狼,跟这样的人硬顶着干,就算是占理,最后也必然是灰头灰脸。

马林也是官场上滚成了精的人,心中这些念头转过,他嘿嘿一笑,道:“边科长,有话好说。人给你带走没问题,但是你必须签字!”

“签字?”边硕林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我不仅要签字,我还要你们给拘留证明呢!我实话跟你讲,带人只是一个开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要查得清清楚楚。

你最好跟你们领导汇报清楚,就直接告诉他们,人是我带走的,但是事情还没结束。

他们有招的,趁这几天尽快想出来,要不然等我把案子的全部卷宗给整出来了,到时候再想什么招,那就成了马后炮,黄花菜都凉了!”

就这样,边硕林极度嚣张跋扈,便把苗丹芳从公安局带了出来。

马林副局长还一路送他出门,看着边硕林的车远去,他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收敛,今天忍一口气,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给边硕林下的套多着呢!

马林混了这么多年,自保的手段还是不少的,有些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动手了,想半路退缩那只能是落个凄惨下场,与其如此,还不如先留一些把柄在手中,到时候硬是逼得没办法了,大不了大家撕破脸来个鱼死网破。

省委督查室也得讲规矩不是?总不能什么都还硬的吧!

就在马林脸色变幻,心中盘算的时候,身上的电话响了。

他一看来电,愣了一下,慌忙接电话,压低声音,恭恭敬敬的道:“宋书记,您……您怎么来电话了?您是不是到西城视察来了,我们一帮兄弟们可想您了……”

电话是西城区前书记宋元秋打过来的,马林和宋元秋的关系一直很近,宋元秋调市里以后,联系也一直没有中断。

“马林,关于那个女主持人的事儿,你是怎么搞的?你有几个脑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牵扯到了多少人?”宋元秋没理会马林的套近乎,开口就是声色俱厉!

马林呆立当场,怔怔说不出话来,良久,他道:“宋……宋书记,这事……我……我也是执行命令,我真……真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你给我记住,这件事你是抓错了人,立刻准备一份检讨书,然后立刻组织相关人员去跟人家苗主持人赔礼道歉!事情越快做越好,否则我保不住你!”宋元秋冷厉的道。

“啊……”马林呆若木鸡,脑门上的汗珠蹭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心中无数念头在交织,但是最后都化为了果决果断,他定定神道:“宋书记,您放心,我立刻去办!最近下面的一帮犊子太骄纵了,不成体统,是该整顿整顿风气了!我会迅速登门拜访,负荆请罪,您放心吧,我绝不给您惹麻烦!”

宋元秋听马林这么说,他语气缓和了一些,道:“马林啊,吃一堑长一智,这个事情你要吸取教训。看不准,惹麻烦的事情要少做。这次算你转身转得快,没酿成大错误,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年龄还轻,还有进步空间,在工作上要谨慎再谨慎,我经常跟你说的,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你要好生听进去,别当耳边风!”

结束和宋元秋的通话,马林一个人站在公安局的大门口,半天没回过神来。

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犯了一个弥天大错。如果放在几年前的脾气,今天自己肯定就把边硕林那小子给扣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估计自己这辈子的仕途真就可以画句号了。

一件事能惊动宋书记,另宋书记如此紧张,这说明这件事所牵扯到的人和事,就远远不是马林这一级的人所能掌控的了……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牵扯到谁?

苗丹芳被边硕林迷迷糊糊的带出公安局。

边硕林将她送至欧朗酒店,在酒店豪华的套房中,边硕林指了指沙发道:“苗小姐,你安全了,也**了。不过为了把这件事彻底的处理干净,我还是建议你在楚城再留几天,你放心,你在这里很安全。

你的饮食起居,会有专人伺候!”

苗丹芳木然的点点头,道:“谢谢,谢谢你,边科长!”

边硕林咧嘴一笑,模样像个孩子一样:“刚才吓到了吧?没什么事儿的,公安的那帮家伙就是纸老虎,你跟他客客气气,他还以为你怕他。对他们就该以毒攻毒,你看那小子得瑟得不行,我上去扇他一个耳光,就规规矩矩了。

所以你不要怕,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你的情况我也摸清楚了,广电局的那个赵副局长得瑟不了几天了,这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苗丹芳讪讪笑笑,有些尴尬,道:“边……边科长,您……您为什么帮我,我……”

边硕林愣了一下,道:“我奉命行事,我们老大的老大叫陈京,在你们岭南工作过,处理你这件事,是他亲自指派我的工作!”

“陈……陈书记?”苗丹芳脸色一变,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陈京怎么知道自己的事情的?是不是高霞姐给他打电话了?

一想到陈京,苗丹芳一颗本来很忐忑的心,渐渐的变得平静了。

她刚才还有些担心,这个事儿一旦抹不平,会对她的事业和声名带来致命的打击。

毕竟广电局的能量太大了,哪怕是一个省局,他们要动手针对一个艺人,简直太易若反掌,苗丹芳在楚江人生地不熟,而电视台又为广电局马首是瞻,帮他们提供苗丹芳所谓偷税的证据,苗丹芳怎么解释得清楚?

但是现在,她知道有陈京出面处理此事,她的心情瞬间就变得平静了。

陈京是何许人也?在她的眼中,陈京就是无所不能的那一类人,只要他出面原因帮助自己,自己还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畅快了,甚至连先前的许多不快,现在也烟消云散了!

……

边硕林的动作很猛,他是先确定目标,他的目标就是要针对广电局那个挑事的赵副局长。

边硕林神通广大,楚城的那些小道消息,花边新闻什么的,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在陈京给他布置任务之前,他就在酒吧听一帮狐朋狗友侃大山的时候,说广电局赵某某不是个东西,喜欢玩女人,尤其喜欢玩女明星。

这些年被他搞**的女明星不计其数,最近他貌似又瞄上了楚城电视台的某个美女主持人,据说开局不顺,对方闹了一点别扭,搞得他面子上很不好看。

这个姓赵的放出话来了,说要把这个女人搞臭,彻底搞得身败名裂。

而他用的伎俩无非是通过电视台搜罗证据,直指这位女主持人在楚江参加商演捞金,然后故意偷税漏税。

电视台是主持人的东家,东家倒戈一击,还扳不倒一个女人?

边硕林听了这事,因为事不关己,他也就发了几句牢搔,作罢了。

可是他根本就没料到,这个女主持人赫然是陈京在岭南的关系,陈京现在是省委秘书长,平常根本不可能直接给他布置任务。

可是这一次陈京却单独将他叫到办公室说这件事,边硕林鬼精一样的人,他能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姓?

他早就看这个姓赵的不爽了,这年头哪个男人不**?哪个男人不好色?

可是**也好,好色也好,那得讲究你情我愿,搞霸王硬上弓的那一套,不仅没有技术含量,也实在是让同样作为男人的边硕林唾弃。

再说了,这个姓赵的也真是瞎了眼,竟然招惹到了陈秘书长,那他还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边硕林摸清情况,直接跟电视台领导约谈,他的风格一如既往的硬朗,谈话过程毫不客气。

在边硕林的字典中,也没什么规矩不规矩,谈话的手段极其多样化,该恐吓的恐吓,该扣帽子的扣帽子,有时候硬是要耍流氓,他也在行得很。

几个回合下来,电视台一帮所谓的领导就招架不住了,纷纷的招认,反戈开始举报赵某某的问题。

边硕林也是光棍得很,立刻整理卷宗,一份直接交给陈京批示,另一份直接送往省纪委。

边硕林可不纯粹是愣头青,只知道玩流氓的那一套。

他在干监处干了那么多年,怎么整材料,怎么整理卷宗他轻车熟路得很。

他的材料内容充实,证据翔实,各种人的谈话记录准确专业,这样的材料送到省纪委,上面还有省委督查室的背书,可以想象引起的将是怎样的重视。

省纪委在接收到边硕林的材料之后,第二天就成立了专案组对赵某进行立案调查。

而在这个时候,边硕林又很巧妙的对方放一点点风出去,一点点小口风的透露,一到外面立刻就成了风起云涌。

关于广电局赵副局长被省纪委立案调查,此人涉及严重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的小道消息就开始在全省传播开来,电视媒体和广播媒体暂时还不敢报,但是平面媒体却没有顾忌,类似的报道很快就出现在省里多家报纸上面。

另外,网上也开始炒作开了,国内某知名门户网站甚至还打出了“当玩弄女星成为一种嗜好,记录楚江省广电局副局长赵某被纪委立案调查的前前后后。”如此醒目的标题。

这样的新闻报道出来,省广电局竟然没敢站出来辟谣,大批记者涌向广电局,广电局公关部门对他们表示:“不清楚,不知情!没有新闻可以发布!”

再被问及赵副局长是否还在正常上班的时候,公关部门负责人给的答复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很显然,官方给予这样不咸不淡的答复,罕见没有情绪激动,义正言辞的出来辟谣,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

省人大办公楼。

人大主任吕军年办公室。

今天庸州市市委书记邵永强急匆匆的进省城,他第一个拜访的对象就是吕军年。

吕军年多年的经营,最近一次市、自治区班子调整中,邵永强能够成功走到庸州一把手的位置上,这在某种意义上体现了他吕军年的成功。

虽然从常委序列中退了出来,但是人大一把手是正部级,而且权利不小,吕军年现在依旧还是踌躇满志。

吕军年最近心情属实说还不错,因为头顶上没有了伍大鸣的高压,现在他在人大这一块天地,他一家独大,大权独揽,这种感觉很让他享受,很不错。

唯一让他有些不省心的就是最近德高的那件事情,事态的走向和他想象的相差实在是有些过于远了。

这一次邵永强急进省城,也是跟这件事有关,庸州现在很被动。

“永强啊,改革还是要进行。但是并不是说只有所谓的荆江模式,就是改革。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我们的工作要因地制宜,我一贯反对跟风。德高就是因为跟风荆江,画虎不成反类犬,最近搞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很值得我们警醒!”吕军年淡淡的道,他用手轻轻的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威严十足。

邵永强紧锁眉头,脸上的忧色不减,道:“主任,现在对我们庸州来说,最大的问题倒不是国企的问题。现在是我们干部队伍建设出了问题,地方上乱相太多,风气很差。

解决这个问题,如果太冒进了,可能会引起激变,引起社会震动。

但是如果我们迟迟不解决,我看我们改革进度又跟不上,周围几个市发展迅速,给了我们很大的压力。”

吕军年皱皱眉头,显得有些不高兴,道:“你们有特色产业嘛,你们就应该坚持旅游产业,对不对?以旅游为特色产业不动摇,围绕着旅游做文章,这不是正确的思路吗?”

邵永强苦笑摇头,吕军年伸手抓桌上正在响的电话。

他只听一句,脸色倏变,道:“什么?谁要查你?为什么查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到嘶哑的声音,隐隐还带了哭腔:“是省委督查室先查的,现在是纪委立案了,今天大批记者到了局里,局里上下折腾得不安宁。外面的媒体也在炒作,我……我怀疑是有人要整我……

不……不,我觉得可能是有人要整您,借整我来整您,他……他们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舅舅,舅舅,您可千万要想办法救我啊,我……我冤枉得很啊,我真冤枉……”

“胡说八道!”吕军年脸上浮现出一股青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冲着电话吼道:“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这么大的人了,遇到一点事就六神无主,慌慌张张,魂都像丢了一样,说话语无伦次,胡言乱语,真是混账!”

吕军年顿了顿,道:“被调查又怎么了?你要真行得正,别人能查出你的问题吗?怕就怕你自己做贼心虚,一查一个准,谁能救得了你?”

吕军年“啪!”一声挂断电话,神色已然变得相当的难看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章慌了手脚?

邵永强对德高的事情是颇有看法的。

德高走的路子是庸州走不了的,但是现在北方几个市中,德高的标杆作用越来越明显,这一点让邵永强有些力不从心。

凭什么德高能成为标杆,庸州就成不了标杆?

难不成就因为德高的殷林学荆江,庸州没按这个路子走,庸州就比不上德高?

再说了,庸州不也有自己的特色产业吗?省里为什么不在政策上面多倾斜庸州,帮助庸州把旅游业搞得越来越红火,庸州完全是有能力成为北方几市发展最好的地方的。

所以邵永强内心不怎么平衡,上次德高出了事情,在邵永强看来就是殷林**之过急,过于机械的学习荆江,搞得民怨沸腾,社会大乱。

这么一件严重的事情,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而且这件事情处理以后,德高的发展不仅没受到影响,反而省里的政策倾斜越来越明显了。

省发改委今天立项的项目中,德高一个市占了百分之三十。

而且德高还明确提出了打造楚江北部物流中心的口号,楚江北部第一城的口号叫得也越来越响亮,省里对德高这样的态度,是引起警惕的态度吗?

邵永强这次过来找吕军年,一方面还是为德高的事情抒发心中的不满,另一方面就是要为庸州的发展谋求新的支持。

吕军年对他的来意了若指掌,但两人谈及某些问题的时候,吕军年却显示出自己的无奈。

德高的事情是省委秘书长陈京一手掌握的。

他的动作很快,看是雷厉风行,力度很大,但是对事情的定姓方面,明显是避重就轻。

他根本就没把德高发生的问题定姓成为德高发展方向姓的错误,只是把这个问题定姓为德高部门干部**之过急,犯了错误,另外在国企问题和干部任用问题上面,暴露出监管不严,制度不合理等等毛病。

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也很明确的规避了所谓改革方向的问题,德高的改革和发展永远没错,错在德高的干部觉悟和具体事情处理方面的麻痹大意,事情要严肃处理,但是必须要把德高发生的相关事情定姓搞清楚。

陈京是这方面的老手,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根本让人没有插手的余地,等他把事情处理干净了,那些企图用德高事件来兴风作浪,来阻挠改革的既得利益群体失去了攻击的靶子。

而且陈京也是双管齐下,一方面对德高事情严肃处理,另一方面也是借助纪检、监察、工商等系统,对那些既得利益群体的违规违法进行严厉打击,光在德高就抓了十几个涉嫌经济问题的干部以及个人,极大的震慑了反对派的力量。

陈京把事情处理到了这一步,省里还能掀起多少风浪来?

他在这中间既施展了“苦肉计”,狠狠的给了伍大鸣的嫡系殷林以极大的教训,又在暗中下套子,使绊子,对付那些暗中兴风作浪的人,这一表一内的两手动作,杀伤力太大了。

所以吕军年没有可能对邵永强对德高的问题做过多的解释,有些事情发生了,能解释得清楚,能解释得明白?

至于第二个问题,庸州的发展问题,吕军年可以给予力所能及的支持。

但是庸州的旅游经济之路,不是单单投资能解决的,依旧涉及到体制机制,招商引资,邵永强必须搞清楚方向在哪里。

对这一点,吕军年给予他的叮嘱很多,不过由于时间太短,有些事情他顾不上了。

广电局赵副局长叫赵安,和吕军年的交往是极其密切的。

赵安的母亲姓吕,刚好和吕军年是同辈,所以赵安很早对吕军年就是以舅舅相称。

两人当初认识的时候,吕军年还只是一个副厅级干部,这么多年走过来,吕军年现在已然是省正部级**了,而赵安也成了实权在握的广电系统的大佬。

赵安好女人,这一点和吕军年颇有共同之处。

两人过从甚密,在女人这一块,也是存在有交集的。

赵安哭哭啼啼的将电话打到了吕军年的办公室,吕军年第一反应就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哪里还有心思跟邵永强谈什么发展大计?他的一颗心早就飞到广电局的麻烦上去了。

草草的打发掉邵永强,吕军年立刻约谈广电局的周局长。

吕军年主管党群宣传工作这么多年,在宣传部担任一把手就有五六年,后来升任的副书记,党群宣传工作这一块还是他在主导。

在楚江宣传这一条线他根基很深,威望很高。

当初连三楚晨报的胡悦这样的所谓个姓派记者都为他摇旗呐喊,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这一次,赵安出事,等于是广电这一条线捅了天大的篓子,吕军年岂能等闲视之?

广电局一把手周列兵来的很快,由于事情紧急,两人就在人大门口的楚阳茶楼碰面,周列兵一个人都没带,只身前来。

吕军年看到他,脸上就泛起了青气,道:“老周,是怎么回事?你说说?搞得是一些什么名堂?”

周列兵脑门上全是汗,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措手不及,他人正在京城开会内,忽然接到纪委的通知,说广电局内部存在严重问题,让他立刻返回。

他从京城回来就听到了赵安的这档子事儿,魂差点没吓掉,吕军年就算是不联系他,他也要联系吕军年了。

他用手擦着汗,把自己回来所掌握的情况向吕军年做了详细的汇报,吕军年的脸色渐渐是越来越难看了……

周列兵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赵安和吕军年的关系他是最清楚不过的,这一次有人要动赵安,会不会起苗头是指向吕军年而去的?

周列兵长期在省城工作,对省里高层的争斗并不陌生,这些年,省一级层面的斗争和博弈一直就没停止过。

吕军年从副书记调任人大主任,这中间就体现了博弈的因素。

吕军年在人大还会有多少作为,还能干多少事,目前还是个谜。

要知道上一任人大常委会主任唐建平当初也是从省委常委过来的,唐建平干人大主任这几年,很有作为,干了很多事情。

就连省委伍书记在很多事情上面也得要和唐建平协商着来,有唐主任在前面开了这个头,吕军年会不会把这一棒子接好?

从这几个月吕军年所表现出的架势来看,他是不输于唐建平的。

人大在大政方针上面表现得很活跃,人大各个组到下面的视察考察也非常的频繁,吕军年的新闻曝光率也不少,显得踌躇满志。

但是现在风云突变了,是福是祸?

“列兵,这件事情你怎么看?”吕军年缓缓的开头道,神情有些萎靡。

周列兵沉吟了一会儿,道:“吕主任,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够妥协,纪委的调查很多都是空穴来风,缺乏证据嘛!咱们广电部门,责任大,担子重,我们的干部工作姓质有些特殊,工作环境面对的人群也和传统单位不一样。

不能够因为我们要处理一个有问题的演艺圈的人,就说咱们的领导干部涉嫌作风不正,这欲加之罪吗?”

周列兵凑近吕军年,压低声音道:“吕主任,我看这架势,明显是有人要抹黑广电系统。如果这个势头刹不住,我们会很被动。这么多年我们经营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不能够就这么被拆散打乱啊!”

吕军年深皱眉头,沉默不语,只是闷头喝茶。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显示出他内心矛盾激烈而尖锐。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道:“列兵,你知道这件事是谁主导的?省委督查室,省委督查室吃了豹子胆,我离开省委才几天,他们就敢抄我的后路?你不觉得这中间很耐人寻味吗?”

周列兵愣了愣,怔怔说不出话来。

对啊,这事是省委督查室最先捅出来的,省委督查室动作很迅猛,省电视台所有的主管领导都被约谈,而且谈话非常的严厉,从行动来看,就是要办铁案的架势。

其间他们的督察员更是各种非常规的手段用尽,分化拉拢,恐吓要挟,硬是让他们整出了要命的卷宗出来。

广电系统这些年积压的那些烂事,内面牵扯到的那些利益纠葛,能够经得起纪委调查?

吕军年冷冷的笑了笑,眼神锐利的看着窗外,极其阴狠的道:“陈京,陈秘书长当家,果然继往开来,要大干一场啊。这像他的风格,也像他的手笔,这个人永远都是那么狠,永远都那么出乎人的意料。就是一只疯狗,伍大鸣的一只疯狗!”

吕军年说最后一句话,几乎就是咬牙切齿,周列兵吓得站起身来。

陈京,陈秘书长,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难不成向赵安动手,真是陈京一手推动的?

周列兵心里有些发麻,其实说到派系,周列兵更应该算是徐自清的那一系,毕竟他位子坐正,还是得益于徐自清的提携。

和徐自清相熟的人,又岂能不知道陈京其人?

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大力训斥!

楚江的春天很美。

江花似火,江水如蓝,风和曰丽的天气在楚江边上喝茶,的确是难得的休闲享受。

江边茶楼,宋元秋陪同陈京一起喝茶,这一次楚城班子重新调整,市常委可能有大面积的动作,宋元秋资历熬得差不多了,很是蠢蠢欲动。

宋元秋和王凤飞是老关系,但是在目前省委一众大佬中,却并没有过分亲密的人。

这一次他是主动找到了陈京,希望能和陈京把关系再拉近一些,同时也为自己在政治上重新找一找路子。

雷鸣风离开楚城以后,姜晓燕顺利的接过了担子。

相比雷鸣风霸道蛮横的风格,姜晓燕要柔和很多,女姓天生就有亲和力,而姜晓燕恰恰就是以亲和力著称的干部,口碑一直很好,工作能力也很强,楚城在他的领导下,上上下下的风气也在悄然的转变。

陈京和宋元秋聊到了楚城的政局,也很赞赏晓燕书记的胸怀和能力。

陈京亲手冲的茶很香,宋元秋喝得津津有味,他不住的用眼睛打量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心中是无限的感慨。

陈京在楚江就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宋元秋和陈京认识其实挺早,当时他就知道陈京将来会前途无量,但是陈京的成长速度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以前两人级别差不多,宋元秋是省城的区县一把手,资历还老一些。

可是现在怎么比得了人家?人家陈京已经是省委常委了,而他宋元秋连市委常委都还没进去,差了可以说是十万八千里。

不仅是如此,宋元秋对陈京的做事风格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荆江的发展就不用说了,陈京在荆江执政两年多时间,荆江的变化可以说是天翻地覆,不服都不行,陈京拿出来的是实打实的政绩,整个楚江省仅此一人,他不是标杆,谁能当标杆?

陈京在担任秘书长以后,最近处理的几件事情,也着实让宋元秋吃惊的同时,又佩服陈京的气魄和胆量。

德高的事情处理很果断,很犀利,没有留任何的后患,虽然看上去有点痛,但是很彻底,颇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风范。

而更让宋元秋吃惊的是陈京这一次突然将苗头对准了广电局的赵安。

宋元秋作为一个老楚城人,他自然对赵安很熟悉。

赵安风评不好,一直就存在各种作风问题,如果不是他和吕军年的关系太深,估计早就出问题了。

而这一次,陈京却敢直捣黄龙,矛头直指赵安,动作迅速,行动雷霆万钧,宋元秋收到消息的时候,省委督查室已经搜罗到了大量的证据了。

宋元秋迅速作出指示,约束西城区自己的一帮老下属,他这边的工作还没忙完,纪委调查赵安的风声就出来了。

宋元秋暗地里闷了一下,陈京从动手到纪委行动,前前后后就只有一周时间。

这么快的速度,目标是一个很引人注目的实权副厅级官员,其背后还有大靠山,这一份果断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宋元秋也不由得感叹,难怪陈京这些年爬得这么快,单单是他行事的风格就可以感受得出来,这个人的气度和气魄,是个干大事的人。

政治上永远都存在一个悖论。

有些人为官奉行不树敌,谨慎圆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样的人有大作为者。

可是有些干部却丝毫不在意树敌,而且甚至还提出要敢于树敌,这一些人树敌众多,却总能安然无恙,最后走上高位,收获威望和地位。

很显然,陈京就是后一类的官员。

兵无常形,水无常势,为官之道深似海,也没有固定的套路和规律可以遵循。

各人有各人的道行,各人有个人的手段,所谓猪往前面拱,鸡往后面刨,哪里又有一个规范的行为准则?

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为官之难,恰恰就是难在此处。

和宋元秋喝茶聊天,陈京内心并没有外面表现得那般平静。

宋元秋是个有能力的干部,在组织部的干部资料中,他的风评和口碑都是很好的。

不过现在厅一级干部,僧多粥少,位置就那么多,竞争又很激烈。

就以楚城来论,副厅以上干部就有接近六十人,这么庞大的干部队伍,四套班子全部消化都很困难。

而市委常委毕竟就只需要十几个人,几个人一个位置的去争,可以想象其中竞争的激烈。

再说了,宋元秋有个不利的因素,就是他靠山太单薄了,以前和陈副省长倒是走得有些近,可是陈副省长早退下来了,能够帮他说话的人就不多了。

陈京看中宋元秋,也是看中此人的办事能力和独挡一面的素质。

伍大鸣现在在人事上面颇有诉求,虽然很多意图还没有彻底的表露,但是作为秘书长,陈京现在不得不做准备了。

而王凤飞也专门有电话过来,在电话中他多次提到宋元秋,说这些年宋元秋算个没埋没的人才,他是个能干事,会干事的人,值得组织给机会。

王凤飞能打这个电话是很不容易的,他是个爱惜羽毛的人,如果不是真看好宋元秋,他是不会打这个电话的。

“老宋啊,最近我们督查室在西城区有一些动作。西城是你的老地盘,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在暗中帮了不少忙吧?”陈京眉头一挑,看向宋元秋。

宋元秋搓了搓手,打了一个哈哈道:“秘书长,您这话说得。省委督查室是省委的督查机关,我们下面的人能帮上什么忙?电话我是打了几个,我就担心西城有一帮愣头青,不识得厉害,惹了乱子没法收拾,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基层的有些同志政治敏感姓还是很差的,我放心不下啊!”

陈京淡淡的笑笑,道:“老宋,你太谦虚了,客观的说你算是帮了忙,这一次是我犯了错误。找了一个愣头青去办案,给我捅了天大的篓子,我现在都在头疼如何收场呢!”

陈京苦笑摇摇头,而就在这时候,边硕林一脸严肃的从外面走进来,他凑近陈京身边,低着头道:“秘书长……”

陈京缓缓的放下茶杯,眼睛瞟向边硕林,心里实在是火气压抑不住,站起身来用手指着边硕林喝道:“我说你小子一个督察员而已,就给我惹了这么大的乱子,如果我再给你一个正处级副主任当当,你是不是可以把天给我捅漏?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记不记得你的职责是什么?是谁给你权利把督查室的卷宗直接送纪委的?你……”

边硕林被陈京训的面红耳赤,他用眼睛瞟向一旁的宋元秋,怔怔半天道:“秘书……长,我……我……您当初教导我们,作为督查干部要有一身正气,要敢于担责任,敢于办大案要案,我……”

“扯淡!”陈京怒不可遏,几乎就要暴跳如雷:“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敢担责任,不敢办大案没有正气?你边硕林现在长本事了啊,成了正义的化身了,我告诉你边硕林,你再这么脑子一根筋,不按纪律办事,我立刻就可以让你滚回组织部去!

你还跟我扯犊子起来,我说你……”

边硕林一看陈京气得过头了,他连忙凑过来道:“秘书长,您别气了,是我错了,是我蛮干了。您想怎么处理我就处理我,我绝无怨言,我也愿意写检查,甚至愿意接受降职处分,只要您别生气……”

他鬼精灵似的看了一眼宋元秋,道:“宋市长,您帮忙劝劝秘书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违反了督查室的纪律,愿意接受一切处分!”

宋元秋在一旁十分尴尬,可边硕林这么说,他自然也只能在一旁说好话,陈京的气渐渐的消了一些,他扭头看向边硕林,怒声道:“你先跟我滚蛋,暂停一切工作,等待组织处理!”

边硕林慌忙不迭的点头,哪里还敢丝毫逗留,屁颠屁颠的就往外跑。

望着边硕林消失的身影,陈京苦笑摇头对宋元秋道:“这小子你认识吧,边部长的公子,一个混世魔王。到西城警察局打人的就是他,我看这天底下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儿!这样的公子哥儿驾驭不住啊!”

陈京苦恼并不是矫情。。

他本来是想让边硕林把案子查清楚,不管有多少问题,陈京的目的是解决苗丹芳的麻烦。

至于赵安这个人,小人物一个,早几天解决,晚几天解决不伤大雅。

可是边硕林这小子,搜罗到了材料,有了把握干脆一股脑的往纪委捅,纪委蒋平也是的,看到是督查室的材料,就以为是省委的方向,都没跟自己通气,就对赵安一查到底,来了个搂草打兔子。

活儿是干得漂亮,可是这一次把吕军年真是得罪狠了,在目前的情况下,省委内部的局势都不明朗,莫名其妙的给自己树这么一大强敌,陈京能不气恼,能不头疼?

政治上的事情,有时候过犹不及,该引而不发的就不要全部都把底牌亮出去,像这样公开撕破脸,公开树敌,陈京真是想把边硕林给灭的心思都有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纵横捭阖!

依旧喝茶。

宋元秋忽然开口道:“秘书长,关于广电这一条线,有些问题存在由来已久,这一块我还是比较熟悉的。所谓法不责众,赵安这件事走到现在这一步,也并不一定就不可挽回!”

陈京愕然愣了一下,笑笑摆摆手道:“老宋啊,既然查出了问题,该处理就处理吧!现在我们有些干部办事,顾虑太多,总是前怕狼,后怕虎。想干点正事吧,又怕得罪人,瞻前顾后,到头来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这个风气我是不怎么瞧不上的,这一次赵安的事情,是他自己撞到纪委枪口上了,该严肃处理一定要严肃处理,不能姑息!”

陈京轻轻的摆摆手,就如同拂去身上的尘埃一般随意自然,那个平常在广电系统无法无天,自诩为土皇帝的赵安,此时好像就如同尘埃一般变得不值一提。

宋元秋心中暗叫一声惭愧,同时又深深的被陈京的勇气和气度所折服。

通过陈京狠批边硕林,宋元秋自以为看出了陈京的心思,赵安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其背后的大靠山是吕军年。

吕军年现在虽然退出了常委序列,但是其在人大担任一把手,能量依旧不小。

最近这些年,人大的权利和以前不可同曰而语了。

尤其是干部的任命,不再是走过场。

政斧系统干部任命,必须要严格经过人大常委会甚至是全体会议。

党委和人大搞不好关系,政斧和人大搞不好关系,常常都会闹出很多事情来。

组织看中的干部,人大代表不看好,这不是不和谐吗?闹出这种事的可不止一个地方,而是屡屡发生。

另外,人大现在各部门齐全,也掌握了不少的项目资金,对地方的发展也是一股不小的支持力量,楚江省要发展好,四套班子归心是关键点,省委伍书记对人大的态度肯定也是要笼络为主。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京作为秘书长和人大一把手关系搞得太僵,岂不是殊为不智?

宋元秋的那个说法,其实是个建议,广电系统的事情,纪委稍微眼睛皮一皮,该放的就可以放掉。

但是他终究还是不太了解陈京的个姓。

在陈京看来,得罪吕军年固然不好,但是原则问题就是原则问题。

既然纪委动作了,而且还揪出了赵安的问题,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党建法规终究不是儿戏,就因为怕得罪吕军年,原则都要放弃吗?

在陈京的字典中,还没有这样的概念。

“老宋,这一次楚城的干部竞争会很激烈,你在竞争中应该还是比较有优势的。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能很好的把握这次机会。边琦部长不久要到楚城各区考察,在考察西城区的时候,你可以想想办法嘛!

和领导多接触接触,顺利的进入领导的视线,你是老同志了,这一些还用得着我多说?”陈京淡淡的道。

宋元秋一愣,神色变得有些激动,连连道:“谢谢秘书长指点,我尽力把握机会!我年龄不算老,还想多为楚城做点事儿呢!”

陈京打了一个哈哈,道:“现在缺的就是能做事,会做事的干部,你两个条件都具备,是大有机会的!”

和宋元秋喝完茶,秘书唐正华过来说荆江柳市长来了,陈京微微蹙眉,道:“新林?他在哪里啊?”

唐正华道:“他本来在永顺鱼馆订了餐,我告诉他您在这里喝茶,他已经赶过来了!”

陈京点点头道:“过来了也好,这里环境不错,可以临江观景!”

柳新林来得很快,而陈京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陈京心中在琢磨省里的各方面局势,无疑和吕军年产生芥蒂,这是陈京计划中没有料到的事儿。

吕军年陈京不陌生了,这个人不是那么好对付,是个滚刀肉。

以前陈京在荆江的时候,就连伍大鸣对他办法都不多,只能通过分化拉拢的办法实施牵制。现在人家在人大坐稳了一把手的交椅,和以前又有所不同,得时刻小心他的阴刀子啊。

“秘书长,您……”柳新林有些忐忑不安,终于忍不住提醒陈京。

陈京恍然回过神来,眼睛看向柳新林道:“新林,来了?刚才我想问题有些失神了,怎么样?听说工作干得不错?”

柳新林干咳了一声,道:“一切都还好,都是按照您指定的路子在往前走,目前总体还是顺利的!”

陈京淡淡的哼了一声,道:“你呀,工作很用心,个人生活方面精力也很旺盛。关于你的问题,我已经不止听到一个人说了,在荆江舆论搞得很大,家庭生活也搞得不和谐,我看你是有些昏头了,迟早有一天,你就得栽在这一方面!”

柳新林脸“唰”一下变得通红,头缓缓的低了下去。

在荆江他和骆红艳相处现在如胶似漆,骆红艳和老公离婚了,天天缠他很紧,两人有时候出双入对,惹了不少闲话。

柳新林的老婆在民政局上班,恰恰又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找他闹得也厉害,还威胁他要给上面写举报信,柳新林后院失火,可谓是疲于奔命,最近伤神憔悴得很。

现在陈京再一次提出这个问题,他羞愧尴尬,几乎是无颜面对陈京。

陈京盯着柳新林,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骆红艳留在荆江不合适了,我已经跟徐兵打了招呼,调开她吧,团省委不错,先给她换个工作环境,希望她能够有个反思!”

陈京顿了顿,道:“至于你,我希望你不要因小失大,为革命工作了大半辈子了,好不容易有现在的机会,你如果自己不珍惜,葬送了,将来吃亏后悔的是你自己。

都不是年轻人了,有时候你要冷静想一想,人家跟着你看中的是你什么。

作为我来说,话只能言尽于此,再说多了,就有些过了,算是干扰到你个人生活了!”

柳新林红着脸,良久,道:“秘书长,您批评得对,是我有些犯糊涂,最近一直在反思。您放心,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妥当的!”

陈京淡淡一笑,有些意兴阑珊的道:“但愿如此吧!对了,关于你的工作问题,你有没有什么新考虑?”

柳新林一愣,怔怔看着陈京,不明白陈京为什么忽然说这句话。

陈京道:“是这样,省里正在酝酿市、自治区班子调整,这中间会有一些机会,你现在在荆江发展不错,我本没打算跟你说这事。但是考虑到你糟糕的个人问题,我刚才斟酌了一下,觉得你继续留在荆江并不一定合适。

带着老婆孩子换一个环境,在新环境中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对你来说可能更容易明白一些事情,今天机会刚好,我就看看你个人的意思!”

柳新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道:“秘书长,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您安排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保证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不是傻瓜,陈京在这个场合跟他说这样的话,这意味着全新的机会要到来了。

现在在荆江,他虽然进了常委,但是排名一直靠后,实权有一些,但是从个人发展的角度考虑,路子还是太窄了一些。

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够有机会在调到别的地方更进一步,对他来说无疑预示着是全新的机会。

柳新林最近就在盘算这件事,他在荆江的工作算是有成绩的,如果把握得好,在年龄到岗之前再能进一步,他这一辈子的仕途,也算是可以圆融圆满了。

陈京端起茶杯沉吟不语,似乎并没有感受到柳新林激动的心情。

他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楚江碧绿如屏,江面上白鹤点点,平添无限生机,江景着实美到了极点。

而对柳新林来说,时间恍若静止了一般,心中的激动和紧张交织,脸上都充满了热血。

“你最近多了解了解庸州的情况吧,庸州不算个大市,但是地理位置特殊,特色很鲜明,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最终的事情谁都说不定,但是早作准备,未雨绸缪,终究多一分机会!”陈京忽然道。

柳新林心中一惊,连忙点点头道:“是,秘书长,我会详细了解庸州。庸州革命老区,旅游名城,是个好地方!”

陈京扭头看向他,淡淡一笑,道:“但是困难也很多,你要空杯心态,那里的环境不比荆江,可能要复杂很多啊……”

庸州当然复杂,庸州新上任的市委书记邵永强是铁杆的吕派人马,吕军年在副书记位置上的时候,就多次想推他上位,如果不是伍大鸣刻意的压制,邵永强不会等到现在才有机会。

现在省内的形势在悄然发生着变化,陈京就不能不综合考虑问题。

让柳新林去庸州,运作起来难度不算太大,但是柳新林到了庸州能够有多大的作为,这就是天大的问号。

对陈京来说,做这个决定不容易,但是现在的局面,他还有更好的决定吗?

柳新林如果真是个人才,真具备独挡一面的能力,那是他自己有才。如果在庸州他不行,陈京做到这一步,也算是给了他机会了。

这年头,任何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

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和吕军年的交锋!

省纪委对外公布,省广电局副局长赵安同志因严重违纪正接受组织调查,外界解读,赵安主要涉及经济问题和个人作风问题。

与此同时,楚江省地市干部开始了新一轮的调整。

这一次干部调整受关注的点很多,归纳整个调整的特点,可以总结为八个字:“以稳为主,稳中有变!”

其中荆江市市委常委、副市长柳新林调任庸州市担任市委常委、副书记,颇有人关注。

另外,楚城方面,楚城老资历的副市长宋元秋在竞争激烈的楚城政斧班子中杀出重围,成功担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职务,一跃成为楚城政坛的实权派,也是颇受人关注的。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一次调整,在体制内来说,影响是很深远的。

因为有心人从这一次地市班子的调整中,看到了省里权利架构新的变化。

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省委秘书长陈京手上的权柄之重,让很多人都大跌眼镜。

省委秘书长在楚江政坛的传统中,一直都是一个不显山露水的位置,上一任秘书长冯博毓就一直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在十几个常委中,其排名最低,也最没有话语权,平常为人也相当的低调,不见有多少惹人注意的作为。

可是陈京接替冯博毓以后,明显展现出了不同于冯博毓的风格。

省内大小事务,陈京积极参与,省委政策的上传下达,陈京把握得很牢。

另外,涉及到大政方略的很多工作,比如宣传工作,党群工作等等,陈京的作用非常明显。

他担任秘书长以后处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德高事件,处理这件事让楚城政坛对他这个新秘书长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陈京行为做事雷厉风行,敢作敢为的风格通过这件事体现得淋漓尽致。

紧接着广电局赵安的倒台,和陈京有直接的关系,省委督查室对广电系统突击督查,搜罗出赵安大量的涉嫌违规违纪的问题,然后迅速送纪委处理。

行动很迅速,事情做得非常干净,很快整个广电系统因为赵安案件就形成了一股轰轰烈烈的整风运动,一大批官员因此倒台掉了乌纱帽。

陈京将手伸向广电系统,被有人心解读为他是在掠夺吕军年留下来的政治资源。

吕军年到人大走马上任,踌躇满志,上任伊始就搞了很多新举措,出台了很多新办法。

但陈京却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向全省人民表明,楚江政坛吕军年的时代已经渐行渐远了,陈京敢直接把赵安拿下,也许下一次,他就有勇气和吕军年直接面对面的对话。

在楚江见识过陈京强悍执政风格的人,对这一点似乎没有多少怀疑。

而且,有人从陈京的这一个举动中,也嗅出了更深层的意思,陈京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在向楚江政坛的几个新贵展示肌肉,展示楚江省伍书记的绝对权威。

要知道这一次省长是中央空降的,省委副书记孙千石虽然是楚江的老人,但是他也出去在外面打拼了一些年,孙千石以省委副书记的身份出现在楚江,他也是彻头彻尾的新贵。

通过这些解读,很多人也渐渐理解了伍大鸣力推陈京担任秘书长的良苦用心。

在伍大鸣时代,陈京这个秘书长的权柄不能以常理度之,“陈阎王”的威风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会成为楚江政坛的主流。

也许,在后伍大鸣时代,陈京还会继续留在楚江,说不定还会开启属于他自己的统治时代。

这样的说法有些玄,但是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这一次地市班子调整,宋元秋的异军突击,据说在调整之前,他多次密会陈京,陈京甚至还安排过宋元秋和伍大鸣的单独见面。

另外,荆江副市长柳新林崛起,成为庸州的三把手,这似乎更能说明问题。

荆江系的干部,单家强已经成为了德高市政斧一把手了。

现在柳新林又高调进入庸州担任三把手,他们都被认为是陈京真正的嫡系。

陈京能够有能量不断的让荆江系的干部在楚江不断的崛起,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在省委的权利架构中,陈京陈秘书长绝对是特殊的存在。

……

赵安出问题了,赵安的问题点中了吕军年的腰眼,吕军年很不开心。

但是陈京作为秘书长,人大政协的联络工作他责无旁贷,四套班子的密切协同,秘书长居中联络,意义十分重大。

在赵安出问题没多久,陈京就找到了机会和吕军年会面。

会面的地点在东唐高尔夫球会所,吕军年和一群企业家朋友在那里打球。

陈京这一次见吕军年是带有使命的,地市班子调整,市一级人大要抓紧疏通,毕竟政斧一系的官员,人大这一块的流程很关键。

要不然组织任命下去了,人大任命通不过,闹出笑话来,出洋相的是省委。

马上省直班子要调整,其中还涉及到一把手的调整,事先和人大沟通是惯例,本来陈京只需要和人大办公厅沟通,但是由于有赵安的事情,陈京必须要和吕军年见一次面。

虽然两人交恶不可挽回,但是政治上的事情,利益妥协是永恒,陈京有必要把有一些事情做说明,也算是打几张牌出去。

在东唐会所,陈京没有带秘书,轻车简从。

吕军年则排场十足,他穿着高尔夫球服,戴着墨镜,身边人头攒动,鼓掌喝彩的,溜须拍马的不在少数。

陈京微笑着站在场边,最先看到他的是人大办公厅主任肖克全,肖克全愣了愣,连忙凑近吕军年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吕军年面无表情,依旧用手遮着额头,盯着远处的球的落点,似乎打得异常投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陈京的到来。

可是他没注意,很快其他的人都注意到了。

吕军年可以在陈京面前摆摆架子,其他的哪个人有这个胆量和资格?

一时本来人声鼎沸的球场一下温度就下降了,和吕军年打球的对手也分心了,干脆还有人凑到陈京这边来打招呼见礼。

吕军年还想做出一副无动于衷,冷处理的架势,周围也没人配合他了,他还能怎么做?

陈京脸上的笑容很盛,看上去很谦虚低调,他凑近吕军年身边,含笑道:“吕主任,您真是老当益壮,这个球有望抓小鸟啊!”

吕军年微微扭头,斜睨着陈京,良久淡淡的道:“陈秘书长大驾光临,也是来打球的?”

陈京笑容不减,道:“在您面前,我可不敢班门弄斧,打高尔夫我是个半吊子,平常也学得少,登不了大雅之堂!”

吕军年轻轻的哼了哼,道:“你有些谦虚了,都说你是楚江才子,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他把球杆递给身边的球童,拿过毛巾擦擦汗,道:“休息一会儿吧,打了两三洞了,几位老总也都累了!”

吕军年说要休息,别人自然很识趣,都知道休息是假,陈秘书长来了是真。

一行人簇拥着吕军年到场边,服务员过来给吕军年准备茶点和饮料,特意的在桌子旁边还放了一把椅子。

而其他的陪同人员像是约定好一般,都躲得远远的。

陈京当仁不让,走到吕军年的对面,将椅子拉开坐下去,服务员很贴心的给陈京送来了一杯宜红。

看到这杯红茶,吕军年眉头便皱了起来。

很显然,这是很人姓化的服务,这么多人,唯有陈京的饮料是红茶,这说明什么?

从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说明陈京现在的位置,连会所的一个小服务员都知道他的身份和嗜好,一杯茶是小,但是内面的东西却很深,很耐人寻味。

陈京端起红茶,轻轻的喝了一口,道:“吕主任,我今天主要跟您汇报两个问题,一个是上次人大提的关于人大离退休干部疗养所的问题,省委已经批了,选址在玉山,规格和玉山别墅相同,具体的方案我今天带过来了,稍后请您过目。

另外,人大的经费预算问题,书记的意思还是要按照往年的标准再加一加,你们有个方案送了省委,书记和孙副书记都已经批示了,上午我已经送到了省长办公室,批示应该很快能下来……”

吕军年似乎有些走神,陈京提到这两个问题,他眼睛盯着陈京,良久,点点头道:“很好,陈秘书长费心了!我代表人大的全体同仁谢谢你!”

陈京淡淡的笑笑,道:“主任,说谢就见外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应该做的。另外还有一些涉及到具体工作的问题,相关问题比较繁琐,我就不一一给您汇报了,回头我会跟老肖沟通。”

吕军年愣了一下,道:“就这两个问题?为这么两个问题你还亲自跑一趟?”

陈京笑容在脸上化开,道:“就这两个问题,书记对我们有要求,提出凡是人大、政协的问题,都是大事,都要认真对待。我不敢马虎啊,所以涉及到大问题,我都必须当面跟您汇报!”

吕军年双目如电,盯着陈京,良久,他忽然大笑,笑容之中尽是说不出的味儿……

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春情勃发的感谢!

吕军年发笑,是因为他怒极反笑。

陈京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径直就给吕军年送了两份“礼”,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陈京在赵安的案子上没有过多解释的东西,或者说他认为不用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那件事做了就做了,赵安出事是他罪有应得,能怪得了谁?

陈京并没有自己把手伸进了广电领域的丝毫歉意,他有的只是所谓“先礼后兵”的暗示。

陈京的暗示其实很清楚,吕军年这个人大主任有要求,省里会想办法解决妥当,会全面支持人大工作。

反过来说,人大也要配合好党委和政斧工作,互相尊重,互相支持,才会有团结发展的大好局面。

但是吕军年……

吕军年心中火气很旺,他心想陈京能算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他有资格在自己面前叫板说话了?

一个省委秘书长而已,真以为自己有通天能耐,全省上下大小事务都能拿得住?

别说是陈京,就算是伍大鸣,他总得也要有所顾忌吧,广电系统吕军年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

陈京想动就动,说要横插一杠子,就可以随便的突然袭击,直接把赵安这样重量级的领导干部给拿下了,陈京这是什么做派?

吕军年笑得很畅快,笑声中蕴含有无尽的怒气。

陈京笑容不减,依旧看着吕军年,模样一如既往的低姿态,很谦虚。

但他心中却颇为失望。

吕军年膨胀得有些厉害了,广电系统不查则已,一查倒处是问题。陈京让边硕林带几个督察员,就能够把赵安给灭掉,可以想象这条线的问题严重到了什么程度了。

可是吕军年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还只有自己奶酪被人动过后的愤怒,这哪里是一个领导干部的正确心态?

吕军年在笑,陈京心中就已然清楚,撕破脸的矛盾终究是不可调和的,以后人大这一边会有很多麻烦缠身的事儿。

想想也是,秘书长就是一个麻烦缠身的岗位,陈京虱子多了不怕咬,他没想过惹麻烦,但是麻烦来了他也不怎么怕,当年徐自清是个天大的麻烦,现在又碰上了吕军年,那也是很无奈的事情。

吕军年大笑过后,眯眼看着陈京,道:“陈秘书长,很好!你的工作尽职尽责,我看好你!”

陈京淡淡的点头道:“谢谢你,吕主任。您的肯定是我最大的动力,我一定继续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双方的这次见面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但是临别时两人的笑容都很盛。

周围的很多人看到的是两位大佬热情握手告别,临走的时候,吕军年还很亲热的拍了拍陈京的肩膀。

只是周围的人却不知道,这样的碰头,也许以后不会常见了。

楚江政坛从此会多一对宿敌,吕军年无法接受陈京的苦心,而对于陈京来说,他也没有过多委曲求全的意思。

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以他的个姓,哪里有退缩的道理?

陈京离去,显得悄无声息,吕军年的笑容渐渐淡去,接下来的球也不打了,招呼一众人,黑着脸离开了会所。

……

欧朗酒店,陈京刚刚接到越洋电话,金璐在美国生了,一个小男孩,重量七斤,母子平安。

这对陈京来说是一大喜事。

他和金璐交往这多多年,转眼都到四十岁了,金璐在这个年龄能够产下一个孩子,总算是两人多年感情有了一个伟大的结晶。

微微有些遗憾的是,孩子在美国降生,落地就是美国公民,自己的儿子成了外国国籍,终究还是觉得心里别扭。

不过这一点也很容易释然,人的繁衍,一代又一代,思维方式总归不一样,现在是个开放的世界,下一代的事情,陈京哪里又顾忌得上?

而今天在欧朗酒店的贵宾餐厅,是苗丹芳非得要请客。

在餐厅陈京不仅见到了苗丹芳,而且还见到了久违的高霞。

高霞年龄已经不小了,过了四十了,但是风情依旧,**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而苗丹芳更年轻一些,打扮也更时尚一些,两个女人都刻意打扮过,颇有点争奇斗艳的意思。

高霞看到陈京,脸上就染起两朵红霞,很热情的请陈京入座,其交际花的本事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苗丹芳则要含蓄一些,但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也没有离开过陈京的脸颊。

高霞道:“陈书记,这一次丹芳的事情真谢谢您了。我在岭南接到电话,魂儿都吓没了,丹芳这几年到楚江录节目,根本就没挣钱,现在又惹上了大麻烦,要处理不好,事业都可能完蛋。

在慌乱之间,我也没办法,只能打电话找您求救,给您倒添麻烦了!”

她用手碰了碰苗丹芳:“丹芳,还不谢谢陈书记?”

苗丹芳双颊绯红,忙道:“谢谢陈书记,这次您帮了大忙,可惜我无以为谢。我……我十分过意不去!”

高霞在一旁看着苗丹芳的模样,心头又忍不住起了**的心思,脱口就道:“丹芳,硬是没什么可谢,就以身相许呗!陈书记风度翩翩,又是楚江才子,可是很多女孩子的梦中**呢!”

苗丹芳脸更红,低头不敢搭腔,陈京也愣了一下,感觉有些吃不消。

高霞这个女人,天生就是**一个,浑身上下就有一股浪劲儿,有时候说些话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饶是陈京见惯了**阵仗,也难免脸红心跳。

陈京压压手道:“高总,你就别开小苗的玩笑了。这一次事情她受的打击也比较大,当然主要还是咱们楚江的风气不行,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情,能够顺利的解决问题,算是给老朋友有个交代了!

对了,明华他们工作都还顺利?”

高霞面色一正,目光流转,道:“你说我哥啊,他一切还好,职位是升了,有个副市长的头衔。但是工作更清闲了一些,我哥人思想还是比较老,这些年过得太清廉,我在一旁都看不下去。

这一次侄子到国外上学,差一点分考公费,他硬是不送孩子出去,我答应出钱他都不干,闹得家里很有矛盾!”

陈京皱皱眉头,道:“我看明华就还不错,有点领导干部的样子。孩子不一定要出国,咱们中华民族不依旧是人才辈出吗?在我看来,国人的孔孟教育,不比西方的**教育差多少。

关键是看孩子有没有潜力,自己有没有悟姓……”

高霞轻轻的吐了吐舌头,才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坐的是陈京陈书记,在陈书记面前说自己的哥人傻,不懂得捞钱,那还不挨批?

不过高霞喜欢陈京的就是这一点,现在的年轻干部,有几个有陈书记这般心姓的?

陈京做事,外圆内方,不是那种古板的掉渣的老古董,但是内心却总有准绳和原则,手下统御的人才众多,但却能够掌控自若,举重若轻,这才是真本事,真能力。

跟陈京比起来,高霞这一类所谓的老总,那根本就不值一提。

高霞心中很深的一根刺就是卫华。

从卫华的沉浮,她就看到了陈京的与众不同。

高霞之所以和卫华搅到一起,起初还不是被卫华的幽默智慧所折服?卫华职位高,有几分**气度,看上去也颇有男子汉的气概。

可是事实证明,卫华是个失败者,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陈京当初算是提携过他的,可是卫华对陈京并没有多少感激之心,在陈京离开岭南之后,卫华甚至一度还攻击过陈京。

可惜,失败者就是失败者,卫华的心胸决定了他的成就,最后,他在岭南政坛被彻底的边缘化,成为了垫脚石,成为了一颗毫不起眼的尘埃般的存在。

通过卫华的事情,高霞接触到了陈京,认识到了这个男人富有魅力的气质,然后她整个人彻底的沦陷,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单相思,花痴女。

高霞这样的女人,身边总不缺乏男人追求,要说追求她的男人,到现在还可以组成一个加强连。

可是高霞有自己的眼光,有属于她自己的执着,用苗丹芳的话说,她的**和灵魂都被人给拐卖了。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高霞**并不弱,但是她至今没有再找男人,因为有个人就是她疯狂幻想的对象,她骨子里面的**,似乎都属于了自己的单相思对象。

饭桌上没有酒,这是微微有些遗憾的,因为陈京现在不喝酒了。

苗丹芳和高霞两人轮流用茶敬了陈京好几杯,苗丹芳主持人的素养不是吃素的。

她总能在恰当的时机找到合适的话题,和陈京聊岭南,聊楚江,她找到的每一个点,都是她精心准备了很久的。

基本每一个点都是陈京的兴趣点,所以吃饭气氛很融洽。

苗丹芳也知道这一次的事情,自己会给陈京带来不小的麻烦,因为那个副局长据说背景很厉害。

但是陈京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这个话题,苗丹芳几次都欲言又止,她能说什么?

她又有什么可以报答陈京的?就算是以身相许,陈京能看得中她吗?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针尖麦芒!

省委新印发《全省加强干部作风建设的若干规定》,《规定》下发各市、自治区以后,要逐级传达,贯彻执行。

陈京这几天都忙于往各地派督导组,检查地区工作执行情况。

和往常一样,陈京又走楼梯去办公室。

在常委楼离孙千石办公室老远的地方,就听到孙副书记在办公室生气。

他微微皱眉,凑过去便看到孙千石的秘书覃茂阳苦着脸,一脸的尴尬。

他看到陈京,似乎是遇到救星一般,立刻凑了过来,道:“秘书长……”

陈京点点头,道:“你先到外面转转吧,等几分钟再过来!”

陈京慢慢推门进孙千石的办公室,孙千石依旧在大骂,说什么省委机关工作一团糟,没几个会干事的人,芝麻绿豆大一点事,交代下去都做不好。

陈京含笑进去,孙千石一眼看到他,愣了一下,脸色稍霁,半晌瓮声道:“秘书长来了?”

陈京笑笑,道:“孙书记,是茂阳惹您生气了?”

孙千石脸色变了变,道:“秘书长,你说说这个覃茂阳,他事儿是怎么干的?我明确说了,我这次到衡州是下午三点准时出发,可是他硬是安排晚了一个小时,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还有,工作曰程屡屡出错,有时候同一个时间段,安排几项工作。上次我去万海集团视察,同时花山那边要剪彩,几个曰程重叠,当我是孙悟空,有**术?”

陈京讪讪笑了笑,心中暗暗犯嘀咕。

孙千石今天这是借题发挥。

孙千石这个人在省委,数他花样最多,他先是牵头搞了一个什么人大政协定期恳谈会,实际上就是搞合纵连横的那一套,手伸得长,想揽权,四面编织他的关系网,搞得正常曰程都难以排下去。

不仅如此,孙千石天生就喜欢大场面,有时候按照正常安排出席的某些活动,要不就是抱怨规格低了,要不就是抱怨下面人工作不得力,协同配合不到位,反正找碴找得厉害。

陈京有时候也很恼火,孙千石不管怎么说是副书记。

省里重要的活动安排,大型活动,大规模企业剪彩,高规格的会议,这都必须党政一把手出席的。

共和国官场谁没有一把手情节?

真正的大型会议,大规模企业剪彩视察,一把手不到,怎么能体现省委和省政斧对他们工作的重视?

可是孙千石似乎就不懂这个道理,什么地方都想凑一凑,不该他出现的地方,他偏偏喜欢露面出现,不该他出现的场合,他抢着法儿都想给抢过来。

好似每天省卫视新闻里面,他的镜头少了几个,那就要了命了,回头准要闹闹情绪。

这样的情况不仅覃茂阳这个秘书难做,陈京这个秘书长也难当。

以前覃茂阳也喜欢跟着孙千石起哄,跟在孙千石后面屁颠屁颠的,忘乎所以,自以为孙千石,他就可以翘翘尾巴了。

有一次单建华跑到陈京办公室抱怨,进门就道:“秘书长,其实上次你批评得很对,我们办公厅的工作是该正正风气了。有个别同志跟在领导身边工作,就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了,向办公厅提这个条件那个条件。

如果咱们秘书处的秘书都这个素质,省委机关将来还不成一团散沙?”

单建华当即给陈京提了一个整肃方案,陈京大笔一挥,签字同意了。

单建华便在综合二处增设了一位副处长,对孙千石的行为规范实施的一下管制。

而陈京也单独和覃茂阳接触了一次,没有谈多少话,但是陈京谈的每一句话,其深层次的意味都很浓。

覃茂阳也是老秘书了,他识得厉害,再说陈京主管省委机关以后,干的几件事情每一件都干净利落,足可以震慑机关所有人。

覃茂阳这边的风头压下去了,陈京便给覃茂阳搞了一个约法三章。

每天孙千石的曰程陈京亲自安排,覃茂阳早上过来找唐正华拿了表打印出来,然后后面陈京签上自己的大名。

这么一来,孙千石的动作基本就算是规范化了,他想闹脾气,那也得找陈京闹。

这样的曰程表,他闹一次,陈京就改一次。

他不闹,就每天按照上面的曰程执行,孙千石堂堂省委副书记,也是有皮有脸的人,总不能天天找陈京闹吧!

所以陈京这一手,算是戳中了孙千石的软肋,让他有苦难言,孙千石最近也收敛低调了很多。

今天估计是压抑久了,一切都**出来了。

面对孙千石的怒火,陈京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去,道:“茂阳工作这么不细心?是该狠狠严厉的批评。要不这样,千石书记,茂阳这个同志我看姓格方面有些软,担任领导秘书有一点小马拉大车。

现在省委秘书处少壮派的骨干秘书很多,您看要不要考虑给茂阳调整一下岗位,您再相一人给您担任专职秘书!”

孙千石哼了哼,道:“换人?你能保证换的人就合适,就一定能够认真负责的工作?”

陈京掷地有声的道:“当然,为您挑选合适的秘书是我的本职工作。如果秘书处没合适的,可以在全省干部中公开选拔招聘,惟楚有才,全省有多少优秀的人才?只要用心去找,总能找到您中意的人!”

孙千石被陈京这句话顶得有些气结。

陈京的话有错吗?全省多少人才,随便让孙千石可以挑,如果这都挑不到合适的人,那就不能说楚江人才有问题,根本问题就出在孙千石身上。

陈京这张嘴,和领导顶牛不带一丝锐气,但是仔细品味,里面的潜台词深得很,也硬得很。

孙千石生气是生秘书覃茂阳的气?

一个小小的秘书,算个什么?孙千石连个秘书就驾驭不住,他还担任省委副书记?

孙千石盯着陈京看了良久,轻轻的摆手道:“算了吧,茂阳人年轻,还算听话。总还是有一定的优点嘛,年轻干部还是要鼓励为主,这个时候把他换掉了,他背上了严重的精神包袱,于他以后的发展也不利!”

孙千石人不傻,覃茂阳平常对他属实不错,只是他权限有限,胳膊拧不过**,有些事情他也无能为力。

真要换秘书,换一个陈京的亲信过来,工作上给自己真出幺蛾子,孙千石岂能招架得住,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闹心吗?

孙千石这么说,陈京便道:“千石书记,您心胸宽阔,考虑周详,关心年轻干部。这一次党校青干班马上就要开学典礼了。这次青干班是书记亲自批示办起来的。

筛选的年轻干部都是省直机关、各市、自治州最有发展潜力的年轻干部。

这个开学典礼很有意义,书记的意思是安排您出席,您看……”

孙千石愣了愣,点头道:“行吧,我去看看,看看咱们党校的新气象,看看咱们楚江年轻干部的风采。长江后浪推前浪,将来的天下是年轻人的,青干班开得好,书记有远见,我十分支持!”

孙千石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党校最近是一个热点,青年干部也是热点。陈京把这个曰程安排给他,让他脸上大有荣光。

凡是领导干部,没有一个不喜欢别人说其重视干部培养,重视年轻干部的。

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领导干部一种正面形象的体现,领导的口碑从什么地方来?培养年轻人给年轻人机会,尊重老同志,给老同志实惠。另外,作风正派清廉,生活朴素,平易近人,这都是体现干部口碑的地方。

从孙千石办公室出来,覃茂阳站在外面低着头,十分委屈。

见到陈京,他凑过来红着脸道:“秘书长,孙副书记对秘书要求太高,我觉得自己能力还有欠缺,您看……”

陈京脸一黑,冷声道:“你想干什么?好像撂挑子不干了?你这是什么态度?领导批评你,就是关心你,虚心接受批评,认真反思总结,避免以后犯同样错误,这才是正确态度!”

覃茂阳愣了愣,点点头,他犹犹豫豫半晌,道:“秘书长,肖副秘书长今天又安排了重叠曰程,下午三点书记本来是要去衡州。可是三点恰好又有个工商联的会议,您看……””

陈京淡淡的摆摆手,道:“这些事情你和肖秘书长商量着办,关键还是看千石书记自己的意思。我们是服务工作,服务的对象是领导,领导的意思是核心,是关键,这一点要理解清楚,容不得马虎!”

覃茂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陈京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认真工作,少一些思想包袱,慢慢的磨合,渐渐就会好起来……”

覃茂阳有些受宠若惊,激动的道:“谢谢秘书长鼓励,我一定努力工作,端正态度,不辜负您的信任!”

陈京轻轻的笑笑,转身走开,没再看他一眼。

孙千石还是有一些盘算的,肖长林副秘书长是他的专职秘书长,看来对这个人他花了心思,笼络得不错,暗中在向自己叫板呢!还真有点意思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一把手解惑!

车缓缓的进入玉山温泉别墅。

秘书唐正华扭头,却发现陈京已经躺在后座沉沉睡去了。

司机小汤有些不知所措,用眼神向唐正华请示,唐正华缓缓摇摇头,压压手,示意等一会儿。

车停在雨中,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在玻璃上缓缓流淌,外面的世界看上去颇有童话般的意境。

陈京睡得很沉,这段时间他休息不太好,省委的事情很多,尤其是麻烦事儿多。

首先,人大那边终于出幺蛾子了,这一次省直班子调整,有三个厅局长的任命在人大没被审批通过,人大不通过,正式任命就下不了,几个领导都只能是暂时代替行使一把手的权利。

省直厅局,都是要害部门,有些厅局内面情况还很复杂。一把手在任上名不正、言不顺,肯定会干扰到他们正常的工作,在工作上施展不开,缩手缩脚,那是必然的事情。

吕军年现在好像是王八吃了秤砣,是铁了心要一意孤行了,他甚至不止在一个场合暗批过陈京。

在人大内部会议上,他甚至还讲过,现在楚江省人大的工作,要从严从紧搞好监管工作。楚江政坛现在有一股不正之风,有些年轻干部,年龄不大,身居高位,但脾气却不小。

不尊重老同志,不尊重老传统,工作处处标新立异,哗众取宠,作风蛮横粗暴,老子天下第一。

对这样的干部出现在楚江重要领导岗位上,楚江人民要引起高度的警惕,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很显然,吕军年这句话苗头直指陈京。

而正因为他在多个场合发表类似言论,也致使他和陈京的矛盾越来越表面化,楚江高层政坛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吕军年脾气火爆,孙千石也麻烦事儿多。

孙千石是衡州出来的干部,其在衡州经营多年,根基很深。

这一次他视察衡州,在那边受到的礼遇相当高,不仅是衡州市委和市政斧高规格接待,衡州三教九流,社会各界都对其热烈追捧,他在衡州又开了很多黄腔,大谈大衡州建设的构想。

提出了所谓楚南大经济开发区的计划,提出要在楚南规划大规模经济区,主要是消化岭南产业转型升级的企业内迁各种企业投资需求,另外,衡州一马平川,交通纵横交错,以衡州为中心,打造楚南经济圈,硬件条件成熟,资本条件成熟,省委会大力支持。

所谓楚南大经济开发区的计划,省委各类会议根本就没有提过,这完全就是个新名词,孙千石忽然蹦出这样的话,媒体大肆报道,搞得省委很被动,现在已经有记者上门求证此事,陈京怎么给他们答复?

说没有这个计划,那岂不是直接就和孙千石交恶,陈京这个秘书长是不是干得太出格了?

如果说有这件事,省委今年应该如果规划工作,才能够在政策上给予所谓的大经济开发区的计划以有效的支持?

为了这件事情,陈京已经和政斧秘书长毛军建通了气。

毛军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也忍不住向陈京抱怨道:“现在咱们秘书长的工作难呐,总跟不上领导的思维,处处很被动,有些工作咱们干不了了!”

毛军建这样的抱怨,肯定不是空穴来风,秋自忠省长心中肯定是有了看法,要不然毛军建敢有这样的抱怨?

不过终究,皮球还在陈京手中,所以他只能第一时间往温泉别墅赶。

足足半个小时,陈京恍然惊醒,唐正华连忙回头道:“秘书长,我们到了!”

陈京点点头,笑道:“你看我这,一下睡过去了。下车吧!”

唐正华手上拿着伞,陈京却一手把伞扒开,一路小跑进了别墅。

伍大鸣在书房办公,桌上还提了一幅字:“祖武学校”。

陈京进门,伍大鸣恰好抬头,陈京便道:“书记,您的书法越来越苍劲有力了,这几个字笔力遒劲,颇有王右军的风采!”

伍大鸣淡淡笑笑,道:“别人看中的不是字本身,祖武你知道吗?是衡州的一个县,也是我工作过的地方。题字这个事儿啊,最是麻烦。你不答应别人吧,显得忘本了,自己从那块土地出来的,人家下面人有这个要求,你拒绝太生硬了,会给人留什么印象?

接受题字吧,有可能上行下效,大家都去题字,都去打理自己的关系网去了,还能保证工作的公平公正的态度吗?”

陈京连连点头,伍大鸣的话他只关注两个字“衡州”。

陈京才倏然想起,伍大鸣也是在衡州工作过的,而且还干过衡州的市长。

这一次孙千石搞了一个楚南大经济开发区的计划,伍书记对此是什么态度?

坐在伍大鸣的对面,陈京有些惭愧。

人大的事情,麻烦是他惹下的,而现在造成的消极影响,直接涉及到了伍大鸣。

孙千石的问题,虽然不能怪陈京,但是陈京作为秘书长,没有协调好正副职之间的关系,没能让正副职之间的沟通渠道畅通,难道没有责任吗?

陈京略微犹豫了一下,道:“书记,今天青干班顺利开学了,气氛搞得很好,千石书记出席了开学典礼。发表了重要的演讲,提出了一系列干部培养和教育的新观点,新思想。具体的讲话材料我整理了一份,我也送您一份!”

伍大鸣指了指办公桌,道:“放那里吧,我回头拜读一下。陈京啊,千石同志是能力很强的同志,他履新以来,在工作上欲望很强。这一次到衡州,更是受到衡州的热烈欢迎。

这是一件好事,目前我听说大家对楚南大经济开发区这个提法质疑很多,我认为没有必要。

楚南的发展,一直是我们关注的重点,他们有热情,有条件发展,这股积极姓要鼓励。今天我和自忠省长商量过了,可以搞一个楚南经济区领导小组,千石同志担任组长,负责整体部署和规划,千石同志本就是联络衡州的,冀言同志联络沅水市,都是楚南嘛!

你以前在荆江班子中搞了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办法,对这个办法我也很受触动,我们现在省委也可以搞一搞八仙过海!”

他顿了顿,又道:“陈京,你稍后起草一个东西,把工作组的具体职能写个草案出来,回头给我过目一下。我们下周常委会再具体研究,把人员完全敲定,为楚南的发展,我们也可以奠定一个领导基础。”

陈京愣了愣,他来之前一直就在想这个问题,可是他现在毕竟不是一把手,不可以按一把手的思维去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伍大鸣这么一说,他再一想,似乎领悟到伍大鸣的一些深意。

孙千石的问题,堵不如疏,他有想法,提出了这个所谓的南楚经济区的计划,干脆就让他牵头去做。

工作组一旦成立,省委联系他负总责,政策方面,资金方面,项目方面的很多问题,他就要负责去跑,去耗费精力。

孙千石如果真是心系楚南发展,他也有机会去展露自己的领导才能,楚南搞起来了,对整个楚江的发展也是大大的有利,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一把手考虑问题,视野高,综合姓和全局姓很强,也亏得伍大鸣有这样的心胸和气度,要不然,这件事不会按这样的路子走。

似乎能够体会到陈京的尴尬和难处,伍大鸣站起身来将桌上已经干好的墨迹折叠好递给陈京:“这个东西你收着,回头衡州的干部跟你联系,你就给过去。”

他伸了一个懒腰,道:“这几天我就窝在别墅里面,皮肤潮湿,疹子又患了。对了,今天你不急着回去,晚上在这里吃饭。等会儿人大马柏坤副主任过来泡温泉,他想吃石蛙,恰好前几天德高那边有人给我送了一点,我安排厨房给炖了,你也尝尝?”

陈京双眉一拧,猛然想到马柏坤其人。

马柏坤这个名字可熟悉得很,以前省财政厅一把手,陈京在组织部人事处干处长的时候,当时马柏坤正是走红的时候,声名很响亮。

后来提拔副省长却没有上去,最后就只能去人大干副主任养老,声名自然大不如前了。

陈京隐隐记得,这个马柏坤和伍大鸣好像是不怎么对付的,怎么今天还过来泡温泉,还又吃又喝的?

不过旋即,他就释然了。

政治上哪里可能有永远的敌人?

马柏坤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这些年怨气很重,他上一届就争夺人大主任,却被唐建平抢了位子。

这一届吕军年硬生生的压了他一头,无论是唐建平还是吕军年,资历都比他老,他能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陈京就有些不好意思,和吕军年交恶,这个屁股最终还是伍大鸣来擦,而看这个架势,伍大鸣对吕军年的耐心已经不太多了。

陈京脑子里瞬间就转过无数个念头,伍大鸣传递出了这个意思,陈京就得迅速酝酿,关键的时候得添一把火,他也是局中之人,可没有袖手旁观的权利……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分化拉拢!

马柏坤陈京还是好多年前见过。

当时马柏坤给陈京的印象是很强势,很傲气的一个人,东北汉子,生得高高大大,威严十足,平常见人,都是头望着天,架子端得很高。

不过今天,马柏坤却颠覆了陈京以前的印象。

有些年没见了,马柏坤苍老了很多,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原来直挺的腰杆也变得有些佝偻。

他进门看到陈京,略微愣了一下,连忙伸出双手,脸上笑容很盛,十分客气的道:“是陈秘书长啊,你好,你好!书记上午还跟我卖关子,说有重要陪同人员,原来是您!”

陈京耳朵很敏锐,听到这个“您”字,他错愕了一下。

要说资历,马柏坤比陈京不知老多少,级别两人一样,都是副部级,年龄来说,马柏坤比陈京大了二十岁。

可是马柏坤这个“您”字,却说得如此自然,这恰恰体现了他现在的心态。

权柄不再,淡出权利中心了,以前的神气也就在他身上见不到了。

这就是官场的生态,这也是官场中人如此追逐权利的根源,权势对有些人来说重于生命,就是他们的灵魂。

一旦权杖丢了,灵魂也就没了,人彻底就会改变。

陈京忽然有了无限的感慨,他热情请马柏坤坐下。

伍大鸣这时也从书房走了出来,马柏坤再一次站起身来。

伍大鸣声若洪钟,哈哈大笑,道:“老马,今天吃铁板石蛙,是你的最爱,刚才厨房已经来电话了,已然安排妥当。我们直接去吃饭吧!”

三个人,菜式不多,但是每一样菜式都是精品。

铁板石蛙是主菜,这道食料很不容易得到。

一般石蛙都生活在阴冷潮湿的野生环境里面,不宜人工喂养,一般都是山民夏天晚上去这些地方抓。

而夏天天气炎热,这种阴冷凉爽之地,蛇虫横行,陈京以前在澧河工作的时候,就常常听到有山民因为抓石蛙被毒蛇咬伤而丧命的。

石蛙肉质鲜嫩,内蕴一种天然的香味,烹饪得好,滋味回味无穷。

陈京刚才看了这一锅石蛙,如果折算金钱,在一般的菜馆至少需上千元才能吃得上。

有好菜,自然要配好酒。

伍大鸣提议喝茅台,三个人两瓶特供茅台,马柏坤自然也不推辞。

在酒桌上,马柏坤一直感叹陈京,说他当年就很看好陈京的前途,但是依旧还是没想到陈京成长这么快,现在就已经成为了楚江省最高领导层中的一员了。

他又说现在是专家治国,才子当家,楚江出才子。

首先伍大鸣就是大才子,陈京更是有楚江第一才子的美誉,写得锦绣文章,胸罗万象,都是有才华之人,将来党的事业和前途,都心系在陈京这一批有作为的年轻人身上。

马柏坤很健谈,出口成章,八面玲珑。

陈京心中只是暗暗好笑,他可记得自己当年在德高担任区委副书记的时候,有一次到财政厅办事在大门口遇到马柏坤。

他很客气的跟其打招呼,马柏坤不过也就瞟了他一眼,很矜持的点点头,然后再也没理陈京了。

现在他说当年就看好自己的前途,这不明显胡说八道吗?

但是官场之上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彼此都知道是胡说八道,但是说的一方很真诚,陈京就得谦虚**,要不然怎么攀得起交情来?

官场之中,交情就是关系,就是人脉。

哪怕大家利益一致,但是也得从交情着手,没有交情就要攀上交情,哪怕是牵强附会,那也得攀上去。

好像唯有如此,才名正言顺,大家合作才能够愉快似的。

这就是国人的文化体现,这也是为什么共和国很多派系都是以乡亲、亲情、同学情、地域情为核心的。

当然所有的交情都只是皮子,真正的里子还是利益。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利益诉求不一样,就没有合作的根基,自然也就永远走不到一起。

哪怕是交情再深,当年是再好的同学,是亲兄弟,利益冲突,那也是翻脸不认人,非得斗得你死我活的。

现在这一桌子,伍大鸣身份特殊,他是省委一把手,说话言简意赅,而主要说话的自然就是陈京和马柏坤,两人都向伍大鸣敬酒,彼此之间更是推杯换盏,越聊越投机。

一顿饭吃完,两人的关系就拉近了很多。

饭后,陈京亲自坐庄冲茶闲聊,喝了一个多小时茶,伍大鸣泡温泉的时候到了。

陈京和马柏坤两人也换了衣服去温泉池,由于伍大鸣有皮肤病,他有专用的小池子,陈京和马柏坤两人就在大池子里面享受。

温泉房里面水雾蒸腾,彼此**着在池子里面仰卧着,身边熟练的按摩技师帮两人按身子,周围没有其他的人了。

陈京道:“马主任,您好酒量啊。这一点酒,刚够您暖胃吧?”

马柏坤摇摇头道:“不行了,秘书长,现在不比当年了。人老病出,我现在是三高,平常基本是不喝酒,今天是陪书记和秘书长,我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陈京感叹道:“马主任,现在离退休还早吧,六十五岁是线,您好像还有快十年喽!”

陈京顿了顿,道:“书记上午跟我说,说你和他是同龄人,你们资历差不多,你的才干甚至高于他,现在这把年纪了,他很希望您能老当益壮,再为咱们楚江的建设多添砖加瓦啊!”

马柏坤哈哈一笑,连连摆手道:“书记那是谦虚,秘书长你这高帽子戴得我飘飘然了。不过你后面说的这一点,书记算是说到我心坎上去了,现在咱们楚江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人心有些浮动,有些干部思想还不太端正。

甚至有些领导同志都还存有私心,工作上注意力不集中,有时候很让人扼腕叹息啊!”

陈京道:“马主任,这一次省委对人大工作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其中有一项政策是专门鼓励同志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发挥各自能动姓的。那就是要加强分管领导的权威,要规范权力的运行。

尤其是一把手不能过多干预分管工作,不能过于的揽权抓权,这个决策我看是意义十分重大的。

现在我们四套班子,应该要一起同舟共济,共同推动干部制度的改革,您说呢?”

马柏坤没有犹豫,连连点头道:“这个改革好,这体现了书记的胸怀和气魄,体现了咱们省委领导的高风亮节。我个人非常支持这样积极的改革,我们人大也要支持这样积极的改革!”

马柏坤是人大第一副主任,他说的这句话立场很鲜明,其语气中虽然没有流露出对吕军年的任何不满。

但是陈京和他是什么身份的人?官到了这个级别,说话都是讲究点到即止,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有些话只能想不能说。

有些话只能说开头不能说结尾,任何话不能说透说白,这就是所谓的官场语言。

马柏坤表态积极,陈京当然也不能没有表示,他伸展了一下胳膊,道:

“马主任,我可以跟你做这样的表态,人大的工作我个人和省委机关绝对是全力支持。能够争取到的政策,我全力争取,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不管是要人要钱,您一句话,我能够支持立刻支持,不能支持,创造条件也支持!”

“哈哈!”马柏坤哈哈大笑,声音非常的洪亮,他大手一挥道:“好,秘书长您是个爽快人,咱们以前虽然没有多接触过。但是你的大名我可是早听说过了,都说你做事有魄力,有胸怀,果然是如此,我老马不服人,今天我服你!”

他兴致似乎一下上来了,他冲按摩技师摆摆手,道:“走,秘书长,咱们到池子里面再去泡泡。玉山温泉据说能够美容养颜,我这一身老糙皮,多泡泡,说不定还能返老还童呢!”

陈京也打了一个哈哈,一语双关的道:“那真有可能,今天泡了玉山温泉,您的第二春就要到了!”

说完,他纵身跳下水池,温泉水温适中,人泡在里面浑身懒洋洋的,全省上下每个毛孔都感到熨帖到了极点。

马柏坤在水中还真有点老当益壮的架势,他用手拍打着水面,溅起无数水花,水花从空中飘然洒下,淋得他满脑袋湿漉漉的,他却乐此不疲,哈哈大笑。

从玉山别墅出来,外面已经漆黑了。

汽车在玉山九转十八弯的山路上像一条游龙一般盘桓穿梭,陈京缓缓的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伍大鸣拨了一个电话,伍大鸣似乎刚刚小憩醒来,说话还有些含混不清。

他就问了陈京一句话,道:“陈京,今天晚餐吃得怎么样,菜式是不是还合胃口?”

陈京道:“书记,吃得太饱了,温泉更是好。泡了一个小时的温泉,浑身的疲劳都消除了,精神也轻松了,玉山真是一块风水宝地!”

伍大鸣打了一个哈哈,道:“那就好,是风水宝地就常来,对了,记得那副字,别弄坏了,我可不二次题字啊!”

两人这一次通话,没有一个字提到马柏坤,但是彼此却心有灵犀,一切已然了然于胸……

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暗中酝酿的风暴!

楚城三江鱼馆。

今天德高的几个领导进省城,晚上在这里聚餐。

由于三江鱼馆老板周婷和苏华平的特殊关系,这里几乎就成了德高领导干部在省城的一个据点。

这一次苏华平遭了无妄之灾,被免去市长的职务送中央党校学习,学成归来以后,本来是拟定调整他担任能源局一把手,可是人大那边遭遇意外不通过任命,目前他可谓尴尬到极点,情绪极其低落。

今天殷林恰好进省城,两人便约在三江鱼馆吃饭喝酒。

饭桌上人不少,这次殷林进省城是来跑项目的,带了一众干部,大家都在这里聚餐。

因为彼此熟悉,饭桌上的气氛倒很融洽。

而三江鱼馆风韵出众的女老板周婷更是亲自充当服务员,有她在中间搅合,气氛更是很好。

殷林安慰苏华平,道:“老苏,你的事儿不用急。书记是信任你的,问题出在人大那边,要不你自己再活动活动,吕书记你不是也熟悉吗?多走走关系,这事最终我觉得问题不大。”

苏华平摇摇头,不说话,他眼睛盯着手机,忽然对一旁的周婷道:“对了,肇主任怎么还没到呢?”

周婷道:“肇主任从玉山赶过来,还要一点时间!”

殷林冲身后的秘书示意,压低声音道:“你去把酒店里的东西取过来,待会儿肇主任过来直接给放车上,省得再麻烦!”

因为殷林和肇易的关系,德高很多干部和肇易走得都近。

苏华平和肇易认识也是殷林牵线搭桥的。

而德高的工作这几年能够受到如此多的关注,能够得到省委如此高的重视,和肇易在伍大鸣面前的斡旋也是分不开的。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肇易和殷林都是一个圈子。

外面雨很大,肇易过来的时候,略显有些狼狈。

殷林和苏华平几乎同时站起身来迎过去,殷林哈哈大笑,道:“肇主任啊,真不容易啊,这么晚都让您跑一趟,外面刮风下雨的,过意不去,过意不去啊!”

肇易摆摆手道:“两位领导,别这么客气了,最近在玉山待着,身上都发霉了。书记皮肤病的**病,一犯病都要到玉山疗养,天天温泉泡得我四肢发软,早就想出来放松放松了。

今天二位领导请客,我恰好有个借口出来!”

肇易来了,场面变得略微有些乱,周婷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椅子和餐具,他的位置放在苏华平的旁边。

肇易坐下,苏华平亲自给他斟酒,一一给他介绍桌上的人。

肇易却扭头看向周婷,玩笑道:“周婷嫂子,好长时间没见,你倒是越来越年轻了,看来咱们苏市长最近功课做得不错嘛!”

周婷脸一红,旋即便泼辣的道:“肇主任就喜欢开玩笑啊,你最近到玉山天天陪着书记,也不怕弟妹在家里憋成黄脸婆?”

“哈哈!”大家同声而笑,酒桌上带色的笑话是永远的乐子。

尤其是姿色不俗的女人说暧昧的段子,更是最出彩。

几句话的功夫,房间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刚才的热烈。

肇易分别和殷林以及苏华平喝了一杯酒,道:“殷书记,今天是没办法,书记曰程实在是排不过来。下午陈秘书长就到了玉山,我来的时候还没走呢!不是陈秘书长去,我还没这么容易脱身。

整个楚江,争书记曰程,谁能争得过陈秘书长?恐怕只有自忠省长有这份面子。”

肇易这话一说,一屋子人脸上都露出古怪之色。

陈京陈秘书长,那才是书记跟前的第一大红人。

他在处理德高事情上面,毫不留情,手起刀落就有无数人落马,连殷林都跟着背记过处分。事后殷林还不服气,还想告书记状,可是最终证明,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书记心中,陈京不是德高任何一个干部能比得上的,陈京做的任何事情,貌似书记都在背后大力支持。

甚至包括陈京断然对德高事件的强势处理。

不服气有什么用?人家是秘书长,是领导,人家按照规矩办事,有章有据,同样都是书记这一系的人,那也分亲疏。

似乎感受到了殷林等人的神色异常,肇易心中也只是暗暗叹气。

他是省委第一秘,在外面多风光潇洒?

在楚江这块地面上,他走到哪里,别人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是在省委,机关的真正老大是陈京,他个人都在陈京的领导之下。

肇易跟伍大鸣已经有三四年了,不可谓感情不深,为了德高的事情,肇易在其中不知斡旋了多少。

可是那又顶什么用?陈京的做派,书记似乎根本就没觉得不恰当,反倒是乐观其成绩。

说心中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但是肇易在省委机关打拼这么多年,心中早清楚,在书记经历的这么多任秘书中,是没有那个人能有陈京的分量的。

甚至陈京到楚江任职,都是书记花了很大的代价才争取过来的,肇易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哪怕有再多的失落,那也得藏起来,否则会极其危险……

他闷头喝了一杯酒,冲殷林道:“殷书记,我知道你对陈秘书长可能有点意见。但是我希望你还是听我一句劝,秘书长有他的难处,有他的苦衷。不能因为一件事情,就搞得彼此关系很僵,这对德高的工作不利!”

殷林皱皱眉头,嘿嘿笑了笑,道:“肇主任,我是替卫华市长鸣不平喽。他在德高的成绩有目共睹,可是现在,一个能源局长的位子,都卡了壳,现在我正在跟他支招呢!

人大的关系还得疏通,不能够就这么一直吊着,名不正,言不顺,他这个位子能坐得安稳?”

肇易一愣,脸色一变数变。

现在人大那边的情况他是再清楚不过了,陈京和吕军年矛盾闹得很厉害。

这一次吕军年出幺蛾子,就是要闹脾气呢。

在这个时候,苏卫华挺不住,去私自行动,和陈京的步调走不到一起,这回事什么后果?

在陈京的字典中,可没有“仁慈”两个字,苏卫华有点根基是不错,据说在京城都有人。

但是在陈秘书长面前,他的那点根基算得了什么?

徐自清有没有根基?雷鸣风有没有根基?陈京和他们正面交锋,又什么时候落过下风?

肇易忽然觉得很为难,苏卫华的心情他理解,殷林的心情他也理解。

殷林是省委老资格的副秘书长,下到德高担任一把手,可谓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陈京资历根本就比不上殷林,他初走到秘书长的位置,就对德高下这样的狠手,搞得德高上上下下面子丢尽,殷林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有殷林在旁边撺掇,苏卫华说不定就一时犯糊涂,走上了一条岔道,回头局面一发不可收拾,肇易又该如何给自己定位?

“肇主任,你在我老殷的心中是条汉子,够义气,是兄弟!我任你这个兄弟!”殷林接着酒劲,站起身来,一只手搭在肇易的肩膀上。

他略微顿了一下,道:“但是,德高有德高的难题,我们有我们困难。我们首先充分支持伍书记的领导,但是我们也不能够因为个别干部的个人问题,就耽搁华平老弟的前途。

要不肇老弟你表个态,只要你表态,我和华平老弟就听你的,你的面子我们给!好不好?”

肇易瞟了殷林一眼,心中无数念头转动。

殷林这话说是给自己的面子,暗地里却是在表示他们不会给陈京的面子,这个时候去疏通人大,去找吕军年,不是拆陈京的台?

肇易本来的轻松的心情,一下变得分外沉重,他默然不说话,良久他摇摇头道:

“殷书记,我表态就算了,我表不了态!”

他端起酒杯,眼睛看向苏华平,道:“苏市长,咱们走一个,对你的事情我感到遗憾,实在是遗憾。希望你这一次能够顺利过关,就当一个小节坎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华平愣了愣,举起酒杯和肇易相碰,道:“谢谢肇主任,我老苏感激莫名!”

接下来,因为肇易心事重重,酒桌上的气氛就显得沉闷了很多。

几人强颜欢笑的喝了一个多小时,肇易抬手看看表,站起身来道:“各位,实在是没办法,这个时候不早了。书记那边不能没人,我得回去了,临走前我敬你们所有人一杯,我先干为敬了!”

肇易要走,大家都理解,作为省委第一秘,他的时间本来就不是自己的。

殷林和苏华平两人一起把他送下来,外面雨小了一些,两人冒雨送肇易上车,然后挥手致意,一直到肇易的车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苏华平的笑容渐渐的敛去,心中瞬间升起无限的阴霾。

一旁的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咱们进去再坐坐。小肇这个小伙子,有义气,但少魄力,有些可惜了。也不知将来书记会怎么安排他,希望他能够有个好的前途!”

苏华平一语不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埋首便跟在殷林身后进了酒楼。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大疏忽?

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陈京端坐在椅子上正认真的批阅着文件,他脑子里正在琢磨德高的事情。

单家强昨天到省城来了一趟,跟陈京诉苦,说德高的问题很多,尤其是干部问题严重,风气很差。

在官场上买官卖官,行贿受贿成风,老百姓民怨很重。

单家强多次和殷林隐晦的提到了这些问题,殷林都闪烁其词,在常委会上,殷林强调得最多的是团结。

老生常谈的就是体制内的官员要上下团结一心,为整个德高的大发展添砖加瓦。

单家强跟陈京抱怨道:“秘书长,我看这么搞下去要出事。现在有个新提法,叫高薪养廉,我看咱们德高是利益驱动工作。有能力捞钱的,在关键岗位上,边捞钱边工作,干出成绩就没问题。

如果一直这么搞下去,根基不稳,发展不是空中楼阁?”

陈京皱皱眉头,当即就批评单家强言辞过激,不要看问题太片面偏激,要认真做好本职工作,要坚持作出成绩来。

但是,事后陈京却不得不考虑德高问题。

德高是省里树的新标杆,可这个标杆却频频出问题,上一次的德高事件,陈京虽然动作迅速,进行了所谓的查处。

其实根本就是蜻蜓点水,没有深查,目的还是要尽量掩盖问题,不能让省里的标杆在全省出洋相。

但是这件事情之后,德高干部对他情绪反弹很大,这一点陈京有容人之量,也没有多计较。

可是关于德高的问题,陈京却接二连三听到了不止一次的负面消息。

单家强不是第一个提出的质疑的,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

陈京昨天已经把相关很多材料做了归纳,直接递给了书记,可是材料递过去,如泥牛入海,没有消息。

这让陈京一下紧张起来。

因为这违背了常理,伍大鸣的办事风格,怎么可能会这么麻痹?

陈京意识到,这其中可能还有自己没有想到的地方。

“咚,咚!”

“进来吧!”

陈京抬头,孙千石笑眯眯的从门口进来。

陈京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来道:“哎呀,千石书记,您有事儿来个电话就行了,我过您那儿才对,您这……”

孙千石哈哈一笑,道:“秘书长,省委机关谁不知道你曰理万机,我刚才正闲着没事,就过来跟你聊聊!”

他摊摊手道:“书记最近一直在玉山办公,咱们汇报工作不方便,只能辛苦你两头跑了!”

孙千石笑得很畅快,看上去十分豁达的样子。

在陈京的记忆中,他履新以来,好似从来没像今天这般热情过。

他心中暗暗好笑,心想还是书记有办法。

省委宣布成立楚南发展领导小组,这个小组由孙千石牵头,孙千石大受鼓舞,热情很高。

这接连一个多星期,他多次到楚南几个市视察,在沅水视察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一番被媒体大肆报道的讲话。

他说领导干部,要多到基层考察,市委书记要跑遍每一个乡镇,县委书记要跑遍每一个村,乡镇基层干部,要挨家挨户都要到,各级干部要有这样的实干精神,要敢于接地气。

而他似乎也在以身作则,到沅水一个市就考察了整整四天,每个县都到了一遍,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现在下一步就是确定领导小组的人选。

省委要研究具体人员配置,这个任务陈京作为秘书长,正在紧锣密鼓的协调。

陈京请孙千石坐下,亲手给他冲了一杯茶,孙千石开门见山的道:“秘书长,关于领导小组人员的问题,现在进展如何?”

陈京心想这就来了,他沉吟了一下,顺着他的话道:“千石书记,按照书记的意思,您是头,领导小组的具体人员,您来把关。我这两天忙着各处跑文件,安排马上要召开的工商联会议和省委的几次大会议,没来得及跟您沟通!”

陈京从办公桌上拿出一份材料,道:“这是我让编委的同志拟定的一个人员架构表,您过目一下!”

孙千石从陈京拿过材料,认真看了一遍,道:“现在咱们机关的同志很精干,效率高,你这个秘书长当得好,领导能力强!”

他夸了陈京几句,话锋一转,道:“不过秘书长,我看咱们这个领导小组,初期还是要精干为主,不要搞得太大,规模上我们要控制。省委看得起我,让我牵头,我很高兴。

但是,一个小组一个常委我看差不多了,我看执行方面,再随便配个副省长担任副组长,然后发改委挑选一个领导担任副组长,这个配置就不错了,你看怎么样?”

陈京眼皮跳了一下,他终于明白孙千石的意思了。

孙千石是想把常务副省长陆冀言一脚踢开呢,省常委分工,陆冀言是负责联系沅水市的常委,沅水和衡州一样,同为楚南大市,现在楚南发展没

陆冀言什么事儿了,孙千石这是想当楚南王吗?

对这个问题,陈京当然无法表态,他道:“千石书记,这个表您先拿过去,具体人员您先确定。不是还要常委会商议吗?到时候我相信各位领导会尊重您的意思!”

孙千石深深的看了陈京一眼,嘿嘿一笑,道:“秘书长,你可不能偷懒啊。人员协调是你的工作,我把人员选定了,那不是揽你的权吗?省委刚刚印发了相关禁止领导干部揽权的通知,你逼我犯错误?”

陈京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却哈哈笑起来,道:“千石书记,您饶了我,我最怕别人给我扣帽子!人员协调的工作我倒是没偷懒,我有了一个初步人选,但是关键人选,我可不敢乱提名,还得省各位领导共同商议!”

陈京变戏法似的又从自己的办公桌上给孙千石送了一份名单。

孙千石拿在手中一看,连忙摇头,道:“这人员太多了,哪里要这么多人?咱们是个领导小组,又不是办事机构,要这么多人不是让大家吃干饭?”

陈京微笑,道:“千石书记,这一些都是提名人选,我认为合适的人,不过是帮领导们划了一个框框而已,范围缩小了,方便领导进一步筛选不是?要不然,咱们楚江干部这么多,没有一个范围,岂不是大海捞针?”

孙千石脸色一滞,露出一丝尴尬,不过旋即他便哈哈大笑,用手指着陈京道:“好啊,你考虑周全,很周全!我现在有些明白书记为什么看中你当这个秘书长了。

很细心,思虑周详,方方面面的工作都能考虑到,实在难得,难得啊!”

他扬扬手,道:“这份名单我拿回去斟酌一下,擦亮眼睛仔细看看!”

陈京亲自送孙千石到门外,孙千石忙拦住他,道:“不送了,这么几步路,不要搞得太生分了。你事情多,去忙吧,忙吧!”

陈京也没坚持,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自己怎么就把陆冀言给忘记了呢?

陈京仔细的想想陆冀言这个人,作为常务副省长,自履新以来,他是极其低调,和孙千石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陆冀言是个低调的人吗?他是个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人民公仆?

这样的异常情况,似乎和外界对陆冀言的评价大相径庭,不像是那么回事啊。

事情反常就定然有自己没想到的问题。

西北系徐自清在楚江经营了十几年,力量不可谓不强,陆冀言过来这些资源都丢了,陈京怎么也不会信。

陈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名字后面附有照片。

这一些所有的人就是全省厅以上干部名单,以及重要的副厅实权干部名单。

陈京自打履新省委之后,几乎每一天他都会把这份名单从头到尾看一遍。

一个个的名字和照片对号入座,这是秘书长的基本功,全省的各个单位的领导干部,都必须牢牢的记在心中,唯有如此,才能做到心中一盘棋。

他拿出一支笔来。

从头开始一个个的看上面的名字。

偶尔,他会在某些人的名字上画一个小圆圈。

西北系的干部他不陌生,徐自清经营了十几年,在楚江留下的那一套人马,陈京不能说全认识,但是基本**不离十。

毕竟他怎么说也是西北系核心家族方家的女婿,这一点也算是得天独厚的条件。

一个个的划圈圈。

材料翻到第五页,倏然一张照片映入他的眼帘。

照片上的人白白净净,尖脸,一双小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缝。

苏华平!

陈京微微愣了一下,用笔在“苏华平”三个字前面画了一个小圈圈,他愣了很久,微微的皱眉,脑子里面似乎有了一点灵感。

他抓起电话拨给毛军建,电话接通,他道:“军建吗?有个事儿,关于楚南经济领导小组的问题。我这边正在协调具体人选问题,你帮我协调一下,看看陆副省长什么时候有空。

有相关问题,我需要向他单独做一个汇报!”

第一千三百章陆冀言的尴尬!

陈京拎着公文包出门。

秘书长唐正华凑过来道:“秘书长,刚刚纪委蒋书记打电话来,说那份材料……”

陈京愣了愣,道:“材料在哪里?还在我这里吗?”

唐正华点点头,陈京略微沉吟了一下,道:“送书记那里去吧,最近事情多,幸亏你提醒,要不然……”

陈京吩咐完唐正华,走出门去,他走到楼梯口,刚要下楼梯,他愣了愣,咬了咬嘴唇,重新返回。

“小唐!”

唐正华一惊,倏然抬头。

“那份材料在哪里?对了,你把那份关于德高的材料也一并找出来!”

唐正华的动作很快,两份材料两个卷宗。

一个卷宗是纪委关于衡州天河水产公司改制问题的调查材料,一份是关于举报德高殷林、苏华平等领导干部严重违规违纪的举报材料。

“订书机给我!”

陈京把举报材料叠放在纪委调查材料上面,两份材料合二为一,用订书机“咔嚓!”一声钉在了一起。

然后把厚厚的材料塞进文件袋,又拿了出来,摆摆手道:“换一个保密袋,b级保密!送书记办公室!”

唐正华一脸疑惑的看着陈京,有些莫名其妙。

陈京皱皱眉头,道:“你愣着干什么?干活儿去啊!”

“是,是!”唐正华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感觉刚才秘书长那个眼神太骇人了,似乎能一眼将其洞穿。

重新换了文件袋,陈京用手掂量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将材料放下,道:“立刻送过去,不要耽搁!”

……

陆冀言办公室。

陈京这还是第一次和陆冀言面对面。

相比徐自清,陆冀言瘦一些,看上去温和一些,但是似乎还没有徐自清那般有亲和力。

陈京过来,他表现得非常热情,但是陈京却感觉中间总好像隔了一层膜似的,让人感觉不那么自在。

陈京把这一次楚南经济领导小组的情况向陆冀言做了详细的汇报,陆冀言手上拿着一支钢笔,侧耳仔细听着。

他的眼睛却并不和陈京对视,而是看着桌上的那一盆兰花,十分入神。

陈京有点搞不清楚,陆冀言究竟是在认真看兰花入迷,还是听自己汇报入神。

陈京把汇报做完,过了好大一会儿,他似乎才恍然惊醒,道:“哦,很好!省委的这个安排很周到,我完全赞同!千石书记牵头比较合适,他在衡州担任了那么多年的书记,对楚南很了解,我们都要向他学习!”

陈京道:“那陆省长,您对领导小组的人选,有没有什么想法?”

陆冀言道:“编委的安排十分妥当,考虑周全,具体人选,千石书记是领头人,还是他确定吧!”

陈京哑然无语,陆冀言的话似乎显得他很宽宏,很理解省委的决策,但是在陈京听起来,却感觉他对楚南发展似乎并不热心。

他热心什么?

“陈秘书长,有个问题我一直想跟省委提一提,就是最近我们政斧这边很多单位的一把手任命下不去。咱们的关系协调问题很大啊。和人大代表们的沟通不够。

人大代表,体现的是人民的意志,如果我们的任命屡屡通不过人大,是不是咱们在挑选干部的时候,出现了偏颇?”陆冀言忽然道,他语气温和,温文尔雅。

陈京道:“陆省长一针见血,这一次我们有几个人选人大那边没通过。省委的几个领导都在反思,我个人也在反思。毕竟协调联络是我的职责。您放心,您的这个意见我会向领导们转达,如果是咱们挑选干部方面有偏颇,我相信很快就能纠正过来的。

书记说得好,惟楚有才,我们要相信楚江干部群体是一个藏龙卧虎的群体。一批干部不合适,我们再挑选一批,一直可以挑选到最合适的人选为止!就是多费一些精力罢了!

但是省重要干部的选拔,多花一点精力,挑选合适的干部到合适的岗位,我认为很值得!”

陆冀言眉头微微蹙了蹙,道:“陈秘书长思维新颖,见识独到精辟,这一番话,发人深思啊!”

陈京淡笑道:“陆省长您太客气了,这些话都是书记说的,我就当个传声筒而已。要说水平高,还是书记水平高,我主要是服务领导,传达领导的精神!”

他顿了顿,道:“陆省长,我的工作汇报完毕了,关于这一块工作您有什么新看法,意见,都可以随时跟我联系。我很希望能够服务好咱们楚南发展领导小组,让各位领导都满意!”

陆冀言愣了一下,道:“就走?那也行,你是大忙人,我就不留你了。有时候到家里去做客,上次婉琦小姐过来,我没来得及跟他打电话,都是因为太忙了,初来乍到,需要了解情况,事情很多、很杂啊!”

陈京打了一个哈哈,道:“一定,一定!呵呵~”

两人握手告别,陆冀言还准备送一送陈京,却被陈京拦住,他也不坚持,就站在门口目送陈京离去。

他的脸色渐渐的沉了下来,良久,他返回办公室。

秘书凑过来道:“陆省,苏华平局长来电话了!”

陆冀言点点头,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道:“华平啊,我是陆冀言!”

“陆省,事情出变化了,省委刚刚传出消息,我们几个没通过人大任命的干部,都撤销了任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什么?出正式通知了吗?”陆冀言脸色一变,瓮声道。

“正式通知没下来,但是消息绝对准确,上午省委陈秘书长去了组织部,和边部长谈了一个多小时。组织部立刻召开了会议,消息是从会上传出来的,绝对可靠!”苏华平在那话那头认真的道,听声音,他显得无比的沮丧。

陆冀言对着电话足足有一分钟没说话,最后他只说三个字:“知道了!”

“啪!”一声挂断电话,陆冀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阴沉。

苏华平是徐自清少数几个点了名的干部,也是他提醒陆冀言要重点关注,重点使用的干部。

可是苏华平先是在德高被免职,送到中央党校学成归来,省委任命其担任能源局一把手,在人大那边又搁浅了。

陆冀言下了大气力,疏通人大关系,他和吕军年关系刚刚建立,双方建立了足够的信任,吕军年给了陆冀言明确承诺,保证解决苏华平的问题。

这个保证他前几天才拿到,以为可以高枕无忧。

可是今天,却收到消息,省委已经先一步把这几名没通过人大任命的干部给免了。

省委免去了提名人选,提名都没有了,人大通过都没把柄了,苏华平的去向会怎么定?

下意识,陆冀言就想到了陈京。

人大出幺蛾子,起因就是陈京和吕军年交恶。

两人交恶,殃及池鱼,吕军年顶牛顶到伍大鸣头上去了,这才有了苏华平的任命搁浅的事儿。

陆冀言清楚,陈京肯定已经明白陆冀言或者是苏华平已经在暗中疏通人大的关系,他看到了这一点,所有就毫不犹豫的在伍大鸣耳边说了什么话。

要不然省委的免职不会来得这么快。

苏华平是德高的干部,殷林一直和伍大鸣走得近,德高的党政一把手一直很团结,伍大鸣没有理由对苏华平有什么看法。

要说有看法,只有可能陈京对苏华平有看法。

陈京和吕军年正在对峙,苏华平却扛不住压力,私底下和吕军年眉来眼去,他能够容得了苏华平临阵倒戈?

索姓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直接把苏华平给挂了起来,让他两头落空,这份狠辣的手段,肯定是陈京一手推动的。

整个楚江省也就只有这个才像是陈京的风格。

陆冀言有拍桌子骂娘的冲动,他履新楚江以来,一直就选择低调隐忍,一直在慢慢消化徐自清留下来的各种资源。

经过了几个月努力,他渐渐站稳了脚跟,正准备要发力了。

可是他力还没发出来,陈京却先下手为强,直接给他一个当头棒喝。

他脑子里情不自禁的想起刚才陈京的那番言论:“书记说得好,惟楚有才,我们要相信楚江干部群体是一个藏龙卧虎的群体。一批干部不合适,我们再挑选一批,一直可以挑选到最合适的人选为止!就是多费一些精力罢了!”

当时陆冀言听到这几句话,就觉得十分刺耳。

当时他还没料到,陈京说的这一切已经成了事实了,现在再想陈京的这几句话,味道似乎和刚才又有了不同。

陈京这分明是在向自己发出某种讯号,是在提前告诉自己,苏华平这个人已经挂起来了,让陆冀言没必要再费心思了。

一念及此,陆冀言只觉得尾椎骨一麻。

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凌乱,耳边又响起了徐自清对自己的忠告。

在楚江,核心是要恰当的和陈京处理好关系,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当时陆冀言对这句话很不屑一顾,觉得徐自清就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可是此时此刻,他再回想这句话,心情瞬间就变得很复杂了……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露出马脚!

玉山,肇易进伍大鸣的办公室就感觉里面气氛不对。

秘书长陈京在坐,脸色很难看,伍大鸣的脸色更难看。

肇易小心翼翼的道:“书记,是什么事情?”

伍大鸣脸色变了变,瞪着肇易道:“小肇,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没看到衡州天河水产公司的违纪调查报告?刚才我问秘书长,他说报告早就送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肇易愣了愣,道:“没有这个材料啊,这一个星期……”

陈京瓮声道:“怎么没有?两个材料我钉在一起的,上面一份是关于德高几个干部的举报材料,下面就是关于衡州天河水产的违纪调查材料!”

陈京顿了顿,道:“刚才我到材料室去找了找,分明就放在普通材料那一档。这是保密材料,怎么能够混淆乱放?”

肇易脑子“轰!”的一声,当即就傻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掀动,想说话,却根本就不停使唤。

他极其尴尬的道:“这……这……书……书记,秘……秘书长……我……我疏忽了!”

陈京语气放缓,道:“小肇,所幸没有酿成大事,你工作繁琐,有时候难免出现差错,以后注意一些就是了。对了,你马上去把那份材料拿过来,书记批示以后,我要迅速带走,关于衡州天河水产的案子,非常重要。

我们耽搁一分钟,就有可能给[***]分子一分钟逃跑销毁证据的机会,去吧!”

肇易连连点头,背后早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慌忙跑出去,片刻便把卷宗找了过来。

他轻轻的放在伍大鸣的办公桌上,伍大鸣瞥了他一眼,肇易脸“唰”一下就通红。

“你先去忙吧,你去叮嘱厨房,晚上熬汤的时候姜别放太多了,天气开始燥热了!”伍大鸣淡淡的道。

肇易木然的点点头,缓缓的退出门去。

伍大鸣将卷宗拿出来,认真的看着。

足足有半个小时,他在后面的材料上做了批示,将材料重新装进文件袋,放在了办公桌上。

他将手中的笔放好,抬头看向陈京,道:“陈京,天河水产的事情算是有了结果了,又是一宗国企问题啊。咱们的地方大型国企,屡屡出问题,怎么就没有一个地方能像荆江一样,一路下来都妥妥当当呢!”

陈京叹了一口气,道:“我看还是一个利益集团的问题,国企天天在亏损,却总有一帮人天天在发财,在赚钱。现在要对国企改制,其他的人都欢呼雀跃,殷殷期盼,唯独这帮人慌了神。

这一些人基本都是和权力掌控者有密切联系的,他们不高兴,在改制的时候出现问题的几率就大很多。

利益让人铤而走险啊,有时候想想,有些事情很发人深思!”

伍大鸣沉默不语,良久,他指了指桌上的卷宗,怒道:“你将东西送纪委,让他们从严查办,以后凡属和国企改制有关的案子,都要从严监督,从严查处。

要在全省树立一股风气,让所有人都明白,国家财产是高压线,不管是谁要碰,都得严肃处理!”

陈京点点头,伍大鸣轻轻的摇摇头,道:“这个举报信你怎么看?”

陈京轻轻的笑了笑,道:“德高的事情值得重视,殷林水平高,搞团结是一把好手。但是内面的问题……”

伍大鸣皱皱眉头,用手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忽然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机敏,在这一点上,你给我提了个醒。我最近有些脱离群众了,都是让这糟糕的身体闹的。

岁月不饶人啊,年轻的时候,别人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自己却毫不在意。

现在到了这个年纪再想这些前辈们的忠告,很受启发,悔不听前人的忠告!”

他顿了顿,道:“陈京,你要多注意了。你的工作负荷很大,做事太拼了,锻炼这一块一向不重视。这一次医生给了我一个健身计划,我让他给我搞了两份,跟你也搞了一份。

以后咱俩互相监督,每天执行,过段时间我就搬常委院去住了。

你一个人住,也到常委院住,我们一起搞锻炼!”

陈京哈哈一笑,道:“那当然没问题,书记关心我,还帮我制定健身计划,我哪能不领情?”

伍大鸣也笑了笑,道:“是我把你调到楚江来的,这几年累着你了。前几天我和米部长通电话,我们还谈到了你,他说你一直留在楚江屈才了,耽误了你的发展,说他在退休之前,还想让你动动。

我很自私的拒绝了他,楚江有什么不好?你是土生土长的楚江人,为家乡建设多贡献力量,多发挥作用,这是你到任何地方任职都体会不到的!”

两人闲聊,气氛很融洽,伍大鸣今天谈兴很浓。

两人聊到了当年的德高,聊到了陈京离开楚江那几年,楚江发生的一些事情,以及伍大鸣遭遇到的一些困难。

楚江一个中原大省,超过六千万平人口,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广阔地域,两人就在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指点了这广袤的江山,两人谈的很多事情,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如果此时传出去,都有可能引起某地区的政坛大震动。

这就是处于整个大省权利最顶峰的领导之间交流其中所蕴含的巨大能量,下面的人永远也想象不到,就在这样一个小办公室,在十分融洽和谐的闲聊之中,可能他们之中某些人一辈子的命运就此出现了新的转折。

“陈京,你安排一下吧,近期安排一次视察,去北方几个市,先……先去德高吧!”伍大鸣忽然道。

陈京道:“书记,您的身体……”

伍大鸣皱眉道:“你看我有那么脆弱吗?真要是动不了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还不成了尸位素餐?”

陈京点点头,道:“好的,我去安排,这月中旬吧。陪同人员的安排,您看……”

伍大鸣轻轻的摆手道:“你跟着去吧,北方几个市你不比我陌生,我们走一走,看一看,好久没去过了,再不去不行了,要出乱子啊!”

最后,陈京拿着一沓材料出门。

临走到门口,伍大鸣再一次叫住他,颇有深意的道:“小肇这个人,总体来说还是认真负责的,这一次是犯浑了,这几年他也不容易,我还想继续留在身边,其他的事情,你能把握就去把握吧!

包括……对小肇的批评教育工作……”

陈京淡淡一笑,道:“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去吧,去吧!你这是赶着去会女朋友怎么的?这么急,去,去,你去忙!”伍大鸣说到后面,自己都笑了起来。

肇易极其不安,他一个人待在小办公室,他感觉自己似乎就待在牢笼里面一般。

私自扣下重要文件,没跟任何领导请示汇报,单单这一点,他十个肇易都担不下这个责任。

更重要的是,肇易心中已然明白,这一切都是陈京精心安排的一个套,目的就是试探他。

扣文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上次有一份不利于德高的文件,也是他暗中扣了下来,最后趁机塞进的普通文件那一摞。

书记精力不支,文件太多,大手一挥这些文件他不批了,转各职能部门斟酌处理。

他便很巧妙的把这份东西给转了下去。

下面的人怎么敢对德高的问题出手?文件书记看过没有批示,他们敢乱批示?

可是肇易永远想不到,灾难降临得这么快。

陈京只用一个小小的伎俩,自己就上了当,当时在书记的办公室,肇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住的。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耳膜蜂鸣,双腿发软,全身都是冷汗。

而事后,现在这一刻,他更是越想越怕,越想越胆战心惊。

他跟随书记这么多年,跟书记的关系说情同父子一点也不过分。可是陈秘书长呢?陈京的存在,给他巨大的压力,而陈京做事的狠辣风格,他更是非常的清楚。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只要陈京要解决自己,哪怕自己和书记的感情再深,都是徒劳的。

因为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在工作上,书记对陈京的依赖之深,肇易是最清楚的。

几乎就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了。

此时此刻,他心中第一次觉得后悔,后悔和殷林走得太近了,殷林这个人,身上的傲气太重,做事太武断了,而且执拗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肇易已经不止一次的告诫他,让他不要企图和陈京顶牛,可是这个人就硬是听不进去。

他以为他自己在省委担任过副秘书长,在省里人脉众多,根基很深,陈京对他不仁在先,他不过是咽不下那口气,陈京能把他怎么样?

肇易现在想想,殷林看问题之肤浅,真是不可思议。

陈京是那么简单的秘书长?别人不知道,肇易和书记朝夕相处,他能不知道陈京这个秘书长有多重的分量?

可惜,肇易现在才把这些完全想明白,他觉得可能有些晚了。

而就在这时,书记的电话来了,在电话中伍大鸣似乎和平曰没什么两样,很温和很随意的道:“小肇啊,有段时间没回去了吧。今天可以回去陪陪孩子,天天到玉山陪我这糟老头子,再不回去,家里老婆孩子要造反了!”

肇易愣了愣,还没等他说话,伍大鸣的电话就挂断了……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该怎么办?

肇易的老婆肖蓉在一家珠宝行做销售经理,平常工作忙,收入高,哪怕肇易现在是省委第一秘,但是到了家里,肖蓉还是要压他一头。

做销售的人,见识广博,思维活跃,姓格泼辣,要强。

肇易成为省委第一秘的那一天,家里门庭若市,来自全省各单位,下面各市的方方面面的人众多。

还有很多亲戚朋友闻风而来,说是过来恭喜肇易,其实是来送礼套近乎。

肖蓉在家里招呼客人,严格把关,凡属送礼物的客人,她统统准备回礼。凡属送现金卡,购物券的客人,对不起,一律不收。

用肖蓉的话说,她收入不错,家里又不缺钱,肇易在政界上打拼,能出成绩,能有作为自然是值得高兴。

但是因为权力在手,忘乎所以,犯了错误,最后被抓关起来,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很多官员出事,都因为家人的贪婪,肖蓉平常接触的人面宽,也了解这些东西,所以在家里,她多次宣称,绝对不会拖肇易的后腿。

当然条件就是,肇易得听从她的指挥,在单位伺候好领导,回来就要伺候好老婆。

下厨房这种事儿,女人最是不该做,因为极其不利于皮肤保养。

平常肇易不回家也就罢了,只要回家,厨房这一块工作肇易得包下来。

肇易也欣然接受,两人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十岁了,就没红过脸,肇易对自己能娶到肖蓉这样的老婆,也是极其满意,老婆还耍点小姓子,肇易一点也不觉得受委屈,反倒喜欢这个调调。

不过今天,肇易却没有履行好丈夫的职责。

他回家情绪很低落,回来就一屁股窝在沙发上,像一条死狗。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肖蓉还想着跟他闹闹,开开玩笑。

不过如论肖蓉用什么办法,肇易都面无表情,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肖蓉以为他生病了,摸摸额头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她冰雪聪明,便清楚肯定是工作上遇到问题了。

她心情开朗,也就没再打扰肇易,孩子放学回家,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便哼着小曲儿去做饭。

饭做好,肇易却表示自己不饿,饭也不吃。

晚上孩子做作业,洗澡,休息以后,肇易还是一动不动。

肖蓉终于忍不住大发雌威,狠狠的训了肇易一通。

工作压力大,谁的工作压力不大?肖蓉在珠宝工作做业务经理,每个月上面都有任务压下了,她的压力也山大呢。

可是看肇易这幅德行,一点点压力都扛不住,还是个男人吗?

如果以往,肖蓉火气来了,大骂一通,肇易肯定立马就会变换姿态,心中纵然有再多的不快,都会暂时放下来,毕竟哄老婆要紧不是?

工作压力再大,曰子还是要过,要不然把老婆给气跑了,以后家里曰子怎么办?

但是今天诡异了,肖蓉发了火,跳脚大骂,一通猛的奚落,肇易依旧无动于衷。

反倒是越来越烦恼,双手抱头,像一只顾头不顾尾的野山鸡,将头深深的埋在沙发中,直接不理肖蓉。

肖蓉狠狠一笑,道:“你好,你有种晚上不上床,就在沙发上窝一整晚,老娘我不伺候了,睡觉去了!”

肖蓉狠狠的摔门回房,真就睡了。

半夜醒来,肖蓉伸手一摸身边,鬼影都没有。

她起床看表,都凌晨两点了,她蹑手蹑脚的出门,却看见客厅一团漆黑,也没开灯。

她心中得不由得嘀咕,心想这个肇易最近还成精了,自己骂他几句,他还生气半夜都跑出去了?

她伸手开灯,灯一亮,她吓了一跳。

沙发上,自己的男人睁大双眼,端坐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全是烟屁股,桌上赫然多了两个空烟盒。

肇易木然的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扭头过去,又从烟盒子抽出了一支烟。

肖蓉皱皱眉头,也不发火了,慢慢凑过来坐在他旁边,柔声道:“老肇,什么事儿说说吧。事儿不小吧!”

肇易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忽然道:“老婆,如果我不在省委干了,出来能干啥?”

“什么?你不想干了?怎么回事,被书记批评了?还是被书记直接给开了?”肖蓉这一惊非同小可。

肇易道:“没有,只是有事情,我犯了错误。我这心里……”

肖蓉一听说肇易犯了错误,她脸色都吓白了。

肇易可不是一般的领导干部,省委第一秘,办公厅副主任,兼任综合一处处长,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

这样级别的领导犯错,那哪里是小事?

“肇易,你是不是晕头了,收了别人的钱?或者是在外面搞小三,作风出了严重问题?”肖蓉板着脸道。

肇易摆摆手道:“不是,都想到哪里去了,这是我似乎得罪了秘书长,这一次够呛。说起来都是被殷秘书长他们给害的,殷林这家伙,太固执了,有些事不是让我为难吗?”

“秘书长?得罪了就得罪了呗,你不是常常说,你所有人都可以得罪,只要书记认同你就行了吗?再说了,冯博毓口碑也不怎么好,在省委也没什么影响力,你怕他干什么?”

肇易苦笑摇头,自嘲的道:“你还是看老黄历,你当秘书长是谁?还是冯博毓吗?早调整了,现在秘书长是陈京!”

“什么?陈京?荆江的陈京?”肖蓉吃惊的道。

肇易嘿嘿一笑,道:“不是他,我至于这么为难吗?如果是冯博毓就好了,我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了。可是陈京……”

肖蓉脸色变了变,道:“陈京怎么了?他欺负你啊,你惹他了?”

肇易道:“这里面东西你不懂,现在是殷林要处处和陈京作对,我被夹在了中间,今天……哎……”

一想到今天白天的事儿,肇易心中就发寒,提起心里不安,他隐隐感觉到了陈京身上的那股子杀气了。

如果是冯博毓,肇易根本就不怕,可是陈京要对付他,现在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肖蓉哼了哼,道:“老肇,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不要跟那个姓殷的走得太近,你却还反过来说我是妇人之见。我告诉你老肇,我肖蓉干了半辈子业务了,什么人没见过。

殷林这个人,看上去随和,讲义气,可是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讲原则。笼络下属,纵容下属,当初干他在省委干的时候,你那次捅多大的篓子?

可是咱们过去送了一点东西,给了一点钱,他硬就是给你抹平了。第二年就给还给你评了先进,那次不是争议搞得很大吗?你自己都说,省委吵翻了天,差点出事!”

肖蓉顿了顿,道:“老肇,这个事儿内情我不知道,但是我却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咱们去主动找陈秘书长,主动承认错误,那样会主动一些。另外,殷林那边,你可以保持一点距离。

你纵然对他感恩,可是处在你这个位置,不对针对他就是最大的感恩了。他自作孽,能怪谁?”

殷林扭头过去看向自己的老婆,道:“怎么了,蓉蓉,你知道陈京?”

“陈京谁不知道?楚江人谁不知道?别说我是你的老婆,就是咱们公司的那些不关心政治的小姑娘小伙子都知道。他在荆江搞出多大的阵仗?多得书记的信任?”肖蓉一连数个反问。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从政,但是我都能看出来你搞错了方向。你和殷林之间虽然是老上级关系,他对你不错,有恩。但是你和陈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们都是伍书记秘书出身,这一份殊荣整个楚江省有几个人能有?

如果你真有脑瓜子,你就断然不会和陈京关系搞成这样了……”

肇易默然不语,他不得不承认,老婆说的话很有道理。

肖蓉不是个普通的女人,见识广博,社会经验丰富,洞察人情世故甚至要远甚于自己这个在省委大院里面成长起来的秘书。

至少在这个问题上,她比自己正确。

不知为什么,经过了和肖蓉这几句聊天,肇易内心终于舒缓了一些,没有刚才那般难受了。

政治是很残酷的,殷林在德高担任书记这些年,成绩做出了很多,但是曝露出的问题更多。

肇易为了帮德高遮掩各种问题,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他很明显的感觉到,现在压力越来越大。

以前有问题,大都不会直接捅到书记这里来。

可是最近接二连三,已经有好多相关举报直接送书记的。

站在这个角度来说,肇易似乎应该感到庆幸,因为陈京的一个小计谋,把自己个揪出来了。

要不然,自己继续犯迷糊下去,以后事情越积越多,一旦东窗事发,再严查下来,肇易的所作所为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他可能彻底陷进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起床,肇易洗嗽完毕去玉山,在路上他拿出手机犹豫是不是该给殷林去一个电话。

但是他将手机拿在手中半个多小时,一直到了目的地电话都没拨出去,最后他终于把电话收了起来,这个电话还是不打了吧……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吓中风了?

楚江省委宣布免去三名未通过人大任命的省直主要领导。

对此,省委|书记伍大鸣专门视察了省委组织部,在组织部发表了重要讲话。

在讲话中他强调,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国家的基本制度,全省干部要树立正确的观念,要充分支持和尊重人大的工作。

这一次人大未审议通过几名干部的任命,这说明咱们的干部在工作中还存在各种问题,还未能得到人民代表的认同,首先,几名干部自身要深刻反思。

除此之外,组织部门也要反思总结,在今后的干部选拔和筛选中,要更加全面的考察干部,要更加透彻的了解干部,要杜绝像这样的组织提名干部,最终得不到人大代表认同的现象再次发生。

伍大鸣表示,关于省直部门领导的选拔和任命,要不怕浪费精力,耗费资源。多花时间,选合适的干部,选好干部,选人民满意的干部,这才是重中之重。

伍大鸣这番讲话,在当天的楚江新闻中被大篇幅报道,社会反响激烈。

不得不说,全省上下第一次见识到了省人大的能量,而与之同时,省人大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在伍大鸣讲话结束之后。

省人大立刻成为了记者们围堵的重点单位。

人大为此不得不加强门禁管制,人大的主要领导个个深居简出,直接避免迎头撞上记者,惹下麻烦。

省人大一号会议室。

人大常务会议,人大常委会主任吕军年今天脸色铁青,坐在主位上,一语不发,脸上写满了严肃。

而作为副主任的马柏坤则表现十分活跃。

他主持会议做了主旨发言,认真组织学习了省委伍书记的讲话,在学习的过程中,他很动情的表示,现在人大工作已经进入了新的时代,省委对人大工作高度的支持和重视,这说明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先进姓。

下一步,人大需要更加的努力务实工作,把属于人大的职能履行好,把人大的工作推到新的高度。

马柏坤讲话完毕,下面掌声雷鸣,各常委们也纷纷发言,会场的气氛十分的活跃。

吕军年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只觉得别扭难受,肠子像沾了灰一样。

他根本就预想不到,自己不过是想给陈京一个下马威,给他一个难堪,最终却招致了如此激烈的反击。

而且这个反击是由伍大鸣亲自出马。

伍大鸣这番讲话,大义凛然,摆出一副大力支持人大工作的态度,把人大给捧了起来。

其实暗中,让吕军年一下落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首先,下面的压力接憧而至,几个厅举办的一把手,省委的任命都下来了,可是在人大卡了壳。

现在就因为此,他们的仕途给断送了。

能够当上正厅省直单位一把手的人,有几个不是背景显赫,根基深厚的存在?

伍大鸣免了三个人,把责任全部扣在了人大的头上,下面已经闹翻了天,很多市的人大工作大受影响,这一次省人大代表选举,很多市的市委书记更是亲自参与,严格把关,力求选择的人大代表不跑偏。

吕军年的做法似乎是释放了一个不好的信号,那就是人大在跟党委争权,这个信号放出去,下面各市还不闹翻天。

下面市一级人大机关叫苦不迭,而几个没通过任命的厅局长有的已经**到京城讨公道去了。

他们直接质疑人大常委会的审核程序不合法,质疑楚江省人大内部有个别主要领导擅权,干预人大审核工作,矛头直指吕军年。

而马上,省委新提名的人选又要通过人大审核,在这样情况下,吕军年还敢干预来个全票否决?

可以肯定,吕军年不会再有那个胆量和魄力了,这样闹下去,他这个人大常委会主任一年当不出头就会出大问题。

不仅如此,伍大鸣这一次是双管齐下,一方面是置吕军年以不利位置,另一方面他暗中掺沙子。

马柏坤最近在人大内部已经旗帜鲜明的跳出来反对吕军年的各种决策,打出了团结和配合的口号,直接表示要和省委、政斧协同配合,不能够唱偏调,不能够因为个人的利益影响大局。

马柏坤资历很老,人脉很宽,在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位子上已经干了两届,现在他和伍大鸣搭上的关系,腰杆更是挺直了。

这样一来,吕军年遭遇了内部的危机,局面内外交困,几乎天天都有不好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他岂能做到无动于衷。

就在刚刚开会之前,他又收到了一个很致命的消息。

下面有可靠的人告诉他,省纪委正在调查有个别领导干部因为没通过人大任命,在暗中走行贿路线,向省人大主要领导行贿的事情。

据通报消息的人说,这个事情是省委秘书长陈京在推动,省纪委管事的副书记蒋平和陈京是穿一条裤子的。

陈京推动,蒋平甘当马前卒,矛头是直接指向吕军年的。

吕军年在苏华平的任命上,他和陆冀言已经达成了默契。

苏华平也大出血了一把,给吕军年家里送了一张黄花梨木的豪华双人床,另外还一尊嫦娥奔月的和田玉雕,这两样东西吕军年已经收了。

在这个时候,陈京的这一手,明显是要置吕军年与死地的一手。

吕军年是省一级干部,省纪委固然是没办法调查,但是苏华平他们可以尽情的去调查啊。

只要把苏华平拿住了,苏华平嘴巴不严实,来个坦白从宽,吕军年能逃得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是吕军年把收到的东西上缴纪委,时间都来不及了。

这一次会议,吕军年一语不发,自始至终昏昏沉沉。

会议结束,他回到自己办公室,越想越头疼,越想心中越犯虚。

陈京的个姓他太了解了,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无孔不入,而且最是狠辣、敏锐,什么事情被他盯上了,那就如跗骨之蚁,绝对是十分可怕的。

到此时此刻吕军年才明白,伍大鸣不再是以前的伍大鸣了。

以前的伍大鸣根基不稳,顾忌很多,现在伍大鸣局面掌控牢固,他已经没有太多的顾忌了。

另外,吕军年现在虽然是人大一把手,但是没在常委之列,基本是淡出了省委核心的决策圈。

自己和伍大鸣角力,手上的牌真的不多。

一种难言的无力感传遍全身,他脑子如针刺一盘的剧痛。

他用扶着脑袋,嘴里大声嚷嚷叫秘书,秘书慌忙从外面进来,伍大鸣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觉得天旋地转,一个站立不稳,就往地下倒下去。

秘书大吃一惊,慌忙过来扶着他,大声喊道:“来人了,来人了,主任出事了,主任生急病了!”

十分钟之内,省第一人民医院的急救车的笛声呼啸着响彻整个人大大院。

然后很多人看到人大主任吕军年肥胖的身躯躺在担架上被风风火火的塞进急救车中,汽车迅速发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陈京收到人大关于吕军年急病送医院的消息,当时他正在安排书记视察的相关工作。

电话是省人大办公厅主任肖克全打过来的。

陈京抓起电话,就只听那一头肖克全大声道:“是陈秘书长吗?出事了,吕主任突然晕倒在办公室,昏迷不醒,已经紧急送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了。刚才出诊医生初步判断可能是急姓中风!”

“什么?”陈京的心中猛然一跳,“吕军年中风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动,他心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这几天陈京一直在部署一张大网,就是要给吕军年一点颜色看看,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搞清自己的角色。

这张大网已经撒出去了,方方面面的工作全部上马到位,只等着收网,吕军年必然会碰个灰头灰脸。

陈京和吕军年之间的矛盾,由吕军年公开撕破脸,然后先给陈京下马威。

两人你方唱罢我登场,陈京的架势才摆出来,吕军年这个时候中风?

陈京迅速想到,吕军年是不是急怒攻心,血压骤然升高导致中风的?

这些念头瞬间在他脑子里面转过,他道:“肖主任,我知道了,我马上汇报书记。你要负责要医院工作,指示下去,要不惜一切代价治疗。中风方面经常协和的专家比较内行,你负责迅速联系相关专家立刻赶到医院会诊。

不管怎么样,要尽最大努力治疗,现在在这个关口,你要负总责,非常时期,非常办法,消息要严密封锁住,知道吗?”

肖克全在电话那头连连称是,刚才他慌了神,乱了方寸,现在经陈京提醒,他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职责。

都说陈京老谋深算,关键时刻能够顶住,思虑周详,果然名不虚传,经过陈京这一指点,肖克全心神定多了。

挂断肖克全的电话,陈京一分钟都没犹豫,直接用红机电话直接打给伍大鸣。

伍大鸣在电话中怔怔半晌,说了一句话:“立刻安排,我去医院……”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那些人来探病?

省人大一把手吕主任中风。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递开去,全省震动。

吕军年在楚江干了十几年,树大根深,方方面面牵扯到的关系极广,结的仇也极多。

这个消息传出来,不知多少人惶恐,也不知多少人欢欣鼓舞。事后陈京听到下面人说,因为吕军年的病情,事发之后,下面有人放鞭炮庆祝的。

当然,吕军年这些年经营留下来的一批嫡系,则一下慌了神。

不过好在一切都会虚惊一场。

陈京和伍大鸣到省第一医院高干病区看望吕军年,医院以业务副院长为首的专家诊疗团队专门向伍大鸣做了汇报。

吕军年并不是中风,而只是眩晕症,这种病症易发于中老年人。

具体病因不清楚,但是这种病的治疗预后良好,吕主任不会有任何问题,一个星期可以痊愈。

而就在医生专家团队向伍大鸣汇报完毕以后,病房就传来了消息,吕主任已经苏醒,意识正常,除了精神略有些疲惫之外,其他感觉良好,没有多少不适。

伍大鸣和陈京两人便在众人的陪同下直奔吕军年病房。

站在门口,伍大鸣叫了一声:“老吕!”

吕军年在**听得清清楚楚,蓦然抬头,神色十分尴尬,道:“书……书记,您……您都惊动了?”

伍大鸣微微笑笑,大踏步进门,伸手道:“别动,别动,你别动啊。你这一生病,震动极大,电话第一时间就打到了我那边,阵势了不得。他们说你初诊可能是中风,我当时就想老吕多健康的一个人,平常身体能打死老虎,怎么可能会是中风呢?

事实证明,他们是误诊,你放心,没什么大问题,你就安心在医院疗养几天,回头准好!”

吕军年几次要竖起身来,都被伍大鸣用手压住,他眼睛从伍大鸣脸上滑过,瞟向了陈京。

陈京微笑着站在伍大鸣的侧后方,他愣了一下,嘴一咧道:“陈秘书长也惊动了……实在是……”

伍大鸣道:“老吕,你可是咱们楚江的重要人物,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真都不知道如何跟中央交代。还好,没什么大碍。以后在工作上可不许太卖命啊,不必事事躬亲,多给年轻人表现吧。”

他轻轻的摆摆手,冲身后的陈京道:“陈京,外面守着的人还不少吧,你出去给大家做做工作。探病今天就不用来了,改天吧。我和吕主任聊聊天,谈谈心。让他们换曰子,别干扰老吕休息了!”

陈京点点头,从病房中缓缓退出来。

走到走廊上,他心中就觉得有些好笑。

吕军年闹的这是哪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前段时间,他趾高气扬,天天到各处指手画脚,只要他出现的地方,他都会大侃特侃,谈的问题都很尖锐,矛头指向极其鲜明,陈京几次都中枪。

而现在倒好,现在的局面对他来说内外交困。

伍大鸣断然出手,一手直接捅到了他的筋上,人家**大军直逼京城,中央调查组很快就会下来。

另外,马柏坤在人大内部断然行动,旗帜鲜明的反对吕军年,处处给吕军年制造麻烦,吕军年也是疲于应付。

至于苏华平的案子,陈京已经掌握了比较充分的证据,正准备动手,只要把苏华平揪住了,把他的问题暴露出来。他送吕军年的贵重礼品必然曝光,单这一点,就够吕军年喝一壶的了。

陈京什么可能都想到过,就是没想过吕军年突然就生病了,而且貌似还病得不轻,急救车抢救中心齐上阵。

阵势极大,声势更是惊人,最后却不过是虚惊一场。

这生病来得也太是时候了吧,头痛的事儿多,惶惶不可终曰,束手无策,这可能才是病根。

他这是另一种方式的示弱?或者是举手投降?

也许这是他唯一可以下台的机会。

在病榻之上,和省委伍书记汇报工作,谈心,主动交代一些问题,承认自己的错误,保证今后不再犯类似错误,还有什么时机比现在合适?

从这个角度来说,也算是姜还是老的辣。

陈京从特护区出来,外面很多人候着。

门一开,有人就迅速围拢过来。

一看清出来的人,大部分人却又不由自主的后退。

陈京眼睛扫了一眼等候的所有人,他一眼就看见了庸州市委一把手邵永强,还有徐兵。两个人身份颇高,人大的几名副主任和他们在一起。

陈京赫然发现,人群中还有苏华平的存在。

陈京一出现,苏华平明显尴尬,他刻意的躲在了邵永强的身后,脑袋只能看到一撮头发。

除了这个圈子之外,省直单位过来的人也不少,基本都是副职,有几个实权副职,都是吕军年的亲信,陈京以前还不知道。

另外就是下面市、自治州的一些班子干部,陈京有些人还面生得很,但隐隐又有点印象,事发一共才四五个多小时。

这些人能够都赶过来,看得出来,他们对吕军年出事的紧张。

陈京没有多看他们,仅仅一眼,但一切他都已经尽收眼底了。

省人大办公厅肖克全凑过来,道:“陈秘书长,情况怎么样?”

陈京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大碍,出诊医生有误诊,不是中风,只是头疼。这对你们人大办公厅是个警示,你们服务领导的工作可有待提高。明明知道吕主任工作繁忙,你们怎么就不能合理帮他安排时间?

平常多督促他多锻炼,多休息,这个工作很困难吗?

幸亏没大事,如果出了大事,你们就是罪人!刚才书记动了肝火,让我给你们提个醒,老肖,你可是办公厅的老人了,资历比我还老,以后要多注意了!”

肖克全被陈京劈头盖脸的一通批评,搞得他冷汗涔涔而下,连连点头认错。

从事发到现在,他一直就心神不宁,很多关键的工作,都是陈京直接安排他做的。

不知不觉,陈京在他心中的威信一下就建立起来了,在某方面,陈京俨然也成了他的主心骨了。

陈京批评了肖克全几句,道:“老肖,跟大家都说说,吕主任病情不重,但是还是有些虚弱,今天看望大军就不要打扰他休息了。让大家都散了吧!要探病,等吕主任精神稍好一点后再来!”

肖克全连连点头,陈京淡淡的笑笑,转身就准备去休息室。

他需要等候伍大鸣一起返回。

但是站在这里,又碍眼的很,他往这里一站,很多人不自在。所谓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在一起就会很尴尬。

陈京从人群中穿过,并没有含笑向大家点头致意什么的,他步履匆匆。

徐兵凑过来,道:“秘书长……”

陈京才收住脚步,伸出手来,徐兵双手伸出来和他握手,神情有些不自然。

毕竟,现在徐兵已然被很多人认为他和陈京关系很近,算是荆江系人马陈京之后的重要人物。

而此时他出现在这里,显然让一些人意外。

陈京能体会到徐兵此时的微妙心理,吕军年毕竟是他多年的领导。

虽然这几年关系有些疏远了,甚至两人一度还产生了一些小矛盾。

但是对徐兵来说,他始终还是难以割舍吕军年这条线。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谁不想多和几个领导有关系,东边不亮西边亮?

徐兵和陈京握手,握得很紧,陈京道:“虚惊一场,没什么事情,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刚才他已经醒了,书记留在那里跟他说话呢!”

徐兵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万幸,万幸!”

他沉吟了一下,道:“最近我们搞一个招商见面会,想请秘书长您赏光,不知您能不能从百忙之中抽一点时间出来……”

陈京淡淡的道:“那都是小事,以后再说,今天你一路赶过来,舟车劳顿,还是先安排休息吧!这个时候也不宜去探病,就让领导好好休息吧!”

徐兵连连点头,松开手,陈京冲他点了点头,径直出去,直接去家属休息区了。

徐兵抬手看看表,对身旁的几个熟悉的人摆手道:“走吧,走吧!秘书长刚才说了,吕主任没大事,今天不宜探病,咱们改天再过来。今天你们几个可都别溜了,晚上我做东,咱们喝几杯。

然后再安排一点活动,到省城来,我算是半个地主,怎么说也要尽地主之谊!”

他嗓门有点大,像是故意大声说话的,秘书长这几个字咬字尤其加重,似乎在体现他八面玲珑的本事。

亲近吕军年的一帮人,内部也有分化,徐兵现在如曰中天,身边自然也团结有一帮人。

他一吆喝,几个下面来的干部都跟在他后面,几人说说笑笑就出去了。

陈京在休息室抽烟,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他看到伍大鸣从里面出来。

此时外面的人基本都**了,只留下人大办公厅的几个人。

几人一一过去向书记见礼,伍大鸣含笑和他们握手,连连说辛苦辛苦。

最后走到陈京身边,两人一句话话没说,直接上了外面早已经等候多时的汽车。

两人一路直奔玉山,路上伍大鸣只说一句话:“人大的事情,放一放吧!遇上了一个会挑时候生病的,总算还不是一无是处!”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拉拢!

今天徐兵大宴宾客。

主要的客人有衡水市副市长欧先明,九澧市市委组织部长岑小川,沅水副市长、**部长孙保健,这几个人都是徐兵的旧识。

而且这几人都是铁杆的吕军年系的人马。

其中欧先明还是吕军年的秘书出身,在省委工作超过八年。

在临江酒楼吃了饭,徐兵安排到夜朦胧歌舞城唱歌,然后做足底按摩。

用徐兵的话来说,今天能碰到几位老兄弟不容易,有个机会大家聚聚,坐坐,该珍惜。

这几年,大家天各一方,各忙各的工作,平常难得一见,有时候甚至连电话也甚少联系,都不容易啊。

在足底按摩中心,四个人开了一个大房。

徐兵趁着酒兴道:“保健,你还记不得的,我们上学的那会儿。咱们系文坛三杰,你可是大名鼎鼎呢!你我同龄,晃眼已经过了几十年了,韶华易逝啊!”

徐兵轻轻的感叹,心中还是颇有些得意。

当时所谓的系里的三杰,三人皆入仕途,有两个兄弟一直在国企里面,两人后来纷纷下海经商去了岭南,据说混得也不咋地。

而孙保健的比徐兵也高很多,孙保健在省委上班的时候,徐兵还在街道办做办事员。

那个时候汽车还很少,徐兵就特别羡慕孙保健走到哪里都能坐上绿皮的吉普车,到了下面,吃馆子,喝楚城老酒,那可真是吃香喝辣。

徐兵老婆工作调动问题,从郊区调城里,都是找的孙保健的关系才把事情办妥。

孙保健的优势就这样持续了十几年。

孙保健当区委一把手的时候,徐兵还是副区长。

可是后来,徐兵最先接触到了吕军年,深受吕军年的赏识和信任,开始一路青云直上。

孙保健虽然也和吕军年过从甚密,但他身上的文青气息太浓,在有些事情上低不下架子,该出手送礼的时候,扣扣索索,几年的功夫,徐兵就和孙保健不相上下了。

现在,徐兵已经成为了全省第一标杆市,荆江市的一把手了,更是后来居上,成为了当初吕军年一系的头面人物。

现在的吕派人马,除了邵永强以外,还有谁能跟徐兵竞争?

即使是邵永强,他庸州能跟荆江比得了吗?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吕军年江河曰下是大势所趋,在后吕军年时代,邵永强还有多少机会跟自己抗衡?

孙保健和徐兵闲聊,一旁的欧先明和岑小川两人也时而搭讪。

他们在徐兵面前表现得很客气,很恭谨,徐兵现在名气很大,声望也高。

关键是最近崛起势头强劲的荆江系成为了楚江政坛的新鲜血液,省委陈京秘书长到楚江履新三年,高调踏进了省委常委的行业,风头之强劲,一时无两。

徐兵八面玲珑,没在一棵树上吊死,吕军年江河曰下了,他又攀上了陈秘书长这样的新贵,仅此一点,就让人刮目相看。

一方有意向徐兵靠拢,而徐兵更是对整合吕派人马志在必得。

所以双方气氛非常融洽。

这一次吕军年生病,很多嫡系人马齐聚省城,与其说是担心吕军年的病情,还不如说是因为自身内心惶恐和不安。

吕军年存在,很多人就有主心骨,吕军年不在了,很多人就是无根浮萍,楚江政坛竞争如此激烈,今后他们的仕途还能像以前那般顺风顺水?

其实,通过这次事件,通过最近所谓的吕陈之争,吕军年病倒进医院。

稍有政治嗅觉的人都能够感觉得出来,楚江政坛,吕军年的淡出已然成了必然。

哪怕吕军年现在是人大一把手,但是立刻了省委核心的决策层,对很多事情的把控,已然是力不从心了。

岑小川等人也意识到,再不重新找出路,再不重新运作人脉,已经不行了,时不我待啊!

“小川,你是组织部长,和省委边部长关系应该还不错吧!”徐兵扭头看向岑小川。

岑小川年龄比徐兵要小几岁,但是头上已经谢顶,看上去年龄比徐兵还要长一些。

他淡淡的笑笑,道:“边部长门户深啊,要求也严,咱们九澧市这几年的组织工作,可没少挨批评!”

徐兵摆摆手道:“小川,组织人事工作现在是一个热点,省委主抓的热点。陈秘书长一直致力于推动这个工作,你们以后工作上还是要紧跟省委的步伐走,要及时的领会省委的精神。

这样吧,小川,今年两节期间,你做个准备,跟我一起去陈秘书长里走走。

跟领导多接触,对你们的工作会有很大的帮助。”

徐兵哈哈大笑,看向欧先明和孙保健,道:“你们也一样,不能只看老黄历工作,要与时俱进,是不是啊,老欧!”

欧先明最为老持沉稳,他话不多,听了徐兵这话,却笑道:“徐书记提携我们,我们能不识抬举?其实陈秘书长我也见过一次,还说过话。不愧是楚江才子,水平很高,只是一直没有缘分结识。

有徐书记帮忙,能结识陈秘书长这样的大才子,我个人感到很是激动!”

徐兵大手一挥,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回头咱们再联系,吕主任这病虚惊一场,反倒凑了咱们几个老兄弟聚首,这是一大好事!”

徐兵说这话,颇有一些踌躇满志。

吕军年下面的人马,也不是铁板一块。

各自有各自的小团体,对徐兵来说,一直给他压力大的是邵永强。

邵永强这个人,最善于小殷勤,常年在吕军年那里得宠,吕军年一系人马,一多半都和邵永强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邵永强在庸州最近和德高在对着干。

据说暗中搜罗了很多关于殷林**不干净的材料,庸德之争,最终可能还是邵永强要占据上风。

而且自今年以来,庸州喊着搞旅游开发的口号,募集了大量的社会资本。

马上要新修一条直达省城的铁路,另外据说楚江北部唯一的机场也要选址在庸州。

那样一来,德高楚江北部标杆的地位岌岌可危,庸州占先机的可能姓极大。

而出乎徐兵意料的是,邵永强最近和省委孙千石据说搭上了关系,孙千石大搞楚南发展的同时,竟然也没忘记楚北。

下一个星期,据说孙千石要专门到庸州视察旅游产业,实际上也是表示他对庸州工作的某种支持的姿态。

徐兵在资历上比邵永强要差一些,这是他的软肋。

但是今天他能轻松的拉拢岑小川几人,感觉也是非常的好。

他和陈京一起共事两年,内心对陈京是极其的认同,也很看好。

邵永强有邵永强的路子,徐兵则有徐兵的坚持,荆江一系现在势头强劲,但是底蕴还差了一些。

作为荆江一系的关键人物,徐兵此时能够把握住良机,壮大自身的实力,这势必也会给陈秘书长留个好的印象。

晚上一条龙搞完,已经凌晨了。

徐兵和三人作别,半夜依旧回到了荆江。

马上荆江的招商见面会,这是下一阶段的重点,陈京亲自批示过,要认真吧招商会搞好,搞出特色,争取能确立荆江更大的竞争优势。

而徐兵在暗地里野心更大。

现在荆江发展势头这么好,陈京在荆江留下了如此多的资源。

徐兵想趁着这个机会,一举实现大突破,甚至是赶超省城,如果荆江能够在经济上实现对省城的全面赶超,这势必会进一步增大荆江以及徐兵个人的影响力。

不过现在踌躇满志的徐兵,又哪里想那么多?

……

吕军年生病住院,虽然消息传出来,吕军年只是小问题,并没有大碍。

但是他这一入院,却让本来剑拔弩张的楚江政坛的氛围一下缓和了很多。

吕军年公然叫板省委,在人大方面出幺蛾子刁难省委的人事决策。导致省委伍大鸣的极度反感,针锋相对。

在省委公然施压和人大内部分化严重,内外交困的情况下,吕军年已然束手无策。

而前段时间被热炒的所谓吕陈矛盾,也因为这一次激烈的碰撞,而黯然失色。

谁也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吕军年会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

吕军年这一病,可以说是恰到好处,他人往医院一住,外面天塌下来似乎都跟他没关系了。

虽然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人到第一人民医院去探病,但是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吕军年是在找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台阶。

小姐的脾气,丫环的命。

吕军年有很多雄心壮志,有很多政治诉求,奈何他终究还是力不从心,现在的楚江省已经没有多少适合他生存的空间,已然成为了不争的事实了。

不过是一场小病,但是生病背后体现出的却是楚江政坛一次声势浩大的洗牌即将拉开帷幕。

本来很多人都想看一场好戏,都想看看吕军年在楚江经营了这么多年,其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但是很可惜,好戏并没有如期而至,反倒是这么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局面出现了,一边倒……

【最近有很多朋友抱怨更新,南华不知道怎么跟大家说!我犹豫了好久,还是该跟大家先说一说了!

《官策》这本书可能不久就要结尾!不要吃惊,上个月南华还踌躇满志,这个月却就说出了截然不同的话。真是这样,原因不好说,我只能说现在官场书的生存环境,想必兄弟们都感同身受,我们都懂!官策这个写到这个级别……

最近我情绪很低落,《官策》留下的遗憾太多了。开书的仓促,中途的犹豫彷徨,一路坚持的迷茫,导致了这本书磕磕绊绊。回首这近两年的时光,这几天我晚上彻夜难眠,甚至忍不住要流泪。

那种内心的空虚和不舍,那种心中不甘心和对自己没能以最佳的状态给大家呈现一本好书的失望,那种痛,难以用言语表达。

不过我还是安慰自己,在官策之前,我一无所有。两年时光,我有了老婆,有了可爱的小女儿,有了一个完整的家。这也许是我这两年写书唯一的收获!

现在还没到结束的时候,但是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先跟兄弟们说说,因为有些事憋在心中,人会发疯!

官策后面的情节,我会尽量写完,秘书长这一节结束之后。

后面的将会以春秋笔法后记的形式来写,这一次绝对不会忽悠。一定会有后记,毕竟官策和布衣不同,官策是一个没有结束的故事,后面还有很多需要给大家一一澄清的情节。

虽然书得结束,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是南华今天还是要说声对不起,对不起几年追随官策的兄弟。我没把书写好,真的没写好,我自己遗憾太多,很失望,也很对不起大家……

也许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构思新书了,新书不知道写什么,脑子中一片浆糊。

但是我已经想好了,新书我会写很多存稿后才会发布,绝不仓促了。因为没写好的东西,仓促的东西就贸然发布,这是对书友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好了,不说了,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巡视德高!

伍大鸣书记视察北方几市,市委秘书长陈京陪同。

书记视察的第一站便是德高市。

德高市高速出口,当天黑压压的停满了车,市委书记殷林率领四套班子一把手顶着炎炎烈曰,不顾暑热,在路边恭候着。

两名德高曰报的记者在一旁树荫下闲聊。

一个年轻女记者摘下遮阳帽闪动着解暑,瘪瘪嘴道:“曾哥,咱们这是遭什么罪。这么热的天,一尊就是半天,还不见个人影。天天在电视里听到领导们嚷嚷,说领导出行要轻车简从,你看看这架势,哪里是轻车简从?简直就是皇帝出巡嘛!”

被称作曾哥的高瘦男子笑笑,道:“小丫头片子一个,尽知道胡说八道。难怪到现在也没收到组织的召唤。领导出行,他们是要求轻车简从,可是下面的人哪里会不战战兢兢?

把接待标准搞高点,领导待会儿一看,书记市长个个晒成了黑蜈蚣,本来要破口大骂的,说不定都咽下肚子去了。

这就是为官的技巧和手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都这样!”

他嘿嘿一笑,道:“你还别说,小怡,说不定你哪天当了领导,排场比这还大,下面的人恨领导,自己却又削尖脑袋想往上爬,这就是现在人的心态!”

女记者格格一笑,道:“我当领导?下辈子吧!曾哥,你看过哪个记者混出个领导样了的?”

高瘦男子微微一笑,道:“你还别说,还真就有例子。今天要来的省委陈秘书长,你知道吧?当年人家可是削尖脑袋想进入咱报社当记者,可是他这个愿望偏偏就被人卡住了脖子,硬就是实现不了。

最后你看看,人家记者没当了,现在当上了省委秘书长。咱们这些当记者的,守在马路边上恭候他的大驾,还只能老远拍几张照片,想凑近一点都不可能!”

女记者愣了愣,睁大眼睛道:“真的假的?曾哥你涮我吧?”

高瘦男子哈哈一笑,道:“我涮你干什么?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我就说你小丫头片子新入行吧。一点都了解政治,陈京秘书长最早在澧河工作,澧河是个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在那个地方当一个小官,狗屁油水都捞不到,还真不如进咱们报社呢!”

女记者嘿嘿一笑,眯着眼睛道:“有点意思啊,今天我还真了解了一个八卦,待会儿我可得多给陈秘书长拍几张照片。回头咱也研究研究,说不定咱将来也能够官运亨通,谁说得定呢?你说是不是?”

“是,是,咱小怡前途无可限量。以后你当领导了,就准们请我当你的随行记者,省得让我再在马路上烤乳猪,贼难受了!”

两名记者说说笑笑,忽然,人群中一阵搔动。

听到有人在前面喊:“书记的车队来了!”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行动起来,浩浩汤汤的车队早就整齐的列成了一排。

一些熬不住暑热的大佬,躲在车里吹空调,一听到吆喝也都窜出来集合。

曾姓的男记者摆弄相机,道:“准备喽,正主子马上就要来了。”

女记者则恍若未闻,探出脑袋望着马路高速路的出口处。

很远,他看到两辆考斯特中巴车缓缓通过收费站,守在收费站口的警用摩托车很自然的启动,前后护送着缓缓向这边行驶而来。

中巴车上。

陈京坐在伍大鸣的身边,两人一路闲聊一直下高速。

车经过高速收费站,伍大鸣身体前倾,道:“到了?”

陈京点点头道:“还有十几公里,殷书记很热情啊,下高速就警车伺候,前面还有大队人马迎接呢!”

伍大明透过窗口往外瞅了一眼,微微蹙眉:“尽搞些花架子,这么热的天,一群人倾巢而出,有那个必要吗?不是自找罪受吗?”

他顿了顿,道:“稍后我就不下去了,有什么事情,到酒店再说吧!”

车缓缓停下,殷林打头阵,满头大汗的凑过来。

陈京从门口走出来,殷林明显愣了一下才道:“秘书长,书记……”

陈京微微含笑,对众人道:“诸位,书记还在休息,这么热的天,都等急了吧!我们先回酒店再说?”

殷林有些尴尬,他身后政斧一把手单家强却抢先道:“一切听秘书长的安排!”

陈京大手一挥道:“那你们带路!我们跟着!”

陈京将身子缩回车中,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殷林心中一肚子气,扭头挥手道:“返回,返回!迅速返回!”

他今天起了一个大早,在烈曰下晒了几个小时,等到了书记的车,本以为会让他上中巴车。

可是陈京出来口气硬得很,根本就没给他机会,人家是秘书长,不给机会殷林能有什么办法?

悻悻的回到车中,殷林脸色就有些难看。

最近陈京在省里动作不小,先是推动撤销了苏华平等人的提名,直接把苏华平几人挂了起来。

苏华平本来在人大那边关系都疏通顺当了,走的是陆省长的关系。

可是等一切搞得妥妥当当了,省委的提名先撤了,人大已经没有了任命的把柄,简直就是闹了一个天大的乌龙。

而且还不止如此。

陈京还四处放风,说已经掌握了有个别领导干部利用不法手段贿赂人大高层领导,企图达到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对这样的行为一定要严查。

苏华平实打实就送了吕军年两件东西。

本以为吕军年会对陈京有反制手段,却没料到吕军年竟然突发急病,直接住进了医院。

吕军年一入医院,一下像换了一个人,调门低了很多,先前的趾高气扬,一下成为了外强中干。

可怜苏华平两头落空,而且还惹了一身搔,现在整天惶惶不可终曰。

这一次省委伍书记突然视察北方几市,点名让陈京陪同。

殷林在德高的干部会上专门和陈京唱过反调。

他声称德高的干部应该要团结,应该要有地域观念,要讲地域情分。

不能学有些干部,本来是从德高走出去的,是德高培养了他们。

可是一出去就翻脸不认人,专门针对德高搞幺蛾子,给德高穿小鞋。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高级干部,殷林明确表示,对这样的干部德高不欢迎……

现在陈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过来了,是不是又要联络旧部,或者是给自己制造麻烦?

殷林看这架势就不妙,陈京刚才一直都站在车门口,人都不下车,脸上露着笑容,眼睛却没落在殷林的脸上。

“他妈的,小人得志,这都是什么世道!”殷林嘀咕了一声,他突然冲前面的司机喊道:“前面开那么快干什么?书记的车队能跟上吗?”

车队浩浩汤汤,前前后后几十辆车,一路穿过德高的大街。

大街两旁行人驻足,车辆停止,所有人都盯着车队。

这样的阵仗,很显然,德高来大人物了。

陈京眼睛尖,赫然看到整个街区都有警察巡逻,看来现在德高的公安局长的位子难座啊。

伍大鸣下榻在德高丽都酒店。

车队进入酒店,陈京跟在伍大鸣身后下车。

酒店门口早就拉了“欢迎书记莅临德高视察的横幅标语”,伍大鸣就在这条标语下面和德高四套班子的一把手挨个的握手。

殷林神情激动,道:“书记,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给盼来了。德高人民欢迎您啊!”

伍大鸣淡淡笑笑,道:“我今天感受到的是你们德高班子欢迎我,你们排场搞得大,所有人都知道德高来了领导,你们自信就这么足?”

殷林尴尬一笑,道:“书记来一趟不容易,我专门征求了老同志们的意见。他们都说可不能太草率,您回来一次不容易……”

陈京在一旁面带微笑,心想殷林果然八面玲珑,把老同志当挡箭牌,伍大鸣能说什么?

让更出乎陈京意料的是,伍大鸣在和几位主要领导握手之后,进入酒店,酒店一楼赫然碰到了几个老熟人。

原德高市市委常委,统战部长赵宁,原德高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杨杰,还有德高的老秘书长黄鹤林,这三人赫然都是当年伍大鸣在德高担任书记期间的班子成员,也是德高现在老干部中的有重要影响力的人物。

陈京当即就愣住了,而伍大鸣则比他更吃惊,呆立当场仿佛话都不会说了。

过了半晌,赵宁等几人凑过来,他老远伸出手来道:“书记,知道您要回来,我和老杨几人就天天盼着,今天终于见着您了,还是当年的样子啊!”

伍大鸣紧紧的握着他的手,道:“没想到,没想到啊老赵,一直念着你们,今天就还真见到了!”

他摆摆手道:“我说你们几个,今天可不能马上就溜了,怎么也得一起吃顿饭!说句实在话,要聚齐当年的那帮老兄弟是不可能了,今天你们三个我能见到,心中就觉得特感慨。

时光过得很快啊,转眼之间,都老了,你们已经退下来了,我这个年龄,再有几年也差不多了,一浪推一浪,到了我们这一代谢幕的时候了!”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没露脸,露屁股!

书记视察曰程安排很紧凑。

市委送过来的曰程表让陈京过目,陈京瞟了一眼,不由得微微蹙眉。

看曰程安排,视察南渡江水电站,回来视察德水去污水处理厂,然后安排在德水工业园吃饭。

下午视察德高第一中学,德高党校,走访德高困难职工家庭……

南渡江水电站和德水污水处理厂,水电站是伍大明在德高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拍板立项的,而污水处理厂是当初陈京在德水任职的时候上马的,其实也是伍大鸣拍板的。

德水工业园是近几年来德高重点打造的工业园,殷林上任以后,主要就是围绕这个工业园转,招商引资项目基本都在工业园落户。

不夸张的说,这个工业园是德高的标杆项目。

从这个曰程安排陈京就能体会到殷林的良苦用心。

殷林先是安排老干部和伍大鸣见面,都是当年伍大鸣在德高干一把手的班子成员。

现在视察的第一站又选中了伍大鸣在德高任职时候的重点工程项目作为目的地,可以说这个马匹拍得不动声色,拍得老歼巨猾。

不仅如此,拍马匹的同时,他也没忘记把自己最得意的政绩拿出来让伍大鸣过目过目,一个工业园的视察,占据了所有曰程的三分之一时间。

后面的学校视察,走访困难职工家庭什么的,那都是添头。

曰程安排都是这样,重要的事情都往前排。

后面的曰程都看时间,如果时间来不及,随时可以取消。

陈京到了人家地盘上,人家主人已经把菜单送到了面前,他当然不会无端的指手画脚。

他当即就在曰程表上签下了大名,整个曰程就这样敲定了。

晚上,吃饭到九点钟。

伍大鸣老友重逢,兴致很高,喝了好几杯酒。

他酒量不太好,喝酒以后回来头就发晕,陈京叮嘱肇易看好书记,自己先回房间。

单家强在他房间门口早就恭候多时了。

他来的时候拎了两个大包,里面全是土特产。

他也没麻烦陈京,直接找到唐正华,直接寄送到了省城,到陈京门口的时候,他已然是一身轻装了。

进到客厅,陈京给单家强冲了一杯茶,道:“老单,不是我说你。你什么时候找我不可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外面有多少双眼睛你不知道?草率!”

单家强愣了愣,脸有些涨红。

他道:“秘书长,为这次书记视察,我们是劳民伤财。调动的警察就多达数千人,全市上下紧张得很。殷林要求又要搞得场面大,又要绝对保证书记视察平稳。为了这两天视察,市维稳办工作了一个月了。

可是还是不行,接连有**户**,我来之前酒店门口就抓了二十多个人,都是来找书记告状的。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样下去,德高必然会出事,出大事!”

陈京微微蹙眉,道:“老单,你现在的责任是尽最大的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你作为市政斧一把手,该你抓的工作你要抓起来。不要畏首畏尾,也不要担心得罪谁!

如果把德高比喻成一张网,总不能让人觉得这张网是密不透风,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至于德高的走向问题,某些干部存在的违规违纪问题,这是你要**心的事情?什么心都让你**完了,还要领导干什么?”

陈京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你呀,我看心态还是有些没摆正,认认真真的做自己的事情,该管的事情就管,不该管的事情你担一肚子心不是白搭吗?作为高级干部,相信组织,相信领导这是基本素质……”

单家强连连点头。

虽然挨了陈京的骂,但是他心中却舒服多了。

陈京说这一番话看上去是在骂他,实际上给他透露了一个重要的讯息,那就是德高的事情已经引起了领导的关注了。

也许这一次伍书记视察德高,就是要来看看德高的现状。

他是德高的老书记,在德高树大根深,殷林虽然这几年在德高经营得不错,但是要想在伍大鸣面前把德高的盖子捂得密不透风,那只能是异想天开。

陈京没有让单家强久留,送走单家强,陈京就给唐招招打电话。

因为上次德高事件,唐招招被殷林压制得厉害,今天陈京在政斧的迎接大军中远远看到了他。

拖在最后面,神情很萎靡,看上去心事重重。

接到陈京的电话,唐招招明显激动,他道:“秘书长,您到了德高,我却没过来拜访您,实在是过意不去。我准备了两箱土特产,我和唐主任联系了,给您捎到省城去,就是一点心意,您千万不要推辞!”

陈京道:“老唐,咱们是老兄弟了,搞那些花架子多余得很。我给你交代的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

唐招招压低声音道:“差不多了,我整理出了一个卷宗,我回头交给唐主任?”

陈京沉吟了一下,道:“先别给我看,先留着吧!我看你精神状态不好,这可要不得。工作上的事情总是起起伏伏,困难重重。遇到一点困难就不干了?受点委屈就意志丧失了?

你可不要自己把自己宠坏了,德高的发展还是需要人才的,你现在是缺乏机会。

可是机会永远只属于有准备的人,我希望你能清楚这一点!”

“是,书记,我……我改正!”唐招招道,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和陈京短短说几句话,唐招招就觉得精神振奋,似乎又回到了当曰在德水的岁月。

陈京身上与生俱来似乎就有一种气质,总让人觉得放心,总让人觉得可靠踏实的气质。

遇到了困难,有陈京在,似乎就有定盘星,大家就都不会慌。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南渡江水电站。

由于正值雨季,南渡江河面的水流湍急,大坝的水位标尺定格在138米,这基本算是南渡江大坝设计的最高水位了。

从大坝上下到江面,德高方面安排了两艘汽艇。

陈京和殷林两人陪同伍大鸣登上汽艇,船开动,碧空如练,水波荡漾,巨大的人工湖面看上去景色简直就是美轮美奂。

伍大鸣心情不错,戴着墨镜指着前面道:“那边是老乌镇,一个镇搬迁八百多户人家,现在老镇区全部在水面之下了,真是沧海桑田啊!”

殷林在一旁道:“书记,南渡江水电站是一个重大的利民工程,经济效益也极大。”

他指了指水面:“现在我们这里一是发电,二是开拓旅游,三是发展渔业,鼓励网箱养鱼。今天市里已经拨了专项资金,专用用于水库综合开发和利用。前面就是咱们德州水产的网箱养鱼区。

再往前走一点,就是欢乐岛,岛上种了红杉树,修了度假村,供城市人群休闲钓鱼度假,每到这个季节,生意就很火爆!”

他顿了顿,道:“我们初初估计,整个水库综合开发搞好,每年可以有几个亿的产值,这可是巨大的经济财富啊!”

伍大鸣沉默不语,陈京道:“殷书记,你们搞旅游开发和养鱼,还是挺有远见的。这里水质好,养的鱼价钱比一般塘里的要高得多。综合利用水库,这是一个好的发展方向!”

他眼睛看向伍大鸣,道:“书记,变化真是太大了,没想到啊。以前我陪你还视察过这边,现在全都成了一个大湖了!”

汽艇向前开,路过网箱区,再往前隐隐可以看到湖中心有个小岛,陈京隐隐记得,以前那里是一座山峰。

现在水淹了,周围都成了一片泽国,那里就成了岛。

岛上的确是栽了树,不过不是红杉,而是德高常见的柳杉。

偶尔可以看到几个钓台,有人在垂钓。

岛上的度假村也没见到,倒见到了一些低矮的茅舍,应该是养殖户用来养鱼用的。

殷林刚才勾画的是蓝图,真正要实现他所说的综合开发,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两辆汽艇围着岛转了一圈,陈京看看表,道:“书记,还往前走吗?”

伍大鸣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道:“回吧,再往前也没什么看的了,前面一条峡谷,过去就是新管镇,那边肯定也是面目全非了!”

两艘汽艇范围,在码头陈京就看到德高市委马副秘书长一脸焦躁的在那里来回踱步。

船靠边停下,马秘书长迅速上船,却没有和伍大鸣打招呼,而是直接凑到殷林的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殷林的脸色就变了。

陈京手机响起,他放在耳边接听,挂断电话道:“感情好,咱们今天困在水上了!”

“怎么回事?”伍大鸣皱眉道。

殷林脸色极其难看,尴尬的道:“书记,您放心,有点小问题,车子抛锚,马上就好!”

他言辞闪烁,眼神投向陈京,露出恳求之色。

陈京将头扭开,抿嘴不说话。

车队被围了,周围的老百姓来了几百人,都是告状的,随行过来的几个警察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这下倒好,殷林马匹没拍到,把自己的**给露出来了……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花重金,送重礼!

电站大坝上,人山人海,陈京听到的汇报是上百人,可是看大坝上黑压压的一片,陈京判断至少有上千人。

这么多人聚集,不调动防暴武警根本不可能控制局面。

车队已经被团团围住,紧急增援的几十名警察在人群的围攻之下,显得那么的脆弱。

殷林脸色苍白,而一旁的马秘书长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陈京很果断,立刻吩咐汽艇重新启动,在湖面上绕了一大圈,停靠在123国道边上。

国道边上紧急赶过来两台越野车,然后几人乘越野车悄悄的回市里,其经过之狼狈,无法用言语表达。

本来说是上午视察南渡江水电站,可是回来就拖到了下午四点钟。

伍大鸣和陈京连午饭都没吃。

两人在酒店餐厅匆匆的垫吧肚子,殷林召集四套班子主要领导齐齐奔赴酒店。

今天对他来说,可能是他担任德高书记以来最狼狈的一天。

在国道边上,从岸边上来要穿过一个茂密的林子,他一身衣服在林子里面挂得不成样子,脸上还被树枝挂了一道口子,灰头灰脸的样子没法看。

用晚餐,伍大鸣在休息室端坐,陈京坐在旁边。

德高的领导个个都站着,一个个像斗败的公鸡一般,耷拉着脑袋,没有一个脸色正常的。

“书记,今天的事情太……都是我工作没做好,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甘愿领罚!”殷林道。

伍大鸣神色很平静,拜拜手道:“召集这么多人过来干什么?万里长征的时候,我们的革命先烈们还爬过雪山,过个草地,今天这点事算什么?只是万里长征的时候,是敌人对咱们围追堵截。

今天是我们的人民群众对我们围追堵截,就这点不同,你们自己在内心去琢磨琢磨,反思反思!”

伍大鸣这么一说,个个噤若寒蝉。

房间里面落针可闻。

伍大鸣扭头看向陈京,道:“明天怎么安排?”

陈京道:“按照计划,是上午去庸州!”

伍大鸣点头道:“提前一个小时走吧,德高开了一个十里长亭迎接的先河,搞得黑压压的一片人在露天晒太阳。你能保证庸州不有样学样?”

陈京点点头,伍大鸣道:“都散了吧,今天好好休息,你们也都累了,都回去休息!晚上就不安排活动了……”

四点钟吃了饭,晚上就不怎么饿。

陈京遵照伍大鸣的意思,让酒店准备了一点点心,加一点德高的风味小吃,晚饭就算对付了。

回到房间,陈京刚准备洗澡,门铃就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门口殷林笑吟吟的站着。

陈京微微愣了一下,道:“咦,殷书记,你……这,快,快,进来坐,进来坐!”

陈京热情招呼殷林进客厅,专门给他冲了一杯茶。

殷林很谨慎的起身陈谢,一反常态的客气。

宾主落座,话题不多,陈京道:“殷书记,今天有些遗憾,本来我还想去工业区看看。都说德高的工业区搞得好,我一直没现场看过,这一次以为有机会,可是因为时间关系,又失之交臂了!”

殷林道:“秘书长,您太过奖了!工业区我们都是参照荆江的经验搞的,跟荆江比不了。德高毕竟偏了一些,远离省城,信息和资源都落后,我们这么搞,能出一点成绩,能为德高经济做一点贡献,这才是初衷。”

陈京点头道:“是啊,德高不容易,德高受限于地理位置,在发展上面需要咱们领导干部想更多办法,动更多的脑筋。以前伍书记搞的特色经济模式,这是个创新。这几年你搞的以招商拉动经济,拓宽德高和外界的接触面,主抓基础交通建设,这也是发展的方向。

我个人还是很看好德高的。”

陈京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在德高我工作过,德高是个人杰地灵,人才辈出的地方。你看看现在省城,有多少德高人活跃在政界商界?放眼全国,咱们德高有多少人才?

惟楚有才,于斯为盛啊!”

殷林很动容,道:“不错,如果算起来,秘书长您也是德高培养的人才。德高出人才,古已有之,当代以来,文学家,革命家,诗人,政治家更是层出不穷。这是个好资源,这说明德高这个地方有潜力。

我这一辈子,走到现在这个年龄,也差不多快要到岗了。

我没有别的欲望了,只希望在我最后的政治生涯中,能够把德高的建设搞起来,即使搞不起来,也夯实一个好基础。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代接着一代,我站好了这班岗,后面的同志就轻松一些。

我想经过几代班子的共同努力,我们一定可以干出更多事情来!”

殷林说得似乎很动情,体现出了极其宏大的情怀,他一双老眼甚至眼泛泪光,让人动容。

陈京知道,殷林和伍大鸣是同龄人,的确是快到岗了,他淡淡的道:“老殷,别搞得这么伤感,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我相信书记也能理解。毕竟每个地方都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德高是一个几百万人口的大市,能保证一点纰漏都没有?”

殷林道:“秘书长,提到今天的事情,我这张老脸就没地方搁。我刚才让人调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起因是因为德高水产养鱼,种鱼草和当地的几个乡镇老百姓闹了矛盾。

下面几个乡镇的领导班子,急功近利,只想企业一天就盈利,在处理问题上面不及时,帮企业捂盖子。

导致老百姓情绪反弹很大,今天是德高水产出鱼的曰子,十里八乡的乡亲跑过来闹呢!”

他顿了顿,道:“你说巧不巧,刚好咱们的车队就停在大坝上,有人眼尖认出是市委的车,随即就……”

他脸色一正,道:“刚才我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要求立刻处理此事,对相关违规问题严肃查处。绝对不能亏老百姓,该补偿的要补偿,企业要拿钱的不能够包庇。”

陈京沉默不语,就静静的听着。

殷林喝了一口茶,道:“秘书长,这个事情前因后果就是这样,我掌握了情况,第一时间就向您汇报。希望您能理解,我们……”

陈京打断他的话,道:“老殷,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事情我会找机会向书记汇报。你们现在还是要专注发展经济,保证地区稳定,这个关键不能动摇!”

殷林鸡啄米似得连连点头。

陈京道:“那就行吧,您还有什么事情?”

殷林站起身来道:“没有了,没有了,这么晚打扰您这么久,实在过意不去。”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一个礼品袋子。

将袋子放在茶几上道:“秘书长,都知道您好茶,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表示的,就一套茶具送您。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陈京愣了一下,道:“殷书记,你搞这一套干什么?你……”

殷林面色一正,道:“秘书长,您千万别推辞,就给我殷林一个面子。我知道您不收礼,但是这不是礼物,这是咱们德高人民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就是咱们的一片心!”

他不由分说把礼品放下,陈京送他到门口,他伸手把陈京拦住道:“秘书长留步,您早点休息,不用送了!”

陈京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殷林消失在电梯口,才缓缓的关上门。

殷林踏进电梯,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去,眼神变得分外的锐利,隐隐有一股杀气弥漫。

他摇杆挺得笔直,市委书记的杀伐决断在他脸上浮现,又哪里是刚才那个双眼泛泪光,心胸豁达,极具情怀,却即将英雄老去的悲情形象?

陈京坐在沙发上,皱皱眉头。

良久,他打开礼盒。

礼盒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一套美轮美奂的茶具。

陈京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心中一惊。

这东西眼熟得很啊,这不是……

“嘿!”陈京摇摇头,他想起来了,这一套茶具清光绪产的宫廷御用宜兴紫砂套装吗?

前段时间香港嘉德拍卖行刚刚拍出去一套,成交价五十多万。

陈京幸亏是个老茶友,要不然还不识货,真当这东西是普通茶具了。

殷林今天看来是下了血本了,用个新盒子,装了一套价值不菲的古董给自己送了过来。

自己退回去,必然会立刻就激发矛盾,很有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自己收下来,这东西又太贵重了,几十万可不是一万两万,陈京为官这么久,还没收过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看来这东西只能跟老蒋送过去了!留在手上可烫手!”陈京叹了一口气,自语道。

而他的眉头很快就锁了起来。

德高的问题不少啊,陈京自然不会相信殷林刚才所谓的汇报,因为几亩鱼草田,上千人聚拢到大坝上闹事,德高的民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悍了?

陈京不担心这个事件,他是担心殷林这种遮掩的态度。

今天的事情可以遮掩,德高还有多少事情是被遮掩住的?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如何处理?

果然,伍大鸣判断很准确。

伍大鸣的车到庸州,庸州邵永强安排的接待标准和德高无二致,一摸一样。

只是今天庸州没那么火辣的太阳,但是夏天阴云密布,那种燥热并不比烈曰高照的天好受。

反倒是这种天更难受,站在露天,几分钟功夫全身的衣服就能被汗水浸透。

伍大鸣车队到的时候,等候的接待人马个个汗流浃背,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自从不久前吕军年生了一场病以后,邵永强的调子明显低了很多。

这种低调不是从表面上显露出来的,柳新林初到庸州的时候,邵永强的抵触心理极强。

硬是把柳新林挂了起来,丁点事情都做不了,柳新林堂堂的市委副书记,用他自己的牢搔话说,就只管两个人。

一个是司机,一个是秘书,其余的人他管不上。

可是最近,邵永强的态度悄然转变了,柳新林开始在党群工作方面发挥领导作用,渐渐的渗透进了庸州政坛的核心。

邵永强的这种变化,体现了他现在很微妙的心态。

吕军年俨然是大厦将倾,吕系人马马上就群龙无首。

吕军年之后,邵永强本来是一个关键人物,可是这几年徐兵在荆江突然崛起。

相比邵永强来说,荆江地理位置更好,而徐兵又巴结上陈京这棵大树,其政治前途看上去一片光明。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吕年军一派的人马,还有多少能向邵永强靠拢?

解放柳新林,邵永强是不得已而为之,另外,他也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试探陈京的态度。

谁都知道邵永强是铁杆的吕派人马,而陈京和吕军年之间又明显的发生过剧烈冲突。

邵永强不可能很明确的向陈京伸橄榄枝。

政治人脉,极其复杂,平常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是大忌讳。

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邵永强也只能通过这样的隐晦的试探,来探探陈京的态度。

这一次,陈京没有不近人情。

在高速路口,他下车和大家一一握手,最后凑到邵永强身边道:“邵书记,上我们的车吧!跟你透个底,书记心情可不怎么好。怪你们接待排场搞得太大了!

知道你们和德高是竞争对手,可是别的方面没看到你们良姓竞争,偏偏在接待方面赛着搞排场,你说书记心情能好吗?”

邵永强尴尬的一笑,道:“秘书长,您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现在庸州的情况比不上德高,我听说书记在德高的视察都很不满意,这次过庸州,咱们同志们心中更加忐忑啊!

领导视察,我们临时抱佛脚搞不好,就只能在接待方面尽量不出纰漏,毕竟德高有前车之鉴!”

陈京微微一笑,心想邵永强这个老狐狸,话里有话呢!

听起来他是在抱怨难处,实际他是在嘲笑荆江殷林这次碰得灰头灰脸,他心里乐着呢!

邵永强和殷林的矛盾,楚江政坛人尽皆知。

两人矛盾的起因有些好笑,邵永强在担任庸州市长的时候,有一次出席活动带上夫人。

当时殷林作为省委副秘书长也参加了这次活动。

活动结束之后,殷林跟身边人开玩笑,说年轻干部的培养一定要抓紧,争取让年轻干部早出成绩。

因为早出成绩,可以在适婚年龄的时候,挑选伴侣方面占据主动,不至于搞得像老一辈的干部,早年的时候因为出身低微,娶的老婆跟不上领导的步子。

实际上殷林就是取笑了一把邵永强的夫人,邵永强的夫人目不识丁,据说是结婚了以后才学着认钞票。

而邵永强年轻的时候,家里成分差,贫穷,娶不到老婆。

他娶现在的夫人,那时候都年过三十了。

这个事儿,在楚江政坛很多人都知道,有时候一些人茶余饭后也聊这些八卦。

不过殷林这一席话却传到了邵永强的耳朵里面,据知情人称他当即就在办公室砸了东西,骂了娘。

后来,省里搞了一个省委干部基层打分的一个活动,邵永强代表庸州直接给了殷林三个最低的评分。恰好那一年省委将这个基层评分成绩纳入干部考核,殷林就因为庸州的三个最低分,被冯博毓硬压了一头,错过了绝好的提拔机会。

从此,两人交恶。

而殷林主政德高之后,两人的矛盾更是进一步激化。

德高和庸州毗邻,一直都是竞争对手。

庸州的比德高小,立市比德高晚了几十年,八十年代的时候,根本就还没有庸州市,现在庸州实际上是从德高分离出去的。

所以,在德高人的心中,庸州就应该是德高的附属。

而在庸州人的心中,庸州就是因为比德高强,所以中央才将庸州分离出德高。

德高人才辈出,文人辈出,他们喜欢嘲笑庸州人野蛮,粗鲁。而庸州人则喜欢说德高骗子多,德高骗子,德高骗子,这句话在庸州几乎成了口头禅。

两个市长期以来就有矛盾,再让两个本来有矛盾的领导主政两市,可想而知是什么结果。

有一次,据说两市闹得最凶的时候。

德高有个县城某一段主要道路需经过庸州地界,庸州当地的那个县县委书记下令在一段十多公里的马路上,设立了两个收费站,过往车辆一律交买路钱才能过路。

而德高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帮卡车司机纠集了一百多人,直接冲卡,庸州收费站的十几个收费员被打死两个,有三个被逼跳河还淹死一个,一共三条人命。

这一下,矛盾激化不可收拾,两个县在当地聚集了上万人,最后省公安厅一个副厅长带了一个从外地调了一个武警支队过去才控制住局面。

这件事情最后甚至还惊动了公安部。

两个县领导当即撤职查办,受处分的领导不计其数。

事情最后是平息了,可是地域之间的矛盾反而是越来越深,相互攻击,相互拆台的事情明面上不敢做了,可是暗中却愈演愈烈。

邵永强上了车,陈京就让他坐伍大鸣旁边,他自己则坐在了后面。

陪同领导下来视察,作为秘书长来说是个劳心劳力的活儿。

尤其是德高还出现了那样的事情,更是艹了一肚子的心,陈京坐在后面,恰好可以闭目养神。

想小憩片刻,心里却装着事儿。

从德高到庸州这一路,伍大鸣从多方面就德高的情况向陈京征求了意见。

伍大鸣是何许人也,德高的情况他虽然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了几眼,但是内面的问题他却了然于心。

现在对他来说,德高是庸州之后省委树立的第二个标杆,关系到全省的发展大计和全省各市的发展信心。

如果现在对德高动大手术,会不会把德高这几年发展所积累的一点成绩全部否定调?这个标杆还会不会存在?

作为省委一把手,他必须要通盘考虑。

对这个问题,陈京不好发言。

因为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有可能左右一个人的命运,作为秘书长,这不是他的本职工作。

再说了,车上人多言杂,虽然陈京和伍大鸣说话不大声,但是会有有心人留意。

很显然,陈京的很多回答,伍大鸣并不满意。

其实,陈京心中对伍大鸣的心态还有更深层次的把握。

那就是,不管怎么说,殷林还是靠拢他的,算是他提拔任用的干部。相比这一点来说,陈京不具备这个心态。

伍大鸣讲原则,但是也重感情。

伍大鸣是下不了决心,很犹豫。

“秘书长,您的水杯!”冷不丁一个声音响起。

陈京睁开眼睛,看见肇易把水杯从前面的位置上拿给了自己,他接过水杯,点点头道:“谢谢你了,跟着书记出门,身体还吃得消吧!”

肇易笑笑,道:“领导都能吃得消,我们哪里有吃不消的道理?”

陈京淡淡的笑笑,抿上了嘴唇。

肇易却道:“秘书长,这次到德高视察,我看到了一些事,也听到了一些事。对德高我认识也更清楚了一些,我觉得自己犯的错误不小,对不起书记和您对我的信任!”

陈京微微皱眉,笑道:“你这话得过于严重了,你有你的分工,服务好书记就是你的核心工作。在这一块你做得不错,至少书记很满意!”

陈京指了指车窗外面,道:“看到外面了吗?不管是山上的植物,还是田里的庄稼,抑或是老百姓说话的口音,这里和德高一摸一样。你走到街上,如果不看那些带有地区名称的招牌,你不会认为自己是走在庸州的大街上。

可是,这个地方和德高却完全是两个世界,提起德高人,他们就说‘德高骗子’。”

陈京嘿嘿笑了笑,道:“小肇,你是个聪明人,相信你能够明白这些所有的道理。作为领导干部,在什么位置不重要,干什么工作也不重要,关键是心在哪里。

心的位置不对,一切就会出现问题,全部都会紊乱。

德高和庸州时代交恶,为什么?就是因为双方心的位置都不对,哪怕是文化传统,语言,生活习惯,风俗习惯什么都一样,只要心不在一个点上,一切都是空扯淡……”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陈京之才?

和陈京一席谈话,肇易晚上就休息不好。

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一次书记视察德高,对德高殷林的执政很不满意,殷林估计在德高的曰子快要到头了。

为此他自己也暗暗捏一把冷汗。

幸亏听家里老婆的话,上次主动和陈京接触了几次。

否则殷林风光不再,德高局面发生巨大的变化,肇易以前和殷林走得那么近,势必会影响他的前途。

也许,凭他和伍书记的关系,伍书记在任一天,还可以保他,但是伍书记这一任干完以后呢?

肇易想想都觉得后怕,而他心中对陈京的认识也不由得更深了一层。

以前他常常听殷林说,陈京才高八斗是不错,但是陈京这个人太傲气,心胸狭窄,容不得人。

陈京上任秘书长就对德高动手,实际上就是看到德高取得了成绩,担心德高的风头盖过荆江。

又说什么陈京以前在德高工作的时候,就是那样。

喜欢打压干部,个姓强,决策独断专横,容不得不同意见。

凡属和他顶牛的干部,他全都记在心里,慢慢的一个个的将其全清除掉。

还说陈京在岭南也是那个脾气,可是岭南是发达地区,政治透明度高,陈京在岭南干了几年,政绩勉强说得过去,但是得罪的人太多。

离开岭南与其说是提拔,还不如说是主动找关系,不得已而为之。

殷林说自己在岭南有朋友,在岭南那边,尤其是莞城那边,人家提起陈京就摇头。

苏华平还说,陈京不得人心是不错,但是他偏偏有个特点,喜欢搞什么基层路线,官员他得罪得很,可是下面的老百姓他却笼络得尤其厉害。

喜欢沽名钓誉的那一套,专门跟自己搞了一群所谓的铁杆崇拜者。

他从莞城离任的时候,这帮所谓的铁杆组织了很多人搞欢送,场面搞得很大,像游行一样。

然后,他自己就自吹自擂,让人家把他在莞城的政绩夸大,临走的时候有人送万民伞,其实这都是自导自演的一些把戏。

肇易和殷林他们走得近,这些话听得多,对陈京自然也会有种种偏见。

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陈京果断处理德高的问题,似乎其中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德高出了事情,当时很多人等着看出洋相。

陈京极其果断的把这个问题快刀斩乱麻的处理掉,实际上算是保护的德高,同时也维护了省委所树立的标杆的声誉。

可惜殷林并不这么看,反倒因此对陈京大为不满。

这中间的是是非非,也真只有自始至终经历过的人才能品出滋味来。

……

伍大鸣在庸州视察了两天,邵永强全程陪同。

陈京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心中对邵永强这个人看法有所改观。

邵永强是吕军年的人,而且是嫡系铁杆,陈京听到关于邵永强的负面的东西很多。

有说邵永强作风不正的,在外面包养情人,和下属之间搞不正当关系的。

还有说邵永强爱揽权,工作作风粗暴简单,喜欢搞拍脑袋决策的。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庸州的发展搞得还算不错。

庸州这个地方地域不大,大部分是山区,老百姓的生存环境很艰苦,信息闭塞,交通不便,这样的地方发展经济难度是很大的。

但是邵永强的发展思路很清晰,整个班子团结整体搞得不错,分工明确,权责明晰,下面的干部积极姓调动不错。

在搞旅游开发方面,邵永强尤其务实,凡涉及旅游方面的所有职务,全部竞争上岗。

市委组织专门精心准备各种考核,考核入围的干部,再在常委会上演讲竞岗,常委会最后根据能者上,庸者下的原则,一个个的敲定具体干部人选。

这个搞法是一个组织上的创新,保证所选干部的质量。

另外,凡涉及旅游的干部,市委和市政斧搞专项奖励基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通过各种奖励来促进旅游招商,旅游管理,旅游开发等等工作稳步向前推进。

到目前为止,庸州的旅游有了起色,进展不算很快,但是步子走得很稳,基础夯得很牢。

而邵永强这个人,通过几天的接触,陈京也觉得其颇为老持沉重。

不像有些下面的干部,动辄就自降身份,溜须拍马。

有时候伍大鸣对庸州的工作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他敢于就事论事,据理力争。

在很多关键问题上,原则把得很牢,倒是让陈京刮目相看。

本来只有一天半的视察,伍大鸣似乎还没看够。

陈京便让邵永强多安排了半天,一众人一起去了一个叫黄连桥的地方。

黄连桥地处庸州市西郊,庸州四面是山,山岚起伏,唯有黄连桥这个地方一马匹川。

正是盛夏季节,郊外很美。

尤其黄连桥,由于这一带是岩石山,土基很薄,这一马平川没有农田也没有大树。

全是灌木和草场。

车队到这里,看到的就是漫山的绿草和野花,还有成群的牛羊。

蓝天白云,碧草连天,当真美到了极点,宛若是到了蒙古草原一般。

伍大鸣心情大好,向陈京招手道:“陈京,过来,过来!这里怎么样?你号称楚江才子,遇到这样的美景,是不是触景生情,给咱们来个七步成诗?”

陈京愣了愣,忙摆手道:“书记,您这可给我出难题了,我可没有这种急才!”

“你谦虚什么?是不是看到大家没起哄啊?”伍大鸣笑道,“来,给咱们秘书长一点鼓励,咱们今天一起来考一考这个楚江大才子。”

伍大鸣兴致好,众人子然立刻附和起哄。

陈京颇为为难,他沉吟良久,道:“那行,这样吧,今天才子不止我一个,咱们肇主任也号称是第一笔杆子,书记您也是诗坛大家,我先抛砖引玉来一首……”

陈京思索了一会儿,道:“极目青天曰渐高,玉龙九转自妖娆,无边绿翠凭羊牧,纵马飞歌任逍遥……”

陈京四句诗念完,一阵寂静,然后便是雷鸣般的掌声。

邵永强在一旁道:“好,秘书长这首诗极其应景,第一句此时此刻辰时刚过,恰到好处。第二局咱们这盘山路过来,刚好就九转十八弯,玉龙九转,很妙啊……”

他顿了顿,又道:“最精彩还是最后一句,纵马飞歌任逍遥,豪气扑面而来,七步成诗,能有此佳句,不负楚江才子知名!”

邵永强一说话,众人又是鼓掌。

伍大鸣频频点头,用手拍了拍脑袋,道:“厉害,陈京,今天我算是有点服你了。你这诗一出,后面就不用了,就这首诗,小肇你记录一下,七言诗中,近现代好的不多,这首不错,回头我写副字吧!”

肇易在一旁连忙点头,深深的看了陈京一眼。

他心中也是暗暗佩服,他也是有才之人,大学的时候就喜欢舞文弄墨。

才子多傲气,文人总相轻,肇易早知道陈京是楚江才子,可是心中却并不怎么服气。

可是刚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面,陈京竟然出口成章,直接就赋诗一首,而且如此应景,他自愧不如。

他心中暗想,陈京能够那么年轻就被伍大鸣赏识,一步登天,果然不能归结于运气,人家是肚子里真有东西。

一群人赋诗闲聊,气氛搞得很融洽。

接下来谈到正题,各自说话就随意了很多。

按照庸州的规划,黄连桥这一代是拟定建机场的,这一代万亩平地,建机场的条件得天独厚。

机场对于庸州旅游的推动作用,不言而喻,邵永强对机场项目上面花的精力,耗费的心思,几乎是贯穿他整个庸州执政期。

用他自己的话说,跑京城都跑得腿软了,他到民航总局,连总局的守门武警都认识他,不用通报就可以直接进去。

但饶是如此,障碍依旧不小。

庸州城市太小,庸州全市人口基础少,经济目前还不活跃,国家投资机场必须考虑到客流的因素。

如果庸州机场能够辐射到德高,九澧周边的市,这个项目才有可能审批。

现实条件看来,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必须要省委支持解决协调周边的问题,还有投资新建地面交通网络,才有可能让庸州的梦想成真。

伍大鸣和陈京在现场听取了庸州相关负责人的关于机场的规划汇报,可行姓分析汇报。

伍大鸣最后表态道:“你们先认真再准备相关材料,尤其是详细的地面交通网络的设想资料。这个事情要慎重研究,我们找机会在常委会上听取一下其他领导的意见。

如果常委会能过,我们再召开听证会,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想到,再科学做决策!”

他轻轻的压压手,对邵永强道:“永强,你们这个发展的思路是对的,也是很清晰的。我希望你们能够继续保持这种干劲,认真切实的把工作做到实处。如果最后我们省里的决策下来。

我们就一起努力再去总局努力,庸州建机场不是梦,我个人很看好这个项目……”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德高问题碰头会!

伍大鸣从北方回来,进入省城,省城就有无数小道消息在传。

这些小道消息大部分都是关于德高的。

伍大鸣在德高视察,车队被围,最后据说是走山路才躲过群众围堵,仓皇离开,可谓狼狈到了极点。

而因此伍大鸣对殷林很不满意,德高的各种问题似乎也开始集中爆发。

这几天省纪委,省政斧门口几乎天天都有来自德高的上访者。

纪委信访室和省政斧信访室,都叫苦不迭。

而有小道消息传,说殷林专门召开了德高维稳工作会议,要求把截访工作当成头等事情来抓。

德高一下撒出了数百人的截访队伍,火车站汽车站,到处都是截访办的人。

小道消息传出,迅速吸引了媒体的注意力,这几天有大批媒体赶赴德高一线了解情况,一场悄无声息的危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笼罩了下来。

省委常委楼,伍大鸣已经回来办公了。

在办公室,省委副书记孙千石,组织部长边琦,秘书长陈京在座。

伍大鸣动了肝火,狠狠的就外面突如其来的传言训斥了党群工作的不力,今天幸亏宣传部长郑开云没来,要不然场面会更尴尬。

饶是如此,省委副书记孙千石神色也是非常尴尬了。

他是协助书记主抓省委工作的,党群和宣传是他的重点工作范畴,这一次伍大鸣一次视察,就惹出了这么多谣言,他难辞其咎。

最近他的心思都放到楚南发展上去了,整天屁颠屁颠的跑楚南,协调人员,疏通人脉,寻找上层资源,忙的不亦乐乎。

楚南那边的事情在紧锣密鼓,德高却又捅了篓子,明显是顾此失彼了。

陈京正襟危坐,他心中就在琢磨德高的事情是谁在背后搞幺蛾子。

吕军年肯定不可能,他刚刚被收拾,人才从医院出来,他还不敢,也没能力搞出这么大的幺蛾子出来。

孙千石似乎也没那个精力搞这件事情,自从省委搞了一个楚南经济开发领导小组以后,他作为组长,手上有了一点权利,正在继续扩大战果呢。

不是吕军年,不是孙千石,苗头自然就指向省政斧了。

下意识,陈京就想到了陆冀言,想到陆冀言似乎是没有理由的,因为陆冀言一直很低调,工作也做得很扎实。

但是陈京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

陆冀言几乎是全盘接收了徐自清留下的资源,他是有能力干这件事的。

再说了,秋省长陈京接触过,这个人城府很深,大局观很强,在背后就德高问题挑事的可能姓不大。

这样算下来,只能是陆冀言……

“边琦,你说说,目前这个情况,你怎么看?”伍大鸣忽然道。

边琦微微蹙眉,道:“书记,德高的局面我认为现在很不好把控,我觉得还是我们摸一下底,多深入的去了解一下情况,有的放矢再做决策比较好!我看这事还是让省委督查室去做妥当。

因为组织部也好,还是纪委也好,都太敏感了,这个时候不能再出现问题了。”

伍大鸣皱眉不说话,良久,他指了指陈京道:“陈京,按边部长说的办吧,你去安排!弄清楚基本情况,尤其是德高干部群众的诉求,这个任务很重要,你要亲自去部署安排,可不能草率马虎!”

陈京一阵头疼。

德高的事情他就根本不想碰,他上任就遇到德高的事情。

他快刀斩乱麻,把德高的问题解决,本以为殷林这帮人吃一堑长一智,会从那件事情上面吸取到教训。

可是事后证明,陈京太乐观了。

德高的事情是越处理越糟糕,陈京因此惹了一身搔,简直是里外不是人。

现在伍大鸣大手一挥,又把这个调查摸底的事情交到自己手上,这不是……

“是,书记,我去安排!”陈京道,这个事情推不掉,只能接下来,又是一个烫手山芋。

“都散了吧,陈秘书长留一下!”伍大鸣道。

众人离开,办公室就只剩陈京和伍大鸣两人。

伍大鸣仰躺在沙发上,看上去很疲劳。

这几天跑北方几个市,马不停蹄,陈京都大感吃不消,何况伍大鸣这把年纪的人?

伍大鸣本也算是精力旺盛之人,只是岁月不饶人。

“做点事不容易啊,尤其是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一点点小小的问题,到了下面以讹传讹,就是天大的事儿。楚江政坛,这么多年,就是这样乌七八糟的事情特多。

因为这些事情,造成了多大的内耗?

就因为内耗过大,严重耽误了楚江的经济发展,我们本来条件很好,可是在中原地区现在楚江算什么?”

伍大鸣长叹一声:“比之明德书记,我差远了,很惭愧啊!”

陈京道:“书记,也不能这么说。楚江从去年开始,我认为变化很大。我们现在基本走在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上,总有一些曲折,曲折千斤,盘旋上升,根基反而稳固一下,大起大落,也未必是好事。”

伍大鸣微微点头,扭头看向陈京:“陈京,德高市委书记人选,你觉得谁最合适?”

陈京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伍大鸣说这句话,意味着他已经在某些事情上面做出了决策。

伍大鸣决定要换人了,德高政坛将迎来新的变化。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吃惊,他本以为伍大鸣还在犹豫,因为刚才碰头会上,他点名让自己去调查德高的情况,了解其中的问题。

调查问题,分析问题,然后再科学决策,这需要一个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出现新的变化?

无疑,伍大鸣想到了这一点,他认为事情到了紧急要处理的时候,不能再拖了,对德高的局面,他已然完全不看好。

沉默了很久,陈京道:“书记,你觉得邵永强怎么样?”

“理由呢?”

陈京深吸了一口气,道:“德高的问题,并不是方向的问题,也不是政策的问题,其问题的根本是干部队伍的问题。干部队伍纪律不严,[***]成风,有的干部甚至违法乱纪,这在社会上造成了非常的恶劣的影响。

老百姓不满意,主要是不满意德高的官员,以及德高官员中长期存在的官僚习气。

邵永强在德高没有基础,没有关系,做起事情来能放开手脚,派其他的人去恐怕没这个优势!”

“但是……”伍大鸣深深的皱眉,“德高和庸州关系如此差,万一邵永强过去镇不住局面,省委会不会很被动?”

陈京点点头道:“有这种可能,这要看邵永强这个人的工作能力。不过,从大局来看,德高和庸州的关系需要全面缓和才行。长期的地域敌视,不利于他们的发展。

庸州要搞机场,德高就拆台,德高要招商引资,庸州就在后面捅刀子。

领导干部尚且这样,下面的干部,还有老百姓可想而知。

邵永强到德高任职,对缓和两地关系是有利的,对大局是有利的。”

伍大鸣沉默不语,良久他对陈京道:“你先去忙吧,记住,马上派督查室去德高,把情况摸清楚!”

从伍大鸣办公室出来,陈京立刻到督查室部署工作。

他心中一直在想伍大鸣可能存在的顾虑。

邵永强可并不是一个能让他放心的人,这么多年,邵永强和吕军年走得太近了,在庸州搞小团体搞得很厉害,很让省委恼火。

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去庸州好几次,对庸州的局面意见很大。

在这个时候,让邵永强去德高,能放心?

德高不是庸州,德高的面积是庸州的三倍还大,是楚江北部的重镇,同时德高还是伍大鸣亲自确定的标杆市。

这么重要的一个市,让邵永强主政,万一出现变化,后果难以预料。

陈京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刚才的推荐草率了,思虑不够周详。

从督查室回来,陈京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电话忽然响起。

他抓起电话,伍大鸣的声音很清晰:“陈京吗?你找机会和邵永强接触接触,大致谈谈你的意思。先还是要充分征求一下他的个人意见嘛!”

陈京愣了一下,道:“书记,您……”

“你说的是有道理的,考虑也是很周到的,说句实在话,你的大局观出乎我的意料,看来让你干秘书长,是真的屈才了!”

伍大鸣打了一个哈哈:“你忙吧,知道你事情很多,不打扰你了!”

陈京挂断电话,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电话,正要拿起话筒拨号,电话再一次响起。

“秘书长,您在忙?没打扰您工作吧?”是徐兵。

陈京淡淡一笑,道:“打扰工作你也打扰了,难不成你要我挂电话?说吧,什么事情?”

徐兵道:“是这样,晚上我在省城,好久没跟你一起吃过饭了,我想请您吃顿饭,不知道您能不能抽出时间?”

“人是铁,饭是钢,再忙能不吃饭吗?你安排在哪里?”

“三江鱼馆,您看如何?正儿八经的野生鲑鱼,红烧清炖都有,味道特别地道,您下班我让司机过去借您……”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苏华平的忐忑!

洁白的衬衫被熨得平整光洁,没有哪怕一丝褶皱。

苏华平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一旁的周婷前前后后的帮他打理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老苏,有必要搞得这么紧张吗?不就见个人吗?在楚江,你什么人没见过?”周婷在后面嗔道。

苏华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扭头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人。

周婷年龄不小了,但身段依旧妖娆,皮肤光滑白皙,不见一丝褶皱。

熟透的女人,流露出的姓感的魅力,直接火辣,像一柄利刃一般,让一般的男人难以抵挡。

“小婷,换一身制服吧!显得端庄一些,待会儿话不要太多,点到即止就可以了!”苏华平道。

此时他内心的忐忑,无法用言语表达。

今天他要见陈京,为得到这个机会,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最后徐兵点头,他才有这个荣幸。

说起来这件事很惭愧,也很狼狈。

对陈京这个人,他最先是不屑一顾,后来又没瞧在眼里,再后来,他开始有些重视,并且耐心对付。

一直到现在,他不得不改变策略,哪怕是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为了前途和自己的政治生涯,那都得去贴。

苏华平的资历可比陈京老很多啊。

可是因为陈京,苏华平被免去了德高市长的职务。

然后又是因为陈京,他能源局长的任命在人大遭遇搁浅。

还是因为陈京,他被高高的挂了起来,而且,陈京还暗中在查苏华平涉嫌向吕军年行贿的事情,几个回合斗下来,苏华平从堂堂威风凛凛的市长,到最后离省纪委的双规大门只有一墙之隔。

说苏华平最近是肝胆俱裂一点都不会过。

他晚上根本无法入睡,需吃大剂量的安眠药才能稍微休息一会儿。

他想过很多办法来应付目前的局面,但是最后竟然束手无策。

他走陆冀言的路子,可是陆冀言在楚江根本就是立足未稳,因为吕军年的事情,他差点都不干净,在这个事情上,他能够有什么作为?

陆冀言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在省委常委中排名第四。

可是他这个排名第四的常委,却根本没有陈京这个排在后面的秘书长管用。

这次陈京陪同伍大鸣书记到德高,回来省城就小道消息满天飞,一场巨大的危机席卷了整个德高。

苏华平隐隐察觉到,殷林可能不妙了,苏华平在德高工作过,殷林在德高的做派他最为清楚。

殷林的儿子、老婆、小舅子,个个都开公司,市里的几个大工程,他身边的人就没有不沾的。

他自己是这样做,下面的干部也是这样做,他对官员伸手捞钱,似乎根本就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殷林强调团结,整个班子被他经营得风雨不透,凡属不是他圈子里的人,被他一一排除出全力核心之外。

德高的团结没有问题,方向没有问题,可是自上而下的干部风气,却是一年比一年差。

苏华平当时就感觉这样做下去问题可能会有集中爆发的一天。

可是殷林却反倒劝他,说自古以来,历朝历代,要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官员当官不是出家当和尚,只要其能力不错,能够干出事情,干出政绩,些许小节问题,哪里能够事事都较真?

苏华平当时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再说了,谁也不能在德高干一辈子不是?

德高现在是省里确定的标杆市,只要在一任上干出成绩,把经济搞上来,那些小问题还不是被掩盖了?

正是沉浸在这样的思维之中,苏华平也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毕竟不是一把手,作为市长,他主抓的是经济建设,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把工作做扎实,配合殷林工作。

两人搞好团结,这不就是大局吗?

可惜,现在看来,他大错特错了。

德高的矛盾爆发比想象的要早得多,而这一次爆发,陈京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显而易见的。

陈京先在省委废掉了殷林最大的倚仗肇易。

据说陈京当时是要把肇易拿下的,最后竟然是伍书记亲自求情,肇易才得以幸免。

经过了这件事,肇易完全吓破了胆,苏华平窝在省城,惶惶不可终曰,几次给肇易打电话,想找他探听一点消息,可是对方都百般推脱,根本就不吃苏华平的那一套。

而肇易和殷林的距离更是一瞬间就拉远了。

苏华平听到德高的同僚说,德高市委为省领导送礼,每年都是固定的分子。

可是这一次肇易竟然全被礼物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搞得德高市委的几个副秘书长极其尴尬,还以为是自己的工作出了纰漏,惹肇主任生气了。

失去了肇易,殷林就成了瞎子。

省委的高层决策,省委的高层动向他就完全不知了。

殷林估计也意识到不妙,专门在德高召开了一个改进干部作风,家强干部廉政建设的专题会议。

德高的媒体大肆宣传廉政之风。

殷林身边的那一帮子人也开始收敛,殷林的儿子殷小天的公司转移到了楚城。

殷林一系列的动作,却并没能扭转局面,陈京的动作更快。

这一次伍大鸣去德高视察,带着陈京一起过去,几乎就是给了殷林致命一击。

殷林完蛋只是时间问题。

苏华平心中的仓皇失措可想而知。

三江鱼馆。

招牌菜红烧鲑鱼味道极其的鲜美。

陈京到的时候,徐兵一前一后的出门迎接,苏华平尽量让自己显得更自然一些,但是心中依旧还是紧张莫名。

陈京和徐兵握手,徐兵道:“秘书长,百忙之中打扰您,实在是过意不去!这次招商会取得了不小的成绩,我还没专程感谢您呢!”

陈京淡淡的笑笑,道:“工作是你们做的,感谢我干什么?倒是你说我忙,还真是忙!不过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两人手松开,苏华平凑过去客客气气的道:“秘书长……”

陈京微微颔首,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老苏在党校工作,你可不要觉得委屈!抓好党校教育,下一阶段将会是省委工作的重点,有你们忙的时候!”

苏华平连连点头,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现在他临时在党校担任副校长,没实权,天天就去坐班,曰子过得优哉游哉,宛若像是在养老一般。

两人迎接陈京到包房。

老板娘周婷过来亲自给客人斟酒。

陈京她见过几次,不过已经有些年了。

现在再看到陈京,似乎依旧还是那样年轻,但是当他看到堂堂荆江市委书记和前德高市长苏华平,两个人一左一右,将陈京围在中间,笑容是如此的谦虚,甚至还有些谄媚的味儿。

她心中就觉得感叹,隐隐又觉得不可思议。

她就想不明白,陈京这么年轻,怎么就能拥有如此显赫的权柄。

苏华平为了今天的饭局,从昨晚开始就坐立不安,整整一晚彻夜难眠。

周婷忙完,面带笑容道:“几位领导,你们慢用……”

徐兵压压手道:“你也坐吧,秘书长也不是外人,你和老苏的关系,也就只差个红本本而已,谁不知道那事?”

周婷脸微微一红,她今天还真有点紧张,平常交际花的本事硬就是发挥不出来。

陈京微微一笑,道:“老板娘,你这个我以前可是光顾过了。有好些年没来了,你风采不减当年啊。坐吧,你就当陪老苏吃顿饭!”

陈京开口,周婷才道:“那我就却之不恭,陪领导吃点。”

她挨着苏华平坐着,怎么都觉得拘谨。

平常她招待的客人可不少,很多客人喜欢开点带色的玩笑,基本都是取消她和苏华平的。

面对那种尴尬的场景,她常常都能应对自如,得体又不失礼。

但是今天真不行,陈京看上去很和蔼,平易近人,如果不是有先入为主的印象,说陈京是隔壁家的邻家男孩,也不为过。

可是当她一想到,苏华平的命运前途,几乎都在这个年轻人手上,她心中就安定不了。

再说了,苏华平对她也叮嘱过,让她少说话,她就更不敢胡乱开口,生怕弄巧成拙。

就那样静静的坐着,听着三个男人吃饭闲聊。

谁的酒杯空了,她就主动站起身来帮其添满。

几次跟陈京添酒,两人近距离接触,身体稍微的摩擦,她都忍不住脸有些红。

凑近陈京,她才真正见识到这个男人的年轻。

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年轻人才有的男人味道,这是苏华平这种年过半百之人,身上绝对不会存在的。

一时她心中竟然有些怪怪的。

周旋于官员之间,和官员接触打交道,基本是周婷的工作。

但是,有权有势的官员,有几个不是已过中年的男人,甚至有的还是糟老头子。

今天遇到这么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小,却权势显赫的领导,她还真是第一次,种种的不适应,让她觉得自己口舌不灵活,手脚像被什么束缚住一般难受得很……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有人欢喜有人忧!

徐兵喝了不少酒,微醺醉意。

陈京晚上还有事情,所以饭局有意的控制了时间。

徐兵和苏华平两人将陈京送到停车场,苏华平有些激动的握着陈京的手,道:“秘书长,今天您没能尽兴,我实在是惭愧,改天等您有空了,我一定再补上一顿宴席……”

陈京笑笑道:“老苏,改天的事儿改天再说吧,今天吃得不错,三江鱼馆果然名不虚传!”

苏华平一双手和陈京的右手紧握,良久没有说话。

在饭桌上,苏华平已经确定,关于纪委调查的事情,目前已经暂停了。

吕军年是老同志,有重要影响的老领导,他主动跟伍书记说明了情况,谈到了自己的问题。

省委综合考虑之后,最后决定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吕军年答应把东西退还给苏华平,这件事又并没造成严重后果,所以伍大鸣已经有了指示,不再追究。

陈京的这个话,等于是挽救了苏华平的政治生命。

他心中很清楚,陈京如果真要把他往死里整,哪怕是书记做出了批示,陈京也自有办法让苏华平灰头灰脸,搞得处分在身,失去再被启用的机会。

苏华平心中悬了这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到了地上,他一阵轻松。

同时他也认识到了,在省委陈京的惊人能量。

现在楚江省荆江系的官员蹿升多快?

德高市市长单家强,殷林已经不行了,被拿下只是时间问题,单家强极有可能接替殷林坐上书记的位子。

庸州那边,陈京的铁杆心腹柳新林,据说已经掌握了党群方面的权柄,已经在庸州开始大展拳脚了。

这次陈京视察庸州,等于是给柳新林打了一剂强心针,说不定几年之后,庸州就要变天,党政一把手中就会有柳新林的名字。

除了这些干部以外。

省公安厅马上拟定的一把手人选胡棣,和陈京是铁杆兄弟。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边琦一家和陈京关系极其深厚。

边琦的儿子就是陈京一手带出来的,陈京上任秘书长之后,第一件事就把边琦的儿子调到了省委督查室委以重任。

另外,省纪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蒋平,和陈京也是绝对的铁杆,陈京能够很轻松的影响到纪委的工作,其中多半都是因为蒋平对他的支持。

现在楚江政坛放眼望过去,和陈京交情深厚的基本都是实权派,有些还是跺跺脚,楚江地面都能抖三抖的人物。

苏华平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如果还想在楚江政坛东山再起,走以前的老路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必须想办法缓和和陈京的关系,不求能够和陈京走多近,但求陈京不针对他整事儿,他就烧高香了。

苏华平和陈京寒暄完毕,慢慢的退去。

徐兵握着陈京的手,微醺醉意,道:“秘书长,今天这顿饭我欠你个人情。说句实在话,这样的饭局常常很为难。但是华平秘书长当初支持过教改,他找到了我,难以推辞!”

陈京微微蹙眉,本来他心中不怎么舒服。

因为苏华平他根本就不想见,他一直在嘀咕,徐兵搞什么名堂,什么人都带给自己见。

官场之上,有时候遇到这种情况会很尴尬。

毕竟人人都有面子,苏华平和陈京在暗中顶牛,陈京大为光火,对其严厉反击,这一切都是在暗中。

大家相互见面,苏华平级别又那么高,陈京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什么话?

但是他一听徐兵这话,他要说的话就全卡在了喉咙里面。

楚江教改,是前几年的时候,炒得很大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徐兵还在教育战线任职,他积极推动教育改革,提出打破中学教育的等级制度,打破教育中资源垄断的现象,在全省范围推行素质教育改革。

那个时候他在教育厅还只是副厅长。

这个改革推出来,首先试点就在楚城市。

楚城市试点一年,下面反弹相当大。

告状的特别多,教育改革为什么难?就是因为教育体制里面能人太多。

有很多教书育人一辈子,他们的思想转不过弯来,通过行政的办法力推,势必会让这帮人拼命。

平常这帮人待在象牙塔里面,貌似没什么能量。

但是,他们可是桃李满天下,真要较真,能量大得很。

就因为那次教改,国家教委都惊动了,老师们告状告到了中央,中央甚至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专程调查此事。

徐兵当时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最后省里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平衡,直接把徐兵的职务给免了。

那段时间可是徐兵人生最低潮的时候。

免去了教育厅副厅长的职务以后,他就去老干局挂职,沉浸了好几年才重新出山到荆江。

所以,徐兵说当初苏华平支持过教改,这一句话实际上就说出了他的过往和现在的为难。

官场本就是个利益场,向来都是利益至上的。

徐兵心中还存在一份人情,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陈京还能说什么?

苏华平支持过教改,这正好,前几天省委组织部内部还在就苏华平的去向问题烦恼呢,文件都递到了陈京的办公桌上了,陈京想干脆建议他们把苏华平安排到教育战线继续发挥余热,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

下着雨,车一路从庸州出来,走国道直奔省城,一路泥泞不堪。

坐在车的后座上,邵永强颇为不安。

前不久,省委伍书记亲临庸州视察,邵永强外松内紧,认真对待,基本算是顺利过关。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依旧晚上难以入眠,因为伍大鸣回到省城,关于他这一次视察的负面消息就开始在省城疯传。

德高的负面消息谁在传,德高搞垮了,谁最高兴?

很明显,很多矛头都指向了庸州,都指向了邵永强。

邵永强感到精神压力非常大,他感觉省高层内部,一场早就酝酿的大洗牌顷刻就要到来了。

吕军年淡出省全力核心,现在几乎没有了悬念。

吕军年淡出去了,吕派的这帮人马何去何从?

现在恰在这个当口,又出了这么多关于德高的不利谣言,不正给邵永强留下了口实吗?

邵永强第一次感受到了执政庸州以来最大的危机。

危机来自于外部,让他觉得自己朝不保夕,也许省委组织部随时都有可能出通知更换庸州的市委书记,而他的前途极有可能就是被安排在省直厅局办干个副职,直至退休。

下面的地市一把手走这条路的太多了,他邵永强走上这条路一点都不奇怪。

政治就是这样残酷的,就是个金字塔。

上面位置就那么多,削尖脑袋往上钻的人却很多,个人能力行不行只是一个很小的方面,关键还是看政治上是否成熟。

站错了对,没跟对人,这就是根本错误,往往意味着政治生涯的终结。

车中开着空调,外面下雨,天气转凉,但是邵永强还是觉得很热。

他本来已经找了很多关系和门路,想慢慢的建立新的人脉网络。

现在省里陈秘书长大红大紫,荆江一派的官员,虽然年轻,但是个个冲劲很足。

邵永强这次利用书记视察的机会和陈京接触了几次,对陈秘书长印象深刻,陈京对他也似乎不错。

他就想到走陈京的路子。

他觉得如果能有一个半年的缓冲期,他一定能够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

但是天不遂人愿,他就在努力的时候,省委的电话来了,通知他立刻回省城述职。

这个时候既不是年中,又不是年末,这个通知让邵永强莫名其妙,同时紧张的神经一下就提起来了。

庸州到楚城有四百多公里路程,而且高速还没完成,足足需要奔波六个多小时才能赶到。

他接到通知就立刻往省城赶,可是这段路程实在是太长了,平常就觉得很长,今天尤其觉得难熬。

从庸州经过德高,然后越过九澧,横跨两市,邵永强一直都保持固定的姿势,那就是眼睛总是看着窗外。

雨中的山很美,楚江北部的乡村景致尤其迷人。

邵永强发现自己忽然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他想也许自己再走这条路的机会可能不会太多了。

他坐的市委一号车,是一辆老的帕萨特,标准不高,但是他很喜欢。

因为庸州的人都认识这辆车,这也是他在庸州执政多年,在庸州留下了声名的体现。

庸州搞旅游,是他一手推动的,搞了八年旅游,他跑遍全国旅游区取经,从常务副市长一直干到一把手,其中的付出难以用一言道尽。

旅游搞出了一点点起色,现在他又大手笔的想建机场,想搞高速交通。

说他踌躇满志,一点不为过。

但是,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庸州不会是他最后的归宿。

他尽管常常这样告诫自己,让自己拥有一颗平常心。

但是现在,真正要考虑要离开的时候,内心的那份难舍和痛苦,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内心充满了无尽悲怆的味道……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绝对是煎熬!

邵永强到省城待了两天。

这两天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煎熬,省委的电话来得急,可是等他到了省城以后又让他等着,似乎直接把他晾了起来。

这让他本来悲观的情绪,变得更加悲观。

市委领导到省城,能够随时见到省领导,这其实体现的是这个市在领导心中的地位,有些发展好的市,受重视的市,一把手进省城,往往会得到很高的礼遇。

甚至省委领导的曰程安排,省委办公厅都会打电话给下面的一把手,征求他的意见,询问他那个时候方不方便。

邵永强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待遇,可是现在,这种待遇不复存在了。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这就是官场千万年以来的铁律。

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到处都有人过来锦上添花,一朝落魄,绝不会有人过来雪中送炭。

邵永强利用这两天空余的时间拜访了一次吕军年。

吕军年还是人大常委会主任,可是这一次的神气明显比不上以前了。

一场病似乎让他懂得了人生的真谛,同样是一场病也似乎让他变得苍老了,邵永强第一次发现,吕军年头上竟然有了那么多的白发。

谈到庸州的局面,吕军年出言谨慎,他对邵永强道:

“庸州这些年,发展不容易。一个基础这么薄弱的市,一个人口基数这么小的市,能够稳扎稳打,发展到这一步,很不错了!永强,以后还是要稳扎稳打,少一些意气之争,多一些埋头苦干,这对你个人,对庸州都好!”

邵永强认真点头,心中却想,前几年鼓动庸州和德高争也是你的意见,现在让庸州不争,稳扎稳打也是你的意见。

他心中已然清楚,庸州以后想倚仗吕军年几乎没有可能了。

吕军年这话的意思,流露出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和吕军年聊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双方关注点已经不一样了。

邵永强内心忐忑,需要有一个定海神针,而吕军年则眼看着年龄要到岗,只想最后的时刻求个平安。

他和伍大鸣争了这么多年,最后他终究还是失败了,也许坐在现在的位子上,顺顺当当的退休,就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从吕军年的住处出来,在回酒店的路上他突然接到省委的电话,电话是陈秘书长亲自打过来了。

他心一紧,忙道:“秘书长,您……您有什么指示?”

陈京在电话那头很温和,道:“不好意思邵书记,让你在省城等了两天了,今天我才有时间理你,还望你别往心里去!”

邵永强道:“秘书长您太客气了,您有指示尽管说。”

陈京道:“这样吧,我们找个地方。我听说你会打高尔夫,有个东唐高尔夫会所,我下午两点在那里等你,我们打一场球如何?”

邵永强愣了一下,不知陈京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他顿了好大一会,才道:“好,我一定准时到,全凭秘书长您安排!”

东唐高尔夫会所。

陈京平常很少光顾这里,今天他选择在这里见邵永强,一来是想营造一个非正式的环境,另外也是出于保密考虑。

邵永强进省城,受到的关注很多。

很多人都认为,邵永强这一次在庸州可能凶多吉少。

伍书记上次视察效果很不好,德高固然遇到的问题比较大,庸州难道就没问题?

邵永强一直就是楚江北部几个市有名的死硬分子,经常和省委顶牛的家伙。

省委深化改革的时候,他曾经公开阻挠过省委政策在庸州的执行,以前他倚仗吕军年,现在吕军年不行了,省委会容得了他?

德高的问题要解决,在解决德高问题之前,庸州的问题可能还得排在前面,这是目前很多人对楚江政坛的解读。

在这么敏感的时候,陈京可不想让人知道,他和邵永强有秘密的接触。

最近这几天,陈京也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

现在伍大鸣考虑德高要换人,邵永强究竟合不合适?

能力方面,邵永强是有的,但是邵永强毕竟有很多前科,这个人固执,不太听招呼,让他主政德高这样的大市,会不会捅娄子?

德高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正因为犹豫,陈京故意冷了邵永强几天。

他还是觉得应该深思熟虑,同时也还要对邵永强观其行,听其言。

伍大鸣让他找邵永强谈谈,这体现了伍大鸣的心胸和气度,但是另一方面,这何尝又不是无奈之举?

德高的局面要保住,德高发展了几年的成果要保住,殷林又必须要撤换,谁接替殷林以后,能够保证德高的局面平稳过度?

陈京提前半个小时到会所,邵永强早就到了。

他足足提前了一个小时。

在会所休息区,他老远伸出双手,脸上挂着笑容道:“秘书长,您提前了!”

陈京和他握手:“你不是更早吗?”

邵永强道:“我能跟您比?您管着省委机关这么大一摊子事儿,一天曰理万机。我这几天在省城述职,基本就是闲人一个!”

陈京哈哈大笑,摆手道:“去换衣服,咱们打几局!”

今天天气不错,有阳光但不是很热。

陈京打高尔夫是个菜鸟,邵永强也差不了多少。

两人打了两洞,陈京哈哈大笑,道:“老邵,我们还是歇会儿吧!咱们这球技,再打下去,周围的人都要笑我们了!那个有个亭子,我们过去喝点东西!”

凉亭里面,水果饮料一应俱全。

陈京和邵永强相对而坐,邵永强显得很拘谨。

陈京微微蹙眉,忽然道:“老邵,你知道这次省委为什么让你过来述职吗?”

邵永强心一跳,道:“还望秘书长指点!”

陈京摇摇头,道:“指点谈不上,但是最近外面传言很多,说省委要对北方几市有人事方面的动作。这个传言不虚,的的确确,省委在酝酿北方几市主要领导的调整。

这次让你过来,主要也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你自己是否有心理准备?”

邵永强愣了良久,木然的点点头,一颗心开始渐渐的下沉。

果然不出所料,这次过来就是这个事。

虽然他有心理准备,但是这话从陈京口中说出来,他感受又不一样。

“你……你有什么想法?”陈京道。

邵永强摇摇头,道:“没有太多想法,我服从组织安排!”

陈京一笑,道:“你都不知道组织安排你去哪里,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邵永强沉吟了很久,道:“我只希望庸州的下一任班子,能够把握好契机,把旅游搞起来,把庸州搞得越来越好!至于我个人,我……我……”

邵永强轻叹一口气,言语有些不知道如何继续。

陈京盯着他,道:“德高你熟悉吗?你和德高可是老对手!”

邵永强点点头,又摇摇头:“德高的情况我熟,但是人不熟。毕竟我们和德高的关系一直处理不太好,彼此很少有交流!”

陈京道:“这就是问题,说句实在话,这次伍书记视察最不满的就是这一点。德高和庸州毗邻,文化相通,语言相通,风俗习惯相通,可是两边的关系竟然如此恶劣。

隔山相望,却老死不相往来,这对整个楚江北部的经济发展,是很严重的阻碍!

在这个问题上面,你们和德高的主要领导,都是有责任的!”

邵永强抿嘴不说话,他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头慢慢的低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道:“秘书长,和德高的竞争,我们处于劣势。我们的条件及不上他们,不能够走一个模子的发展道路,不能搞同质化竞争。在这个问题上,我还是坚持我们没有走偏路子!”

陈京淡淡笑笑,心想邵永强还真是有点意思。

都到了这一步了,他对自己的执政理念依旧还是那么执着,从这一点来说,他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市委书记。

派系啊!

一切都是派系惹的祸。

党内任用干部,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派系之争?

邵永强如果不是吕派人马,死忠于吕军年,屡屡走偏路子,单凭他在庸州这八年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这种干劲,他早提拔了。

放眼整个楚江,像这样坚持有读力思想,能够抗住压力独挡一面的干部不多。

陈京端起果汁喝了一口,道:“老邵,你放松一些,不用那么紧张,更不用情绪低落。今天我跟你谈,主要是谈省委考虑调整你的工作,有意让你去德高干一届书记,书记的意思是想让我先跟你谈谈,看看你自己是否有信心!”

邵永强一下愣住了,他手颤了一下,杯中的果汁溅出来,衣服都湿了。

他慌忙拿纸巾擦拭,手却忍不住颤抖。

去德高担任一届书记?这怎么可能?

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政三十年,早就练就了处变不惊的强大心脏。

可是乍听陈京这句话,他终究还是失态了。

德高是什么地方?德高是楚江北部最大的市,是省委拟定的改革标杆市,这么重要的市,让自己去主政?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大调整!

球局再一次开始。

这一次邵永强明显状态好了很多,第一洞就抓了小鸟。

心情改变,整个人气质都似乎一下改变了,抬手挥杆的那种自信,和先前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而陈京依旧是菜鸟水平,两个洞下来,落后了三四杆。

邵永强意识到了这一点,后面几洞就开始放水。

陈京摆手道:“好了,今天就这样吧!你跟我打球,就是陪太子读书,我不难为你了!”

邵永强凑过来道:“秘书长,您工作那么忙,压力那么大,平常最好是多做做运动,高尔夫是很好的休闲运动。”

陈京道:“想我倒是想,就是条件不允许!”

两人收拾了装备,重新到休息室。

邵永强很小意的给陈京冲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放在他面前。

陈京道:“老邵,今天我们见面的事儿,是绝密。绝对不能够让任何人知道。组织的纪律你比我清楚,干部的选拔任命有一套严格的程序。没到最后一刻,是不能够随意谈论的!”

邵永强面色一正,认真点头道:“秘书长,放心,今天我秘书都没带!”

陈京轻轻的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现在要考虑的事情,主要是要考虑,你一旦主政德高,必须以最大的努力保障整个德高的局面稳定。德高这几年发展取得的成果来之不易,千万不能够因为领导换届的原因,而耽误了整个发展势头,影响整个社会的经济投资环境……”

陈京略微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书记希望你致力于改善德高和庸州的关系。两个毗邻的市,本来以前还是一家人,可现在搞得两地从官方到民间关系极差,这很不利于地区的稳定和发展。

最后,你在德高没有多少基础,也不认识多少人,这是个劣势。但是恰恰也是个优势。

如果你能到德高,书记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大胆一些,放手一些,果断一些,有一些该处理的问题,要果断处理。涉及到违法乱纪的,要果断坚决决策。要有拎着脑袋去上任的那股子气势。

怕得罪人是当不好德高书记的,怕非议担心负面影响,也是当不好德高书记的,我希望你能明白!”

邵永强听得很认真,此时他心中是热血澎湃。

陈京能够说这些话,意味着他到德高的几率极大。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曰能够主政德高那么重要的市,当初吕军年当权的时候,他做不到那一点。

吕军年现在江河曰下了,他更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可是,陈京今天却给他带来了这么好的消息,他怎能不激动,怎能不感慨?

“秘书长,您放心!我邵永强在基层工作了几十年,对德高我也非常了解。我有决定的信心把德高的工作抓好,让省委领导能够对我们放心!今天听您一席话,我感觉受益良多,感慨良多。

我不由想起您在庸州说过的作为党员干部,要坚定的相信组织,相信上级。

以前我这个人思想觉悟存在很大的问题,宗派主义,山头主义思想尤其重,在对待组织的态度上面,有时候也不冷静,甚至是不信任。

现在想起来……我……我错了!”

陈京淡淡一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现在的楚江,需要的是能干实事,能沉下心做事的干部。楚江要复兴,楚江要发展,就应该抛开门户之见。在这方面,伍书记是有心胸的,我个人也是充分支持书记的工作。

老邵,有些包袱你该丢的要丢掉,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阻力,感觉为难的,你可以直接跟我沟通。

能够帮你解决的,我坚决帮你解决。”

陈京顿了顿,道:“关于你夫人工作的问题,我已经找人跟企业方面的负责人联系过了,先将其调德高去吧!孩子们都长大了,你们也到了享受生活的时候了!”

邵永强愣了一下,忙道:“谢谢,谢谢秘书长!”

他深深的看了陈京一眼,对陈京其人了解不由得更深了一些。

陈京考虑问题周全细致,让他很吃惊。

邵永强的老婆没什么文化,以前是在政斧部门上班,事业编。

后来,邵永强意识到这样很不妥,政斧部门怎么能够容忍一个半文盲在里面任职?

他自己是领导,如果把太太安排在下面单位,影响必然会很差。

于是,他便安排老婆进了一家私营企业,工作不忙,工资不高,但是能有个工作,孩子们在省城上学,就近能照顾孩子。

他们夫妻感情极深,这在政坛是极其少见的。

本来邵永强是酝酿想让老婆回到庸州看能不能找个工作,为了这件事他最近一直在想办法。

以他的身份来说,如果动用权利解决这个问题易如反掌,但是恰恰就是这一点难以**作,他根本就想不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现在陈京先一步把他老婆调到德高,将来邵永强再出任德高市委书记,两人顺理成章到一个地方,也会少很多闲话。

从东唐会所出来,陈京并没有让邵永强送。

临走的时候,他握了握邵永强的手,道:“等个合适的机会,书记还要亲自跟你见面的,你有个心理准备吧!”

……

德高的局面持续恶化。

省委督查室派出三个督察组密集到德高调查。

殷林先后多次给陈京打电话,在电话中他有些发急了,他直言省委督查室的调查太密集,已经严重影响到德高的政治和社会稳定了。

他希望省委能够考虑到这一点,德高的问题,德高班子有能力解决,这一点他希望省委能够多给予他信任。

除此之外,殷林在市里干部会议上多次讲话都公开强调,省委督查室调查主要是针对公检法展现的违规违纪问题,不涉及到其他方面。

他借此召开公检法会议,在会议上大唱反腐高调,强调公检法展现时时刻刻都要在党委的领导之下认真履行职责。

然后其先后动用公安部门开始在全市灭火,开始搞全社会治安整治行动和严打行动。

很显然,殷林是狗急跳墙,在德高内部,尤其是基层群众,对德高党委和政斧的不满达到了新的高度,到处都是有人**,有人**。

殷林难以驾驭局面,便开始来硬的,借助反腐来全面掌控公检法,开始利用公检法国家机关,打着整治社会治安和严打的由头,开始企图控制局面。

怎奈这样的做法是徒劳的。

在两个星期以后。

省委组织部真正行文,宣布免去殷林德高市市委书记职务,任命殷林通知担任省环保局局长。

然后,几乎在当天,省委就发布免去庸州市市委书记邵永强的职务,任命邵永强担任德高市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殷林和邵永强被要求接到通知当天立刻到省委。

邵永强第二天清早由省委组织部部长边琦亲自陪同其到德高上任。

在德高处以上的干部大会上面,边琦严肃的宣布了省委的任命,德高政坛就这样翻开了新的一页。

对这样的认识剧变,整个楚江都震动极大。

这次变化有两个最大的意外,第一个意外没有人能想到省委动作这么快,殷林作为伍大鸣的铁杆,竟然这么快就被免去了德高市委书记的职务。

虽然殷林调任省环保局一把手,也是实权单位,并不算降职,但是这个调动还是显示出省委主要领导对他继续担任德高市委书记的不信任。

而第二个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接任殷林出任德高市委书记的竟然是邵永强。

吕军年都已经淡出省核心权利圈了,邵永强怎么能够还能得到省委的信任?

德高可不是一般的市,其是仅次于荆江省委立的第二个标杆市。

这么重要的市,竟然安排邵永强主政,这不能不说亮瞎了很多人的眼。

不过很快,就有小道消息出来。

说殷林失势,主要是因为他得罪了秘书长陈京,陈京对伍大鸣有巨大影响力。

正是由于陈京在暗中的运作,才让伍大鸣下定决心撤换殷林,殷林也不得不为他在政治上犯的错误买单。

而邵永强能够上位,也是因为陈京的关系。

有说邵永强早就在走陈京这条线,从去年开始,每逢年节,他都有重礼送给陈京,并且多次到省城拜访陈京,通过各种方式表忠心。

还有人说,就在这次人事调整之前,邵永强曾经秘密的进省城和陈京密会。

这次密会以后,陈京极力的向伍大鸣推荐邵永强主政德高。

这样的小道消息传出来,陈京的声名进一步大涨,甚至有些好事者在暗中把陈京称为其是楚江官场的“教父”级人物。

下面的干部,要提拔,最管用的不是找组织部,而是找陈京。

纵观和陈京关系近的干部,现在基本都在重要实权岗位上,现在再加一个邵永强,陈京担任秘书长还不到一年时间,荆江系的势力已经席卷了全省了,这样下去,楚江政坛未来将是什么格局?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是开始还是结束?

时光就如同一批脱缰的野马,飞快的流逝着。

转眼间,又是半年过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让很多人大跌眼镜,今年楚江省各市经济排名,荆江的最后一个季度的生产总值,竟然强势的超过了省会楚江,傲然排在了全省第一位。

一个卫星的地级市,经济超过省城,这在楚江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而荆江的这一成绩,也必将载入历史。

荆江从一个问题城市,现在成为全省发展最快,发展最好的城市,一共只用三年时间。

三年以来,荆江坚定的走符合自身的发展之路,现在在国企改革,招商引资,建立物流中心等多个方面取得巨大成功。

走马圃码头的建设,更是让荆江成为了整个楚江海陆空交通的总枢纽。

依托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荆江市委和市政斧在年底又提出了打造荆江成为中原地区货品批发中心、商业中心的庞大计划。

这个计划估计会给荆江市带来数百亿人民币的产值,另外每年还有近十亿元的财税收入。

计划重要是依托荆江传统的优势服装行业为中心,在奠定荆江市货品集散地的前提下,政斧大力开发商业,鼓励商业繁荣,目的是打造荆江成为中原第一货品集散地,通过迎来送往南来北往的客商,从而带动整个荆江的经济活力。

这个计划很庞大,可是实施起来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这个计划很诱人。

一旦这个计划实施,荆江的城市繁荣和城市规模,都将得到极大的拓展。而随着楚城发展的迅猛势头,荆楚一体化的进程将会进一步加快。

也许十年之后,楚江省的荆楚经济圈,将成为整个中原地区规模最大,最成功的经济圈。

荆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全国,其自身的潜力和价值。

而因为荆江经济的带动,今年全省的经济整体向好,虽然目前全国的经济数据还没出来,但是楚江省肯定会向前稳步迈进,这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荆江。

荆江船厂。

省委伍书记,省委陈京秘书长一行今天到船厂考察慰问。

虽然说很多外媒解读,荆江船厂现在已经成为了共和国中低吨位军用舰艇的生产总基地。

但是荆江船厂毕竟还是民用企业,现在重新改组过后,荆江船厂也成了楚江省最大的企业。

伍书记和陈秘书长到这里视察,荆江市委主要领导全程陪同。

一行人参观完船厂,一起登上了玉山。

玉山现在是真正的军事区,船厂的重要专家、保密技术人员都住在玉山。

玉山常年都设有军事禁区的标示,山上雷达阵地随处可见,守备森严。

否则整个玉山守备工作的就是船厂保卫处,一个团的编制,其负责人就是陈京的死对头秋若寒上校。

荆江船厂现在已经鸟枪换炮了,从玉山顶上望过去,整个船厂区域一片热闹繁忙,到处都是工人在各个工地施工忙碌。

因为荆江船厂的成功引进,荆江军分区规模进一步扩大。

军分区司令员何寿山兼任了省军区司令,在大军区今年的授衔仪式上,他也被高调的授予了少将军衔。

可以预见,何寿山现在的职务肯定只是暂时职务,他必将会到大军区某主力集团军高层任职,共和国一位跃马疆场的将军从是从荆江走出去的,不得不说,这也是荆江的骄傲。

在玉山,何寿山紧握着陈京的手,感慨颇多,道:

“几年之前,荆江还像个孩子,荆江船厂更是个病入膏方的坏孩子。几年过去了,一切都沧海桑田了。就连玉山这片荒山,也在也完全变了模样。说句心里话,这些成绩当初都是我们想象不到的,也是不敢想的。

在和平年代,我们荆江重新进入国家国防建设,军事建设的视野,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秘书长,你可是奇迹的缔造者!”

陈京道:“何司令员,这么说你就太过誉了!我不过就做了一些穿针引线,牵线搭桥的事情。实话讲这算不得什么,成绩都是同志们努力取得的,这一点我在省委待着,可是天天听到荆江的捷报!

作为曾经在荆江工作过的干部,我感到十分骄傲,也非常的欣慰!”

何寿山打了一个哈哈,没再说话。

他虽然是军方干部,但是对楚江政坛的讯息也是相当的灵通。

现在的陈京已经不是昔曰荆江举步维艰的市委书记了,陈京在省委影响力巨大,荆江干部也被他归拢打造成了楚江政坛目前势头最强劲的荆江系,现在更有消息传出来,说陈京在荆江待不了太久了。

中央在全国的人事布局马上就要开始,陈京已经进入了中组织的视线。

中组部的某位重要领导为陈京的去向问题,已经数次和伍大鸣沟通了。

伍大鸣为了陈京的前途记,据说已经松口了。

现在楚江很多人都在议论,陈京的下一站将何去何从呢!

很明显,陈京在楚江这几年,是非常成功的,政绩也是卓著的。

楚江经过了这么久的沉淀,厚积薄发,也终于走出了泥潭,开始稳步向前。

在这个时候,一个秘书长的位子似乎已经严重的束缚了陈京的才华。

这次中组部应中央要求,在全国圈定了二十多个省副部以上重点培养干部的名单,陈京的名字据说排在第一位。

更有盛传,说岭南、苏北等几省的一把手已经在向中央开口要人了,陈京进入共和国政坛的中心圈子,距离越来越近了。

当然,现在不是谈这些问题的场合,但是陈京陪同伍大鸣视察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这是个客观的事实。

更多的时候,陈京是单独视察,他的每一次视察,几乎都是全省媒体关注的焦点,其在媒体上的曝光率仅次于省长秋自忠,甚至超过了副书记孙千石。

而今天,陈京时隔数月以后陪同书记视察荆江和荆江船厂,已经有资深的熟悉楚江政坛的老人解读,这可能是陈京在以一种很隐晦的方式向大家道别。

虽然这样的说法有些牵强附会,但是很明显,今天陈京受到的关注很多。

在省委和荆江市上午的记者见面会上。

甚至有外省直接直言不讳的向陈京发问:“陈秘书长,现在外面有很多传言,说您即将要离开楚江,请问您对此作何评价?”

陈京当即回答道:“我对楚江感情很深,我愿意在楚江工作一辈子!”

陈京这样的回答明显带有官方色彩,并不足以证明什么,反倒让大家对此更加的关注。

在玉山吃了晚饭,伍大鸣好久没去温泉别墅了,当晚就直接去温泉别墅休息。

在温泉池里面,陈京和伍大鸣赤裸相对,一起泡在池子里面尽情的享受着温泉的疗养。

场面很安静,陈京和伍大鸣谁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各自思考问题。

过了很久,伍大鸣道:“陈京,我比你大了二十多岁,我这一辈子在楚江干到头,能把楚江的经济完全搞起来,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我没有太多的想法,年龄到站了我一天都不赖,我为党工作的这一辈子,值了。

将来退休以后,就住在老干疗养院,天天泡这一眼温泉,颐养天年,归老山林了!”

他顿了顿,道:“可是你跟我不一样,你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去展露自己的才华。共和国将来的前途和命运,将由你们这一代人掌握的。

现在和你同龄的干部中,你算是最优秀的了,这次米部长是下了决心了,通过红机就给我通了两次电话。他这些年姓子已经平和了,可是冲我发了至少两次火了,说我搞小山头,不顾大局,只顾我楚江的一亩三分地。”

他轻轻的叹口气,道:“我反复思考了老领导的话,很理解他的心思。继续留在楚江这个地方,阻碍你发展了……”

陈京默然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道:“书记,咱们省保密工作存在问题。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外面已经吵开了,对这样的事情,要严查!”

“嘿嘿!”伍大鸣回头一笑,道:“那是你的工作,你回头严查,查处了问题上报省委常委会,严肃处理吧!”

陈京哂然笑了笑,有些无可奈何的摇头。

离开楚江陈京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刚刚进入楚江省委工作一年,才找到一点感觉,现在却突然要考虑离开楚江,不得不说,这个消息让陈京很震惊,也有些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在楚江的工作铺开了,干得得心应手了,方方面面的工作都熟悉,成绩也起来能看到希望了。

却在这个时候要离开,尽管这种离开是一种荣耀,是一种成功,但是陈京心中也难免有很多的感慨。

他从小在楚江生活,在这里过了几十年了。

对这个地方,对楚城这座城市的感情,是常人难以体会到的。

但是伍大鸣一句话说得好,作为楚城籍的干部,不可能在楚江担任一把手,既然这样,陈京能不考虑自己的发展前途?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何去何从?(终章)

【先给大家拜年了!推荐三羊猪猪新书《医道圣手》,推荐宝石猫官场新书《权雄》极少数的写实官场,不容易了……】

京城,这是陈京又一次回家过年。.

去年陈京回来的时候,关于他的提拔风声传得很厉害。

而他在京城过完春节以后,返回楚江立马就被提拔为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成功进入了楚江省核心的决策层。

而时隔刚刚一年,陈京再回来过年,关于他再次履新的风声竟然又传开了。

仅仅一年时间,陈京似乎有实现三级跳的架势。

目前在中组部重点培养后备干部名单之中,陈京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在中组部关于陈京的厚厚的档案资料中,陈京的履历和其政绩也是让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尤其是陈京在岭南工作的经历以及陈京在荆江担任市委书记期间,他给当地经济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的确是政绩显赫。

而他的年龄还不够四十岁,在这个年龄段,国内的年轻干部中已经挑选不出能和他并肩的存在了。

而陈京的这次回京可想而知,受到了怎样的关注。

要知道,省副部级实权干部,一般都是不能离开工作岗位休假的,尤其是春节这种大型节曰,老百姓欢天喜地过新年,但是当权干部们却需要牺牲个人的休息时间,坚守岗位的。

陈京能够从省委秘书长的岗位上脱身,这意味着什么?

似乎答案已经不言而明了。

今年方家春节大办,方路平前段时间因为胃肠疾病动了手术,现在恰好在疗养期间,作为国务|院中坚的他,难得有这样的疗养机会。

而过了今年,恰恰又是方老将军一百周年诞辰。

所以今年方家二代三代子弟也是非常重视春节,能够到的,几乎全都到了。

方家是西北系的核心,方家大庆,势必也波及到西北系。

陈京回京以后,分别见了西北系的几位元老级老干部,比如文卓南老部长,和古明凡老将军。

两人级别相当,退下来以后都享受副国家级领导的待遇,一个住中央老干家属区,一个住八一老干别墅。

两老精神都不错,思维敏锐,虽然退下来有几年了,但是门庭并不冷落。

西北系盘子大,人很多,他们的门生故吏遍布全国。

虽然现在西北系主要是方路平掌控,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在工作上遇到了难题,在关键问题上把握不准,会亲自登门拜访退下来的老同志,向他们寻求指点和帮助。

其实这两人和陈京并不熟悉。

他们在位的时候,陈京职位还比较低,还根本进入不了他们的视野。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把陈京算成是西北系的一员,陈京俨然成为了现在众多人中最耀眼的政治新星了。

不仅西北系上下对陈京的关注度极高,就连黄海系,京津系这些共和国最重要,最当权的圈子,他们也无法忽视陈京的存在。

比如国务|院苗总就推荐陈京去黄海任职,称陈京是新时代年轻经济干部的代表。

懂得西方经济,懂得世界潮流,黄海作为一座国际化的城市,应该要为共和国承担起培养年轻干部的重任。

他认为,陈京去黄海担任重要职务,不仅有利于他个人的成长,陈京的能力和发展意识,也必将对黄海的经济和整个城市形象起到积极的作用。

除了苗强以外,岭南省现任书记莫正据说也向中央建议,希望调任陈京担任岭南省省委常委,粤州市市委书记。

粤州作为共和国的南大门,其一把手的选定,往往都是备受瞩目的。

今年年末,恰逢粤州市委书记缺任,为了竞争这个名额,几乎全国的重量级的派系都参与了进来。

共和国的一线城市的市委书记,这绝对是共和国最优秀的干部才能够担任,在众多竞争之中,莫正书记推举陈京,有此可见现在陈京的关注之高,以及其人脉之广。

至于推举陈京去苏北任职,辽东任职,甚至西北任职的领导更是大有人在,今非昔比的陈京到西北系老干部的家里拜访,理所当然也成为了座上宾。

文卓南和方路坚的爱好相似,也喜欢花木。

院子里面花花草草很多,退休之后,他含饴弄孙,伺弄花木,完全过上了退隐江湖的生活。

陈京到他家,他热情的拉着陈京聊花木,兴致很高。

在这方面陈京还真不是外行,他以前在下面任职的时候,因为老将军有这个爱好,他对这方面也比较关注。

虽然水平不高,但是绝对算是内行。

两人聊得很畅快,文卓南便问道:“小陈,你年龄还不够四十岁吧?”

陈京恭敬的道:“文老,我三十八岁,四十岁也快了!”

文卓南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明年就是八十岁了,比你整整大了四十多岁啊!”

他有些复杂的看了陈京几眼,心中很是感叹。

昨天楚江常务副省长陆冀言过来拜访他,情绪很低落,言语之中对这次履新楚江并不是很满意。

陆冀言的妻子是文卓南的亲外甥女儿,文卓南算是陆冀言正儿八经的妻舅,陆冀言能够在西北纵横这么多年,并且脱颖而出,背后少不了文卓南的影子。

而这一次陆冀言去中原,他也特意拜访过文卓南。

当时文老叮嘱他,让他千万注意搞好团结工作,绝对不能把西北学来的那一身坏脾气带到中原去。

西北的干部,普遍脾气大,火气大,工作作风粗暴简单,这样的工作作风在西北行,到中原也行得通?

陆冀言自然也是听从了文卓南的建议。

可是他到了楚江之后才发现,哪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别说他没带脾气过去,就是带了脾气过去又能怎么样?

楚江派系构成复杂,他一外来者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就算是徐子清给他留了不少东西,可是这些人也并不一听都听他的。

他低调了试探了几次,企图在楚江敲出一条缝隙来,可是屡屡尝试,却屡屡失败。

尤其是和陈京的几次隔空角力,更是碰得他灰头灰脸,狼狈不堪。

他在楚江待得实在是憋屈,回到京城文卓南问到楚江的情况,他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言辞之中不乏对陈京的各种攻击,称陈京在楚江搞山头搞派系,给领导干部画条条框框,制定规定动作,其工作作风最是独断专行,搞得楚江怨气很大,政令不通。

文卓南当时没有说什么,这事他一直就闷在心里。

待到今天再见陈京,却见陈京如此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两人聊盆景,聊楚江,分明就是个雅人,哪里又能看出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强悍和独断专行?

文卓南是中组部的老领导,他当然知道下面的情况。

干部有魄力,能不能干出成绩,能不能保证地区稳定,老百姓归心,这才是评判干部好坏的标准。

至于有人背后毁谤,造谣攻击云云,那都是不能当真的。

共和国的体制就是这样,一个成绩优秀,各方面表现都优秀的干部,总会引发很多人的敌视,羡慕嫉妒恨嘛,下面不都这个德行吗?

想到这些,他对陆冀言只有失望。

在楚江一年,屁成绩都没干出来,却憋了一肚子牢搔。

而楚江的局面从去年开始,明显已经开始好转了,在中原地区也开始崭露头角了,陆冀言哪里来的那么多牢搔?

他有牢搔,只能说明他还没融入到楚江这个集体中去,这样的干部能不让人失望?

……

京城,八宝山。

北风萧瑟,万物肃杀,唯有寒风中的松柏树傲然矗立,英姿飒爽。

陈京携妻带女为老将军扫完墓,他静静的站在老将军的墓前,一语不发,久久不语。

春节休息,其实却是最劳心劳力,各种应酬,各种拜访,层出不穷,每天根本就休息不了几个小时。

昨天,中组部米部长终于和陈京谈话了。

他的谈话有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是中央肯定会调整陈京的工作岗位,所以陈京想继续留在楚江任职的念头,可以斩断了。

在这个问题上面,米潜给了陈京严厉的批评,楚江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荆江系?为什么会有荆江系的诞生?陈京考虑过没有,就因为这个荆江系,中组部收到了多少关于陈京的问题举报?

他批评陈京浑浑噩噩,丝毫没有政治敏锐姓,不知道自我保护,在楚江出了点成绩就忘乎所以。

调陈京离开楚江,在某种意义上是保护他。

米潜的第二个意思是陈京去沿海工作的几率极大,他要求陈京必须要立刻深省自己,要找到自己的特点和缺点,要正确的做好自己的定位。

要快速适应党的高级干部这一身份,要有自己的政治理念和主张,这是每一个党的高级干部必须要拥有的基本素质。

两人见面一个多小时,米潜说了很多,而陈京也获益良多。

此时此刻,他矗立在此处,心中再想这些话,不由得心潮澎湃。

楚江很难舍,却又不得不舍,纵然身居高位,却依旧无法自由选择适合自己的去处,内心又颇感无赖。

下一站,自己又何去何从呢?

【结束了吗?敲完最后一个字,南华心情极其复杂,竟然不知道跟兄弟说一些什么。

后面陈京的经历,我会以后记的形式一一呈现出来,肯定是春秋笔法,点到即止,希望大家能理解……

还有什么要说呢?

两年啊……两年在沉默中的坚持,才走到今天,不容易兄弟们。感谢兄弟们一路不离不弃,鞠躬感谢。

其余的我真不说了,人的情绪不稳定,语无伦次。后记中我们慢慢一起扯吧……

兴许那个时候,我会渐渐的平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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